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时隔八年再出剑,送赵使君归天

寂静的长街上,有风拂过。

吹的茶摊凉棚上垂下的幡子抖动,一个硕大的“茶”字,飘逸如战场旌旗。

赵都安浑身肌肉紧绷,盯着拦路剑客,讽刺道:

“中元节还没到,怎么就有小鬼跑到阳间了。莫非,本官的名声已经播撒到地府冥都了?”

鬼脸剑客并没有在意他的嘲讽,镇定自若笑道:

“倒的确是牙尖嘴利,怪不得能讨得伪帝欢心,不过今日我这只‘鬼’倒的确要送你上黄泉路。”

伪帝……赵都安捕捉到关键词,挑眉道:

“你是匡扶社的逆党?”

鬼脸剑客没有否认,欣然颔首,叹道:

“庄太傅离京这段时日,京中群龙无首,倒是令你钻了空子,伱没死,已是意外,铁尺关也栽在你手里,更是意外。

虽不想承认,但我们却低估你了,谁能想到,一条被伪帝豢养的忠犬,其实也有狼的獠牙?”

赵都安“呵”了声,说道:

“这算夸奖吗?”

鬼脸剑客淡淡道:

“当然算,否则我也不会亲自来取你性命,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么装逼……不是,你谁啊……赵都安讽刺道:

“藏头露尾之辈,口气倒是大的吓人。敢在京城伏杀朝廷命官,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久前率众踏入京城,接替庄孝成,晋升京城匡扶社分舵舵主的男人手托茶碗,淡淡道:

“不必试探了,坦率告诉你也无妨,这条街道已不在京城中。

呵,你可以理解为,是在京城里开辟出的一条夹缝,就如隐藏在茫茫建筑中的一条隐蔽的巷弄,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光顾。”

你这台词用在这种场合不太合适吧……赵都安心中吐槽,以此缓解紧绷的情绪。

也理解了,脚下这条街道,可能是以某种方法,在京城原有的地图上,搭建的一个“结界”,或迷阵。

不禁心头一沉。

对方摆下如此阵仗,必有十足把握。

而一味的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

赵都安攥紧手中刀,忽然说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话落,他双腿突兀猛然踏地,裤管骤然收紧,如离弦之箭,手中出鞘长刀直指对强敌。

鬼脸剑客愣了下,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反派只会死于不够强大。”

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手中粗糙的陶瓷茶碗便旋转着飞出,劈头向赵都安撞来。

高速旋转的茶碗与刀尖碰撞瞬间,隐隐擦出火星,继而爆碎开。

雪亮的刀锋颤抖着,穿过一滴滴褐色的茶汤,逼进茶棚。

“叮!”

下一秒,却被一柄缠绕着麻绳的剑鞘挡下。

鬼脸剑客仍保持着坐姿,左手抓着剑鞘,于电光火石间横挡下赵都安蓄力已久的一刀。

雄浑的气劲,于碰撞声中爆开。

紊乱的气流,如无数锋锐的刀片,将遮阳棚撕裂,洞穿的千疮百孔。

“嗤嗤……”

缠绕于剑鞘上的一圈圈麻绳,也悉数寸寸绷断。

显露出半红半黑,质地极好,入眼便绝非凡品的剑鞘本体。

赵都安蓄力一刀全力递出,竟被对方轻描淡写挡下,饶是心中已有准备,但仍难免失望。

毫不犹豫,他一击即退,双脚朝桌子踢去,竭力后掠。

“啪!”

朽木搭成的四方桌瞬间四分五裂,鬼脸剑客的右手却已握住了剑柄。

缓缓拔出。

“锵——”

清悦的剑鸣声响彻长街,赵都安清晰看到,剑鞘中缓缓滑出光滑如镜的剑身。

剑刃一面倒映出半只鬼脸,一面倒映出赵都安此刻凝重的双眼。

一股摧枯拉朽的剑意弥漫。

长街上,气温骤然下跌,分明是三伏天,赵都安却于此刻感受到了极致的寒冷。

仿如夜晚观想中,与大虞太祖跋涉于雪原之上,直面高耸入云的寒流风暴。

“这是什么剑?”

赵都安诧异瞥见,那剑锋上先浮现一层雾气,继而,覆上浅浅的冰霜。

……

……

“寒霜剑?”

早些时候,诏衙,牡丹堂内。

束发高马尾,英姿飒爽,腰间插满了飞刀的“水仙堂”女缉司海棠惊讶问道:

“你是说,当年曾在京城闯出偌大名声的那个天才剑客?”

海棠对面,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牡丹堂缉司。

张晗肤色偏白,罕有表情的面瘫脸上,显出些许凝重:

“是。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匡扶社在京城新上任的分舵主,便是此人。且于数日前便已入京,替代庄孝成的位子。”

海棠脸色有些不好看。

早上抵达衙门后,她就收到了牡丹堂的邀请。

却不想赶来后,却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

她垂下眸子,再次阅读手中卷宗上,最上头赫然写着的名字:高离。

海棠回忆般说道:

“我没见过此人,但也听过他的故事,据说其出身江湖,小时也曾富贵过。

但后来遭逢大难,被江湖上一个剑客收为弟子,继承了那个门派的衣钵,便是所谓的‘寒霜剑’。

其剑道天资颇为不俗,弱冠之年便踏入神章境,这还是修行年龄稍晚的缘故。

也是那时踏入京城,一举扬名,意气风发,被喜好结交人脉的二皇子看中,意图收为门客,却被他婉拒。

二皇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愈发欣赏,高离此人也因此有幸进入皇宫,在先帝面前表演过剑舞。”

张晗轻轻点头,接口道:

“可惜,此人年轻气盛,被天才名号吹晕了头脑,竟在先帝面前,说要与皇宫供奉切磋。

先帝欣然应允,海公公懒得搭理,也或是不忍挫他武道锐意进取之心。

起先只派出两个修为尚浅的供奉应付了事,却接连被高离击败。

高离不知进退,竟洋洋得意,大放厥词,海公公这才派了同为神章境界的供奉上场。

以皇族武道,将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凄惨落败。”

顿了顿,他补充道:

“若我所知消息不错,当时击败此人的,便是马督公。”

海棠也唏嘘道:

“据说此人被击败后,武道心境破碎,一蹶不振,二皇子虽极力挽留,但他仍旧扭头重回了江湖……自此销声匿迹……

却不想,反倒是二皇子兵败后,此人再次出现,入了匡扶社。”

同为武道修行者,双方虽立场敌对,但仍难免唏嘘。

“此人蛰伏多年,虽武道进境停滞,但终归是苦修多年的天才剑师,只怕要强出你我许多。”

海棠忧心忡忡:

“此番他时隔多年,重返京城,只怕来势汹汹。更是新上任的分舵主,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必然要搞出一点事情来,才能在匡扶社中立足,让京中的逆党们服气。”

这是很合理的推断,也是必然。

新舵主想建立威信,会做什么?

只需想想,近来匡扶社最大的打击是什么,便不难猜出。

海棠皱眉分析道:

“高离进京的时候,恰是铁尺关二人被揪出的时间点,近来我们的大肆搜捕,也必令匡扶社人心惶惶。故而,高离若想迅速树立权威,最好的选择,便是对我们动手,予以反击。”

张晗摇头纠正道:

“准确来说,是对梨花堂动手,才算是复仇。”

内鬼一案中,出力最多的,只有赵都安率领的梨花堂,以及马阎。

但马阎武道强横,高离脑子但凡正常,也不会选择鸡蛋撞石头。

那么,他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

“你是说……赵都安?”海棠脸色微变。

张晗点头,说道:

“我今早得到消息后,便想到了这点,本来想唤赵缉司过来,当面提醒他。

但去问了才知他不在,他那个叫钱可柔的下属说,赵缉司今日上午会入宫。

所以,我便派人去他家中送信。找你过来,也是商讨一二,高离此人不简单,非我牡丹堂一堂之力可对付……”

正说着,忽然间,堂外一名锦衣急匆匆奔来:

“大人……”

张晗与海棠扭头,看向他,前者问道:

“你可见到赵缉司了?”

那名锦衣大口喘息,平复了下,才飞快道:

“属下先去了赵宅,问了才得知,赵缉司已提早一步去宫里了,属下估摸着,我骑马总比赵缉司乘车快,此事又涉及安危,便沿着去宫里的路径策马追赶,结果……”

“结果怎样?”张晗已察觉不对。

只听锦衣神色紧张:

“结果追出去一阵,刚远远瞥见赵缉司的马车,就看到,那马车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这一刻,张晗与海棠二人同时起身,面露惊容。

彼此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糟了……”

海棠大声问道:“他们消失的地方在哪?”

锦衣战战兢兢,说出街道名字。

没有犹豫,二人同时抄起武器,纵身朝外奔去。

一边传令通知其他人,一边各自骑上马匹,挥鞭朝目的地疾驰。

“驾!”

海棠奋力策马,心中却已不抱太多希望。

锦衣汇报这一来一回,已经耽搁不少时间。

何况督公又不在衙门,等她与张晗赶到,只怕赵都安尸体都凉了。

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就要命丧高离之手,女缉司心头没有半点畅快,只有兔死狐悲。

……

寂静长街。

“这是什么剑?”

赵都安飞掠后退之际,惊骇发现,自己手中刀锋都渐渐覆盖一层寒霜。

茶棚下。

戴着靛青色鬼脸面具的高离缓缓起身,平静地挥出一剑,轻轻叹了口气:

“时隔八年,高某人再回京师,物是人非矣。这第一剑,便送赵使君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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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5章 “敕神!”

归天……

多年前曾扬名京城,意气风发,却被彼时籍籍无名的马阎打断武者之心的天才剑客平静说出这句话。

手中覆着浅浅冰霜的一剑,不沾烟火气地挥出。

嗤嗤……

寒气肆意蔓延,他没有选择欺身逼近,追赶疾退的赵都安。

只是甩出一道弧形剑气。

形如寒雾,凝聚如烟的剑气脱离剑刃,如索命的厉鬼,无声无息沿着长街掠去。

咔嚓咔嚓……

沿途青砖铺成的地面覆上一条白霜,笔直纤细如线。

赵都安仓促之际,身躯下沉,双脚撑住地面,绷直如弓,手中刀笔直斩落,与剑气撞在一处。

刹那间,诏衙配给的,由锻兵局皇家铸刀师锤炼而成的缉司长刀被冻结。

伴随着摧枯拉朽的锋锐巨力。

那于烈火中千锤百炼的金属发出低低的哀鸣,不受控制颤抖。

赵都安脸色微变,果断丢弃佩刀。

下一秒,刀身笔直跌落在地,绷断为三截。

残余的剑气击打在他胸口,有淡金色霞光一闪而逝。

千钧一发之际,赵都安以太祖传授的“采霞呼吸法门”,挡下剑道余韵。

好强……赵都安饶是有所准备,但还是心头凛然。

“咦?”

远处,戴着面具的高离却惊讶出声。

似并未想到,与自己相差超出一个大境界的小白脸,竟完好无伤。

等瞥见那隐现的霞光,短暂恍然出神,幽幽道:

“你竟当真走了皇族供奉武道。”

匡扶社中,对赵都安的实力评估中,曾标记其疑为供奉,但具体细节尚未探明。

而高离恰好对“供奉”很了解。

当年他得志轻狂,挑战大内高手,却被一个无名太监击败,那场对决中,马阎便曾用过这门武学。

赵都安桀骜一笑:

“眼光不错嘛,那就教你领教下世间第一的武道修行路。”

他身躯如离弦之箭,竟不退反进,再度攻杀而来。

行走间,呼吸吐纳转换韵律,脚步撑开,双臂舒展。

脑海中浮现《武神图》中,大虞太祖在山顶领着他,演练了整整一个月的那套“无名拳法”。

也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打出这套拳。

拳头一经递出,丹田气海轰隆沸腾,滚滚气机循着粗壮经脉,以极霸道狂野的姿态,攻向拦路之敌。

恍惚间,他的身影仿若与画中太祖重叠。

凡胎武夫,竟敢悍然向神章境出拳,气势不降反升,世间也唯有徐氏皇朝秘传能做到。

“攻山拳……”

高离靛青色面具下,眼中浮现回忆。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昔年皇宫演武场中那次比武。

然而,赵都安不是彼时的马阎,他高离,也早非当年。

“哼!”

这一刻,高离竟施施然,将左手背负在后腰,只单手将长剑当做棍棒般,迎向赵都安。

“铛!”

被淡金色霞光包裹的拳头,坚比精钢,直直锤击在柔软的剑身上。

剑刃倏然弯曲,继而迅猛回弹,雄浑的劲力,也回馈递入赵都安体内,令他闷哼一声,隐隐吃痛。

赵都安不顾,双手拳头绵密如网,几乎打出拳影。

而高离却始终背负左手,时而后退,时而上前。

以身法配合单手持剑,竟将赵都安绵密如疾风骤雨的拳头悉数挡下。

天降暴雨,他却一滴不曾沾身。

而等赵都安一鼓作气,再而衰之际,高离更果断反击,一剑又一剑劈斩过去,反而逼的赵都安转入防守。

攻守之势异也!

唯有“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不曾断绝,如战场上急促的鼓点,每一次碰撞,都是生死间的较量。

高离一边劈斩,一边冷冷道:

“架子倒是模仿的不错,已有大虞太祖五六分神韵,你这躯体也算锤炼的厚实,武道根基牢固,却是新了些,一副尚未完全适应的模样。

怎么?莫不是最近才重新锻造的武道根基?

可惜,这般好的拳法,这般得天独厚的武夫躯体,却给伱打成这般模样,松垮垮的全无力道。

若是遇到同是凡胎境的武人,还可逞凶。

但想对付我,还差得远,皇城供奉中哪一个拎出来不比你拳法扎实?”

赵都安默不作声,只专注抵挡一道道刁钻诡异的剑锋。

这套拳法他的确不熟练,与大内供奉们难以比拟。

但他并不沮丧,因为高离并不知道,这只是赵都安第一次打出这套拳。

更不知道,赵都安踏入这条修行路,才短短两月。

而他闲暇的精力,也绝大部分投入在其他方向。

若高离知道眼前之人,只第一次打出“攻山拳”,便已有这般成效,不知会作何想法。

然而赵都安并无解释的必要,他虽处于绝对的下风,可眼中神采却愈发明亮。

温室中养不出武道强者,真正的领悟与进步,须在生死搏杀间才行。

这一刻,赵都安甚至有些感念高离的傲慢。

他在这一次次攻守中,疯狂从这位昔年的天才剑客身上,汲取营养。

抵挡对方的姿态,也从起初的手忙脚乱,渐渐趋于从容。

“恩?”

高离也察觉到了这变化,眼神变了变,手中剑锋倏然凌厉。

可赵都安却好似提早察觉,竟突兀朝后暴退,拉开距离。

靴子在地上摩擦,忽然也背负起左手在后腰。

右手翻转,于顷刻间一掌推出。

“呜呜——”

狂风乍起,这一刻,长街上空的阴云似乎也被搅动,伴随赵都安一掌打出,漫长的街道两侧,无数酒旗,灯笼飘起。

飞沙走石……

脑海中,浮现出沙漠边缘,大虞太祖打出掌风,吹落漫天星辰的一幕。

星河倒挂。

这一刻,饶是以高离的经验,也猝不及防眯起了眼睛。

凛冽的掌风袭来,掀飞了他的斗笠,吹散了他的头发,靛青色面具也簌簌抖动。

他的双腿却死死扎根在地上,如林中老树,根须深深扎入大地。

哪怕风暴过境,也无法动摇。

然而这传自大虞太祖的掌法,真正的威力却不在此处。

掌风只是其一,吹打神魂为其二。

这一刻,高离身躯虽扎根不动,可隐约间,却见一道模糊的神魂虚影,被掌风击打,隐隐要脱离躯壳。

“回来!”

高离突兀断喝一声,武夫气血沸腾,头顶隐有红光透出,将神魂硬生生拽回了躯体。

他迎风而立,轻轻摇头,心想这便是你的底牌么?

不愧是徐氏皇朝秘传,区区凡胎境,便已有如此手段,凭此一掌,同品中可横行。

然而,大境界的差距却不是仅凭一门武学,便可弥补的。

神章境武人神魂稳固,却不是……

高离正想着,心头却突兀生出强烈的危险预感!

脑海中警铃大作,源于神章武人的机警,先于五感六识,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高离瞳孔骤然收缩。

耳廓中,隐约于风声的掩盖中,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音爆。

瞳孔深处,也倒映出一柄迅如闪电,兴奋地颤抖,不断放大的暗金飞刀!

飞刀金乌!

这一刻,被赵都安藏在袖中,暗暗蓄力已久的上品神兵,在掌风的掩盖下,以恐怖的速度袭杀而出。

当初,赵都安曾以飞刀偷袭,切断海棠的发丝。

那时候,他便判断出,只要对方缺乏警惕,他便有重伤神章境的可能。

所以,从看到高离那一刻起,他便在蓄谋这一刀。

之前的一切都是佯攻,哪怕星河倒挂,都也只作为飞刀的掩盖。

而此刻,蓄谋已久的飞刀,在叠加了马阎教给他的“蓄力”法门之后。

携着他当前境界最强的力量,如流星般,撕开了高离的罩袍,白色的剑士服,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口!

风停了!

长街忽然安静下来。

高离立在原地,缓缓垂下视线,有些愕然地看着心口处的刀柄。

白色的绣浅色云纹的剑士袍上,缓缓晕染出殷红,如雪地上绽放的玫瑰。

高离愣在原地,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区区凡胎后辈攻破防线。

成功了……赵都安心头先是一喜,旋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嗤!”

这一刻,暗金飞刀蕴含的力道,才后知后觉爆开,瞬间将染血的袍服撕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飞刀的确嵌入了高离的胸口,却远远比预想中来的浅。

只见,在袍服与肌肤之间,在高离的体表,赫然覆盖一层薄薄的“气罩”。

那是神章境武夫独有的“护体罡气”,与赵都安掌握霞光类似。

飞刀的力道,便是被这层薄薄的罡气阻隔,削弱。

消弭了绝大部分的威力。

赵都安心头一沉,心念转动,“金乌飞刀”如蒙召唤,瞬间拔出,飞回到他的手中。

继而伴随气机灌注,膨胀延展为一柄暗金短刃。

高离胸口的伤口,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他这才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冷漠:

“很漂亮的一刀,我承认,你比我想象中更奸诈一些。

不过很可惜,今日的我已非当年,呵,你应该很意外吧,因为绝大多数的神章武人,虽可撑起罡气护体,但终归要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如你这一刀的突然,我本该是来不及撑开罡气的。”

顿了顿,高离面具后,眼神有些复杂地说:

“当年,我在宫中与马阎比武,他虽不曾用暗器,但之所以能击败我,却也是用了一招攻杀之法。

而彼时的我,原本是可以挡下的,却只慢了那么一点点,便惨遭落败。

后来,我离开了京城,隐身入江湖,我苦思冥想,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推演,若重来一次,该如何才能打败马阎。

我发现,皇族武道与其余武学最大的区别,便是那一股霸道迅捷。

所以我重修了剑道,琢磨出了对付包括你那护体霞光,与攻山拳法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我用了八年,将护体罡气修至瞬发,感应到危险的刹那,便会自行应激撑起。”

赵都安眯起了眼睛。

脑海中疯狂回忆,从他看过的卷宗,原主的记忆中,不断翻找。

忽然锁定了一个名字:

“高离!你是二皇子当年招揽的门客,后加入匡扶社的高离!?”

高离笑了笑,他抬手,摘下了靛青色的鬼脸面具。

露出了一张有着青黑胡茬,略显沧桑的中年剑客的脸孔。

“啪嗒。”

随手将面具丢下,他拎起手中寒霜剑,一步步朝赵都安走来,脸上带着冷漠的笑:

“恭喜你,猜对了。不过可惜,你也该上路了。”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剑道气息弥漫来开。

赵都安突然觉得身体发沉,好似被一股无形力量锁定。

他握着短刀,却知道,有了提防,且再不做任何留手的高离,绝非区区修行两月的他可以对抗的。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然而赵都安脸上仍旧没有恐惧,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微笑道:

“耽搁了不少时间,也的确该结束了。”

“什么意思?”

已经踏入他身前丈许的高离突兀停步,扬起眉毛。

“没什么,”赵都安摇了摇头,忽然眨眨眼,问道:

“对了,你擅长对付术士么?”

高离一怔。

只见赵都安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摊开。

他的掌心赫然攥着一张被汗水打湿的银色符箓。

此刻,那印着天师府徽记,正面以天青色朱沙,龙飞凤舞描绘道门敕令的神符,已被悄然撕裂。

符箓上。

如青气般流转的一缕缕气息逸散开,朝天空袅袅升腾。

宛如道观正殿前的大黄香燃烧时,缭绕的青烟。

赵都安吐字开声:

“敕神!”

霎时间,天地之间,一股浩大缥缈,无远弗届的宏伟力量,凭空降临于这条隐藏于世的街道。

高离瞳孔骤然收紧。

下意识抬头,只见天空中无数青云疯狂汇聚。

赵都安身后,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中,无声无息,浮现出一道身高百丈,身披五色道袍,头戴阴阳冕,手捧拂尘,俯瞰人间的道人。

道人眼中无喜无悲,天地不仁。

赫然是“天道”显化,太上道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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