第841章 主动

普骨闾的避而不答,其实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当天下午,在听闻乌洛兰部临阵倒戈,投向拓跋翳槐,大败拓跋纥那之后,普骨闾麻利地出城投降了。

至此,拓跋十姓之中,已有长孙(拔拔)、普部投靠了过来,后者的部众也从马邑以北的山区下来了,暂时安置在马邑附近放牧。

什翼犍帐下能控制的人口已超过十万,不算小了。

但如果细究这个政权,与其说是鲜卑,不如说是乌桓,因为其占了十万余人里面的六成。

考虑到接下来还要在新平周边招降纳叛,乌桓的比例会进一步提升。

想当年,库贤差点与拓跋力微约为兄弟,乌桓人的地位似乎在快速提高。对广宁王家来说这是好事,对拓跋什翼犍来说,暂时是好事,长远则要面临融合鲜卑、乌桓的问题,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最重要的是,别人给不给他机会。

王雀儿打仗很稳,考虑得非常周全,得到普骨闾投降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下令守军全部开出来,至城东列队,然后将武器放到另一个方向,空手进入黄头军腾出的营房。

五千黄头军则开进新平驻守。如此一来,降军相当于空着手被关押在营房内,其家人则在城中为质,待仔细甄别、讯问之后,会把他们解散,不复为军。

与此同时,招降纳叛的工作继续进行,此事主要由日渐庞大起来的什翼犍集团着手——别人也干不来这活。

王雀儿没有继续北进。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固住新平这个前进基地,并等待粮草、军资、器械、牛羊抵达此地。深入敌境作战,还是步骑混合队伍,后路比什么都重要。

监军庾泽写完捷报,遣人发送回去后,兴致勃勃地登城眺望,差点赋诗一首。奈何从小跟父亲在山里种地、练武,文学之事全靠母亲教导,水平一般,不敢贻笑大方。

城外还有大军连夜北上。

无需多说,那是苦逼的“梁协军”,向北查探敌情的。

骑兵掾殷熙刚在平城以南被敌军围堵,损失了不少人马,这会已南下前往马邑方向休整——马邑离他们的出发地较近,同时亦可震慑刚刚投降的地方土豪、部大们。

“北方百里就是平城了,王督准备怎么打?”庾泽问道。

王雀儿看着山川河谷,只说了一句:“以堂堂之阵临之。”

这是集结步骑主力,不隐瞒,不遮掩,一路平推过去。

十几年前,他的邵师就是这么做的,自宜阳一路杀至洛阳,视匈奴如无物。

现在的他也有这个信心,重复邵师当年的壮举。

“我闻祁氏母子快要到平城了,先锋甚至已经回返,屯于白登台。”庾泽说道。

“监军如何知道?”王雀儿好奇地问道。

他的斥候还没传回消息,庾泽却知道,这让他有些奇怪。

“方才接见了一位自平城南奔的豪强,其人说与我听,未知真假。”庾泽终于找回了场子,心中暗爽。

“多半是真的。”王雀儿沉默片刻,说道。

如今消息纷杂,身处局中,每个人都只窥得一角,得到的信息搞不好还互相矛盾,这时候就需要你辨别了。

白登台在平城以东七里,位于一片高出地面的塬上,视野开阔。

后汉年间就出现了,鲜卑人曾经修缮过,有大小建筑数十间,台上有楼,可登高望远,俯瞰周边的山川河谷。

台南有山,曰“白登山”,老有名了。

王雀儿是知道白登山的,原本平静的内心渐渐火热了起来。

或许,梁王也和他一般想法吧?

立营白登山,将鲜卑打得落花流水,这才是好男儿该做的事情。

******

邵勋抵达桑干水南岸刚刚修筑完毕的土城时,已是二十三日了。

同样的傍晚,张宾将一份份军报摆在案几之上,仔细分辨、推敲。

邵勋也经常干这种事,但他自觉没有王惠风厉害。

她最擅长将各种互相矛盾且互不关联的情报整合起来,仔细推敲,去除谬误,然后给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结论。

锻炼了二十来年了,业务能力可谓炉火纯青。

张宾身边还跟着几名佐吏,同样做着收集整理的工作,一下午除了上厕所,都不带动一下的。

“祁氏确实回来了。”邵勋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

综合各方面情报,全貌已经拼出来了。

祁氏母子在数次击败陈有根部后,留达奚氏断后,自领主力数万骑东返,走的是桑干水谷地。

抵达平城附近后,他们没有急着南下新平,而是稳住平城的人心。

是的,对他们而言,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人心。

纥骨、乌洛兰等部纷纷叛逃拓跋翳槐一方,普部以及大量乌桓人喜迎拓跋什翼犍,消息扩散出去后,肯定会影响很大一部分人的倾向。

曾经一直游移不定的车焜部听闻已经下定决心,正式投靠拓跋翳槐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从全局来看,拓跋纥那刚刚在阴山以北的草原上大败,南边的雁门、新平等地又次第沦陷,祁氏母子面临着南北夹击的窘境,再不稳定动荡的人心,那就真的认输出局了。

邵勋易地而处,觉得此时他们就两条路。

其一是据平城以战,期望奇迹出现,一举击破南北两路敌军,甚至可能包括从东面追蹑而来的陈有根部。

其二是再度东行,回到其影响力较为深厚的东部地区,放弃平城,默默等待时机。

但他们终究不愿放弃,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王需得注意贺兰蔼头,其人也在招降纳叛,成果斐然。”张宾提醒道:“计有拓跋十姓一(纥骨),大部二(乌洛兰、须卜),小部落十余。祁氏母子羽翼已经大为削弱,人心惶惶之处,难以言说。”

说到这里,张宾拿出一份军报,道:“长孙睿提及,有部落首领与祁氏母子争吵,没有跟着来平城,径去东木根山了。跟着他们来平城的,也未必一条心,可能只是勉强从命罢了。此战胜算很大,但大王不可掉以轻心,这会该着眼蔼头、翳槐舅甥了。”

邵勋食指轻敲桌面,默默思考。

片刻之后,他招了招手,道:“子谅,即刻拟写军令。”

秘书监卢谌提起毛笔,蘸了蘸墨。

“着陈有根、王丰拣选兵马,北上东木根山。”邵勋说道:“打不下来不要紧,出现在那里即可。值此人心动荡之际,我不信他们没有想法,以打促降才是正道。”

卢谌很快写完,待墨迹稍干之后,送到邵勋案前。

邵勋看了看,点头道:“即刻发送。”

令史应了一声,取走命令书,仔细封好之后,装进木盒内,交给信使。

信使是一桩十分危险的活计。

风里来雨里去就不说了,最关键的是他们极具价值,路上经常被人截杀。甚至于,一些坞堡主、庄园主也会抓落单的人当奴隶,信使便是其中之一,他们往往两三个人一起上路,每人带着多匹马,是行走的宝库,一旦得手就发财了。

至于风险?狗屁风险!荒郊野岭的,鬼知道谁干的。

邵勋一直想办法重建驿站系统,就是为了降低信使的风险,让他们中途有落脚地,不至于露宿野外。

至于信使携带的文书可能泄密这种事,目前只有粗浅的解决办法,即集中制作一批格式一样且字比较多的书发下去,通过数字来对应某页某列某字,但这种办法效率太低,推广难度也不小,故很少用到。

张宾从信使背上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一堆公函。

战争后续所要处理的事情,并不比战争本身少。

他轻轻看着公函上“什翼犍”三字,若有所思。

******

桑干河畔,什翼犍正被数十少年簇拥着。

五岁的他懂的东西还很少,但已经隐约知道,这些新来的“小伙伴”都是有出身的部落贵人子弟。

他们来陪自己玩,也负责保护他。

将来长成后,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是母亲的原话。

什翼犍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他只懵懵懂懂地意识到,有这帮同龄人在,即便与人打架也不会吃亏了。

果真是母亲给他的好礼物!

河畔一军帐内,邵勋掀开帘子,静静注视着那群小孩。

嗬!上午练骑羊,下午练摔跤,你们是要上天啊?

我大晋第一勇士难道干不过你们这帮摔跤少年?

“我小看你了。”邵勋放下帘布,坐回了案几后。

正在拿点心的王氏手一抖。

这句话最近越来越频繁了,王氏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可我又舍不得你。”邵勋的手抚在王氏脸上,轻轻下移到胸前,道:“舍不得这些……”

王氏轻呼一声,脸颊绯红的同时又有些惶恐。

“我若打下平城,你说该怎么办?”邵勋的手活动到了王氏背后,伸入裙中,缓缓蠕动着。

“大王雄才伟略,当有吞食宇宙之志。”王氏不敢躲,微微颤抖着说道:“陉北多乌桓、鲜卑,此辈风俗迥异,人心犹疑,便如那桀骜不驯的野马,若骤上络头,恐致大乱,不如……嗯……”

“最近半个月,你的底气是越来越足了啊。”邵勋笑道。

人就是这样,有实力、有价值了,自信心就会慢慢增长。

王氏已经不是正月里那个满眼恐惧的妇人了。

此战,她确实有功劳,还不小,毕竟政治仗主要靠他们母子来打。

邵勋仔细观察着王氏的表情。

按照常理来说,有了这份功劳、这份底气、这个统战价值,王氏应该会追求更高一些的地位,会愈发无法忍受当前相对屈辱的处境。

但邵勋没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藏起来了。

“妾……妾也是为了辅佐大王伟业。”王氏低着头,露出圆润弧形的裙摆微微有些颤抖。

邵勋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手,良久后说道:“三日后随我北上平城,与拓跋翳槐抢人。”

“抢人?”王氏抬起头,刚要问抢什么人,忽然间懂了。

“好聪明的女人。”邵勋赞了句,站起身,掀开帐帘。

什翼犍在不远处观看摔跤表演,见得邵勋时,也不行礼,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王氏脸色一白,跌跌撞撞起身,斥道:“什翼犍,还不过来行礼?你有今日,全赖亚父。从今往后,每日晨昏定省,勿要落下。”

什翼犍从未看到母亲如此严厉过,愣了一会后,走了过来,行礼道:“亚父。”

邵勋倒背着手,道:“我当年便是靠聚拢少年建业,什翼犍深得精髓,不错。”

说罢,笑着走了。

王氏轻叹一声,默立片刻之后,找人把王昌喊了过来,道:“我欲增设辅相,以苏忠义为之,如何?”

“苏忠义?”王昌一愣。

“以前听梁王提及的。此人亦是乌桓,乃梁国护夷长史苏恕延之子。”王氏简略地解释了一下,道:“他部众不多了,或可划一些俘虏予他,益其丁口,再请他入朝为官。”

“此事较为麻烦,似无必要吧?”王昌说道。

王氏摇了摇头,坚持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要做这事,主动做或更好一些。人你去挑,快一点。”

“是。”王昌应下了。

临走之时,他的内心有些沉重。

(本章完)

第842章 说客

从二十三日开始的三天内,陆陆续续有大批物资输送而至。

兵力差不多也陆陆续续齐了。

临行之前,邵勋最后一次审视后路。

雁门郡目前来了一万多兵马。其中,龙骧幕府督护杨会权领雁门太守(事罢即免),其遣一将领府兵及部曲四千八百人沿滹沱河而上,至东北部山区择险要地盘筑营——邵勋亲赐名“瓶形寨”。

这一路主要是防止祁氏母子西行时不走寻常路,突然从这个地方杀入雁门,断掉整个大军后路——人家最终没这么做,但邵勋还是防了一手。

刘闰中部五千骑散于雁门各处,弹压地方,重点是看住郁鞠部众的家人,增大他们叛乱的成本。

另有府兵及部曲四千八百人散于雁门关各隘道。

瞎巴董武部六月中就抵达了阴馆城,随后将防务移交给三千黄头军,继续北上王雀儿所筑之南城寨,接着又将防务交给三千黄头军……

及至今日,董武部已经抵达新平。

雁门关、阴馆、南、新平(含桑干水南岸临时修筑的土城)四城是大军后路上最重要的四个节点,除雁门关外,都由黄头军屯驻,总计耗去了上万兵力。

邵勋心底是防着新近投降的乌桓杂胡的,根本不信任他们,因此不惜留下大军遮护后路。

在马邑休整的殷熙部也接到了命令,移驻阴馆至新平一线,巡视粮道,勿为敌所趁——后方已经没有敌人了,他们防着谁不问可知。

过了一遍,发现已经安排妥当后,二十六日,他令王雀儿率银枪左营、义从军一部、郁鞠部五千骑及充当辅兵的黄头军八千人、乌桓丁壮四千,总计二万五千余众,当先离开新平,直趋百余里外的平城。

二十七日,自领亲军、银枪右营、陈留、洛南府兵、义从军一部、董武部、黄头军、乌桓丁壮五千、普部降兵七千,总四万九千余人,紧随其后。

看得出来,主力倾巢而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这阵容,纵贺兰蔼头起了坏心思,想要争夺平城,邵勋敢连他一起打。

当天下午,前军王雀儿送了数名鲜卑使者而至。

邵勋在路边一座新修的营垒内招待来使——营寨离新平约四十里,还在持续扩大,主要目的是储备军资粮草。

“听闻昔年刘越石遣君入代,君不乐意,后被迫启程。”邵勋看着面前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好奇道:“后刘越石割陉北五县,迁百姓入雁门关内,君却留了下来,何也?”

莫含也在打量邵勋这个人,闻言回过了神来,沉默不语。

卢谌、张宾二人一左一右,坐在邵勋身后,对视一眼,感觉此人有点意思。

“奉刘并州之命留在繁畤。”良久之后,莫含答道。

“拓跋猗卢任你为左将军,非常信重,怕是不想走吧?”邵勋嘴角含笑,轻声问道。

莫含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叹了口气:“大王说得也没错。昔年我以行商起家,交通各部,还结识了先公(拓跋猗卢),情谊甚笃。刘并州谓我熟悉鲜卑内情,故辟为从事中郎,迁民之时,刘公嘱咐我留下来,以便联络鲜卑。先公闻之,请我入朝为官,遂行。我家几代人做草原和中原买卖,泰半家业都在陉北,确实也舍不得走。”

“你倒是坦诚。”邵勋笑道:“昨日斥候来报,你家庄园修得跟城池一般,竟开有三座城门。城头之上,壮勇荷戈,健妇操刀,便连那老人少年,都能开弓射箭,这产业治得好啊。”

“若非如此,如何能在陉北自保?”莫含倒也不回避他家的庄园。

那座城名莫含壁,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座小而坚的城池,位于桑干水东岸(今应县义井乡)。不在大军行军路线上,不然邵勋还想顺道参观一下呢。

莫家是典型的边塞豪族,武力自保,商业致富,在晋、代之间左右逢源,刘琨、拓跋猗卢都想让他来当官,前者是想要个中间人,后者是统战地方豪族,另外确实也乏人才,故重用之——拓跋猗卢时代,莫含位次于卫操、卫雄、姬澹、范班、段繁等汉人或汉化胡人,但他的建议也经常被采纳。

“今次前来,可是为贺傉带话?”邵勋问道:“我大军已自新平北上,不觉得晚了吗?”

说话间,不远处的大道上车马如龙、军士如雨。

几万人的行军场面,非亲眼所见难以想象,登高望远之时,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天下尽在我手。

莫含不自觉地瞟了一眼。

他第一次见到邵兵的模样,说实话挺震撼的,比当年司马腾、刘琨的兵强多了。或许,也只有这样充满自信的强兵,才敢对着称雄草原的拓跋鲜卑大打出手吧。

中原杀出来的胜利者,真的很自信。

“大王此言差矣。”莫含清了清嗓子,道:“击败代王(拓跋贺傉),只会令拓跋翳槐渔翁得利,何苦呢?大王既已得陉北五县之地,想必急着移民实边,教化群胡,此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再贪功冒进,折损将兵不说,东木根山或将为翳槐所得。届时其号令诸部,成为共主,岂不比现在还麻烦?”

邵勋不置可否,吩咐亲军督黄正取来地图,说道:“不得平城,陉北诸县便始终无法安定。陉北不安,雁门、岢岚不安,我亦寝食难安。”

“大王这是一定要取平城?”莫含皱眉道。

“不如你告诉我,祁夫人到底怎么想的。”邵勋说道:“如今这个情形,若不付出点什么,一言以退兵,徒惹人发笑。”

莫含心中一动。

梁王这话说得有意思啊,仔细想想,似乎不无借力打力的空间。

“大王若能稍缓进兵,待我主北上击败贺兰蔼头后,愿将平城献予大王,自回东木根山收拾旧部。”莫含说道:“大王若挥师急忙进,我主被迫抽兵迎战,胜负先不论,却给了贺兰蔼头攻城略地、拉拢诸部的良机,岂非与大王之愿相悖?”

邵勋闻言沉思。

他很清楚,莫含这厮是在离间梁、王、贺兰三方联盟,而这三方事实上也各怀鬼胎。

乌桓王氏虽然有小心思,有自己的利益,但整体还可控,他们也非常想要拿下平城,与代郡、广宁连成一片,以为自己的存身之基——这其实已经比当年乌桓王库贤的地盘还大了。

而按照战前王丰开出的条件,他们愿献代郡、广宁,以求复国。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想全有拓跋鲜卑的地盘,包括盛乐、平城南北二都在内,为此可以舍弃代郡、广宁。

但这是邵勋希望得到的结果吗?当然不是。

他的最高战略目标是将防线构筑到阴山一带,并在阴山以北建立傀儡政权,永久分裂鲜卑。为此,他对王氏、贺兰氏都只是利用,并不是真心帮助他们。

如果一时完不成最高目标,那么他会审视战局,灵活调整。

基于这个思路,考虑到贺兰蔼头的进展着实有些迅猛,或许真的应该调整一下了?

莫含见邵勋在思考,心下松了口气。

祁夫人所言无差,邵勋绝对不愿意看到贺兰蔼头、拓跋翳槐这对舅甥的实力日渐壮大。他对乌桓王氏也不过是利用而已,如果局势没朝他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他一定会调整战略,届时最惨的不是他们母子,也不是翳槐、贺兰蔼头,而是王氏和什翼犍——他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陉北及平城立国,但国中大权悉操于邵勋之手。

“此事我再思量下。”邵勋摆了摆手,说道。

黄正会意,起身请莫含离开。

莫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大王。”见莫含背影远去,张宾立刻说道:“祁氏必不愿献平城,此乃缓兵之计。”

邵勋微微颔首。

平城是代国南都,有一定的政治意义。祁氏母子回师之后,没有直趋东木根山,而是前来平城,其间是有原因的——平城不守,威望更损,叛离的部族就更多。

按照莫含的说法,祁氏母子打赢贺兰蔼头之后,就会献出平城,简直是瞎扯淡,因为这是政治自杀。

“大王若苦恼翳槐势起,仆有一计。”卢谌突然说道。

“讲。”邵勋有些惊讶,先献计的竟然不是张宾。

卢谌起身,先行一礼,面色有些激动。

只见他摊开一份地图,说道:“贺兰蔼头已领国中精锐东行,这会应在东木根山西北,招降诸部,可能还要与诸部大人会盟。大王不妨拣选精锐,自马邑向北,穿越汉雁门旧地,直趋盛乐。翳槐所部,乃蔼头四方纠集而来,人心未附,根基浅浮,一旦遇袭,未必就真的愿意死战。若再打出什翼犍之旗号,或还能瓦解部分人心。”

邵勋沉默,没有说什么。

卢谌此计过于想当然了,而且即便真要实施,现在也并非良机,只能作为备选方案。

“大王,此时更宜北行。”张宾说道:“若连平城都未下,没几个人愿意来投的,况且公然背盟,伤损名声,纵得一时之利,长久则后患无穷。”

卢谌闻言,脸色微红。

“北上,不要停!”邵勋思虑片刻之后,便排除各种干扰,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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