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第1156章 光明磊落的齐国公

第1156章 光明磊落的齐国公

弘治皇帝在此刻,也皱了眉。

叫十二团营来。

这是自己的孙子……是未来大明的主人。

他要叫人来……又能如何。

可问题在于,这坏了规矩。

没有朕的旨意,贸然宣调京营,想造反?

弘治皇帝自是不忍心,责怪朱载墨,却是眼睛一撇,扫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

老半天,方继藩垂头丧气,轻声道:“儿臣万死。”

不服都不行啊,早知如此,为何要入皇孙这个坑呢?

却在此时,却见有一行少年来。

原以为,当真是十二团营的人来了。

却见少年们,人人捧着一个灵位来。

这一下子,顿时哗然。

弘治皇帝眉头皱的更深,这又是什么,太不吉利了。

马文升哑口无言,好哇,闹了兵部,这灵位都端来了,下一步,岂不是要抬棺材来?

这一队少年,乃是徐鹏举打头,徐鹏举抱着灵位的姿态,像极了他抱着炸药包一般,他道:“师兄,外头还运来了七口棺材。”

马文升:“……”

朱载墨手指着这些灵位,道:“来,给这位员外郎好好的看一看。”

那何静吓了一跳,忙是垂下头,不敢看。

“这些,就是这一年来,死了的将士,他们有的是病死,可在我看来,只怕饿死的更多一些。你们以为你们的冰敬、碳敬,是何处来的?就是靠吸这些人的血来的。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年纪,何来的这么多灾病,今日我来此,你可知道是为何?”

何静脸色惨然,觉得渗的慌。

虽然平时都有一肚子的大道理,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时甚至想,那些肮脏的事,又不是自自己开始,何况,自己收的那些冰敬、炭敬,又不曾害人,可现在,当灵位和棺材摆了来时,他竟觉得有些亏心了,毛骨悚然,眼睛都不敢抬一抬。

朱载墨道:“我是来代这京营讨薪俸的,朝廷困难,兵部困难,你们也口口声声说自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是再难,也及不上那些将士,朝廷难了,不过是少养一些清闲人;兵部困难,至多也不过是账簿上的亏空;你们困难,不过是一日少吃一只鸡,一年家里的妇人,少几套饰面,如此而已,将士们吃不饱,会饿死,会滋生怨言,会动摇国本的,难道这笔账,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还需我这孩子来说出口。”

何静只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马文升此时忙道:“老臣万死。”

朱载墨道:“无论如何,一个月之内,钱粮要送至各营去,没有钱粮,哪怕是筹借,也必须送到。兵部这些年,实在是愧对陛下啊,亏得当初,还整肃过兵部,可如今,依旧没有长进。”

马文升面带惭愧之色,被一个孩子教训,自己还能说点啥?

偏偏皇孙直指了冰敬、碳敬,此时,若是继续狡辩下去,天知道,接下来又会被揭出什么。

殿下对于兵部的事,似是了若指掌啊。

清楚大家底细的人,谁还敢争执?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见朱载墨居然没有继续声色俱厉的纠缠,原来竟是给兵卒们,讨薪俸的,这……

他终于咳嗽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方才注意到了弘治皇帝身上。

弘治皇帝已长身而起,朝朱载墨道:“载墨,时候不早了。”

“是,陛下。”朱载墨点点头:“孙儿这就带着师弟们回西山去。”

说着,大呼一声:“撤。”

一群孩子,立即随着朱载墨鸟兽作散。

马文升等人,还沉浸在尴尬之中。

又纷纷来给弘治皇帝见礼。

弘治皇帝依旧若有所思,手指着马文升等人道:“你们啊……哎……”

叹了口气:“继藩……走吧。”

今日所见所闻,让弘治皇帝心中抑郁,皇孙将这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可有些事,弘治皇帝怎会不知呢?

正是因为知情,方知其中的水有多深,这数十上百年来,一群人上下其手,沆瀣一气,朝廷能怎么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大臣,弘治皇帝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既知他们的弊端,可又不得不用,不能不用。

弘治皇帝出了兵部,脸色极不好看,见这部院外头,还有许多大臣在。

可弘治皇帝对此,却是不屑于顾,待上了车马,弘治皇帝道:“继藩,你来与朕同车。”

“噢。”方继藩心里松了口气。

兵部的事,上次彻查过,哪怕是冰山一角,也让方继藩触目惊心,可现在……朱载墨这个小子,居然……

这小暴脾气,像自己。

无论如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运气都会比平常人坏一些。

比如,可能走在大街上,天上会掉下一块砖砸了他的后脑勺。又比如,喝水的时候,发现水里竟掺杂了毒液。又或者,睡着睡着,不小心被剁成了肉酱。

当然,这样的人,不会讨人厌。

方继藩心思复杂,进了车中,却见弘治皇帝靠在了沙发上,他揉着太阳穴,待车门关严实了,突然失笑:“朕的这个孙儿啊,真是爱多管闲事。”

方继藩道:“陛下,这不是多管闲事,国事即皇孙家事也,岂有不管之理。儿臣家里,若是进了老鼠,还偷吃了儿臣的米,儿臣一定要将那老鼠抓出来,给它去了皮,掏了内脏,洗涤干净,去其头,再去其尾,放进油锅里,狠狠的炸它。不但如此,儿臣还要用葱姜蒜等物,丢进油锅里,狠狠的羞辱它。”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可是……天子,本是天下人的天子,太祖高皇帝,设卫所制,又设京营制,以六部和五军都督府,统辖天下兵马,如那何静所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孙还是太年少,只看到了表面……”

弘治皇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其实,他何尝不想变呢。

甚至是先皇成化皇帝,英宗、宣宗甚至是文皇帝,难道……他们不想变吗?

不是看不到问题,只是水太深,虽有雄心壮志,却心有忌惮而已。

这涉及到的,会是多少文武官员,会有多少人?

只怕除太祖高皇帝之外,再没有人有这样的魄力了。

弘治皇帝现在心里已经不责怪朱载墨了,甚至……背后指使着朱载墨的方继藩,他也迁怒不起来,因为他知道,皇孙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只是可惜……他还太年轻……

弘治皇帝苦笑:“终有一日,他会明白,为天子者,并非是事事都可以心想事成,这世上,会有无数连他自己都无可奈何的事。继藩,你也一样。”

方继藩呵呵一笑:“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瞪了方继藩一眼:“你口里如此说,朕却知道,你是口是心非,有什么话,直说了吧。”

“真说?”方继藩眨眨眼。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方继藩道:“儿臣更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弘治皇帝不禁失笑,幼稚。

不过……自己是他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不也如此吗?

年轻人啊年轻人……

弘治皇帝打开了车帘子,见外头的衙门在玻璃窗前掠过,他突然道:“继藩,这几日,载墨都在京营里待着,做什么?”

方继藩摇摇头。

弘治皇帝道:“朕倒是生出了好奇之心。”

“陛下……”

弘治皇帝道:“这新城不远,有一处卫所。朕若是记得清楚的话,应当是永清左卫,是吗?”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去瞧一瞧吧,朕想看看,咱们大明的卫所是什么样子。”

“可是陛下……”方继藩一愣。

弘治皇帝晒然一笑:“对了,朕若是去了,只怕又引起麻烦,不如……”他眯着眼:“你会伪造圣旨吗?”

方继藩吓得脸都绿了:“不会,儿臣对天发誓,儿臣绝不会伪造圣旨,儿臣世代忠良,天地良心哪。”

弘治皇帝顿时露出了遗憾之色:“这样的啊,当初,朕让你陪伴太子读书,太子很快,就学会矫诏了。后来,朕又让你教授朕的孙儿读书,朕的孙儿,矫诏的本事,不在他的父亲之下,这就很奇怪了,他们都会,唯独你是清白的。”

方继藩脸色惨然:“他们是无师自通,和儿臣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家传的手艺,儿臣哪里学得会。再者说了,儿臣是什么人,儿臣这辈子都是清清白白,循规蹈矩,最重要的是,儿臣还怕死,儿臣是有脑疾的人啊皇上……”

弘治皇帝忙是压压手:“好了,好了,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怎的吓成了这个意思。”

“不。”方继藩振振有词的道:“儿臣觉得这事,定要说清楚才好,陛下出去打听打听,哪一个不晓得儿臣,是什么样的人,儿臣行的正、坐得直,就算有人诬陷儿臣,儿臣……”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卿不会就不会好了,朕自己拟一份便是。”

“啊……”方继藩惊讶的看着弘治皇帝,瞠目结舌。

…………

第二章。

(本章完)

第1157章 一千一百三十七章:岁月静好

次日一早。

刘健就兴冲冲的来了。

他挺高兴的,看来今日不必当值。

将方继藩吵醒,吵醒照例在卧房里痛骂了一通,到了厅里见了刘健,却是换上了笑容。

“刘公,你好呀,刘公平日日理万机,怎么……今日却有闲……”

刘健呷了口茶,愉快的从袖里抽出一份圣旨,搁在了茶几上:“齐国公请看。”

方继藩将圣旨接过,笑吟吟的道;“既是圣旨,何需劳动刘公亲自送来……这太客气了。”

目光匆匆的瞟了一眼,却是一份敕命齐国公、驸马都尉巡京营的诏书,方继藩乐了:“想不到,陛下对我如此…”

“这份旨意。”刘健打断方继藩道:“不是出自陛下之手,你明白了吗?”

方继藩猛然想起昨日的事,脸色有些僵硬:“懂,陛下真是圣明啊,我大明有此圣君,实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福气。”

刘健微笑:“这旨意,是从你们西山出来的!”

方继藩脸色微微一变,想了想,很干脆的点头:“我懂,打死了我也说,这是西山里出来的圣旨!”

刘健又道:“可出自西山哪里呢?”

方继藩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太子?”

“老夫可没说。”刘健咳嗽一声,继续低头喝茶,他随即道:“总之,此旨非出自待诏房之手,也没有通过内阁,当然……其实也不会有人深究这个,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陛下给你这么一份旨意,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方继藩道:“陛下神鬼莫测,我区区一介愚夫,如何能猜测?”

刘健笑吟吟的道:“你方继藩乃是这钦差,钦差身边,总需要有人陪同,陛下来陪同。”

“呀。”方继藩终于明白,为何这旨意,一口咬定了,非出自宫中了。

当然,如他说的那样,一般人,确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追究这个,到时候真的深究起来,那么只好让太子殿下来背锅了。

反正……太子的名声……哎,一言难尽,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方继藩终于吹捧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陛下最近鬼主意特别多啊,我这做臣子的,有点跟不上趟了。”

刘健端着茶盏,吹着茶盏中的茶沫儿,淡淡道:“陛下是圣明之主啊。”

他幽幽叹了口气:“昨日经皇孙这么一闹,他又是一宿睡不着,他既瞻前顾后,害怕捅了马蜂窝,可又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不甘心的,乃是这大明军政中的弊病。思来想去,还是要亲眼去看看,可又不能大张旗鼓,思来想去,只好出此下策了。”

方继藩被感动了,眨眨眼,眼睛不太争气,流不出泪来,只好像蹩脚的流量明星一般,发出干嚎:“陛下心忧国家,真是圣明哪……”

刘健有时候,也是服了方继藩,为啥他总能找到任何一个角度,然后各种圣明呢。

不过,方继藩所说的圣明,虽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刘健竟是脸色一沉,幽幽道:“不错,老夫能得遇如此明君,实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你看老夫,虽为内阁首辅大学士,被人称作是宰辅,可在这大明,却丝毫不像是权倾天下的样子,是吧?”

方继藩不知刘健,为何发出如此的感慨。

却点了点头。

历朝历代,似刘健这样的人,定是权倾一时的,可刘健……作为宰辅,存在感倒是有,可和他的同行以及前辈们相比,确实……比较平庸。

刘健目光幽幽:“何为宰辅呢?所谓宰辅,不过是天子的夜壶罢了,天子若有野心,却又爱惜自己的羽毛;天子若是有私欲,想要使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那么,就会有权倾一时的宰辅,这宰辅虽是权倾一时,其实……不过是天子隐在幕后,进行操控罢了。所谓的朝野遍布党羽,所谓朝中之事,一言而决,其本质,都是天子的纵容,只有借宰辅之手,却又不必污了自己的手……所谓有什么样的天子,就会有什么样的臣子,老夫是何其幸运啊,陛下视老夫为腹心,却绝不肯让老夫做权臣,至今……老夫的名声……还算尚可。每每念及此,老夫心里,就怀着感激之情。”

方继藩警惕似得看着刘健:“刘公的话,我听不太明白,何况……这些话,不该是臣子应当说的,刘公还是慎言为好。”

老刘,你还真以为我方继藩是个二?这样的话,我和你讨论,谁晓得是不是圈套?

刘健笑吟吟的道:“你是害怕隔墙有耳吧。老夫方才说的,乃是帝王们的心术,若是给人听了去,虽然老夫没有腹诽君上,可作为宰辅,说出这些话,终究不妥,是吗?”

方继藩道:“你说啥?”

刘健也是服了方继藩,这家伙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瞧着自己,还真把自己当脑残了。

刘健便咬牙道:“好吧,开门见山,老夫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老夫就刘杰一个儿子,刘家延续香火,都靠着他。他可别出事才好,出了事,别以为老夫平日谨慎,就不能将你怎么样,泥人还有三分火,老夫灭了你!”

方继藩无语,刘公这个圈子,绕的也太大了,至于这样吗?

见刘健双目喷火似得看着自己,方继藩随即道:“息怒,息怒,刘杰还活着。”

“还活着?”刘健惊喜:“嗯?”

“是啊。”方继藩道:“书信都寄来了。”

刘健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扯住了方继藩的袖子:“信呢?”

“给我的,上头写的是师公亲启,又不是给刘公的,不能看。”

刘健急了:“好呐,方继藩……”

方继藩苦笑:“给给给,不过……”方继藩伸手。

“做什么?”

方继藩振振有词的道:“这信,乃是一艘快船,穿过了半个天下,花费了半年多的功夫,方才带回来的,当然是给邮费,五十两银子,没得商量。”

刘健:“……”

“老夫没带。”

方继藩乐了:“不要紧,可以借,西山钱庄,推出小额借贷……”

刘健怒吼:“拿来,你取不取来,不取来,不取来………”刘健扬手,可很快,又恢复了理智,便将手放下:“老夫撞死在此。”

刘公的人品,很有问题哪。

方继藩却无可奈何。

取了书信,刘健接过,令他扎心的是,果然,这信封上写的是师公方讳继藩亲启,徒孙叩首的字样。

刘健颤抖的取出信笺,顿时,眼泪便止不住了,哗啦啦的落下来。

方继藩站在刘健的身侧,跟着一道看,也不禁为之感动。

在抵达好望角的时候,他们遭遇了风暴,船只损毁严重,于是不得不登岸修整,于是,又染上了疑似疟疾的疾病,刘杰失去了两个同伴,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终于他们抵达了黄金洲。

鲁国公方景隆,在一处肥沃的土地上,设立了鲁国公的行辕,命人建筑城池,此城……名曰……西京,这是奉皇帝旨意,仿造南京的制度,先搭建一个机构来,对黄金洲进行管理。

而刘杰这些人,立即开始着手,协助军府,他们在那里,搭建了简易的草屋,教授人读书。或是从医,在附近搜索新的药草;或是从军,在军中,担任文职;又或者,尝试接触土人,刺探土人的军情,研究地理。

而数不清的军户,开始源源不断的抵达,那儿变得热闹起来,可最初的时候,条件却是最恶劣的……

刘杰所做的,是带领人马,深入腹地,去刺探地理和当地的人文,要摸清楚附近的土人,以及土人的规模,甚至……还需查清楚,附近是否有佛朗机人活动,他穿梭在无数林莽之中,遭遇过无数毒蛇和猛兽……

值得欣慰的是,他还活着。

除了有一小截指头没了,这是被落石砸断的,引发了感染,不得不立即截去一截手骨,以防止感染扩大。

刘健看的,眼睛通红了,眼泪扑簌而下,打在了信笺里。

他身躯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折好,擦拭了泪,坐下,沉默。

方继藩道:“刘杰吉人自有天相,你看,他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刘公,不要难怪了,男儿志在四方,刘公应当高兴才是。”

刘健深吸一口气:“道理老夫都懂,春秋大义,还需你方继藩教老夫?可老夫想破头都不明白,为何只有你在此成日无所事事。”

方继藩:“……”

这有点侮辱人了,没有我方继藩,你儿子还能去黄金洲,追求诗和远方?你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啊。

当然,方继藩理解刘健作为父亲的心情,他叹了口气:“刘公,我们是不是该去巡营了?”

刘健叹了口气:“你不要往心里去,老夫没有责难的意思,只是……也罢,还是顾着眼前吧,陛下……已经出宫了,正候着你呢,我们走。”

方继藩点点头。

………………

睡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