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震动

监察司的人马很快抵达,众多的官差将整个陈府团团围住。

自下而上全面的搜查一番后,最终……一无所获!

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段,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那侵袭了许红玉的一缕魔气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寻不见来源,查不出结果。

不过。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却也是早有预料,甚至都并未关注调查的结果。

正堂内,就见陈牧气息稍有些深沉的坐在那,但目光却十分平静,不远处坐着一位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却正是监察使晏景青。

王妮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斟倒茶水,然后恭谨的一礼后,就退了下去,整个堂室内就只剩下了陈牧和晏景青两人。

“刚回瑜郡,还未去拜见晏大人,就遭了别人的算计,让晏大人见笑了。”

陈牧看着晏景青,声音平稳的开口。

晏景青坐在那里,感知着陈牧的气息沉重如渊,摇摇头,道:“陈护法情况如何,那魔气可还能够清除?”

本来听说陈牧回到瑜郡,他便打算与陈牧叙叙旧,没曾想陈牧这边才踏进自己的家门,就出了事,以魔气迫害许红玉,且故意将时间控制在陈牧面前发作,让陈牧进退两难,此计不可谓不毒,甚至让他想到了他年轻时的经历。

他年轻时的遭遇虽和陈牧不同,但最终的结果却十分相似,他做出的是相反的选择,以至于心境破碎,蹉跎十年之久才重凝武道意志,但也耽搁了最重要的时期,致使没能突破玄关,最终困顿于六腑境,如今也只是个风云榜末尾的人物。

“魔气无法逼出体外,不过暂时无碍了。”

陈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语气平缓的回应。

“……”

晏景青暗自叹了口气。

他如今情况都已知晓,为了解救许红玉,遭受魔气侵蚀,怎么可能无碍,未来的武道之路必然受到极大影响,甚至也许就此无望宗师道途。

不过陈牧既然这么说,他自然也不会去戳其痛处。

“魔气如今极其罕见,便是主动要寻,都很难寻到,非一般人物能弄到手,并且陈府上下搜查审讯,也找不见什么蛛丝马迹,此次设计是有所预谋,并非突如其来。”

晏景青看向陈牧,话题一转说道。

如今的瑜郡可谓鱼龙混杂,不仅有天剑门玄机阁等宗门进驻,此外也有临江阁、天印宗等一些宗门在瑜郡活动,虽然监察司依旧掌握着诸多情报,但也难以事事尽知。

不过。

虽说这一番排查下来,找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但无论是晏景青还是陈牧,对此都并无太多的急迫,因为这种情况本身,也算是情报的一种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近乎天衣无缝的设计,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排除掉所有寻常势力,包括那些曾和陈牧、和余家结仇的旧怨等等。

陈牧语气淡淡的道:“冲着我来的谋算,永远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要揪出是谁做的很容易,主要是他们对红玉下手,既已不守规矩,那也就休怪我了……晏大人觉得呢?”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在官位,不曾查案断案,但到了他如今的地位高度,手段也远比过去要多了太多,想要查出幕后主使,方法都远不止一种。

这里是江湖,而非朝堂。

朝堂之上或许会有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设计,但江湖之中是没有的,因为可以不讲规矩,不讲道理,那么再完美的算计,也有的是方法去破局。

所以现在的他想知道的,只有晏景青的想法,而无论晏景青如何打算,他接下来的行事都会按照自己的法子去做,这不是请示,只是打个招呼。

晏景青听罢陈牧的话,一时间仿佛想到了自己过去,微微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时,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漠然,道:

“陈护法且做就好,我也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瑜城如此肆意妄为。”

陈牧做出的选择令他心中也钦佩,不惜自身承受魔气侵蚀也要救下结发之妻,堂堂一位风云榜高手,遭受这样的暗算,自然不可能就隐忍了下去,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行动,他并非迂腐之人,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去阻拦陈牧什么。

“好。”

陈牧微微颔首,道:“那就拜托晏大人,查一查瑜郡各大宗门近日的动作吧,重点就放在玄机阁、天印宗以及临海阁了……做贼,总该是会心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晏景青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那么调查起来就更容易了,可以选用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既然陈府和许红玉身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那么就从另一端查起就是。

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虾兵蟹将。

他是陈牧,新秀谱第一,风云榜高手!

针对他的阴险设计,做的哪怕再天衣无缝,也不可能毫不心虚,近期行事最为收敛,执事护法全都不敢随意出门的那一家,基本上就是问题最大的一家了。

若是全都一如往常,执事护法依然在外行动,那也很好,无非就是他亲自跑几趟,抓几个执事审问就是,一样能揪的出来,正所谓终点没有破绽,那就从源头查起。

“好。”

晏景青一听陈牧的话,便也明白了陈牧的意思,实际上他也非寻常人物,对于此事想要查出结果,一样有诸多方法,只不过陈牧的法子更直接一些。

……

接下来数日。

瑜郡震动!

七玄宗护法,风云榜高手陈牧,发妻许红玉遭人暗算设计,迅速传遍了各方,引起瑜郡各方势力尽皆一片震惊。

陈牧是谁?

虽然云霓天峰一战距今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但依然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最炽手可热的年轻一代天骄,被认为是有望以乾坤入道,修成宗师的存在!

这样一尊冉冉升起的大人物遭到暗算,为了救发妻,而导致魔气入体,无疑是足以震惊整个寒北道的一件大事,虽说消息短时间内无法传的那么远,但至少在瑜郡范围内,已是各方皆惊,一片震动。

……

内城。

某处庭院。

这里是合欢宗一处驻地。

一群女弟子簇拥在一起,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彼此眼眸中都有惊色。

“……他为了许红玉,不惜身受魔气侵蚀?”

混在人群中的侯伶伶,听着旁边姐妹的声音,一时间微微有些怔然。

她如今已是合欢宗内门弟子,亦是最有望在花弄影姐妹之后,成为合欢宗下一代真传弟子的翘楚之一,当初和陈牧曾有过一番遭遇,那时就对陈牧的行事很是惊讶,为了一个小小的青楼贱姬‘小莲’,还特意留了一句话,保其性命。

在陈牧的眼中似乎看不到贵贱之分,纵然青楼女子也俱都一视同仁,无论低贱如乞丐、娼妓,在他眼中都见不到那种常人皆有的不屑与歧视。

之后。

陈牧面对花弄影的从容不迫,以及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力压玄机阁真传,挫败天剑门古弘,更是令她们这些事后听说的合欢宗弟子都为之震惊,意想不到从这小地方走出的人物,竟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连花弄影都为之逊色。

再往后就更不用说了,关于陈牧的情报几乎一件件如同传奇一般,先乾天,后乾坤,云霓山巅镇千秋,成为整个寒北道年轻一代最为耀眼的存在。

“这世上居然还有那么重情义的男人?”

“嘻嘻,不算是情义,应该是良心吧,我听说他不曾崛起的时候,可是深受他媳妇儿扶持,现在媳妇儿有难,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呢,要是撒手不管还能若无其事,那得是练的多无情的意志,才能做得到。”

“但他可是堂堂风云榜高手诶,练的还是乾坤意境,这么一干的话,未来岂不是没有希望再成宗师了吗?这可是为了媳妇儿放弃了武道唉,好可惜呀。”

几个合欢宗少女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这时也有人看向侯伶伶,问道:“伶伶姐,你好像以前和他接触过不止一次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侯伶伶听到旁边的少女询问,细细回想,歪着头道:“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奇怪?”

几双眼睛纷纷投向了侯伶伶,都露出好奇的眼神。

侯伶伶想了想,道:“他样子很冷漠,但我从他眼里从来没看到过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哪怕是最低微的姬女,他的眼神也都是一样的,那次在东边城区……他不想看到我们合欢宗杀人灭口,为了小莲还特意给我留了话。”

外表可以伪装,眼神也能伪装,但做的事情却是假不了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哪怕再馋她们的美色,对她们满面笑容,交口称赞,但也掩盖不了他们心底深处的不屑,从没有将她们当做是平等的人儿来看待。

但陈牧不同,最后临走时特意替姬女小莲留的一句话,就是从没有将她当做不屑一顾,生死随意的‘贱命’来看待,而是一视同仁,这令她至今都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

别说寻常青楼女子,就算是她们合欢宗弟子,行走在外也是受人歧视的。

其他宗门的人物,称她们是妖女,哪怕是有些贪恋她们美色的,那也掩盖不了眼神深处的那一份轻视,都将她们看作是最低贱的人,甚至一些寻常的小势力,底层的一些帮派人物,那也是一样的轻视。

听罢侯伶伶的讲述,附近的一个个少女尽皆露出一片惊讶的神情。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还以为除了宗门里的姐姐妹妹,外面的人都是一样贱视我们呢。”

“呜呜呜,这样难得的人,居然被这样算计,太歹毒了,这么歹毒的计策,一定是玄机阁的那群碎嘴干的吧,以后让我逮住,一定给他们的嘴巴缝上。”

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立刻就共情起来。

作为合欢宗弟子,会将合欢宗视为家,就是因为只有在合欢宗的姐妹之间,才不会有贱视,她们生来都是贱命,不是被遗弃的孤儿,就是被卖掉的货物,生来就是低人一等,难得会遇到不是合欢宗门下,却不觉得她们低人一等的人。

或许是因为陈牧出身底层的缘故吧。

只是遗憾陈牧这样的人却不是合欢门下,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还可能会成为她们的敌人,心中想一想,又不由感到惋惜。

……

瑜城城外。

一片山庄。

这里是天印宗驻地。

“为人太重情义,有时便是弱点。”

席松听罢属下的汇报,负手立于院落里,遥望远方一片天穹,眸光轻淡,道:“杀了我宗护法,本来也想寻机让他吃些苦头,没想到有人替我们下了手,那倒是不需管了。”

聂禹对陈玥出手,的确是破坏规矩以大欺小,因此陈牧不留情面狠手杀人,天印宗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对此也不可能毫不在意,终究是记了一笔。

本来也在考虑该如何报复一二,没想到短短时间,陈牧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下子武道路断,宗师几乎无望,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乐得其见。

“不过此事倒不能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不能替旁人背下此事……”

席松想了想,很快下达几个命令。

虽说对此是乐意见得,但眼下该考虑的显然不是继续尝试报复陈牧,而是赶紧撇清关系,不要在这种时候撞上陈牧的枪口。

受到魔气侵蚀并不代表就成了废人,陈牧依然是一位堂堂的风云榜高手,一旦发起狠来不讲规矩肆意报复,那就算是天印宗这样的大宗门,也会十分头疼。

旁人下的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背锅的。

甚至。

席松也直接打消了其他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如今是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对陈牧下手了,毕竟身受魔气侵蚀,武道路断,那么威胁也就仅止于风云榜了。

……

天剑门。

禁地剑冢之外。

左千秋一袭白衣,伫立原地,凝望着前方,感受着一柄柄残剑上,留存的至今不曾溃散的一缕缕剑意,一种种不同的剑道意境。

“左师兄。”

忽然有人开口呼唤,继而一道人影从后方靠近,冲着左千秋叙述几句。

左千秋听罢,身上流转天剑意境,悄然荡起一丝涟漪,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并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穹,道:“我知道了。”

陈牧……

你这样的人物,武道会断在一些宵小之徒的卑劣手段上吗?

左千秋缓缓闭上眼睛。

(本章完)

第262章 没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

而就在瑜郡各方震动时。

皆以为正在闭关抑制魔气的陈牧,此时正一个人悠然来到余家驻地东边的院落。

这里是古院,院落十分宽敞,在位于庭院中央的一张躺椅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那里晒着太阳,肩头忽而飞来几只翠鸟,叽叽喳喳鸣叫着。

老者悠闲的一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把谷子,在掌心摊开,几只翠鸟扑腾过去,落在他掌心旁边,一下一下啄食,景色和谐。

“老爷子如今可是好生悠闲了。”

陈牧踏步走进院内,冲着躺椅上的余九江悠然开口。

几只翠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陈牧的出现,直至陈牧一路走到近前,依旧没有一只飞走,仍然在那里啄食谷子,其中一只啄了几下后,有些纳闷的看了看陈牧,然后扑棱扑棱展动几下翅膀,飞到了陈牧的肩头,疑惑的上下打量起陈牧。

在翠鸟眼中陈牧仿佛只是一株小树,但却奇怪这株小树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我当是谁,跑来瞧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你这收敛气息的功夫,只怕已远远超过我年轻时不知多少了,进了这院里,我都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余九江笑呵呵的看向陈牧,眼眸中满是感慨之色。

他年过九旬,虽为五脏境人物,练的更是坎水一脉,但也已步入垂暮之年,早在陈牧去了七玄宗之后,就每况愈下,直至去年已彻底无法维持五脏境的内息循环,元罡散去,不再是有能力庇护余家的老祖,变成一个身子骨稍微强些的寻常老人。

不过如今的余家,也并不需要他的庇护了,虽说陈牧婚喜之后便搬出了余家驻地,不像过去的许一川那样定居在余家,但任谁都知道陈牧和余家的关系,尤其在陈牧登上风云榜之后,余家在瑜郡的地位也是节节攀高,虽然整体势力上还不及薛家,但薛家在如今的余家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当然。

硬要说的话,如今的余九江其实也还有些实力,毕竟坎水意境第二步是不会衰退的,只不过元罡消散之后,行动力大大降低,即使还能调动一些天地之力,但随便一个锻骨境的人物,只要不离他太近,保持一定距离,他就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也正因为意境不会衰退,所以余九江时隔近三年之久,再次见到陈牧,感知着陈牧身上的气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因为明明陈牧站在他面前,他的坎水意境全开,都感知不到陈牧的存在,仿佛那里完全空无一物。

能看得见,却感知不到。

光是这份对天地之力的把控深度,就已远远的超过了他不知多少。

一想到几年之前,陈牧还是刚刚进到余家内部的一个晚辈,仅仅只是略有些出彩,现在却已是寒北新秀第一,直追宗师的风云榜高手,便觉得世事之梦幻莫过于此。

“学了些微末手段,让老爷子见笑了。”

陈牧冲着余九江笑了笑,他也在感知余九江的状态,此时也能感觉到面前的老人,除了气血上还比较浑厚,的确已经断开了与外天地的元炁循环,心中也是有些轻叹。

这么多年作为余家的定海神针,过去也曾多次暗中护着他,如今终于还是老去了,已经是一位在颐养天年,打算安度最后一段岁月的寻常老人。

余九江神态慈祥的看着陈牧,忽然环顾一眼四周,神色收敛一些,叹息道:“先前的事我听说了,可惜我已元罡散去,内息消退,否则的话让我这个糟老头子来替红玉截下那份魔气,不至于牵连到你。”

陈牧微微摇头,道:“他们时机掐的很准,要的就是我动手,那么短的时间里其他事都是来不及的,不过我并无大碍,老爷子也不需忧虑。”

“唉。”

余九江叹了口气,道:“伱已踏入六腑之境,的确能轻易抑制魔气,只是……”

只是若没有魔气侵蚀,纵然陈牧走的是乾坤一道,说不定也很有机会冲击玄关,这一下被耽搁延误,要修成宗师的机会就渺茫了些,虽说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于他乃至整个余家来说,就已经远远够高,但他又怎么会不希望陈牧能走到更高呢。

说到这里余九江也没有继续讲述,而是语气一转,道:“你应当已有怀疑对象了吧,如今可调查出了结果?”

“暂时没有,不过快了。”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

“嗯。”

余九江点点头,然后又宽慰一笑,道:“你特地过来,应当不只是单纯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是去杀人的话,老头子我现在稍微有点勉强,不过也还能有几分力气。”

陈牧笑笑,道:“老爷子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总不可能一点小事还叨扰到您,我这趟过来是想同您说一声,之后有无打算安排一支余家的血脉,去玉州的州府落户。”

“这瑜郡地处偏僻,如今又形势混乱,鱼龙混杂,已不宜发展,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将红玉她们都带去州府,另外也要问问老爷子您去不去。”

余九江听罢陈牧的话,感叹道:“州府好啊,能去州府,那自然是该去的,这种事你找祖义商量就好,至于老头子我……年轻时这玉州七郡我也算是都踏足过,到老了落叶归根,就留在这瑜郡挺好,乱也罢,安也罢。”

实际上。

早在瑜郡因四大宗门入驻而渐渐乱起之际,余家就有分散枝叶的想法,只是余家势力毕竟不够强大,而玉州的州府又不比瑜郡这种偏僻之地,至少也得有五脏境的人物护持,才能勉强立足,余九江年纪大了,更分身乏术。

陈牧在成为风云榜高手后,自然是有这个能力了,甚至单凭他的名号,就足以安排余家一支血裔在州府立足,但这种事总归要先和陈牧商量。

没想到陈牧才刚回来,便主动提及了此事。

“嗯,也好。”

陈牧对余九江的反应也并不意外,余九江曾经是七玄宗执事,玉州各地都曾去过,到了这个年纪,不打算再去州府也十分正常了,毕竟生于瑜郡,长于瑜郡。

余家在他一路武道修行上,也算是给他提供了诸多便利和助益,如今的他有了身份和能力,自然也不介意伸出援手,拉上一把,替余家安置一支血脉到州府立足。

陈牧随手抓起一把稻谷,喂了喂蹲在他肩头的那只翠鸟,同余九江又闲谈了几句,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祖爷爷。”

“祖爷爷。”

几个声音不同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余九江自从散了元罡内息,不再需要静养以维持境界后,便不再像过去那样整日呆在古院后方,也准许余家的诸多嫡系晚辈常常过来问安。

“进来吧。”

余九江冲着院外和蔼的开口。

接着就见一群少年少女进了院子里,先是热闹闹的向余九江见礼,然后才有人注意到站在旁边,整个人恍如不存在一般的陈牧。

来的人基本都是余家第四代的年轻小辈,有些比余茹年纪还小许多,不过再看到陈牧短暂惊愕后,还是很快都认出了陈牧。

虽说余家家大业大,但上到嫡系子弟,下到一脉脉旁支,如今对陈牧的名号那可都是如雷贯耳,即使有的人只是在几年前婚喜时见过陈牧一次,也不可能遗忘。

“陈哥哥。”

“姐夫。”

各种不同的呼唤喊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全都闪烁着光芒,尽皆是一片仰慕的神色。

陈牧目光掠过一片少年少女,却是在为首的一个女子身上停顿一下。

“姐……姐夫……”

余芸注意到陈牧的视线,语气有些磕磕绊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脸都红了起来,一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放过的嚣张言语,这会儿就心底一片发虚。

时过境迁,早年那点想法,早就不知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去,每次听到陈牧的事情,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跋扈妄言,就每每觉得脸上发烫,甚至在陈牧婚喜的时候,都是跟着长辈躲在角落里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撞上了。

而且。

如今的陈牧比当初地位更甚,都已经是名动寒北的存在,比及晏景青的人物。

陈牧对余芸自然还是有印象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就对还只是一个十来岁小丫头的她并不怎么在意,如今自然更不会在意了,也不至于因多年前的几句嚣张妄语而一直记着,说到底也就是个生于世家,有些过于骄纵的小女孩罢了。

如今世事变迁,在他面前早已不复当初那样骄傲的神态,甚至面对他都有些手足无措,忸怩且纠结,似也是仰慕他这个姐夫,但却又心底讪讪,不太敢面对他。

“慕强是好事,人皆慕强,才有上进之心,但人当有敬畏之心,慕强而不当凌弱,千年的王朝,亦会腐朽,百年的世家,亦会归于尘土,再是出身低微的人,亦有属于他们的力量,纵横天下的绝代武圣,亦可能生于草莽之中。”

“何家,余家……甚至七玄宗,天剑门,他们最初也是起于微末,没有人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数百年的强盛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陈牧看着余芸,语气轻淡的开口,又目光看过一眼其他众多少年少女。

听到陈牧的话,不管是余芸还是其他一些余家小辈,这会儿都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竖着耳朵倾听,规规矩矩的站在陈牧面前。

“说的不错。”

余九江感叹一声,道:“可慕强而不可凌弱,没有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能永远不朽,心中怀强,又有敬畏之心,谨小而慎微,代代相承,方能久存于世。”

陈牧可谓一语道破关键。

何家又如何,屹立于瑜郡顶点,统辖数千里瑜郡上百年的世家,一夜之间归于尘土,而这并不是他们招惹了什么高高在上的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个时候的陈牧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只是没有敬畏之心,自始至终不曾瞧得起陈牧,终至一日而灭亡。

那些死去的何家人,何明轩,何明振,何光宗……他们也许直到最后都想不到,何家最终的结局不是灭亡在余家的手里,而是灭亡在陈牧一人的手里。

“谨遵姐夫教诲。”

“谨遵祖爷爷教诲。”

余家众多少年少女接连行礼并小声开口。

余芸也是红着脸局促的跟着其他人行礼,然后看着陈牧,结结巴巴的道:

“姐夫,我……我……”

“你记着我说的话就好。”

陈牧冲着她语气平和的开口。

“嗯,嗯。”

余芸用力点点头,知道陈牧是在点她,但不提过去的事,让她心中的忐忑终于稍微缓了一些,看向陈牧的眼神,敬畏中又带着几分慕意。

这就是陈牧,整个寒北十一州的年轻一代魁首,不足三十岁踏入风云榜的绝世人物,在余家再也找不到另一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哪怕到如今她都仍感觉梦幻。

甚至。

现在的她都只觉得幸运,陈牧是许红玉的夫君,是她的姐夫,是余家的姻亲,否则若想想她那个时候对陈牧骄纵无礼,说不定到今日就如何家那样,给整个余家埋下祸根。

“好了,记住了就行。”

陈牧看着余芸微微颔首,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语气平缓的道:“你们也是一样,不要因为有我这个姐夫,就在外面肆意骄纵。”

一众少年少女又连连应声。

陈牧这才收敛视线,看向余九江,神色恢复随和,道:“一点微末谏言,有些僭越了,让老爷子见笑了。”

余九江笑呵呵的道:“余家这些不成器的小辈,你随意管教就是,他们的长辈也都巴不得你能管教一二。”

“修行修心皆在于个人,我也只能规劝引导一二罢了。”

陈牧笑笑,然后说道:“好了,我再去找外公说一说,就不叨扰老爷子了。”

“嗯。”

余九江微微点头。

陈牧转身出了院落,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而直到陈牧离开,院子里一直都有些紧张的气氛才终于一缓,先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一群余家嫡系少年少女,这才纷纷松了口气,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祖爷爷,祖爷爷,姐夫什么时候回的瑜郡……到底已经是风云榜高手了,气势和比三年前吓人多了呐。”

“刚回来不久罢。”

余九江慈祥的摸了摸一个小姑娘的头。

也有人偷偷打量着余芸,有人在余芸旁边小声的说道:“芸姐姐,姐夫怎么对你……好奇怪的样子,你们之前有过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余芸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同时心底又忽然想到余茹,一时间又有些羡慕起来,她和余茹同许红玉的关系没有什么远近之分,只是许红玉更照顾余茹,而今陈牧也是和余茹远比她亲近的多。

过去年纪小的时候她总嫉妒家里哥哥姐姐更照顾余茹,但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就明白了许多,对余茹更也嫉妒不起来什么,说到底她和陈牧偏远,也是她自己的原因,羞惭之余也有些懊悔和遗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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