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囚徒困境

鹰身人之间的尊卑观念就是如此绝对——

一旦确认了艾华斯身为有翼者之王的身份,厄洛大酋长立刻放弃了之前所有的小心思。

她驯服的跪拜在地、就如同那些对她跪拜的鹰身人一样,试图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展示自己的虔诚与忠诚。还是被艾华斯扶了起来,她才顺势坐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

厄洛也终于开口,毫无保留的将在沙漠之中最为珍贵的东西——情报都告诉了艾华斯。

“虽然人们将对抗善主的势力都称为‘反叛军’,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统一的组织。甚至彼此之间的理念、战斗力、分布乃至于种族都完全不同。严格来说,枯水军也算是一种没有组织的组织。

“比如说在圣泉城附近最大的反叛组织,叫做‘原始教派’。他们以某种宗教的方式缔结在一起,尊崇教主的旨意。而他们对善主的敌意并不算特别强烈……或者说,他们只是希望能以奴隶之身形成如同蛇人神殿一样半独立的组织。他们崇拜岩天司,远离城市与一切文明,彼此之间甚至不用言语交流,过着如同野兽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在万愉城,拥有‘数万欢愉’之名的城市附近,则形成了‘喰血帮’。那是一个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武装集团。他们解救、收拢大量人类奴隶,通过掠夺外族资源在绿洲附近游荡。并且还渗透了大量自由民进入帮派,在城内给他们隐秘的提供资源。

“他们并不对抗安息古国的制度本身,而是想要掠夺一座‘只属于人类的城市’。他们甚至会抓捕外族奴隶卖给奴隶骑士,或是购买、抢劫一些外族奴隶,肆意使用、加以处刑。他们会要求入帮者当众活食一位外族儿童,以此证明他们并没有将外族视为同类的决心。”

对“喰血帮”,厄洛的介绍明显多了一些。

很显然,鹰身人也在喰血帮的食谱之上。

而对艾华斯的询问,厄洛也毫不犹豫的点头答道:“我有一个儿子,就是被他们抓住并且吃掉了。

“——若是有机会,我也必将他们挂起来撕碎。将他们的血肉喂食给所有被夺走家人的同胞。”

身为大酋长的厄洛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动摇:“就算您阻止我,我也一定会这样做。”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应该的。”

艾华斯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追问道:“那天堂城和哈桑呢?”

“天堂城附近的组织,就是昔日哈桑所带领的组织衍化而来。他们没有什么明确的组织名……但人们将其称之为‘红手党’。”

“是和‘炎拳’对应的‘红手’吗?”

艾华斯问道。

厄洛却微微摇头:“不全是。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理念……比较极端。

“哈桑将善主作为对立,将‘水’的对立面‘火’视为象征。加入红手党的,基本都是被善主及其下属害到家破人亡的复仇者。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灭这一座座城市。

“那些服从善主意志的自由民,在他们看来与傀儡和奴隶无异。即使是自由民,也从未真正得到自由。那只是被善主圈养的自由罢了。就像是养在羊圈里的羊,与在草地上散养的羊一样。”

厄洛如此说道。

艾华斯有些诧异。

——你原来知道那些羊是别人养的,不是野生的啊?

而厄洛继续说道:“如同奴隶是主人的财产,如果奴隶犯了错事、就要去找他的主人清算一样……有一些事能够通过惩罚奴隶而得到宽恕,但还有一些事就必须让主人自己付出代价。

“因为奴隶本身就是主人的所有物。从这个角度来说,试图让奴隶对抗他的主人、或是哪怕让奴隶站在中间都是不可能的。有一些起义军、反抗军会正义凛然的解救奴隶,随即反手就被奴隶背叛、出卖……那些最为正当的反抗军几乎都活不下去。”

闻言,艾华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他的仪式学老师伊本,当年就是这样的——他救下了人,却又被自己所拯救的人出卖。甚至朱堂也曾经体验过类似的事……毕竟在大多数奴隶的认知里,善主都是不可战胜也不可动摇的、是世界基石般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是神明一般无法动摇也不允许被伤害的伟大存在。

而奴隶的生活有多苦,他们自己是知道的。跟着反抗军或许会在失败之后被处以极刑,而只要背叛他们一次、就可以直接获得自由民身份,并且立刻得到相当丰厚的财产。

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风险——只要得到了他们的情报,善主轻而易举就能剿灭那些起义军。甚至只需要知道坐标,仪式师与诅咒师就能超远程给予打击,直接轰到里面没有一个活人,再让骑士们出来打扫战场都没问题。

而会拯救的奴隶肯定不止一个。

这些奴隶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背叛,其他人都会跟着一起死;若是有多个人一起背叛,那么第二个及以后的就几乎不会得到什么报酬。

——艾华斯知道,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根据艾华斯的知识,囚徒困境一般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

在实验长久、重复的进行时,人们最终会倾向于合作。若是有多个人同时参与实验,那么人们就总会倾向于与那些选择合作的人合作。随着彼此的认知愈发密切,那些愿意与他人合作的人也会被他人选择。

这就是“道德”与“仁慈”的力量。

文明正是因此而来。

而如果在事先得知、并且彼此都明确知晓这样的“实验”只会进行一次的时候,人们却又都倾向于选择背叛。

这一方面是因为彼此之间都不了解,彼此警惕且不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安定”。

人越是在紧张、匮乏、危险的环境下,就越会倾向于选择确定的东西——就如同100%获得的五万和50%概率获得的十万一样。

虽然这两个数字在数学期望上是一样的。但对没钱的人来说,大概率会选择前者。而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才有可能会选择后者。

当奴隶们被抓捕后又被解救时,他们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他们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以极刑——因为反抗军的合作者也被视为反抗军,被解救的奴隶也被视为他们的合作者。因此凡是被这些反抗军要求合作的奴隶,往往都会在压力之下选择背叛,这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就连奴隶自己,也不希望废除奴隶制。

人不自救,如何救人?

“……因此,红手党选择了最极端的一条道路。他们放弃了解救奴隶,也放弃了从自由民中增加同伴。”

厄洛大酋长缓缓说道:“‘既然自由民就是善主的奴隶,那对自由民的伤害也能伤害到善主’。这就是他们的念头。”

“……的确如此。”

艾华斯沉默了一会,还是不得不叹了口气,点头称是。

对善主来说,他的居民就是他的财产本身。

善主们就像是在玩一个模拟经营游戏,必须定期献祭一些人口才能获得水资源,献祭的人口越多水资源就越多,而越多的水资源就会吸引越多的人来此定居……这就像是那种经营游戏里面的“民居”。

因此囤积的人口越多,他们的财富基数就越大。个人财产就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滚雪球般疯狂积累,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

“而红手党所做的事很简单……”

厄洛也深吸一口气,显然对这些疯子颇有忌惮:“那就是燃起烈焰。

“用火焚烧绿洲,破坏水源。只要人们无法在这里居住,那自然就会逃离这里。

“唯有伤害了善主真正的资产——人口,善主才会感觉到痛、才会暴怒、才会歇斯底里……也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而除此之外的反叛,对善主来说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撒娇与玩闹而已。”

“你是说……”

艾华斯睁大了眼睛。

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没写完喵——

那昨天只能咕掉了,算请一天假,第二更还在写,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发,明天起来看吧!

(本章完)

第1194章 来自阿瓦隆的大诗人

在厄洛大酋长的描述之下,艾华斯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片又一片,无法被熄灭的火焰。

能用来居住的绿洲被摧毁、粮食被焚毁、民宅被焚烧。

人们居无定所,不断被恶魔般的火焰赶向新的地区。随后在新的定居点又燃起了一片新的火焰……人们被火焰烧伤、烧死,在恐慌的逃窜中被踩死、挤死。

究其根本,是因为最容易扑灭火焰的资源——水,在安息任何一座城市都是普通民众无法随意获得的管制资源。是比财富更重要的“液态生命”。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的水拿出来用以灭火。更不用说以一人之力、一人之水,想要浇灭已经成型的火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至于超凡者……

环天司的牧师没有控火或是灭火的能力,诅咒师也没有。至于猎人、盗贼与战士,药师们与女巫们……全都没有。这片大地既不文明、也不智慧,更缺乏秩序……因此没有能够操纵火焰的司烛牧师,也几乎没有法师与炼金术师。

只靠仪式师进行灭火,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哪怕是与渊天司契约的善主,他们的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而火焰却是随时都可以燃起。

他们无比巧合的,选择了最能刺痛善主的道路。

就算有水,绿洲也不是一日生成的。那些植物被焚烧过后就会死亡,等到荒地再度变成绿洲不知要过多久;那些放牧的牛羊与骆驼所要吃的草会被烧尽,乃至于被圈养的牲畜家禽也会被烧死。

就算仪式师能对少数区域施加防火结界,但总会有缝隙与破绽。

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一片片的火焰将一次又一次的燃烧。这些发誓放弃一切的复仇者们,宁可伤害无辜、也要让善主付出最大的代价。

直到人们彻底崩溃,逃离这座城池为止,红手党都不会放弃、也不会停止。

“他们用自由民与奴隶的生命作为诱饵,逼迫那些奴隶骑士与善主的军团反过来去火场救火,再埋伏并杀死他们……亦或是彻底惹怒这些人,让他们追逐自己到陌生的地方,再用提前布置的陷阱仪式予以坑杀。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盯上的绿洲城邦,会被一片又一片无法熄灭、不知何时就会燃起的火之恐惧所覆盖。直到被这些疯狗慢慢耗死、活活咬死。”

“……”

听到这里,艾华斯抿紧了嘴唇。

他沉默了。

甚至艾华斯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点评这种情况。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正义之举。那些自由民都是无辜者。

通过伤害无辜者的方式发起反叛……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承认、被赞扬。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对善主发起反抗。

仪式师、诅咒师,还有潜伏在暗中的斥候与杀手……想要刺杀善主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杀死善主本身没有意义,唯有活捉才有用。那要堆多少的人命,才有可能顶着这人山人海将善主活捉?

那样付出的人命,反而比这要多得多!

而更让艾华斯不愿承认的是……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都是奉献者。”

艾华斯缓缓答道:“哈桑是一个意外。如果他不被送到法师塔,他应该也会成为一名奉献者。”

这些人的行为模式,都符合奉献道途的理念。

“世人皆苦……吾杀世人,利在众生……吗?”

艾华斯低声呢喃着。

但是艾华斯又清晰的知道……目前为止奉献道途并没有纯粹法术攻击的职业。

不然的话,他最开始就不可能走上恶魔学者的违法道路。

就是因为牧师这个职业缺乏战斗力,他当初才会为了对抗天司而走上恶魔学者的职业……不然他肯定就走纯粹神职了。

虽然现在知道,他必须均衡发展才有可能融合希望之道途。但当初的艾华斯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在有“非法道途”的阿瓦隆,冒险学习恶魔法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至少就艾华斯的知识里,是不存在这种职业的。

难道他们硬生生开发出了新的奉献道途的攻击性职业吗?

那更不可能了。开发一个新职业的本质,是通过神秘学知识替对应的天司或是柱神设计好了一连串完整的体系,只需要祂们签字盖章授予力量就行了……这需要大量的知识与设计能力、在对应道途的天赋与功绩、以及在神明面前的面子。

一群家破人亡的奴隶,他们显然什么都不可能有。

可是,在有红手党闹事的情况下,城内肯定会严查助燃物、提防起火点。而在绿洲城邦这种居住地分布稀疏的情况下,其实火势没那么容易蔓延。

想要神出鬼没的瞬间燃起让超凡者都难以熄灭的大火……那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中也有超凡者。

哪怕不是职业者……

……也应该是传承者。

——那一瞬间,艾华斯联想到了贝利萨留斯枢机。

他大概知道,这些人的力量是谁交给他们的了。

贝利萨留斯枢机本身就是非常极端而好战的性格。他被安息人称为“冰心王”,被视为沙漠深处的神秘守护神。

他声称,只要对方向他求智慧、他就会给对方。无论是关于神秘知识、亦或是对沙漠之外的知识,或者是想要逃离沙漠,他都会伸出援手。

这份引火的传承,应该就是他授予了对方。

“哦,对了!”

大酋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说道:“这次哈桑带回来了一首歌,据说那是阿瓦隆的伟大诗人所编写的。”

“……歌?”

艾华斯有些诧异。

“在沙漠之中,歌是比言语更强力的东西,吾王。”

厄洛说道。

……这倒也正常。

毕竟歌本身就是美之道途的超凡能力,能够沟通心灵,它甚至还属于歌天司的领域——歌天司本身就是个乐子人,拱火不嫌事大的。祂会分配给他们一些“奇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首歌怎么唱的?你还记得歌词吗?”

艾华斯自己就是阿瓦隆人,读过的诗实在太多了。但他一时还是有些想不起来“阿瓦隆的伟大诗人”是谁。

“当然,吾王。”

这位鹰身人大酋长自信满满:“别的不说,我们鹰身人唱歌是有一手的。”

随即,她便开口唱出了嘹亮而悠扬的歌。

她的确没有吹嘘……那却是一种充满魅力的野蛮歌声。

但艾华斯刚一听到那歌词,就有些绷不住了——

“让烈日锻打我的脊骨吧,我不会声张。

“我不会说,我对甘露有多么渴望。

“不如让每一粒沙齐声诵读这篇诗章:

“终有一日,我必挣脱这铅铸的镣铐;

“我必随烟气上升,自由如风;

“我必有闪耀之日,灿若星辰,耀如月光。

“神说,‘你无法同时拥有甘露与对甘露的渴望’,

“那便来尝尝我的狂妄。”

啊?

……啊?

……这位大诗人吗?

劳合亲王??

艾华斯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劳合亲王当年意图篡夺王位时,意气风发写的反诗!

最让艾华斯绷不住的是,当初劳合亲王为了不被和谐……他的借口就是“这是给安息古国的奴隶们写的诗”。

——结果如今还真用在正地方了!

更新完毕喵!

写诗好难,卡文好久……(沉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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