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民间

PS:【重要提示(本段内容不收费)】第316章-第356章为江南整顿吏治和戡平叛乱内容,无任何理论知识,全部为实操内容,不喜可直接跳到第366章《上课》,往后为含理论知识内容。

谷雨时节。

永乐帝正式下旨,国师姜星火负责巡抚常、苏、松、嘉、湖五府赈灾事宜,礼部右侍郎宋礼与平江伯陈瑄负责治水事宜,二皇子朱高煦率领税卒卫以战替练,平定民乱。

这里面,对于文武百官来说,后两条任命都很好理解,宋礼和陈瑄擅长水利,朱高煦擅长砍人.但唯独第一条,引发了很多人的不解。

不仅是旁人不解,就连宋礼也很不解。

时值三月,晨光破晓,一行人行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远处山川黛色依稀,暴雨后的两侧林间满是鸟鸣,一阵风吹来,空气里透着湿漉漉的味道。

宋礼与姜星火并辔而行,宋礼终于忍不住问道。

“国师大人,为什么呢?”

“你骑着好。”

姜星火抬眼看了看,他骑着一匹朴素的小灰马,宋礼骑着一匹神俊的白马。

白马,是朱高煦送给他的,但是姜星火不想骑。

《三国演义》这时候虽然已经被罗贯中写出来了,可惜的卢与凤雏的故事还没有广为人知.

“不是问的这个。”

宋礼怔了怔道:“国师为何要亲自去赈灾呢?”

远处因暴雨致使白鹤溪(镇江府内重要河流)支流改道形成的小水泽拦腰截断了官道,探路的哨骑已经折了进去,一行人前进不得,只好停在原地等待随行军士架浮桥。

而不远处,就是常州府地界的小河寨了,也就相当于进入了他们的任务目标区域,既然如此,反而没人着急了。

喧闹的风中混杂着水泽里的虫鸣,吹拂着远处的麦葶。

在这个美丽而荒芜的角落,姜星火沉思了片刻,解答了宋礼的疑惑。

“你们都觉得我不该去。”

宋礼点了点头,要知道姜星火乃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又有太平街和大祀坛两桩新立下的功劳在身,按理说是不需要趟这浑水的不惹人妒是庸才,便是有人说些闲话,便是当个屁放了就好了,没必要把因果揽在自己身上。

什么“国师祈雨导致江南洪灾”这种酸屁,也就糊弄糊弄没脑子的,但凡有点正常的逻辑想想就知道,江南水患是今年才有的事情吗?

衮衮诸公当然清楚,所以如果换做他们是姜星火,那绝对是不会如此勇于任事的。

事情一推,双耳一闭,过段时间也就没声音了。

大不了出动军队,让永乐帝背骂名嘛,反正朱棣早就是篡位弑君的逆贼了,“燕逆”都骂了四年,不怕这点坏名声。

如今却被派到这种刚发生民变的地方去赈灾,尤其这还是江南士绅的势力,最为根深蒂固的地方根深蒂固到了什么程度?朱元璋他老人家规定的,松江府籍贯的不能当户部主官。

这要是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民变,或是狗急跳墙,出了些下三滥的手段,简直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活儿啊!

这种风险高责任大、付出多收获少的事情,怎么算,怎么都挺亏的。

更何况他还兼着大明皇家军官学校的副校长呢,军校刚刚开始运行,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京,简直太任性了。

不过任凭外界再怎么议论纷纷,姜星火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反而让宋礼愈发好奇,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这可不行!

尤其是眼下马上就要进入常州府,宋礼更是急于搞清楚这一点。

“你觉得江南士绅靠自己,能赈灾吗?”

面对姜星火的灵魂疑问,宋礼想了想答道。

“费劲。”

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姜星火点了点头。

早在秦淮河上“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时候,作为整个大明某种意义上最大的小道消息汇集地,姜星火已经知道大明的江南士绅是个什么德行了。

这帮人靖难之役时期对于江南人力物力的组织度之低,以及对官府权责上手挥霍之惊人,简直是让人失望透顶。

靖难之役打到最后,朱元璋给朱允炆留下的这台完整的、规模堪称世界第一的战争机器,被人菜瘾大的江南士绅上手操作的稀碎,大量的资源在途中被浪费,到处都是逃兵和流亡的民夫,前线明明连吃败仗,后方的挥霍却是愈发触目惊心。

原本姜星火还以为当初朱棣能顺利登基是有运气成分,场场战役神风相助,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以齐泰黄子澄为代表的江南士绅给力。

而且这几年江南士绅的表现已经完全证明了,他们根本无心于治理江山社稷,甚至连自己地面上的水患安危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费劲?”

这个问题问的宋礼一怔。

这便是要说,宋礼不是江南士绅出身。

他是河南永宁人,以国子监生员的身份踏入仕途,随后一直在外任,重要的履历是洪武朝时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建文朝时任陕西按察司佥事,宋礼做京官的时间都很短,这也是为啥他能上书永乐帝《孤愤》,毛遂自荐到变法派当卧底。

“因为他们就不想赈灾。”

姜星火翻身下马,寻了处有树荫遮蔽的阴凉地,解下水囊灌了口凉开水后,与宋礼干脆说道。

见宋礼还是不太理解江南士绅的思维,姜星火便晓得对方善于做事、有仕途之心,但置办家业恐怕不是什么好手,便点拨道。

“若是没有水灾,从家田千亩到万亩得多久?”

都是聪明人,只是这一点拨,宋礼便明悟了过来。

其实这跟姜星火前世,每逢金融危机都是巨头们的盛宴,道理是一样的而且这个时代的士绅们,负债率更低,现金流更充裕。

家底厚的江南士绅,不怕一两年的水灾,水灾只会让普通自耕农破产,继而有助于士绅快速兼并土地。

“所以国师觉得,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只怕会祸害整个江南刚刚初步推行的摊役入亩?因此才会主动请缨前往五府,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将这场对百姓来说的浩劫给降到最低!”

宋礼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姜星火。

姜星火刚想说什么,王斌却忽然来报。

“国师,因为连日暴雨,白鹤溪在吕城镇和奔牛镇中间这一段,直接改道进入了废弃运河,然后又冲出运河古道,冲毁了小河镇的渡口,眼下寻不到船,前面的路走不通了。”

姜星火翻出地图看了看,蹙眉道:“便是说,过了这个水泽就没路了?”

“是。”王斌也有些无奈。

眼下的江南的陆路交通被暴雨引发的洪灾和河流改道严重影响了。

如今雨虽然暂时停了,情况却丝毫没有改善。

本来,他们是可以跟税卒卫一样分批走水路的,但某人实在执拗,非得要考察沿途风土人情,所以哪怕心中有抱怨,也不敢表露出来。

“那还有别的路可以绕吗?”

“有倒是有,就是有点远.大约要多绕上四五十里。”

这便是要多费一日半的脚程了。

“走吧。”

一行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改一条远路,继续向东走。

有数百精锐甲士护送,倒也不虞有什么差池,毕竟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只有南面的丘陵地区相对平坦一些,而且,东边是常州府方向,只要能穿过丘陵,再走一百余里左右,应该就会到常州府的武进城。

或许对于现代人来说,四五十里根本不算什么,踩一脚油门一会儿就到了。

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明初,离开官道后,走的路根本就不叫“路”,而且天气恶劣导致地面泥泞湿滑。

若是平常一个人走路自然不碍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却是步骑混编队伍,而是士卒也不是姜星火前世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行军都要全程披甲一般是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轮换,以备突发意外,其他人的甲胄都是放在辎重车辆或是骡马上的。

便是这一部分披甲的士卒,在这种天气下,也极容易得卸甲风,更遑论小路不好走,稍有不慎便会摔跤跌倒,甚至摔伤了。

走了半日,原本在官道上旌旗鲜明的队伍,竟是走出了曹丞相败走华容道的落魄感。

绕过一处山脚。

“前面有个挺大的村子。”王斌遥遥指道。

正打算实地考察这些地区赈灾情况的姜星火闻言一喜,赈灾这种事不进行实地调查就容易被这些知府蒙蔽,之所以不走寻常路,不就是为了看到民间最真实的一面?

“伱们先在这里等着,王斌挑几个没披甲的、裹着刀跟我进去,宋大人也一起。”

宋礼是历任过山西、陕西按察司的,倒也不算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自然欣然应允。

几人进了村子,眼见因为天气炎热,又经历过雨水冲刷,很多房屋的茅草屋顶已经坍塌。

土路上也无行人,偶有看到他们的村民,都躲回了家里,此刻的村子显得颇为萧索。

然而诡异的是,村中心的大槐树下,开着一处大粥棚,正有不少人在吃粥。

“这是赈灾?还是义粥?”

姜星火看着粥棚里的青皮无赖,有些诧异。

还未待派人询问,忽有一孩童埋头哭着从旁边的茅草房里跑了出来。

“我不吃!”

(本章完)

第319章 疾苦

孩童的脚步虚浮无力,偏偏逃走的念头却坚定的很,茅草房里,似乎有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逼着他迈着小腿往外踉跄而行。

没几步,就“咚”地一下,撞到了姜星火的大腿上,若不是姜星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险些跌倒在地上。

屋内,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勉力扶着门板走了出来,她见到姜星火几人,第一反应不是交涉向他们要回儿子,反而是惊恐。

“你们快走!”

妇人的嗓音不算嘶哑,显然不缺水,只是有些有气无力。

姜星火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肚皮,心里大约明白了些什么.不是灌了个水饱,就是吃了涨肚不消化的东西了。

见姜星火几人不走,妇人还想说什么,却不用说了。

身后粥棚里,十几个吃饱了粥的青皮无赖,赤着膊齐齐走了过来。

出乎姜星火意料,接下来发生的,竟然不是什么“村中地痞欺压孤儿寡母,国师路过仗义出手相助”的打脸小混混剧情。

领头纹了一只虎的无赖,看了看几人的衣着,竟是颇为恭谨地说道。

“方才便远远觑见了几位贵客,不敢上前叨扰,可见您几位来了刘婶家,却得冒昧问一句,不知可是刘婶还欠了哪位地主老爷的债?若是不多,我们兄弟几个凑份子替她还了,您也不用进去了。”

说罢,指了指妇人的家,透过门板看去,说一句“家徒四壁”不为过。

“路过。”

姜星火很诚恳:“真是路过。”

领头的‘一只虎’.权且这么称呼他罢,见状倒也爽利,只是抱拳说道:“那还请速速离开村子,待会儿怕是走不脱了。”

“为何?”

姜星火自是不嫌事大,耐心来问。

‘一只虎’还未回答,听得远处传来动静,却是面色陡然一变。

也不与姜星火再做解释,十几个人青皮无赖齐齐返回大槐树下的粥棚,抽了些自制的嫁接武器出来,譬如镰刀加长棍之流。

随后,在‘一只虎’的带领下,向村北头走去。

妇人的气色愈发灰败,可下一瞬,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儿子,却慌乱了起来,眼眸中多了一丝生气。

“幺娃,你忍着点。”

妇人褪下儿子的衣衫,竟是拿了根小树枝,帮捂着肚子想要满地打滚的儿子开了眼。

“快了,快了”

小孩不配合,妇人愈发焦急,拉不出粪便来更是疼的小孩哇哇直哭。

“再忍一会儿就好,马上就好了!”妇人说着又加重力道往外拽。

“哇——”

孩子嚎啕大哭,似乎要把心里所有委屈都喊出来。

姜星火看不下去了,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妇人。

“用这个吧。”

妇人接过,看着小瓶子里干净剔透的油脂,一时竟是怔住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油。

“快点用吧。”

妇人不再犹豫,有了鱼人膏的帮助,小孩很快排出了堵塞在肚子里的粪便。

眼见着儿子的性命之忧解除,不善言辞的妇人对着姜星火连连叩首。

而姜星火这时候,也终于可以问出他刚才心中的疑惑了。

“方才那些人,不是要吃绝户的?”

妇人一怔,旋即道:“贵人您误会了,他们都是先夫的好友、子侄。”

能跟这些人做朋友想来不会是什么勤恳种地的农人?多半是浪荡子,或是想当侠客的。

“那我见他们都喝了粥。”

旁边的宋礼不好说太多,意思却也很明显。

你们母子俩都这么困难了,这些好友、子侄怎么一口粥都不肯分?

村北头传来了争吵声。

妇人的神色有些焦急。

姜星火开口道:“告诉我们事情的原委,或许我们可以帮伱。”

妇人一咬牙,讲述了一段这几天发生的故事。

——————

妇人的丈夫是洪武十一年出生,今年是永乐元年,周岁算二十五,名叫李六七。

可李六七这老光棍始终没有结亲,他家太穷了,不仅给他娶不起媳妇,他爹自己家的子女还要往外送,也就是过继儿子或者嫁女儿,从而减少口粮的负担。

直到去年,方才娶了死了一个丈夫的妇人,也就是青皮无赖们口中的“刘婶”。

本来全家靠着给隔壁村的地主当佃农,还能勉强维持生计,可今年春天先是大旱,绿苗眼看着枯萎成了黄苗,黄苗又被一场河流改道而来的过境洪水冲了个干净,今年定然是颗粒无收,地主家还有些余粮过活,农民就真的只能等饿死。

李六七的家里除了他和婆娘孩子,现在有父母,大哥大嫂侄儿一家,还有打光棍的二哥,一共九口人,其余的兄弟姐妹,都过继或是嫁出去了。

而家里的米缸,已经只剩爬满了灰尘的浅浅一层米了。

故事来到了李六七的最后一天。

“吱呀~”

缺乏润滑的旧门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异响,母亲陈氏背着左手,右手端着个豁了口的泥碗走了进来。

她很虚弱,短短的几步路,便要扶着窗棂缓很久。

“嘘”

李六七接过眼前的泥碗,里面是小半碗浑浊的汤水,中间有些肉沫飘起,见李六七还愣着神,陈氏忙悄声催促道:“赶紧喝啊!”

“这是什么汤,你们喝了吗?”

陈氏看着最心疼的老么,挤出一丝笑意,道:“村头的黄狗炖的,爹娘喝了,你快喝吧。”

李六七没有任何疑惑,他实在是饿极了,他的这副身躯高大雄壮,年轻时跟着拜师学艺过,练过武艺,也曾闯荡过江湖,只是没混出名堂,但在十里八乡倒也有些威望尤其地不耐饿,便毫不犹豫地“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小半碗碗暖和的肉汤下肚,连骨头渣都咀嚼的细碎咽下,李六七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眼冒金星了。

“谢谢娘。”

仔细地端详着有了精神的小儿子,仿佛是要把他的模样记到自己心头,陈氏满足地笑了笑,她一手端起碗,一手放在肚子前,背身朝屋外走去。

“咣当~”

烟尘升起,泥碗在地上崩碎溅射,陈氏还没踏过门槛,便晕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娘!”“娘!”

屋里屋外同时响起两声焦急的呐喊,李六七和二哥一同踉跄着来到陈氏的身边。

当李六七看到陈氏放在腹部的左手,那齐根而断的几根手指时,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铁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便要吐出来。

“不能吐!咽回去!”

二哥恶狠狠地说道,直接用手掐住了李六七的喉结,把反胃感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娘——”

一瞬间,李六七仿佛瞎了,他的视野一片白茫茫,耳边也变得听不真切,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起来,这是娘的决定,你要活下去,侄儿和嫂子还等着你把米带回家来呢!”

二哥把李六七搀了起来,好半天,李六七的视力才恢复过来,他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家,老爹和大哥躺在床上饿的起不来身,大嫂抱着几个月大的侄子,自家媳妇带着前夫的娃,一起从柴房门口怯怯地望着他。

把陈氏扶上炕躺下,熬了些米粒都数得出的米汤灌下去,等了半晌,陈氏方才悠悠转醒,可却虚弱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走,跟二哥去地主家借米。”

他与二哥一路步行,也没走多远,过了一个村,孤庄村的另一头便是地主的家。

地主家自然与他家的茅草屋不同,气派的三进三出瓦房,外面还砌着厚实的围墙,门口恶狗冲着李六七疯狂咆哮,一个家丁听见犬吠,探出头来。

没等多时,穿着一身锦缎裁剪的蓝色印花铜钱员外袍,肥头大耳的地主便来到了门口。

地主的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米,他笑眯眯地看着送上门来的李家二兄弟,说了一件事。

沉默过后,地主问道:“决定好了吗?谁来?”

李六七攥着二哥的手,沉声说道:“二哥,让娘她们活下去。”

“好。”

心中有愧的二哥重重地点头,从樊地主手里接过米袋子,转头大步离去。

一滴水珠坠落在地面上,瞬间便被烫碎。

家丁左右包夹着李六七进了门,樊地主家的大门被关上,阳光在身后被隔绝开来,形成再鲜明不过的光暗对比。

出乎李六七的意料,樊地主并没有马上对他做些什么,而是将他安置在了柴房,中午时分甚至还给了他半个黑硬的馍馍果腹。

李六七用唾液慢慢地舔食着混杂了麦麸、沙粒的馍馍,这时候,樊地主的府上传来了一阵动静,李六七将坚硬如同一块石头的馍馍藏在怀里,趴在窗户上听着外面的谈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和樊地主寒暄着:“黄县令遣小的亲自给樊老爷道一声谢,东西他老人家收到了,这事一定给樊老爷办妥。”

樊地主笑道:“哪里哪里,鄙人教子无方,方才酿成大祸,失手杀了镇里的人。也要感谢黄县令的包涵,来,差人一路辛苦,小小心思不成敬意。”

“哎呀!樊老爷太客气了,这哪成咳咳那替令公子顶罪之人,樊老爷可找好了?”

一阵假模假样的推让过后,差人问道。

樊老爷笑吟吟地说:“找好了,下贱人家一袋米便同意了,圈在柴房呢。”

“好,那我们就带走了。”

两个穿着皂袍直衬的差人闯了进来,见李六七身材这般雄壮,举着镣铐、刑枷的差人,也有些迟疑。

日光幽幽,地主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他轻声道:“想想你那些快要饿死的家里人。”

李六七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径自伸出手来让差人戴上镣铐。

见这小子识相,两个差人也松了一口气,不然真动起手来,就凭他们腰间的铁尺,能不能打得过这壮硕的青年还真不好说。

“老爷且留步吧,我等这便压着这小子回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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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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