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不尊重我!

那位苏总果然很有实力。

他不知道是真的嫌弃刚才开过来的这辆奥迪车太差,还是想要炫耀一下他的经济实力,总之,跟曹玉昆寒暄了几句,又约定好一起吃午饭,他当即就招手,让车里的司机给他送出来一个大哥大,然后就开始打电话。

大家站在路边也就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闲聊之间得知曹玉昆刚到首都,连住在哪里都还没定,他还马上做主,打电话让人给在建国饭店定了房间——于飞泓也知道那里,传说中的涉外饭店,据说要么有涉外单位的介绍信,要么就必须凭外籍护照才能住,贵不贵搁一边,关键不是你想住就能住的!

曹玉昆竟也没有回绝,客气两句,就道了谢,答应了下来。

一辆很宽很大很长的奔驰车,车盖上还竖着一个三角星的标,很快开了过来,停在了众人身边——那位苏见山苏总抬手指着那车,笑呵呵地说:“昆总,听说金总送了你一辆全新的奔驰?怎么样,是这辆吗?”

见曹玉昆点了点头,他就笑呵呵地说:“我倒是也搞了一辆,但是家里知道了,下命令,绝对不允许我开,你瞧,成了摆设!昆总,实话不瞒你,这车进我手到现在,快两个月,跑了不到一千公里……现在,送你了!”

于飞泓吓了一跳!

哪有这样的,一辆车啊,还是那么好的车,说送就送人了?

这又不是二斤苹果、一根钢笔什么的!

这是一辆小汽车!

而且,这可是奔驰啊!

闲来听那些同学们聊,说奥迪几十万就能买一辆,但奔驰,就没有低于一百万的车,尤其奔驰有个什么S级,据说贵的要好几百万……能让苏总这种人,拿来送给自己身边曹玉昆这种大老板的,恐怕得是这种了吧?

几百万啊,转手就送吗?

这個时候,曹玉昆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免了,我呀,无功不受禄!”

于飞泓不知不觉就扭头看向他——几百万的东西,有人说送就送,然而却就是有人不屑一顾,压根儿不愿意要!

听那位苏总的意思,之前已经有人送过一辆一模一样的奔驰车给他了,他显然不缺这东西了。那所以,他当然就不稀罕!

再所以……那车再好,哪有这人看上去更有意思?

而这,就是大人物的世界吗?

果然是让人看不懂。

那位苏总又让了几句,见曹玉昆坚决不收,他倒也不再废话,接下来就说,那车连人带司机,都闲着,回头让司机给曹玉昆个电话,接下来曹玉昆要用车,以后来了首都要用车,都直接给他打电话。

这一回,曹玉昆倒是没有再回绝。

于是苏总就请大家都上车,这时候,那个苏萌倒是闹起来,非得要跟着去吃饭,苏见山明显拿她没办法,只是忍不住说:“你不是非得说要回学校来吃?巴巴的大中午让我送你,这会儿怎么又不回学校吃了?”

苏萌耍大小姐脾气,说:“我又忽然想吃建国饭店了,要你管!”

没办法,他们兄妹俩还是一起上了那台奥迪车。

这边司机已经主动到后门来,给打开了后门,于飞泓心里有点怯,没经过这样的场面,所以下意识地就还跟司机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甚至想说声谢谢,但很快她就发现,那司机一直低着头,压根儿就不看自己。

而这个时候,曹玉昆也主动过来,接过了车门,手往自己头顶方向遮了一下,“上去吧!肚子快饿瘪了!”

于是她回头看了曹玉昆一眼,抿着嘴笑了笑,钻进了车里。

曹玉昆很快就从另外一边,也上了车。

刚一上车,他直接就把于飞泓的手又给抓在了手里——于飞泓扭头看他,瞪他,但是前面有司机,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丝毫挣扎,可偏偏,坐在自己身边这个男人,似乎是脸皮特别的厚,这时候竟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大喇喇地拉起自己的手,放到他嘴边,就亲了一口。

这一下,给于飞泓闹了个脸通红。

没有办法,她只好脸红红地扭头看向车窗外,装不知道这件事。

车子很快就上了三环桥,一路飞驰。

现在首都街头的车其实特别少,到了三环上会发现多了不少,但路上依然很通畅——于飞泓当然知道,三环路是不许行人和自行车上的,只允许小汽车上来跑,不少人都说,这种路修出来,就是专门给有钱人修的!

当有钱人的感觉真好。

这车子,座位好宽大,好柔软,车子明明跑的那么快,刷刷刷的一路超车,但坐在车里,非但几乎感知不到什么颠簸,还让人感觉好安静。

跟自己之前去剧组拍戏的时候,跟大家一起挤的那些卡车啊,大面包车啊,吉普车啊之类的,坐起来都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且……好快!

居然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车子已经停下了,就停在建国饭店门前的落客区。

她知道建国饭店就在建国门外大街上——走环城路要绕路,估计能有小二十公里了,却只需要十几分钟,正常如果坐公交车过来,估计大概要一个小时!

有钱人……真好!

一家据说是只招待外国人的顶级饭店,那位苏总居然轻轻松松就进去了,而且还要了一个很奢华的包间——关键是,只有四个人吃饭啊!

好大的房间,好大的桌子。

那一桌子的菜,都是一看就特别贵的!

但是今天,对不住,不能对着伱们大吃特吃了——其实好馋,但是,身边那两个男人的聊天内容,却让于飞泓明显更感兴趣。

什么股市,什么认购证,还有什么魔都、首都、经济调控、出口管制,还有什么金氏家族,什么沪上四公子,什么一个首都人跑去红空开了一家分销公司发了些财的故事,还有什么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等等之类。

其实听不太懂,这些东西之于于飞泓而言,都像是飘在云彩里的词汇。

别说平常在她的生活和学习圈子里,压根儿也不会听到有人讨论这个,就算有人会说起,像这些显得格外庞大和高远的词汇,于飞泓听见了,估计也会在心里悄悄的嗤之以鼻——好像聊聊这些东西,能证明你们很牛似的!

不着边际!

但偏偏,这一刻听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说起这些,她却觉得格外感兴趣。

小心翼翼地夹几筷子菜,就忍不住要停下来,听他们在那里抽着烟大聊特聊,而且关键是,他们聊那么大的话题,却都聊得很认真——他烟瘾不小,一顿午饭的工夫,估计能有一个多小时,他抽了足有三四支那么多!

其实于飞泓不太喜欢抽烟的人。

一是他抽烟的时候你被烟熏着,肯定不舒服,二是抽烟的人,只要稍稍靠近些,比如自己爸爸,就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很不好闻。

但偏偏,今天她就觉得,如果那个抽烟的人是自己身边这个男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抽烟的时候,尤其是抽着烟,跟另外一位亿万富翁聊起那些复杂的词汇,聊那些之于普通老百姓如自己,肯定毫不关心,但对于他们这些大富翁来说,却应该就是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实在是好看到离谱!

既洒脱,又率性,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大人物的魅力。

原来他只是兴之所至,飞过来看看首都,打算明天就要飞回红空了——还真是巧,他今天上午才到,明天上午就要走,就这一天的工夫,他居然就凑巧溜达到了电影学院的门口,凑巧去打了个电话,而自己居然就那么凑巧,正好赶在那时候过去买东西,然后,就凑巧的认识了!

错过一分钟,可能就彻底错过了。

他俩相谈甚欢。

但饭到中途,于飞泓就很敏锐地发现了,那个苏萌的目光,从头到尾几乎就没离开过曹玉昆的那张脸——这让她忽然有点紧张。

虽然她自认为比苏萌长得漂亮,但一来,苏萌也挺漂亮的,还挺可爱,学校里据说有不少男生都偷偷喜欢她,甚至很可能不比喜欢自己的少,二来,人家的家世,是自己绝对比不了的!

于是等到饭局结束,曹玉昆跟那个苏见山苏总一再握手,约定要么首都、要么魔都、要么红空,下次一定再聚、再聊之后,送走了苏总,曹玉昆也拿到手了他手下人特意送过来的一个房间牌,而回过身来,曹玉昆问她要不要上去坐一坐的时候,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想:“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我得跟他聊聊,最好多聊聊!既要对他多一些了解,又要让他多了解我一点!”

虽然即便是一直到都走进了电梯,她心里还依然有些犹豫,总感觉自己才刚跟他认识,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却居然就贸贸然地跟着他回他的酒店房间,实在是有点不大合适,但内心深处那一点明心见性的欲望和想法,却还是让她强行压下了心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跟着他上了楼。

分不清是几楼了,反正感觉光是电梯就坐了一阵子,等到出了电梯门,马上就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迎上来,接过曹玉昆手里的房间牌之后,那女孩儿脸上的笑容越发尊敬,在前导引,很快就帮忙打开了一座房间的门。

她说:“您住的这间,是我们最奢华的总统套房,您可以享受我们全套的服务,包括叫醒服务,也包括洗衣服务、送餐服务等等,有事情您可以直接拨打楼层服务台电话和总台VIP专线服务电话,也可以直接到走廊里来叫人,我们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为您服务!”

等到进了房间,于飞泓第一眼就被正朝南面的那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给镇住了——这一整面的大玻璃,我的天,这是怎么造出来的房子?又是怎么造出来的玻璃?又是怎么把那么大的玻璃运上来、安装上去的?

这个年代,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县城、乡下,自然绝大部分建筑都是修建于至晚八十年代,很多都是五六十年代、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木窗是占99%以上的绝大多数,这里面不但包括于飞泓老家的各种房屋,也包括电影学院那边的教学楼、宿舍、练功楼等等——在这个年代,落地窗、大面积玻璃,实在是极为少见的建筑样式,自然也就容易带给人极大的震撼感觉。

于飞泓很知道,相比起亿万富翁,自己绝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丑小鸭,她也已经很注意让自己无论言行举止,还是吃饭说话,都尽可能的不露怯了。

但是这一刻,当见到如此整整一面墙的大玻璃窗,那内心深处被震撼到的强烈感觉,让她还是没忍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窗前,怯怯地踮起脚尖向下看,又怯怯地伸手去触碰那面玻璃——她小心翼翼到,甚至很害怕自己的指尖一碰,就会把那玻璃给碰得掉下楼去一样!

然而,那玻璃安装得显然无比坚固。

而小加试探之后,还没等加大力气再试,她却又很快就被另外一幅景象,一下子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从这里往外看,能看出去好远啊!

前两天首都刚下了一场小雨,今天又是大晴天,空气显得格外澄净,天空显得格外的蓝、格外的悠远,而更关键的是,1992年的首都,几乎没有多少超过十层的高楼建筑,于是,站在建国饭店二十多层的总统套房的大幅落地玻璃窗前,极目远眺,于飞泓感觉自己这一眼,甚至已经看到了几十公里之外!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南边环城路的高架桥!

之于于飞泓而言,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超级视野!

但忽然,身后忽然有个男人贴了过来,而他竟大胆到直接用双臂,穿过自己的腰,一下子把自己搂进了他的怀里——于飞泓当即愣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好像是一下子就僵住了,被人点了穴一样。

片刻后,她马上就开始挣扎,嘴里说:“你……干嘛呀!放开我!”

这次是在室内了,而且没有外人。

而且……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刚才当着外人,自己已经很懂事的给他留足了面子,本以为等到外人离开了,他是要认真地给自己道个歉的!

却没想到,没等来道歉不说,他居然还直接上手抱上了!

这也太过分了!

她略有些愤怒地霍然转身,然而下一刻,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愕然和不解——这一下,反倒弄得于飞泓也有点愣。

不过很快,他倒是摊手,“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于飞泓张了张嘴,倒是及时把心里的愤怒给压了下去,少见地很认真跟曹玉昆耐心解释,“刚才那是当着外人,我当然不能让你没面子!但我可不是……”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把“不是你女朋友”说出口。

于是只好顺势滑开,“就算我是你女朋友,也没有你这样的,一声招呼都不打,忽然就过来抱我,吓我一跳!”

他笑起来,很温柔的样子,居然又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于飞泓张了张嘴,这时候脑子里各种念头旋起旋灭——她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是真的完全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因此她完全不知道,是不是别的男孩子也是这样子的,会在刚跟一个女孩子认识两三个小时,甚至刚刚勉强可以说是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就想要抱女孩子!

也同样是完全不知道,当其他女孩子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是会怎么应对。

因此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答应吧,隐约感觉不对,太快了。

会不会显得自己是一个很轻佻的女人?

不答应吧,又好像不行,自己都承认跟他“算是男女朋友”了。

结果也就一两秒钟,还没等她犹豫出一个结果来,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已经再次伸出双臂,一下子就结结实实把她抱在了怀里。

于飞泓又一次浑身僵硬住了。

双臂下意识地抬起,护在自己胸前,但是却一动都不敢动。

然而忽然,他款款深情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心里一喜,没控制住,脸上也忽然露出笑容。

控制不住地就抬起头来想看他——他好高啊,比自己高了得有快二十公分的样子,肩膀居然跟自己的头顶差不多平齐。而且他的胳膊好有力气,看上去也不怎么粗壮,却偏偏,这一刻自己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应该是挺强壮的一个人!

足足半分多钟,他终于松开了胳膊,于飞泓终于得以跟他有了对视。

真是深邃迷人的一双眼睛。

是了,这是个好时机了,按照自己刚才想的,现在应该是时候跟他扯起一个话题,顺势聊一聊——就比如,家乡!

咱们是老乡啊!

但是,目光对视中,还没等她开口,曹玉昆的手却忽然伸过来,轻轻地捉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微微地仰起来,下一刻,于飞泓忽然就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凑上来就亲了一口!

这……

她懵了足足好几秒钟,等到反应过来,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觉——其实从被他拉住手,自己却没有回绝那一刻开始,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类似这种的感觉。

屈辱!

怎么可以那么不尊重人?怎么可以刚认识就拉我的手?怎么可以拉起我的手就敢亲?怎么可以刚确定关系就抱我?怎么可以我都忍辱负重的让你抱了,你居然直接就敢亲我——拿我当什么人了?以为我是什么人了?

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

亿万富翁就了不起吗?

就可以瞧不起人,就可以看轻人,就可以不尊重我了吗?

你想拉手就拉手,你想抱就抱,你想亲就亲?

过去二十一年,于飞泓一向自视甚高,即便今天已经是她自视最低最低的时候了,可是刚刚认识,就被一个男人如此轻亵,还是让她瞬间有了不能再忍一刻的强烈的耻辱感——她心里想,哪怕明天再约会的时候呢?

明天我都大概率不会拒绝!

十秒钟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一把推开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且俏脸带寒。

“你干嘛呀这是!就算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你不觉得这也太快了吗?”

见男人脸上又是那样的一抹错愕,她不得不苦口婆心的解释,颇为婉转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不高兴,“咱们中午才刚认识,到现在才两个来小时,还不到三个小时呢!你……你怎么可以亲我?”

“你不觉得你太不尊重人了吗?”

曹玉昆摊手,“我以为亲你,是在向你表示,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也不行!”

于飞泓的火气忽然上来了——不知为何,尽管对方脸上总是这样一副错愕、无辜,或者说是冤枉的表情,但她就是能感知到,对方压根儿没当回事!

这也太不尊重自己了!

这一刻,深深地看了曹玉昆一眼,她决定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一扭头,直接从曹玉昆身边走了过去——自己不能就这么被他给拿捏住,必须让他知道,自己也是会生气的!只要他敢做的过火,甚至不尊重自己,自己就是会生气的!

不理他,等他回来找自己!

两个人,必须站在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基础上,才能谈恋爱!

否则不如不谈!

于是她很快就坚定地走向房门。

曹玉昆在她身后只是稍愣片刻,就叫她,“喂,你干嘛呀……”

“走了!你太不尊重人了!”

说话间,她已经一下子就打开了那个看上去有些新奇的门把手——她刚才看见那个服务员怎么开门了,且记住了。

出门,关门。

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一丝后悔,又隐隐有一丝期待……然而,他没追过来,也没拉住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本章完)

第185章 宋玉华的温婉

曹玉昆从不追女孩儿,哪管再喜欢的,要走就走,绝不挽留。

他笃信,只有剩下的,才是真的可以夹到碗里的。

不过滋味就还是很值得留恋的……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不重,淡淡的清香,皮肤比目视的还要好,很细腻,尤为惊喜的是,抱她入怀的时候感觉到,胸比自己目视的要大了一点的感觉,腰也很细,虽然屁股不够翘,但胯还是有的,只要穿稍微收身一点的衣裤,这身材依旧挺能打。

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多了。

然而,随她去。

相识相处虽然也就短短两三个小时,而且还几乎没有什么聊天说话、互相了解的工夫,但是以曹玉昆的识人之能,他已经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女孩儿骨子里是挺文青的。很矫情,很傲气的一个女孩儿。

这很好。

比纯粹的拜金好多了。

人家只是有追求而已——恰好喜欢自己这一款的追求。

熬一熬她再说。

眼看房门关上,他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回味了半分钟,然后就扭头走到了大落地窗前,在明显挺奢华的沙发上坐下了,抽着烟,开始回想起中午跟苏见山在饭桌上聊过的那些话……

看来外贸政策要有大的变动啊!

苏见山虽然没说怎么回事,但他对外贸这个产业时不时话里带出来的担忧情绪,却绝非作假,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闻到风里的某些味道了!

这毫无疑问是好事儿,哪怕只是稍稍的松动,哪怕只是单纯取消专营,哪怕要进口出口任何东西,依然需要审批,相比现在,依然是巨大的进步!

嗯,事实上,这才是对的。

未来的二十多年,政策事实上一直都是这样一点点打开的。

当然,政策一变,很多专门吃政策饭的人和公司,日子怕是马上就要不好过——唔,今天苏见山的态度,道理就在这里了。

呵……

不过外贸生意吃不了独门饭了,不代表像他这样的人,就没有价值了呀!

嗯,看来改天还要再来首都一趟,专门跟苏见山再联络一下关系才好!

…………

晚上跟徐得禄见了一面。

曹玉昆五点来钟又打车去首都电影学院,徐得禄已经等在那里了。

中午刚吃了大餐,晚上曹玉昆就干脆拉着徐得禄,俩人找個路边小店,涮起了羊肉锅子,边吃边聊,再喝点小酒,倒是很有一番老友重聚的感觉。

徐得禄发财了。

他自己说,要是现在盘盘账,全部出手,他大概已经能拿到手两百万以上了——这可是1992年,实话说,曹玉昆前后两笔发的那个财,都有点异常,反倒徐得禄发的这个财,才是正常中又令人羡慕不已的。

两百万,在这个年代,是真心已经不少了。

当然,事实上最近这几个月的魔都股市,发财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基本上是当初留下来了的,资金实力不弱的,全都发财了。

股市一路长虹,发一个新股就爆一个,只要手里攥着认购证,没个不发财。

但毫无疑问,曹玉昆的记忆里虽然没有任何与接下来股市走向相关的资料,但仅凭他现在对于经济、金融这些东西的直觉,他都能判断出,股市是不可能继续这么下去的——他离开那时候,魔都股市指数300点出头,现在已经1500点了,未来会不会继续涨?不知道。但未来会不会跌?一定会!

经济基本面就在这里,魔都股市的规模又不大,根本支撑不起自己独立的行情,出于一系列政策放松的刺激,大规模上涨一段,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这个话曹玉昆自己心里有数,跟苏见山这种明白人、高段位的存在,可以聊一半还多,但是跟徐得禄,就得收着点儿,露个话风就可以了。

随他自己领悟去吧。

曹玉昆蛮喜欢老徐这个人,这人虽然性子里多少有点油滑,却不至于惹人讨厌,人本身其实还是比较正直,也爱装逼,但装逼这事儿,无人不爱,不是错。

六点多开始,聊到八点多,也就差不多了。

该点的点到就是,多了不劝。

已经全过了之前在魔都时候厮混两个月的情谊。

倒是在临分手的时候,曹玉昆本来打算顺嘴邀请徐得禄,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到红空来转转玩玩,他可以接待,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徐得禄反倒主动表示,如果接下来他出清了手里的股票,想要跟曹玉昆再约一下,至于时间、地点,都可以,他可以随着曹玉昆的安排动。

这句话结合之前俩人的聊天,几乎就已经清楚表明出想要投靠的意思了。

这就还多少有点诧异。

最后曹玉昆跟他握手,“那你回头联系我吧!”

于是徐得禄特别高兴,兴奋地连连答应,用力地跟曹玉昆握手。

艰难地打到了一辆面包车,才赶回建国饭店,进了大堂他就只顾往里走,目不斜视的,完全不像这个年代从外地来到首都的人一样,会忍不住盯着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的一桌又一桌的老外看个不停。

结果,也是巧了,路过酒店前台要去电梯间的时候,他恍惚就听见有人似乎提了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这回还真是听清了,“他是个港商,但我是他朋友,我们很熟,您受累,帮忙查一下好吧,真的是有特别急的事情,必须赶紧联系上他。”

倒是没听到自己名字,但声音、背影,都有点熟。

前台服务员客气的婉拒声里,曹玉昆走过去。

“我们真的不能泄露客户的入住信息,这是国家有规定的。”

服务员这么说,当然无懈可击。

但是当宋玉华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的时候,一回头,却吓了一跳,旋即脸上才一下子迸发出惊喜来,“曹玉昆……你还真住这儿了?”

曹玉昆才懵呢!

这都能找到?

但他也只好迎上去,“你怎么来了?还找这儿来了?”

宋玉华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看去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而且,她笑得似乎格外灿烂,“正好中午我给家里打电话,我哥就说你来首都了,结果我等到三点,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前台那里也查不到之前有人给我的房间打过电话找人,那我就出来找你呀!我从邮电学院门口附近,往南往北,只要是个酒店,我就问了,一直找不到,刚刚才找到这儿!”

曹玉昆……有点懵。

邮电学院在北三环附近,这里已经是建国门外大街了,就算这年代的酒店、旅馆,加上私营其实也不多,可是这一路问过来,别说别的,光是这段路,可就得十公里以上——更好况,她还很有可能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奔着往南找的!

往北找找、往西走走、往东走走……浪费的路可就多了去了。

那怎么办,难道责备人家吗?

你闲着没事儿找我干嘛!我不给你打电话,就证明我不想见伱,至少是在首都这地方,我不想见你呗!

但她居然就这么傻乎乎的一路找一路问……

“这么说……吃晚饭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有些跟宋玉倩相似的温婉——天可怜见,曹玉昆自己都怀疑自己有毛病,有毛病到居然从一向傲气冷颜的大姨姐身上都看到了温婉——她说,“没吃呢!不饿!”

“屁话!这都九点了!你神仙呀!”

训了她一句,她倒也不反驳,也不生气,仍旧只是笑了笑,还勉力地又解释,“有点心急……我听我哥说,你听说玉倩在军训,好像很失望,也有可能不会联系我,直接就走了,我就觉得……就觉得……”

说着说着,她脸上莫名有点红。

很是羞赧的样子。

曹玉昆抿嘴,想了想,都这个时间了,自己对外头这一片又不熟,也就没必要出去再找饭馆了,就说:“走吧,到这里的餐厅,哪怕来碗面条呢,好歹先对付一口,别饿出毛病来!”

她乖巧点头,“嗯,也行。”

于是曹玉昆带着她进电梯,去了建国饭店内部的餐厅,给她要了一碗面条。

是真特么的贵——一碗面条,要六刀,或软妹币三十元。

等着的工夫,跟她闲聊几句,她就说是大学时候的一个好朋友,本来她朋友极少,但这个就勉强算半个,因为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正好她来首都送宋玉倩入学,就寻思也一年多没见了,去看看对方,结果正好就碰上对方要结婚了,而且坚持邀请她参加,她最后也就答应下来。

当然,据她自己说,其实她有点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也有点想念首都了,所以也就算是借机在首都逛逛,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她的婚礼就在大后天,你要不要也去喝杯喜酒?”

“我去干嘛?我跟人家又不熟,去了还得随礼!”

她哑然失笑——说也奇怪,其实自从那天相亲时候,她就知道对方就是这个说话风格,直接,犀利,没那些个虚假的客套,与婉转的推攘,可当时那个时候听见他那么说话,她就是觉得烦,觉得讨厌,但现在再听,却感觉他说话的风格里,似乎就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默。

总能一句话就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于是她也开玩笑,“给人随个礼怎么了?你个大老板,还心疼那三十五十的?”

他一脸不屑,“三十五十怎么了?不是小钱了!再大的老板,也不能瞧不上那三十五十的!熟羊肉才九块钱一斤!”

她又失笑,不过同时倒也讶异,笑着,已经忍不住问:“你还关注羊肉多少钱一斤?你还用自己去买肉吗?”

他手指敲桌,“民生嘛!猪肉羊肉鸡肉的价钱,只要你做生意,就必须关注!什么时候老百姓买二斤羊肉也不当回事了,我的饮料就好卖得很了!”

她讶然,收起了笑容。

只是又忍不住盯着他,看他在那里抽烟的样子。

但忽然,他说:“汽车厂呆腻了,不行就回家嘛!回你们家的酒厂,不然去咱们新建的方便面厂,再不然,什么都不想干就不干嘛,别上个班弄得自己很不开心,你家又不缺这个养着你的钱,活得松快点儿。”

宋玉华愕然片刻,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好细心。

其实没有找他诉苦的意思,完全没有。而且在汽车厂上班,虽然有点无聊,却一来那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可抱怨的,二来,也绝对谈不上累。

只是会感觉没意思罢了。

但自己刚才明明只是说了,借机在首都转转玩玩,散散心,他却似乎是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忧愁一样——是,在汽车厂工作,的确谈不上开心。

那个地方,官僚习气重到让人无语!

工厂明明是一年有几万台车的销量的,而且下属的摩托车厂,一年也能卖个一两万台,还有修理厂,业务也不错,乃至于就连那个几年前合并进来的挂车厂,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效益,可只要核账,就是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贷款贷款贷款。

吃吃喝喝吃吃喝喝吃吃喝喝——一个科长,要给他小姨子办婚礼,居然能把婚礼办到厂办餐厅去,大吃大喝一通,到最后也不过就是签个单了事!

招待费,走个账而已。

进厂也就一年多,中间还频繁请假,实际上在厂子里待了也就大概十个月出头,但宋玉华是真心觉得,去上那个班对自己没什么意义了。

如他所说,又不是真缺钱。

这个时候,忽然被戳破心事,她不由得低下头,神情有些黯然。

好一阵子,她才说:“可是……我总不能就这么闲下来吧?我一个女孩子,又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又懂经济,又懂金融,还懂外贸,那么会做生意,我其实不会什么。而且,要是不上班,就回家里呆着的话,我爸肯定就又是催我相亲那一套,也挺没意思的……”

曹玉昆又一次抿嘴。

不过这一回,没等他开口说话,面条已经端上来了。

明显是手擀面,还给卧了个荷包蛋。

感觉上三十块钱一碗,倒也不是完全不值。

“吃吧,先吃,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她“嗯”了一声,忽然又抬头,冲曹玉昆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然后拿起筷子来抄了抄,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了面条。

她肯定饿极了,但是跟宋玉倩一样,哪怕饿极了,吃东西也一样要细嚼慢咽——这是家庭的教养问题,像曹家,就没这习惯,老曹同志当兵下来的,他的孩子就都习惯了吃东西狼吞虎咽的,一个比一个粗糙,一个比一个快。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地方有一点点绿色的锁边荷叶纹路,蛮好看的。她的衣品、审美,一向很靠谱。比宋玉倩还靠谱。

吃饭中间,许是察觉到曹玉昆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偶尔停下筷子,抬头看过来一眼,四目相视,她就抿嘴笑一笑。

竟有些甜甜的。

然而,曹玉昆终究还是转开了目光。

等她把面条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喝汤的工夫,曹玉昆就问她:“一碗面够吃吗?要不要再来点别的?”

她抬头看过来,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吃饱了。”

温柔乖巧得甚至比宋玉倩还宋玉倩。

其实宋玉倩没有一开始曹玉昆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么乖巧——这丫头表面上是个乖乖女,可贤淑了,但私底下其实爱玩爱闹,一旦确认喜欢上曹玉昆了,也挺放得开,最多也就是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而已。

反倒是这两次见面的大姨姐宋玉华,给曹玉昆的感觉,其实更乖巧些。

然而……

其实她这么温婉乖巧的样子,让曹玉昆还有点挺不适应的——这个时候,他早非当初相亲时候既自卑又敏感的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那一点心中惶惑不安,也早已消散无踪,所以,他反倒蛮怀念当初那个冷艳傲气的宋玉华的。

一去不复返。

“那成,走吧!”

曹玉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钱夹,掏出三十块,放到了桌子上。

她倒也不争,就坐那里看曹玉昆掏钱付账,然后就跟着他一起起身,但下一刻,却听他说:“我明天早上起来,大概就要走了,所以才没联系你。走吧,我送你下楼,看你上车!回去你早点休息,跑了一下午,肯定累了。”

“哦……”

她沉默片刻,说:“好!”

奔波了足足一下午,少说五六个小时不停,她是的确很累,但那一切,似乎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被那种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的喜悦,给冲散了。

她本以为,接下来可以跟他再多坐一会儿。

哪怕在建国饭店里面的咖啡厅随便坐坐,或者,哪怕一起到街上走走,消消食,说说话,也是好的。

然而,他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且直接在前面带路,就去了电梯间。

而偏偏,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宋玉华在他面前,非但早就没有了那股子冷颜的气势,甚至明明是他的大姨姐,却在他面前也是摆不出任何大姨姐的威风。

只是乖乖听他的话。

软的像面条。

一直到出了电梯,她才终于忍不住说:“其实,进了九月之后,首都就不那么热了,很适合到处转转玩玩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曹玉昆回头,讶然地看着她。

她有着片刻的慌乱,几乎不敢抬头,只是见曹玉昆停下脚步,她就也跟着停下,只是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主要是觉得……你之前应该是也没来过首都,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要是哪里都不去转转、看看、玩玩,也好像挺遗憾的!更何况我还就在这里,对首都又算是比较熟……”

曹玉昆沉默着。

终于,她不得不抬起了头来。

又一次的四目相对。

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点倔强的坚持。

曹玉昆想了想,问她:“你不用给你朋友帮忙吗?预备结婚?”

她摇头,脸上开始露出笑容,“用不着我,我跟她……也亲近不到那么亲近。”

曹玉昆点头,说:“好。”

于是她一下子就露出了特别灿烂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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