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择世所需

十天后,临淄行宫,在全副武装的秦卒监视下,数辆牛车从东门驶入,它们的车舆装载着什么东西,但被上面的麻布遮盖, 无人能知。这队牛车被上百秦兵护送,抵达了路寝之台荒废花园边的一间屋舍。

墨者程商从牛车上跳下来,吆喝后面的工匠道:

“都抓紧了!将车上的器物卸下,一个时辰内要布置妥当,胶东郡守和陛下,随时可能会来察验!”

程商是黑夫的老朋友了,在关中时,在黑夫的倡议下,由墨家出面, 帮助他制作了水磨、水排等器械,又摸索出一套完整的造纸工艺,被赐了公大夫的爵位。

但随着近几年朝廷施政越发酷烈,与墨家的追求相去甚远,程商也有些心灰意冷,辞去官职,专门钻研技巧器械,希望能用自己绵薄之力,为这严苛的世道出点力。

今年夏天,黑夫已将农家邀请到即墨,又写信给程商,说胶东百废待兴,既要重开盐场, 又要采挖金矿,很需要墨家的帮助,请他来胶东。

程商到了胶东才发现,除了盐、金外,黑夫还在筹备一个大计划:雕版印刷。

他们牛车上装在的东西,便是过去几个月里,黑夫募集全郡印匠后,篆刻出来的数百块雕版……

工匠们不敢怠慢,将雕版一一卸下,搬到屋舍内,按照不同内容放置,印书的场所,则放在花圃中的大石案上,程商又安排其他人将专门用来印刷的烟油墨调制好备用。

一切俱备后,半个时辰已过,程商才刚来得及松了口气,却听一阵鼓点响起,是皇帝御驾来了!

郎卫军鱼贯而入,将这座废园围得水泄不通,胶东工匠们都有些紧张,郎卫让闲杂人等统统离开,只留下程商等能操作印刷的数人,还搜了遍身,出去禀报一切妥当后,皇帝才带着群臣才踱步过来。

在前引路的是黑夫和大胖子张苍,黑夫朝程商作揖,道了声:“辛苦了。”

张苍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子殷,你来得及时,救了天下的读书人,也救了墨家啊……”

“啊?”

程商听傻了,发生在临淄齐宫里的焚书之议,乃是机密,尚未传出,外人只知道有几个儒生因为诽谤朝廷而被下狱。

张苍知道,皇帝这几天对“焚书”之议迟迟未决,就是想看看,黑夫所言的“印刷术”是真是假。

“不对。”张苍看了看身后的皇帝车驾,若有所悟:“不是陛下自己要看,而是要给群臣,给丞相等人看……”

程商却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来不及问,因为秦始皇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就是卿所说的印刷?”

秦始皇走到大石案上,伸手摸了摸阳文篆刻的木板:“果然很像印章,只是比印字多。”

言罢也不废话,一比手,下令道:“印几张给朕看看!”

黑夫应诺,也不避讳,亲自给程商打下手,为他按好一块雕版,程商拿起一个毛刷子,蘸着掺了麻籽油,和烟制成的烟墨,在雕版上来来回刷着,确定均匀后,这才从张苍手里接过一张淡黄色的皮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雕版之上,手持滚木轻轻拂拭纸背,使之完全接触。片刻后将纸拿了下来,轻轻吹干之后,呈到了秦始皇面前……

秦始皇定睛一看,只是一会的工夫,方才一尘不染的皮纸上,已密密麻麻印满了隶书。

秦始皇阅毕,将它传示群臣,待所有人都经手后,扫视他们道:“诸卿,可还有疑此事者?”

之前质疑黑夫所言真伪的五大夫王戊脸红了,尴尬地朝黑夫赔礼。至于其他人等,李斯面无表情,叶腾则心里嘿然,黑夫的鬼机灵,他可见识过不知多少回了。

其余人纷纷称赞,说用这雕版印刷之法,还真的能飞速印出一篇律令来,速度胜过手抄数十倍甚至百倍!

“又是造纸,又是印刷,皆考工之事也,郡守可以进去做少府少监了。”有人如此开玩笑。

黑夫谦逊道:“我何德何能,不过是请墨者和工匠,将常见的刻章和印花相合,才得出了此法。”

黑夫没有说谎,和造纸一样,他只提供了想法而已,其余技术,统统是现成的。

印章这东西,秦朝官吏人手一枚,黑夫便是银印青绶,每写一份文书,就要盖一次戳子。官府所属的工匠里,就有专门刻印的人,他们不仅做印章,还要为青铜器刻铭文,刻篆技术炉火纯青。

不过玺印的字数较少,印面也小,刻字可以,压印经验就不足了。黑夫又将目光放到了官营的织坊里,胶东桑麻之业繁盛,那些市面上美轮美奂的丝制衣裳,多是用凸版印染技术批量压印而成。

将两方的工匠集合到一块,再等程商到位后,就可以开工了。

墨者是优秀的工程师,程商和黑夫合作不是一两次了,被他一点就通,按照黑夫的描述,伐采胶东本地的梨花木、黄杨木、银杏木、枣木等,经过浸泡、干燥、刨光等诸多程序后,制作成尺牍大小形状,只是比普通尺牍要厚。

然后,便按照已经很成熟的印章制作技术,将写满字的薄纸反铺上去,花了不短的时间篆刻,使木牍上密密麻麻全是阳刻的反字,这便是所谓的”雕版“,再由印染工匠研制印刷专用的烟墨,调配淡浓程度、压印时间,不过月余,一套成熟的技术就新鲜出炉了!

有现成的前置技术,加上他提供的想法,发明很简单,应用却难。

它的出现,能否满足这时代人们的某种需求?如果不为人所需,哪怕被后世赋予再伟大的意义,也很快会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就拿纸做比方,若非秦朝官府海量的文书往来需求,黑夫笃定,纸张绝对会只在小圈子里流行,沉寂很多年。

而眼下的印刷术,若想它被人广泛利用,前提是,社会需要大规模批量的文字复制!

中国雕版印刷术的出现大概是唐代,最初却不是用来印书籍,而是用来印佛经,这东西只要是信佛的人,几乎都需要,光用手抄是满足不了需求的。

欧洲也差不多,文艺复兴时代,欧洲人最初大批量印的是圣经。

一种发明要能广泛应用,不在于它超越时代多少,而在于能否被时代所需要。

这就是黑夫搞发明的原则:择世所需。

他倒是觉得,印刷术和秦朝挺搭配的……因为秦朝在某件事上,也需要又快又多的文字复制。

这时候,程商已将第二张纸印好,黑夫双手奉上,秦始皇接过一看,露出了笑。

“方才那张纸,印的是《尉杂律》,而这一张,则是《内史杂律》!黑夫,你这是在告诉朕,往后御史府给郡县颁布律文,不必再让刀笔吏手抄,而可改用印刷了?”

“陛下圣明!臣最初让工匠研制此法,正是为了印制律令!”

黑夫正是此意,《尉杂律》上最重要的一条内容,是“岁雠辟律于御史”,意思是,廷尉每年十月,要去御史府核对新颁布的律文。

这点很有意思,黑夫的老丈人叶腾虽为廷尉,掌握天下刑狱,但管的只是司法权,立法权在御史府手里攒着。秦朝可不会守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律令随时根据实际情况变动,所以御史府每年都会搞一次“法律修正案”,让廷尉派人来旁听。

廷尉让人核对完新修改的律法外,又令刀笔吏抄录,将其颁布给各郡法官,郡法官又通知县法官来学习抄录……这就是《内史杂律》里写的:“县各告都官在其县者,写其官之用律”。

县法官带着中央和郡里的红头文件回到县城,又将其发予小吏和乡啬夫传看。就这样,律令从中央传到了地方基层。

黑夫对朝廷从立法到布法的过程再熟悉不过,侃侃道来,最后不知怎么地,竟说起了自己家乡安陆,那位叫“喜”的法官狱掾几十年如一日,抄录律文的故事……

PS:有点少,忙着去吃饭啊,今天还是只有两更,第二章在11点

(本章完)

第518章 寒毛直竖!

“喜于陛下六年,为安陆县令史,掌文书。七年,任鄢县令史。十二年,改鄢地狱掾,掌管刑狱。十三年, 秦军伐赵,投笔从戎。十五年,预平阳役。数年后,回任安陆,为狱吏,途经云梦泽,遇臣擒盗, 却为人构陷,他秉公执法,为我洗刷冤屈。”

这是一时的冲动,但黑夫总觉得,喜的故事,当不止让后世千万人所知,也应该让秦始皇知晓!

他应该知道,不,他必须知道!在帝国里,还有这样一位勤勤勉勉,兢兢业业的秦吏!

“臣当上亭长后,曾去他家拜访,却见其家境简朴,几乎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入其书室, 则是密密麻麻的简牍!翻开一看,却是律令条文。”

听到这,秦始皇皱起眉来,因为朝廷有规定,不得将官府的律令擅自带回家中,但随即又舒展开了。

却听黑夫道:“臣依然记得,喜素来淡漠,只是介绍那些简牍时,却有些骄傲,他说,这充栋的律令,都是他数年来,一笔一划抄的。”

在黑夫的述说中,秦始皇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在南郡安陆这个小地方,有一个基层的官吏,每天晚上就着微弱的灯光,在筷子一样粗的竹简上,仔细地,一笔一划地抄律令条文。

这一抄就是四年,却只抄了四万多字,因为在简牍上书写,实在是太慢了,喜公务繁忙,上有老下有小,闲暇的日子又不多……

秦始皇闻言,有些许动容,高高在上的他,整日关心的都是国策大事,很少能听到基层小吏的辛苦。

说完后,黑夫道:“陛下,在天下四十郡,像喜这样手抄律令的吏员,不知凡几!”

想想就知道了,光是咸阳,就有数不清的部门需要成套的律文,下面又有四十个郡,几百个县,数千上万个部门、乡……

不夸张地说,秦吏们这三十一年来抄录的文书律文连一起,恐怕比长城还要长!

工作繁重也就罢了,问题是还慢。简牍时代的文字笔削,真是慢如蜗牛。

哪怕是黑夫后来制出了纸,蒙恬改进了笔,朝廷又颁布了简化的隶书,但也只是让抄录速度快了两三倍,就算是最娴熟的刀笔吏,每天抄得手抽筋,也顶多写千字,慢如龟速。

这就意味着,加起来数万言的秦律令,要让几十个刀笔吏,不眠不休干一天一夜才能复制,效率极其低下。这也导致了,完完整整的律令,只有县城有一份,甚至有些边远小县,连一份都有不起。

书之所以贵,不在于材料成本,甚至不在于它内含的知识,而在于付出的人工心血。

而且繁重的抄录,常会导致出错,一旦有错,等待刀笔吏的将是严格的惩罚!律令里可规定了,你抄错了哪条,就用哪条来惩罚刀笔吏!可有时候小吏也冤枉啊,明明是在郡上就出了错,县上照葫芦画瓢,他们有什么办法。

但现在,雕版印刷一出,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廷尉叶腾颔首:“如此说来,只要御史府设雕版,纸墨足够,一日印律令十份不在话下!”

黑夫笑道:“廷尉说的没错,相较于在简牍、纸张上笔削抄录,印刷简直是快如狡兔,且数人便,成本低廉了不少!”

“如此,则不消一月,天下各县皆可得到律令全文,且内容与御史府完全一致,绝无错漏可能!以后每年御史府损益律令,也只需将修改的章节印刷数百上千份,交给郡吏带回,再发放给各县即可,甚至连乡、里,也能颁发律令,使吏教百姓学之。”

“这样一来,刀笔吏少了案牍劳顿之苦,朝廷的律令下达,也能又快又准!还望陛下允之,使少府在咸阳设雕版、印刷之室!”

秦始皇扫了群臣一眼:“卿等以为如何?”

众人相互对视,五大夫王戊偷偷看了下李斯,发现他一言不发,鼓了鼓勇气,提出了质疑。

“陛下,这雕版印刷果是利器,但若为居心叵测者所得,印《诗》《书》及蛊惑人心之文章,应当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廷尉叶腾就冷笑了起来:“因噎废食!真是可笑!五大夫以为,廷尉、狱吏、贼曹都是摆设么?”

“我……”王戊被抢白,不敢与廷尉辩驳,脑袋缩了回去。

秦始皇看向李斯:“右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应道:“此物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大善!”

秦始皇很高兴,他做事雷厉风行,立刻下诏,让程商带着工匠回咸阳去,在少府设立印刷室,专门协助御史府印刷法律条文,使之遍行天下。

程商领命而去,群臣皆恭贺秦始皇,黑夫心里想的却是,或许等喜百年之后,随他入葬的,除了亲手抄录的简牍外,或许也有一摞摞用工整字体印出的律令纸书呢……

想到这,黑夫觉得,自己似乎又做对了一件事。

这时候,秦始皇又开始问黑夫,那位安陆狱吏喜,如今在何处?

黑夫面色一黯,说道:“喜因政绩出众,十年前被调到江陵任职,后来又被调去洞庭郡,在迁陵县做官。迁陵乃新设的县,越人蛮夷众多,地方卑热,丈夫早夭。我近来从家中来信得知,喜在迁陵患病,病笃,不能理事,现已回到安陆家中养病,但仍未好转……”

秦始皇听后,偏头唤来谒者:“喜,秦之循吏也,如今天下已定,朕东巡以来,但见诸吏骄奢淫逸,缺的,就是喜这样的兢兢勤恳!传朕诏令,让南郡派名医诊治,勿使夭折,再升爵一级,使天下诸吏知道,清廉勿贪,忠于公事者,必有劳赏!”

黑夫一愣,等等,皇帝陛下这是脑子开了窍,要在全国搞“向喜同志学习”的的活动,让秦朝干部们开会学习喜的精神?

他连忙道:“臣替喜谢过陛下!”

话虽如此,但黑夫也没报太大希望,他得知此事后,已经让家里请南方最好的医生给喜看病,可喜是积劳成疾,非一日之寒啊。

黑夫不知道的是,历史上,喜本该在秦始皇三十年就患病逝去世的,因为黑夫的改变,多活了一年,却还是没逃过病魔。喜能不能熬过这关,谁也不知道,只能尽人事安天命……

黑夫随即又建言,认为印刷术不止可以用来复制律令,还能印刷更多的东西,使之在民间广泛传播。

历史上,唐人最初用此物印佛经,密密麻麻的梵文佛法,被音译成了汉文,信徒们在佛堂香火缭绕间,顶礼膜拜,口中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到了后来,印刷术才用于其他书籍,使唐宋文化臻于一时。

但黑夫在秦朝鼓捣出的印刷术,在它的最初,便已在印刷法律、历法、节气歌、农书,使之在天下流散,这些都是对普通人有用的知识,又能进一步促进识字率和文化传播。这样下去,百年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连黑夫都无法预料。

当然,要印的,还有用来给天下读书人洗脑的史书,被黑夫称之为《国史》的新科目……

这么多天了,黑夫以为,也是时候,给这场争论做一个了结了!

“陛下,正如臣当日所言,以手抄书,这就好比是粗糙的木石之兵,雕版印刷,好比是铜铁之兵。”

“前者抄书一本,传示十人,影响百人。后者印刷百本,发予百人,传示千人,影响万家!两者相较,就像以铁击木一般,摧枯拉朽!陛下,若能做到每个公学弟子人人手一本新编的《国史》,令吏教之,宣扬古今之别,郡县胜于封建之实,再将其作为考试为吏的科目,人人诵读,何愁他们不弃先王而法今王?何愁舆论、人心不一?”

秦始皇摸着胡须,微微点头,禁止私学还是规范私学,焚书还是修书,他心中已做出了抉择,眼睛却瞥向众人:

“诸卿还有异议么?”

群臣缄默,他们都知道,皇帝问的不是自己,是丞相李斯!

李斯似乎仍然很镇定淡然,可平静之下,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这是他追随皇帝二十余年来,第一次在国策上,输了人一头!

在逐客还是留客的生死之间,他说服了秦始皇。

在存韩灭韩的问题上,他赢了韩非,甚至借刀杀人除去了这个可怕的对手。

在封建还是郡县的争论上,他压倒了王绾,成功三级跳,从廷尉一跃为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乘机将王绾彻底打倒,以焚书为开端,通过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计划,为自己赢一个封侯之功,万世之名时,却被半路杀出的黑小子截了胡……

让李斯牙痒的是,黑夫对他”法今王“的理念赞不绝口,只是在手段上稍做改动。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做焚书之实,本来李斯自信能压倒他,但当黑夫搬出印刷术时,他就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法再争了。

黑夫靠着凌驾时代的眼光,以及不断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新技术,赢得了皇帝的青睐。

李斯知道,这场争论,是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黑夫,而是输给了自己。

封禅诽谤之事虽然严重,但还没有到让皇帝下定决定,彻底摒弃天下儒生、百家的程度,因为一系列变动,李斯比历史上提前三年倡议焚书,效果差强人意。

这时候强辩,只会让皇帝失望,李斯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守住底盘。

让自己输得不是那么难看?不不,李斯心里想的,永远是是反败为胜!

长篇大论的辩驳争议?不需要,他李斯要翻身,一句话就行!

于是李斯禀道:“陛下,臣以为,当严守雕版印刷之术,同时禁绝民间制纸、用纸,官府专营,轻易不能使关东士人得之。毕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丞相此言有理。”秦始皇颔首称是。

黑夫微微皱眉,李斯这是要在愚民这条道上走到底啊,不过那句话说得好,科技能让专制的更专制,自由的更自由,这也是无奈之事,距离全民知识普及,还遥遥无期啊。

但李斯下一句,却让黑夫彻底刷新了对他的认识!

却听李斯又道:“此外,老臣思索再三,以为诗书与百家之言,的确不必一味焚毁,从而引发士人鼓噪,不如寓禁于征,且修且焚!就像孔子的那句话,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李丞相微微一笑:“不过,这修书修史之事,还需学识卓著,能让天下士人心服者主事,老臣不才,愿一并主持!还望陛下允之!”

黑夫怔住了,一时间,寒毛直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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