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他没笑

“通过克隆技术来了解钾通道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你说通过啮齿类动物和人体内克隆?是克隆细胞吗?”理查德露出思考的模样。

“克隆基因就可以了,通过克隆一个突变的基因片段……还可以用RNA为探针……”杨锐简单的描述了前景,并道:“这是我对钾通道的未来发展趋势的一种看法……”

理查德边喝茶边想,让杨锐说了很长时间,才转头看向王教授,笑道:“刚才你说,他还是学生是吗?大学一年级学生?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

“哪里哪里。”王教授谦虚了起来。

理查德转头,对杨锐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有开始写论文吗?恩,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提出来,我在几个基金会还认识一些人,能解决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

杨锐一怔,道谢后说:“我不太准备接触国外的基金会。”

“为什么?”理查德惊讶的道:“基因会经常是免费的,他们一般是出于推动科研的目的,和你们的国家的科研基金很像,只是资金来源于国外而已,你不要因此而有心理负担。”

杨锐皱了皱眉头,心想:基金会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老外的基金会通常是很大方的,但他们的条件往往也是千奇百怪,比如获得专利,比如按照要求进行工作,你用了他们的钱,就要签署相应的合约。譬如比尔盖茨家里养的鲸鲨,背后就一定有一支科研团队在工作。在家里养一条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型海洋生物可比鱼缸里养热带鱼难多了。

可以想象,即使只是出于避税的因素,比尔盖茨也会用基金会的钱来支付科研团队的费用,或者说,用于资助他们的研究。

而对研究者来说,不熟悉的基金会都是有相当风险的,尤其是初期创业者和研究者,背后没有强大的团队,没有高明的律师,遇到问题,就会非常麻烦。

任何一名前期创业者或者研究者,恐怕都很难打赢与比尔盖茨的官司,特别是当他把钱都捐给了基金会,而基金会又完全受他控制的时候。

不过,杨锐并没有当场反驳理查德,笑笑道:“我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再者说,我还没有确定论文所需要的资金什么的……”

理查德哈哈的笑了起来,说:“你不用知道需要多少资金,重点在你怎么拿到尽可能多的经费,对不对,你等等,我拿几张名片给你,你可以联系他们。”

杨锐的右眼跳了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多了,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他趁着理查德离开,跳脱的用中文问:“王教授,你觉得我说的研究方向怎么样?你有看过这样的文献吗?”

王永听的欢喜,说:“看起来理查德喜欢,不要担心对错,方向判断本来就不能说对错的,也许两条路都是对的,也许两条路都是错的。

王永以为他在担心理查德接下来的提问,于是回忆了一番,说道:“我没注意到有克隆和钾通道的论文,你从哪里看到的?尽量说自己清楚和确定的知识。”

“我应该是看过一些类似的东西,然后自己想了一些。”杨锐重新回忆刚才的对话,暗自总结教训:以后再说到自己不是很确定年代的东西,一定要谨言慎行。

理查德回来了,笑问:“你们在聊什么?”

“杨锐刚才问我……”

杨锐打断王教授的话,道:“我准备写一篇有关克隆技术和钾通道的论文,我刚刚问王教授是否有看过类似的文献,如果确定没有的话,我的论文很快就能寄出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问:“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既然没有前人做这方面的研究,我觉得我可以做起来。”杨锐的英语说的比较慢,但意思表达方面已经非常清晰了。

理查德递出几张名片给杨锐,说:“这是个大课题,最好找一些基金会来资助。”

“我会考虑的。”

“一定要考虑。”

“是的。”

停了一下,理查德再次端着茶,道:“其实,我仔细考虑了你说的基因克隆,以及钾通道的命题,我觉得可以有些修正……”

“理查德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希望独立完成论文。”杨锐挪动了一下屁股,说出了拒绝的话,令两名教授都是一愣。

他确实准备写一篇相关论文了。因此,他也就不准备再和理查德讨论了,以免创意变成了共同财产。

杨锐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提前说出了太多东西,他脑袋里存的东西很多,却不全面,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会因此就送给别人,更别说是一个美国人。

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来研究钾通道是一个未来很流行的方式,通常是在果蝇等小生物体内克隆出钾通道的突变基因,从而对钾通道的作用得以充分了解。

可以说,这种方式是钾通道基因研究的里程碑,更进一步的说,任何一种离子通道的研究都可以采用类似的方式,因此,克隆技术和钾通道的研究合并起来,对离子通道领域产生的是革命性的变化。

基因克隆虽然不容易,但其实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难。当然,克隆羊多利这样的技术,对于1984年来说还是有相当的技术门槛的,但是,只克隆一些基因片段,克隆一个突变基因,门槛并不是特别的高。

尽管杨锐目前的条件也不足以涉足期间,但用以撰写一篇论文还是不错的。

如果这种方向,已经被人指出,现在撰写一篇类似的前沿性文章,没有太多的意义。最初,杨锐以为就是这种情况,所以,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但是,既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生物教授都未窥探到此点,杨锐就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了。

这种变革中的技术,是最容易赚取影响因子的论文,一般来说,只有业界大牛才能轻易写出此等论文,年轻人若是写出来,并且被业内大牛认可的话,往往意味着预备大牛的地位。

别的不说,呼啦呼啦的影响因子,就能把人给捧飞了。

而杨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影响因子和影响力了。

所以,他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可还是先说自己有了论文,以断了理查德的念想。

理查德亦是聪明透顶的人,属于别人翘翘屁股,就知道你想放屁还是拉屎的角色,一听杨锐的话,脸色就变了,说道:“你如果担心我剽窃你的创意,完全不需要担心,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王教授,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回到工作了。”

说完,理查德放下自己还没有喝完红茶,就站了起来。

王永已经看傻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两人的关系便让王永看不懂了。

不过,王永还是习惯性的做出动作,连连摆手说:“不会不会,理查德教授……年轻人不懂事,不要生气,他怎么敢怀疑你,这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他用词不当而已。”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极好的学校,若是以排名计的话,应该在全球前50,全美前20的程度,比北大清华要高大上的多。因此,能够邀请到理查德教授到中国来做访问学者,无论后者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北大来说都是有利的。

王永教授也因为与理查德关系,分享到了一些超过本人等级的红利,比如崭新的实验设备,超标准的实验经费,哪怕是因为北大领导想给外国教授看到美好的一面,王永也得到了实际上的利好,所以,他也很注意维护与理查德关系。

当然,即使没有利益关系,仅仅是为了不在外国人面前丢脸,王永也会认真对待理查德。

看到理查德生气,王永不禁跳脚,稍微安抚了一番理查德,他又叫过杨锐,恨铁不成钢的用中文道:“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淘?给理查德教授道个歉,不要胡说些有的没的,知道不知道?”

瞅着杨锐的眼色,王永又好气又担心的道:“理查德教授是院长都很重视的访问学者,咱们现在就是北大的门面,你把理查德教授惹生气了,自己有什么好处?让人家告一状,你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怎么这么不懂事,喊你来是想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来惹麻烦的,你脑袋里究竟想什么呢……”

杨锐装作忏悔的样子,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您说对不对?他生气就生气,我道歉也可以,但是,我不能让自己的东西给他吧。”

王永又好气又好笑,说:“你知道人家会生气还这么说,堂堂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教授,需要你的什么创意?不能说这个创意咱们没听说过,就一定没人做过研究吧?说不定是死路一条呢?总而言之,你不能说这么几句话,就猜测人家有险恶用心啊。这不是无稽之谈,徒惹人笑吗?”

“但他没笑啊。”杨锐用的同样是中文,语速快而认真的道:“像您说的,我这样的年轻学生,说错什么,本来应该是一笑而过吧,用得着如此严肃吗?您印象里的理查德教授,是这样的人吗?”

王永这下子有点愣神了。

……

(本章完)

第326章 遴选

王永迟疑了一下,张张嘴,道:“总之,先道歉再说,快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知道了。”杨锐用中文回了王教授一句,又换英文说“抱歉”,且道:“我不是担心您会撰写同样或类似的论文,我更担心自己的想法不能得到认可……”

“这或许就是文化差异了。”王永笑着帮他说了一句。

杨锐其实也不是说理查德教授就一定抄袭自己的论文或,大家第一次见面都不熟悉,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资产的敏感心态,而做出的应激反应而已。

相应的,理查德教授肯定也是出于某种心态,做出了相应的应激反应。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不管理查德教授是不是真的要抄袭自己的创意,打个预防针是应该的。反正就是一个外国教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再牛,又能怎么样,过上一年,这位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杨锐自然不在乎他开心或者不开心。

不过,王教授的面子是要给的,不能因为自己的预防针,影响到了王教授,另外,杨锐也不在乎嘴上的道歉,这种东西简直是成本最低的交易品了,如果道歉有用,中国随便派出几百万碎嘴婆婆,早就占领东京了。

“我也有点反应过度。”短暂的时间,也足够理查德整理好心情了。

杨锐再次道歉,然后告辞离开。

理查德自然不会挽留他,端着自己的茶杯去试验台了。

王教授道了句抱歉,追了出去。

下了一层楼梯,杨锐等了一下王教授,不等他说话,先道:“我想把刚才说的论文写出来。”

“什么!”

“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对钾离子通道进行研究。”杨锐郑重道:“王教授,您要是不嫌弃,我邀请您加入这个课题。”

“你这是……哎,没有必要嘛。”王教授觉得杨锐是年轻心态作祟。就像是很多少年人,在人生中,总会觉得自己发明了一个全新的东西,比如将橡皮擦套在铅笔后面的发明,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学术研究中,一样会有类似的情况。某个人某天灵光一现,或许就想到了某个绝妙的点子——与铅笔擦的创意不同的是,学术研究的审查更严肃,成本也更高。教授招募那么多实验狗做什么?在没有搜索引擎以前,这些就是人工搜索引擎,为什么考研都要考英语,不懂英语连搜索引擎的功能都没有,是狗都不如的。

现在没有做前置的了解,杨锐就说要做项目,还邀请王永参与,他自然觉得杨锐年少气盛。

不过,王永见多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对杨锐的印象又好,没有打击,只是道:“先不要急着做课题,你有兴趣,就先找找相关的资料。”

“恩……好吧。”杨锐总不能说自己在脑海中查资料的效率高。

王永拍拍杨锐的肩,又道:“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要小心使用了。好了,我回去再看看理查德。你呀,回去查查伯克利加州大学是怎么回事,多好的机会呀,要是被理查德看重,以后想出国留学都容易的多。”

杨锐摸着脑门子笑笑,却是决定先把这个论文完成,反正是顺着钾离子通道一条线上去的,借此积累影响力的话,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方向。

王永回到实验室,自然又是一番解释,总算将此事给消弭了过去。

过了两天,理查德更是出人意料的提出,希望在BJ大学招募几名实习生,辅助自己做实验。

吸引外国的著名教授在北大工作,自改革开放以来就是北大领导层所期望的。

国外的牛牌大学都是有很多外籍教授的,北大没有,感觉上格调就低了。

理查德教授的要求可以说是挠到了北大管理层的痒处,王永刚帮他报上去,上面就批准了,而且如理查德所要求的那样,允许他通过期末考试出题,遴选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对此,正在积极备考的学生们,却是茫然不知。

……

杨锐根本没把期末考试放在眼里,如果说高考是对高中知识的全面检测,考研就是对大学知识的重新学习,论文则是对硕士期间知识的再整理。

通过高考的学生,掌握的高中知识和没有通过高考的是两样的,同样,通过了考研的学生对大学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相对高的,认真去做论文的硕士生,又比随便做论文混毕业的硕士生能够更充分的应用知识。

杨锐即使多年不接触大学的东西,重新复习,也能很快回忆起来,更别说他还认真的学了一遍,所以他根本用不着专门分配精力和时间给期末考试。

不过,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考试气氛还是感染了杨锐。

“多吃点,明天要考试呢。”景语兰专门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杨锐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喷香的味道,在实验室里忙碌十几个小时的疲惫似乎也不翼而飞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考试?”杨锐拖了鞋进门,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心里充盈着暖暖的气息。

景语兰轻笑两声,说:“你们上次聊天,我记住的,快来上桌了,我买了你喜欢的牛肉,还有大黄鱼和对虾。”

“对虾也买到了?”杨锐略表惊讶。

“有人送我爸的,我给截走了。”景语兰吐吐舌头。

作为海产品,80年代的中国鲜少龙虾、帝王蟹,或者蓝鳍金枪鱼这种奢侈品,对虾差不多就是顶级存在了。

因此,虽然沿海仍然能够捕捞到非常大的对虾、明虾,但分配到地方以后,能不能买到就各凭手段了。

杨锐看着比手掌还长的对虾,不由笑了起来:“你爸知道你拿过来了吗?”

“他在单位吃饭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哪知道厨房里有什么啊。”

“那好,尝尝看。”杨锐搓搓手,开始剥对虾。

景语兰坐对面,也笑着剥虾,芊芊素手,却是灵活的如同舞蹈一般,同时用英语道:“我做饭的时候已经吃了些,你要把菜都吃光。”

杨锐一愣,笑道:“这还顺带英语教学了?”

“英语要常练习才行,有没有外语环境,区别很大。我读书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同学,平时都要用俄语或者英语说话……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但大家的学习效率也很高。”景语兰秉承着家庭教师的职责,一边用英语聊天,一边帮杨锐剥虾挑鱼刺。

美女授课,兼带厨艺赏析,杨锐简直爽的飞起,大口吃虾的同时道:“现在的条件也挺艰苦啊,除了房子大一点,吃的好一点,老师漂亮一点……”

说到这里,景语兰已然笑了出来。

吃过饭,杨锐坚持叫了锐捷公司的皇冠过来,让司机将景语兰送回家。

杨锐拥有锐捷公司34%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大股东,虽然不参与经营,但要求锐捷公司派一辆车给他,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这样一家年利润千万美元的公司来说,也根本不在乎一辆公务车的支出。

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景语兰也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坐多几次,倒也是习惯了。

司机的态度很好,车况也非常舒服,除了注意一些上下车的地点,有车接送,大大方便了景语兰的来往,也解决了晚上回家的安全问题。

杨锐收拾了碗筷,回房坐了短暂的温习,干脆上床睡觉。

翌日。

北大的各大教学楼笼罩着沉重的严肃气氛。

现在的教室大多被考试所占领了,楼道里,黑板上,到处可见严肃的考试纪律。

如果只看外面的话,多多少少要被这严谨的气氛给震慑,就好像北大变成了清华的似的。

入了教室,铁血似的气氛却为之一变。

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轻松的话题,灿烂的笑容,又会让人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北大。

杨锐喜欢这样的大学。

自诩社会精英的人群,即使不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至少也应该是考试临于左而目不瞬的。

“喂,杨锐,好好考,争取把咱们班的平均分拉上来。”班长后来进门,首先给坐中间的杨锐打气。

杨锐失笑道:“我争取不扯咱们班的后腿。”

“隔壁班的胥岸青可是摩拳擦掌的要抢年纪第一呢。”白玲从女生群里伸长脖子,说了一句。

“人家怎么想,你怎么知道?”杨锐问。

白玲撇撇嘴,说:“左立言逢人就说胥岸青有多厉害,谁能不知道啊,所以说你得加油呀。”

杨锐哑然,没当回事。

一会儿,监考老师拿来了试卷,颇为随意的发了下来,且道:“你们今年的试卷有两道附加题,是外教出的,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放着也不影响。”

拿到卷子的连忙翻到最后,果然是两道纯英文的题目。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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