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说什么来什么

“你这个朋友我是领略过的。”

记忆中的某些场景,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被唤起,范宁突然鬼使神差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

罗伊的眼眸突然睁得比白天的旅途中还亮。

“神父先生知道我说的这个人?您与他打过交道?他是您的合作对象之一?神秘上的合作?还是艺术领域的合作?”

问出一连串问题的她立马感到不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您当我只问过第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是照明之秘给的启示。”范宁当即故作镇定地改口,“头一日的晚宴,罗伊小姐有大行迹在做盘算,又心忧不定,就差我问了路。那高处的灯光预兆着你须与要人相商,必是当下口中称道的这人。”说完后他觉得自己圆得还不错。

!!拉瓦锡神父果真是神乎其技。罗伊当下钦佩得五体投地,但也愈发不好意思了起来,她竖了竖白色风衣的领口,轻轻咳嗽了一声道:

“抱歉,是我之前太想当然了。”

原来还是那天,自己把关于“前往失常区的必要性”的命题纸条投到神父先生的祭坛里去,才察觉到的这后来的神秘学联系,并不是真的和范宁先生打上了交道。

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或具体的知道他怎么怎么样呢?

那就不叫“占卜”了,叫“抄袭”或“偷看”还差不多.

“不过,我看这种大方向性的启示,也有更加不可替代的价值,可以请教下神父先生,这照明之秘再往后彰显出的路径是什么吗?”

“既然须与要人相商,那自然是取决于相商的结果。”范宁直言正色地道。

“哦”罗伊继续撇嘴。

可是我爸不许我去啊。

他也不许啊。

罗伊总觉得这位拉瓦锡神父还懂得不少,她还想继续请教请教,或者像雅努斯的民众那样,做做“告解”解开一些心头疑惑也好,但失常区和范宁.两个不方便细说的事情碰到了一块,当下人多眼杂,也只得暂时把念头压在心里,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场合了。

“不用赶他们,我们绕条路便是。”

正好这时,马车被牵到了那些排队买粮食的队伍旁边,两位辅祭人员想稍微疏散疏散,罗伊出声叫停了他们。

众人换到另条路上,重新登上马车。

“衷心地说,这座小城现在的确需要更多的音乐。”老司铎杜尔克仍在抬着眼皮,看向那些争吵或劳作间的民众。

“罗伊小姐有所不知,自从战争打起来后,教堂内的日常礼拜,只要是有唱诗班登台的集会,信众们场场都会把礼堂和前面的广场挤满,哪怕以我们小教堂的水准,无法领受到像您那日为圣城带来的赐物,但民众们都认为这是每日愁云惨淡的生活里面最受感动、最安宁无忧的时刻.”

“不过可惜,由于种种客观因素的限制,现在我们在做礼拜时,能组织起演出音乐的比例,也比以前要少了,而且我们雇的那位管风琴师,由于在阿派勒的亲人逝世,他的精神状况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有什么其他的文娱活动了吗?”倚在车窗边的罗伊问道。

“如果指的是市井上的文娱”杜尔克想了想,“小酒馆、私人府邸之类的地方,有些仍在开业,有些仍然灯火亮堂,可是对于现在肚子都没有着落的普通人而言,有几个享受得起呢?能在里面挥霍的会是些什么人呢?”

“流浪的街头艺人们现在也明显少了,也许他们还在哪个角落,但他们也没有了气力.嗯,之前还会有一些旁图亚郡城内的独奏家、歌唱家、或小型室内乐团体来做巡演,我们教区会补贴一部分报酬,让民众能以更便宜的价格购票每年能有个好几场,现在也没人会来了,我们能接待的场地也被炸毁了.”

这个年代空中武器刚刚成型,却还没有什么成体系的制空手段。一旁回归闭目养神的范宁觉得确实有些头疼——不考虑邃晓者级别强者出手、或预先布置大型秘仪的情况下,很多时候只有飞机能对抗飞机。

但空域这么广阔,与其去蹲守或追击敌机,还不如也去别人的境内炸一炸.

罗伊也感到情况有些棘手。

之前在范宁先生的指导下,“连锁院线”的铺排方案做得完善而精密,考虑到了地理环境、当局政策、经济条件、人文差异、基础设施、师资水准参差不齐的方方面面的情况.

但方案再怎么完善,也没完善到连“走私和空袭”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的程度.

“司铎先生,你们的教堂能经得住炮火袭击吗?”

她提这个问题,既是在问教堂,侧面也是在问艺术场馆的问题。

对方在摇头:“罗伊小姐对它太自信了。面对这些颠覆性的现代武器,除了有‘辉光巨轮’加持的圣城总部能够安然如故,那些郡城大教堂恐怕也得被炸出窟窿,更何况我们这些小城教堂了,它不像我们有知者,个子足够小,灵性预警后可以用点手段规避腾挪。”

“但是,这些家伙不敢的。”

杜尔克的笑容中带着沧桑,也带有几分从容。

“如果教堂率先受到袭击,或他们主动攻击了神职人员,那就意味着‘有知者不得服役、不得直接参与世俗战争’的约定在这起事件上失去了效力,袭击方的军事首领的安全,可就不能得到保证了.”

“尽管,即便是邃晓者,在大规模战场上也没法肆无忌惮地横行,但军事行动永远需要一层层的组织者,那些首领在平日里也不过是个遵循生活作息、武装看守相对严密点的普通人,保不准他们会学到什么奇怪的知识、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或幻觉,或者,梦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场景或东西.”

“我们也会约束雅努斯的军队,严禁袭击灵隐戒律会的教堂或牧师。”

“当然,利底亚人不敢袭击教堂或神职人员,但其他的设施可就没那么多约束了,如果后方有一座蒸汽铣床工厂是军事打击目标,他们可不会考虑‘旁边会不会有一座学校或音乐厅的问题’.罗伊小姐这院线的选址,个人建议还是依托教堂,划出功能区毗邻而建——不是在为名额还未定下的低地劳布肯教区说话,而是这一带如果要建院的话,最好都是如此。”

罗伊点了点头。

这是相对可靠的选择。

工业时代下集结的军队可以正面碾压绝大多数有知者,但如果破坏了官方组织的场地,有知者刺杀他们的军事首领,却不一定要正面,不一定要战时。

算是一种在当局首脑们的默认下形成的、世俗层面互相制衡的游戏规则。

“有盲点。”范宁忽然开口。

“请您指教。”杜尔克不知道他指的“盲点”是什么。

看到拉瓦锡神父有教诲要讲,其他人也齐齐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士兵们将那些暗昧可耻的事弃绝了,不行诡诈,不谬称神的道理,这自然看着是好的。但若军队里勾结起害人的异端,落下那些因背信弃义而创的伤疤,蒙蔽祂的福音,扰乱祂的威信,让各个城里的民互相猜忌,不以与神立的约为尊大,这该做如何讲说评判?”

是个问题啊。老司铎愣了一愣。

是,官方有知者讲规矩,正常的军队也讲规矩。

隐秘组织不讲怎么办?

如果混进几个密教徒到了交战双方的军队里,把水搅浑,甚至一时间都判断不出来谁是主谋,谁提供的便利,谁又是被利用方.

罗伊正深感同意地点头,忽然,灵感很强的她,感觉头顶上的夜空似乎比往时亮了一点点

众人也猛然抬头。

“那是?”

漆黑如墨的云层被某些苍白的光束划开,隆隆的气流嘈杂声由远及近地逐渐出现。

不到五秒——

“嗡!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整座小城的为数不多的电力能源,被不要命地运转消耗了起来!

“空袭!空袭!!!”

民众们和士兵们早已对这个警报声“耳熟能详”,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手中的活计,成片成队地开始疏散、撤离、躲避。

几位随行的市政官员和文职助理却是有些傻眼了。

身边有两位邃晓者、两位高位阶,自身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可是为什么今天在夜里,还是水汽蒙蒙随时可能下大雨的夜里,也会有轰炸机过来“光顾”?

这是要炸什么设施?

众人抬头的几秒功夫,九架在夜空中外型酷似蜻蜓的轰炸机,一前二后为一小组,再一前二后为一大组,直接从不到一千米高度的头顶掠了过去!

那个方向?不可能啊.老司铎杜尔克不由得迈开步子,随着飞机掠过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倏然站停。

不可能说什么来什么吧!?

东边直线方向再过4公里左右,就是众人一个多小时前所在的教堂位置!!!

(本章完)

第489章 汝母毁矣!

空袭教堂?

不可能的。

几乎所有跳下马车的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可能是那个方向的什么基础设施或工厂仓库吧?

但一分多钟后,他们亲眼看到,在视野的远空,接近那座高大建筑的球形拱顶上方时,机群一个俯冲,有什么东西被接二连三地扔了下去!

重重水汽和黑云裹覆之下,它们模糊得像什么梭子,又像什么网状物。

而在灵觉更为强大的几位有知者眼里,那就是一枚枚带有三分尾翼的茄形炸弹!

“该死!他们怎么敢真的——”

老司铎杜尔克的独臂拳头捏紧,话语如断了线的风筝。

如果此刻自己在现场,还是能够尽力去救一些人,但这么短的时间,他一个高位阶也无能为力赶到,即使提前一分钟就出发,也赶不到。

“轰!——轰!!——轰!!!——”

上空在闪耀,就如烟花绽放的新年夜。

轰炸机群在视野尽头消失,几个呼吸后又掉头俯冲,卷土重来,继续倾泻第二波炸弹。

“去吗?”一直陪护在罗伊身边的赫莫萨老太太开口了。

“去?.去!”老司铎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

“随我进去,无知者不要跟来。”

赫莫萨的话音刚落,身边一辆马车就发生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异变。

揭开的帘子透着条纹相间的异质光影,里面是不再是地毯、座位和横桌,景象扭曲成了交错运动的漩涡状,依稀可辨认出教堂前门的拱顶和广场上的砖石材质。

老太太已经一把抓住罗伊的手,两人身影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眼前的手笔让杜尔克感到惊叹,不过他没有丝毫耽误,对另外两位神职人员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也钻入其中。

马车恢复如常,另外的市政官员和文职人员惊疑不定地探头往里打量了几番,随后赶紧跳上车,示意车夫赶快开动。

“快,我们先去应急物资和通讯处!”

在短暂的天旋地转后,灰土和硝烟呛进了罗伊鼻子里,她发现自己直接到了教堂正门的石阶上。

“小心。”赫莫萨提醒道。

一根断裂的石柱轰然倒塌而来。

只见这位已经降入“衍”之战车的老太太做了个伸掌在空中切下的动作——

空气如水波纹般荡漾开来,就像化作了一面斜置的镜子,在镜子下方,罗伊的那侧,一根完全相同的无形石柱穿过她的身子,同样“轰然倒塌”。

只不过作为上方真实之物的镜像,它是“从下往上”倒塌的,两根石柱悄无声息地撞击在镜面上,以完全不符合力学规律的形态停滞在了半空!

众人逆着做祷告的信众逃跑的方向,往教堂内奔去,赫莫萨老太太以同样的手段,将头顶落下的几块偏大的钢筋水泥全部悬置在了半空。

但高空坠物,一小块石子足以伤人。

教堂的建筑设计又过于高旷,拱顶不断被炸,仍然有好几个倒霉的信众,在混乱中被看不见的硬物砸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四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盖住,趴下。”

杜尔克接连顺手甩出几张祭祀用的桌布,上面流转着金灿灿的光芒。

更有一些桌布在罗伊的控制下,空间轨迹似乎轻微地扭曲起来,被抛飞到了更远甚至二楼的地方。

“盖住,趴下!”又是一声大喝。

神职人员和某些更冷静的人接过后,将惊慌失措的人一并卷起,卧倒在到处都是碎玻璃渣、烂木条和器皿蜡烛残片的地毯上。

“轰!!”“轰!!”

门口的台阶上又卷起了热浪和弹片,以及不太幸运的遇难者的残肢。

整个拱形大门直接垮塌了。

“一楼所有的镜子都可以撞碎逃出去!”赫莫萨老太太提气喝了一句。

她出行的动机只有一条,就是保证罗伊的绝对安全,所以不会去做额外的动作。

但这句力所能及的帮助足矣。

很快,一位躲在光芒渐弱的桌布下的年轻女人,咬了咬牙,抱起自己怀里的婴儿,在灰尘落石中往近处的一扇落地镜撞了过去。

镜面没有碎裂,女人的背影不见了。

很多寻到最近镜子,确定好了逃生路线的信众或教堂差役都依言照做。

血腥味弥漫,剧烈的爆炸声仍在各处传来。

幸亏众人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赶到了现场,实力配备也不同以往,暂时来看,人员的伤亡数总体应该可以接受。

但这座教堂,经过两轮轰炸,已经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

劳布肯教堂虽然在“世界著名建筑”中排不上前号,但同样是人类文明的结晶之物,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动人的故事!

杜尔克恨不得钻到那些轰炸机的驾驶舱里面去,亲手掐死那些利底亚人!

“砰!!”

一盏巨大而华丽的水晶吊灯直接坠地,化为齑粉。

“姑妈,拉瓦锡神父呢?怎么不见了?”罗伊在救援过程中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我是头两个进入空间裂隙的。”赫莫萨表示自己不知。

“我有很久没看见主教先生了。”

“不对,他好像就没跟过来。”

老司铎手中也是动作一缓,与另一位执事隔空相视一眼。

小城,夜空。

“钥”相指挥之力托举脚底,范宁静静凌空悬浮在潮湿的雾气中,下方是宛如乌黑色巨蟒般的劳布肯江水下游段,教堂的位置在平面直线距离上不超过五百米。

一眼望去,他极其敏锐的灵觉看到了满是黄色沙尘的浓烟,在夜色中泛着红紫色的火焰,甚至是盘旋在空中的、已经“轻车熟路”了的等待人肉的秃鹫。

还有,远处战机的白灯。

“刚刚应该是两轮了,还不收手,到底有多少载弹量?”

视野下方那座原本古朴雄浑的教堂已经千疮百孔,范宁看见这群轰炸机又欲要掉头俯冲,眼中寒光一闪,身影突然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光影穿梭!

下一秒,在视野开阔的上空,他近乎变幻了接近一千米的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阵列最前方飞机的大灯光束里!

“诡诈的天平,为上主所憎恶。守信的法码,为祂所喜悦。”范宁悠悠叹息了一声,而且说的是兰格语。

声音又陡然拔高,不怒自威的语调隔着强烈的劲风直接刺入人的灵性深处。

“.而炸毁上主祭坛的,他的父亲必受咒诅,他的母亲也必被炸,这岂是好吗?”

强光,逆光,按理说,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灵觉并不是真正的视力。

范宁明显“看到”坐在最前方的投弹手,防风眼镜后面是满脸见了鬼的惊吓表情。

不是,这里为什么会有道人影?

而且还在用听起来很严肃的措辞威胁着自己的家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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