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消化(下)

正月中的时候,年味渐淡。

俟伏侯从连日醉酒中清醒了过来,起身上马,带着一帮亲信,冒雪抵达了闻喜。

闻喜其实也有胡人,主要是单于台管辖之下的巴人。

当然,“巴人”是较为中性的称呼,在日常生活中,一般称呼他们为“巴獠”或“巴蛮”。不独汉人这么称呼,其他胡人也蔑称他们为“獠”、“蛮”,就连巴人织的布,都被称为“獠布”——说句公道话,獠布的质量其实还不错,算是中上品质了。

至于巴人怎么来的,当然是政府行为了。

前汉时期,就大量迁徙巴獠至江淮一带,加速当地的开发。三百年后,巴人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民族特征,融入江淮汉人群体之中。

后汉末年,夏侯渊镇汉中,驸马都尉杜袭奉命迁徙汉人及巴七姓夷百姓八万余口至洛阳、邺城。

夏侯渊被杀后,曹操再来,刘备死守不出战。曹操无奈,引军还,临走前又大肆搜刮,连山沟沟里的人都不放过,再次迁走巴人万余家,散居陇右、三辅及弘农——成汉李特的祖父李虎就是这时候降曹操的。

蜀汉大将、巴人王平随部落首领一起投降曹操,迁往洛阳。后随曹操征汉中,又投刘备。

迁往洛阳、邺城、弘农等地的巴人早已被同化为汉人,但关中三辅的部落却仍然存在着。

曹魏以及大晋朝压根不怎么管理他们,分几个部落,派点官员监督一下就完事了,巴人内部完全自治。

河东、平阳的巴人来自关中。

有后汉年间就来了的,也有曹魏及本朝因为各种原因迁徙至关中者,刘聪调发了一部分,安置在平阳、河东,为他卖命。

西河及太原西部没有安置,盖因当地是山区,适合放牧,不适合种地。

巴人其实还是以种植业为主要营生,放牧非其所长。

征战十年,巴人的损耗非常严重,以至于后期不太愿意为匈奴卖命了。

当最后一批敢战的巴人在离石与银枪军连番血战,拼光了以后,现在整个河东、平阳境内已无愿为刘汉卖命之巴人——当然,这并不意味他们也愿意为晋人卖命。

俟伏侯对这些巴人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并肩作战过几次。

最近一次则是在上党,他的人与巴帅一起为刘曜效命,最后全军覆没。

都他妈是难兄难弟!

“董武,你们这是要去哪?”俟伏侯远远下了马,看着田野中郁郁葱葱的麦苗,问道:“都不要了?”

“我不去哪,有人去。”董武穿着件黑羔皮裘,硬邦邦地说道:“为刘聪卖命,摊上事了。裴家还告状,指认了不少与平阳来往密切的人。”

俟伏侯静静等着下文。

“所以要迁走不少人。”董武叹了口气,道:“我和几个叔伯兄弟,也要分家,分任乡长、乡佐。”

“乡长、乡佐算官吗?”俟伏侯问道。

“我本来也没有官。”董武啐了一口,道:“刘聪就看不起我们,邵勋也看不起,怎么可能当官?”

俟伏侯张口结舌。

别看他们吆五喝六,在地方上耀武扬威,实力强悍,但与汉人土豪有区别吗?没有。

人家当不了官,你也没官做。九品官人法摆在那里呢,你不符合标准啊。

俟伏侯左右看了看,问道:“你家要东迁多少人?”

“不仅我家,总共三姓,要迁走五千户,听闻是去一个叫济北的地方,那里打空了,没什么人。”董武说道:“留下来的还有六千户,自成一乡,我当乡长。”

说完,他看向俟伏侯,笑了笑,道:“你家不也要迁走六千户,什么时候动身?”

俟伏侯脸一黑,道:“就这几天了,我来了就为这事。”

两个难兄难弟一时无语,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巴人百姓的村落。

村落前后都有田地,有的种了冬小麦,有的没有,大概各自参半的样子。总体看下来,巴人的种地水平不低,也善于学习——裴氏庄园几年前开始尝试种冬小麦,他们慢慢学过来了。

“董武,你敢不敢——”俟伏侯压低了声音,问道。

董武菊花一紧,直接跳开两步,道:“你想做什么?”

俟伏侯看他那熊样,大失所望,忍不住骂道:“叫你巴獠真没错,傻得可以。人都死在吕梁山了吗?”

董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家在吕梁山死了四个族人,葬送了两千丁壮。你死了几个人?”

俟伏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背叛了刘贤,攻杀了石生,跳来跳去,最后不还是被拿走一半人?”董武不屑道:“你知道么,虽然你投得早,但梁公一定看不起你,因为你太贪、太急、不老实,人还很自大。”

俟伏侯脸腾地一下红了,对董武怒目而视。

董武压根不理他,道:“护夷苏长史已经说了,闻喜董氏可入郡姓,虽然是虏姓,但总算看到了希望。跟着你瞎混,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我还怕你出首告发呢。”

听到“告发”二字时,俟伏侯的脸又急速转白,非常难看。

“放心,我没那么卑劣。”董武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俟伏侯站立良久,然后长出一口气,上马离开了。

******

闻喜城北的裴氏庄园外,三万军士扎下了营盘。

庄园之中,行猎归来的邵勋正在观阅从平阳抄录的文档:主要是有关六夷迁徙的部分。

刘野那哈着热气,从外间回来。甫一进屋,就感觉如阳春般的温暖,于是脱了皮裘,轻轻走到邵勋身旁,从背后搂住了他。

邵勋放下公函,扭过头亲了女人一口,笑道:“怎么回来了?”

“去外间转了一圈,一直想着你,于是回来了。”刘野那坐了下来,搂着邵勋的腰,看着案几上的公函,问道:“岢岚郡是哪里?”

“去把舆图拿来。”邵勋指了指对面,说道。

刘野那应了一声,松开手臂,去拿地图。

邵勋看着她的背影,暗道比起刚抢回来那阵,刘野那的胸更挺了,屁股更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应该不是。昨晚从她背后双手运球,很明显一上一下两处地方都不一样了。

女人很快把舆图取了回来,然后靠在邵勋身上,静静看着。

邵勋摊开了地图,手指自晋阳向西划,然后再向北,道:“就这片,管涔山,刘曜曾经隐居的地方。”

“已经快到雁门郡了。”刘野那说道。

“是。”邵勋把她抱怀里,轻声说道:“我欲在汾阳故城置静乐县,此县向北一百五十里,可至管涔山之楼烦岭。因山间地狭,赵武灵王曾于此置楼烦关(今宁武县西南十里),现已废,不过却是雁门、太原二郡的交界处。”

管涔山的地域非常大,南接吕梁尾闾,北抵阴山。

主峰位于南端,是汾水、马邑川(恢河)等河流的分水岭,天然郡界——历史上也是北宋与契丹的国界之一。

“我本欲刘昭屯于新兴,现在想来,或可移至岢岚郡。此郡为羁縻郡,民风与中原迥异。”邵勋说道:“暂辖秀容、静乐以及——”

他的手指又戳在后世岢岚县的地方,道:“岚谷,总计三县,治静乐。以刘昭为此羁縻郡太守,但他不能待在静乐县,我会在天池畔筑一城,供其居住。部众就在附近放牧,整军备战。”

羁,马络头也;縻,缰绳也。

羁縻州郡,汉武帝时就有,是中原王朝无奈之下的妥协手段,即让当地胡人自治,名义上臣服汉廷。

到了唐代,广布羁縻州,有的羁縻州还驻军。自治的胡人首领出兵帮唐廷打仗,不定时上供,并派质子到长安、洛阳。

羁縻州不光北边有,南方也很多。

羁縻州汉化得好的,升为正州,派官、驻军、收税。

发展得不好的,也有从正州降为羁縻州的。

晋阳向西一进山,几乎就看不到汉人了,全是各色胡人。甚至平坦肥沃的太原盆地内,胡人也茫茫多,与世家大族杂居——刘渊修筑的大干城,就位于晋阳西南不远。

太原南边的上党、西边的西河,胡人也远远多于汉人。

传统汉地的平阳、河东,在刘渊起事前,就有大量胡人于此生活,他们甚至不是大晋朝时期来的,而是东汉中期开始,朝廷无力抵御,让他们一步步蚕食南下的,毕竟匈奴王廷都设到离石了,你还能指望什么?

东汉、曹魏、西晋,快两百年了,胡人仍然自治,至此积重难返,最终出了个刘渊。

到了神龟四年(320)的今天,在并州全部及司州的河东、平阳,算算总人口,汉人才是少数民族,胡人占多数。

现实如此,那就要好好考虑怎么治理了。

胡人肯定不能一上来就用汉人的方式来治理,汉唐不是傻子,朝廷有无数杰出之士,他们摸索出的方法,虽然仍免不了叛乱,但已经是无奈之中的最优解。

邵勋觉得自己面对的情况比汉魏两朝都更加险恶。

因为就连太原这种富饶之地,都已满是胡人,更别说盆地之外的山区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岢岚郡我就交给你侄儿了。”邵勋说道:“那里匈奴人非常多,还有少许鲜卑、乌桓。我不相信他们,这些人只是迫于形势暂时顺服罢了,如果不管,一定会叛乱。”

“你相信离(刘昭)?”刘野那轻声问道。

“不,我相信你。”邵勋看着刘野那的眼睛,说道。

刘野那“嗯”了一声,把头靠在男人怀里。

邵勋又道:“刘昭统六千户羯人至天池,恐不太够。汴梁还有两万余羯众,再拨两千户给他,于楼烦关南的河谷放牧。听闻那边草木茂盛,地上时有泉水涌出,应不差了。稳定下来后,可向北蚕食。雁门郡乃刘琨私自割让给拓跋氏的,我不认,早晚要夺回,离可提前做好准备。”

“去了这两千户,汴梁还有三千户,如何处置?”刘野那又问。

小富婆的本钱真的很多,叔伯兄弟也各有本钱,只不过因为她是胡女,所以经常被人忽视罢了。

“我会一步步收回汉以来的失地,以后设置羁縻郡乃至羁縻州时,需要自己人。”邵勋说道:“他们就留给孩儿,我们的孩儿。”

刘野那脸有些红,又“嗯”了一声。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钻出了邵勋的怀抱,道:“边地太苦了,我想孩儿留在汴梁或洛阳。”

邵勋有些惭愧,只含糊道:“以后再说。”

刘野那还是有些不高兴。

邵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岢岚既为羁縻郡,便可有郡姓,岢岚刘氏可为虏姓世族。当羁縻郡升为正郡,岢岚刘就是正经士族了。”

刘野那又抱住了邵勋,满面愁容道:“郡姓不郡姓我不关心,我只想我们的孩儿留在汴梁,我不想他吃苦。”

邵勋哑然。

这女人不为家族考虑,尽想着自己的孩子。得,造人去。

(本章完)

第748章 巴掌与甜枣

正月二十,天使抵达了平阳,邵勋还在闻喜。

“长途转运资粮,诸多不便。”裴氏庄园内,他看着众人,说道:“今数万大军屯于平阳、河东,靡费甚多,二郡富庶,须得出些钱粮,否则无以养军矣。”

说是看着众人,其实主要是对裴氏众人说的。

无论多么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此番能如此快速地攻破平阳,裴氏领头的士族反正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不然的话,说不定还要多打至少三个月。而到了十一月的时候,邵勋亲领的北路军其实已经遭受了一定程度的伤冻减员。

恶劣的天气还让银枪军最擅长的步弓效用大减,自晋阳出发的辎重车队屡屡失期,都非常打击士气。

而在闻喜之战结束后,据守石楼山以南各个要点的匈奴兵士或成建制投降,或一哄而散,完全丧失了斗志,这便是河东大族反正带来的效果。

“银枪、黑矟二军破晋阳、下平阳,战功彪炳,匈奴为之丧胆。有此锐兵在,河东乃安,此事责无旁贷。”裴宪左右看了看,发现就他这个监察御史官最高,别人都不说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好。”邵勋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卫展。

“明公,卫氏虽不富裕,却也愿捐输军粮,济我大军。”卫展表态道。

他已经被任命为梁国五兵曹左丞,即将赴汴梁上任,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关键时刻攻取虞城邸阁,据守中条山颠軨坂,令石虎的五千大军抛弃辎重逃窜,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不然的话,即便邵慎那一路攻克大阳渡,也将与石虎反复争夺渡口及浮桥的归属。

石虎如果狗急跳墙,完全有可能烧了浮桥,把邵慎及府兵堵在黄河南岸,难以突破。而最后的闻喜决战,从陕城渡河北上的府兵精锐(老牙门军)、幽州突骑督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很多事情一环套一环,得世家大族者得天下,此言不虚。

卫展有此功,入汴梁协助柳安之处理军务理所当然——呃,卫氏屈居柳氏旁支族人之下,有点倒反天罡,但这就是从龙早和从龙晚的区别。

“乡间或有物议。”敲定完粮草的事情后,邵勋又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提及勋官、虏姓或挤占士人官位,此事不假——”

裴宪等人闻言,心中一紧。

他们私下里确实经常谈论这个话题,但至今还没人敢在梁公面前公然反对,仿佛禁忌一般,大家都默契地缄口不言,把不满藏在心底,没想到梁公主动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何短视哉!”邵勋拍了下大腿,说道:“景思,我问你,如今的官制可有缺陷?”

“有,很多。”裴宪实务能力约等于零,但制度、仪典、礼乐、经史方面的事情却很精通,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邵勋点了点头。

事实上一直到唐代,官制都不健全,为此发明了各种临时性的使职,以弥补官制缺陷。

说白了就是官太少。

前汉时七八千人,到大晋朝万余,到盛唐时一万八千,总体呈现增长态势,其实也是朝廷对天下治理能力提升的表现,但还是不够。

在邵勋看来,大晋的官制问题比唐朝还严重,很多部门完全可以砍掉——事实上南北朝及隋唐就裁并了很多部门,然后又新设了一些部门,变得更加合理了。

“国朝官制缺陷甚大,阙员甚多,以至于三品以上高官往往自辟僚属,却事倍功半。”邵勋说道:“如此,或可改革官制。”

“如何个改法?”裴宪来了兴趣,问道。

“只是有个粗浅的想法,还得仔细斟酌。”邵勋一笑,道:“我意分九品为正从,最上者正一品,最下者从九品。”

官品分正从后,就从原来的九级变成十八级——如果再加个上下之分,那就是三十六级。

官品级别翻倍,并不意味着官位数量翻倍,这更多地是把各种官职细分。

比如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以及诸曹尚书都是三品,事实上它们之间是有上下之分的,完全可以区分开来。

当然,官员数量肯定也会适当增多一些,这就是邵勋的本意了——做大蛋糕。

你们不是对武人、胡人抢官位不满么?那好,我早想改革这个一坨屎般的官制了,趁着此番攻破平阳,威望大涨的有利时机,将九级官变成十八级,适当增加一些官位,堵住你们的嘴。

裴宪很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多年研究制度、仪礼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机会。

他与卫展对视一眼。

卫展微微颔首,似乎也看出来了,并较为满意。

裴宪暗暗松了口气:梁公终于没有“倒行逆施”到底,终究还是知道士人支持的好处的,这不就给士人发官位了吗?

就是这个扇一耳光再给点甜头的做事方式,实在有点——奇特!

不过裴宪不得不承认,梁公这一手玩得漂亮,因为很明显会收获士人的感激之心。

“景思,你向来精通朝仪、宪章,此事你要帮我。”邵勋又道。

“遵命。”裴宪有些激动,应下了。

对他这种不爱财、不好色的人来说,最喜欢青史留名了。

撰写新朝典章制度,绝对戳中了他的爽点。

卫展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士人嘛,年少时或多或少都有点挥斥方遒、安邦定国、建立勋名的想法,陆机的《百年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裴宪得到了这个机会,必然会清誉大涨。而他却只能去五兵曹处理有关兵家子的俗务,高下立分矣。

清职和役门,谁都知道选清贵之职啊!

同时也有些满意,梁公虽然对士人多有打压之举,但好像多出于无奈,身不由己,并没有把士人一棍子打死的意思。

今日这场会谈,极大安抚了河东人心。

到裴景思开始参与创建官制之事时,此事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士人们对梁公的不满会大大减少。

梁公是干大事的人。

******

庄园后宅之内,裴氏女眷们围在裴灵雁身边,讨好意味甚浓。

九岁的念柳(邵勖)也得到了极大的关注,不少妇人已经在考虑是不是亲上加亲,让念柳长大后娶裴氏女了。

裴灵雁对此心知肚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早就将此事否决了。

“花奴,听闻梁公没处置和侍中,那么他对太原王氏会怎样?是不是到此为止了?”出身太原王氏的裴礼之妻将煮好的茶水端了过来,问道。

和侍中名和苞,出身汝南和氏,就是那个被邵勋灭族的家族。攻破平阳后被俘,但并未被处置,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劣迹,本身也是被匈奴人抓了后当官的,于是就放了。

裴礼是裴宪的弟弟,其父裴楷是裴康的弟弟,曹魏名士,曾任侍中、北军中候、中书令,已逝世多年。

裴礼也四十多岁了,但一直没出仕,在家管理庄园。

王氏出身太原,对娘家非常关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便出言询问。

“我亦不知。”裴灵雁歉意地笑了笑,道:“其实何必过于忧心?梁公早就处置完毕了,不会再有加刑。”

王氏患得患失地点了点头。

“花奴你这件狐裘真是漂亮,一点杂色都没有,可是狐狸腋下之毛皮?”

“嗯,太原酋豪们献上来的,却是不多,只做了两件。”裴灵雁说道。

所谓集腋成裘,狐狸腋下之毛皮只有一小块,非常贵重。

两件顶级狐裘,一件给了庾夫人,一件穿在她身上。

“花奴,梁公大业将成,正是用人之际,可有在裴氏子弟中选拔良才之意?”

“我一介妇人,如何能预军国大事?”裴灵雁无奈道:“梁公自有章法。”

“花奴,你这辈子值了……”

女人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裴灵雁随口应付着。

这个年代,女人的地位高低完全看她男人怎么样,以及她受男人宠爱的程度。

裴灵雁委身出身低贱的家将之事,以往可能还被人非议,现在这帮娘们就只有羡慕了。

裴氏族中不是没有比花奴漂亮的女人,可惜啊,花奴运气好遇到了梁公。

梁公来裴氏老宅多日,裴家还安排了年轻貌美的裴氏女服侍,但梁公都婉拒了,每日与花奴挽着手在庄园内外转悠,琴瑟和谐,宠爱有加。裴家人看在眼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忧,梁公后宫之中怕是要后继无人啊!

另外,裴氏的大权现在基本转移到了裴康一系。

裴康四兄弟中,长兄裴黎的两个儿子及其子嗣都在凉州当官。

三弟裴楷有五子,只有裴宪当了监察御史,官也不大。

四弟裴绰只有一个儿子出头了,即裴遐,作为王衍的女婿,现在是青州刺史。

裴康四子之中,裴纯为洛阳城门校尉,年前升任并州刺史。

裴邵为大将军府左长史。

裴廓是北军中候,前阵子刚升中护军。

只有前徐州刺史裴盾出了意外,全家为赵固所杀,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乃赵固之妻。

裴康生前还是梁国三公,这一支如此显赫,执掌裴家大权是肯定的,旁支真的没法竞争。

目前,裴家做主的就是裴纯、裴邵、裴廓三兄弟,裴宪、裴遐等其他同辈之人有一定的话语权,但都处于从属地位。

当然,裴纯三兄弟之外,裴家还有另一个核心,那就是裴灵雁。

她实在太受宠了,不发挥这种优势真的可惜。

邵勖在一旁觉得无聊,得母亲许可后,出了后宅,准备去前院找父亲。

半途遇到一人,感觉是长辈(其实是同辈),却不太认识,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去。

裴湛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真是奇货可居。

他刚从辽东回来,具陈慕容氏内情,得梁公赏识,出任大将军府参军。

他是裴康从弟、前司隶校尉裴颍(献帝时司空裴辑之子,一作裴昶)之孙。

父裴武任玄菟太守,已过世。

兄长裴开在慕容廆治下当官。

亲叔父裴嶷现在是慕容廆的长史,很受信任。

裴湛与叔伯兄弟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回中原效力,因为梁公的势头太好了。

他们这一支扎根辽东许久,其实与如今的主脉关系并不远,现在不回来,将来可就真的疏远了。

裴湛功利心很强,他觉得裴氏现在就该布局,中枢、幽州、并州、凉州四处同时发力,以梁公三子邵勖为核心,做大做强。

庾氏什么地位,也配和裴家比?

只不过,他还得说服几个族叔们。这个局面,不争一争如何甘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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