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新选组主力,即将抵达!【4100】

“看好咯!投石索是这么用的!”

“拉弓的时候,先将弓身举过头顶,然后左右手一起用力往下拉,这样能够利用到后背的肌肉,更加省力!”

“我、我们没用过弓,可能射不准……”

“射不准也没关系!只要朝着敌军的方向射击就可以!哪怕不能射中敌人,那飞蝗般的箭雨也能对敌军造成妨碍!”

“握紧你们手中的长枪,见到敌人便刺,就这么简单!不要害怕!你们手中的长枪可是有有三间长!敌人想碰都碰不到你们!”

“懂用铲子和锄头吗?”

“懂!当然懂!我们虽不擅长舞刀弄枪,但论起挥锄举铲的本领,我们可太精通了!”

“那就好!去那边拿铲子和锄头,跟着我一起挖战壕!”

……

新御庭番的番士们出色地完成了“宣传”的任务。

阿占等人所获得的丰厚奖赏,外加上青登本身的崇高民望,令无数人为之神往。

于是乎,随着“仁王征兵”的消息愈传愈广,无数平民源源不断地涌向江户城!

只有赤坂御门是战场,其它御门相当安定。

因此,这些赶来助阵的平民先前往除赤坂御门之外的其它御门,在经过仔细的审查后,再分批奔赴前线战场!

其中只有极少数人拥有一定的武术基础。

绝大部分人连刀都没碰过,战斗力堪忧。

这般状况,早就在青登的预料之内。

青登根据身体素质的强弱、武艺水平的高低,将他们——姑且将他们称为“义军”——分成三军。

身强体壮,并且粗通武艺的人,编入“第一军”。

“第一军”乃近战部队,负责上最前线同敌兵厮杀。

因为其任务最危险,所以其军饷在原先的3两金的基础上,多加2两金的补贴。若是不幸战死,还有丰厚的抚恤。

身体素质稍差一点的人,编入“第二军”。

“第二军”乃远攻部队,专门负责拉弓、掷石。

力气稍大的人去拉弓,力气稍小的人去掷石。

“拉弓射箭”是一种很简单的事情,稍微有点力气的人都能办到。掷石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能否射中、扔中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过,这等规模的兵团作战,也不需要将士们的命中率有多么高。

只要能够保证箭(石)雨不歇、箭(石)雨密集,就足以让敌军无比难受。

至于“第三军”,则是完全的“辅兵部队”。

那些身体孱弱,实在不适合上战场的人,统统编入“第三军”,留在后方,主要任务是挖战壕。

虽然青登总以“猛打猛冲”、“干就完事了”的莽夫形象示人,但在一般情况下,他的作战风格更像是西汉初期的名将程不识——因为太过稳重,所以从不吃败仗,匈奴人看见他就跑,以至没打过什么大仗,乃“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最佳典范。

“稳中求胜”一直是青登的带兵风格的一层重要底色。

每多一道战壕,守军就多一重依仗。

因此,为求稳妥,青登特地下令:从赤坂御门到江户城的这一路上,必须挖满战壕!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只要战争仍在继续,就要不停地挖战壕!

就这样,在青登的亲自操刀下,快速搭起义军的“架子”,虽很粗糙,但也勉强够用了!

……

……

“没错!就是这样!保持队形!不要慌!不要乱!”

屹立于战场最前线的原田左之助,不厌其烦地指挥义军。

只见其身后的一批义兵——约莫百人——手持三间枪,排列成紧密的“刺猬大阵”。

眼中所见是血光,鼻下所闻是腥臭,耳边所听是喊杀……初临战场的紧张感,支配了现场每一个义兵的面部神情。

目光发直、眼神呆滞、呼吸急促、冷汗直冒……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为求安全感,他们挨得极近,肩抵着肩,脚踩着脚,像极了紧靠作一团儿,互相取暖的羔羊。

这般一来,虽让枪阵变得相当密集,令敌人不敢靠近,但也相当危险。

一旦遭受攻击,就极易引发连锁反应,只要倒下一个,便会倒下一大片。

原田左之助见状,不禁咂舌,心中暗道:

——让这些没受过训练的平民上战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便在他暗自感慨的这个时候,其前方传来激烈的喊杀——新的敌兵杀将而来!

“杀啊啊!”

“不要停下!保持攻势!”

“报答一桥公的恩情!”

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气,令原田左之助迅速作出反应——他一边调整状态,摈弃杂念,集中精神,一边举高长枪:

“跟我上!逢敌便杀!就这么简单!”

吼毕,他身体力行,冲锋在前。

寒光凛凛的长枪在其掌中如羽毛一般轻盈,如绳子一般柔软,如毒蛇一般危险!

分秒间,其枪下亡魂又多三条。

随着全身筋骨逐渐舒展开来,他的攻势越发犀利,愈战愈勇。

然而,陡然间,其腰腹处倏地传来阵阵刺痛——正是昨日留下的伤口。

这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其神情微变,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

这虽是转瞬即逝的破绽,但好巧不巧的,恰好被某敌兵捕捉并利用。

对方瞅准这一战机,滑步上前,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原田左之助反应不及,只能吃力地架起长枪,准备硬接对方的斩击。

便在双方即将交手的这一瞬间——

噗嗤!

一杆三间枪自斜刺里刺出,正中敌兵的肚腹。

但凡是正常人,只要肚子被扎穿,甭管刚刚多么气势汹汹,都会瞬间失去全身气力。

敌兵的刀直接停在半空中,再也挥不下来。

原田左之助微微一怔,随后瞬间反应过来,飞速调整枪头的朝向,刺穿敌兵的心脏。

在解除危机后,他扭头看向刚刚替他解围的人——一名年纪很轻的义兵。

但见对方紧握掌中的枪杆,脸色煞白,表情呆滞。

不难看出,这是他第一次杀敌,脑筋一下子没转过来。

在瞧见对方是义兵后,原田左之助的眉宇间闪过一抹讶异。

他刚刚还在暗忖“让平民们上战场,实在太勉强了”,心中充满“轻视”与“不信任”。

没成想,仅片刻的工夫,他就让自己瞧不上的平民给救了。

换做是其他人,可能会对此感到郁闷、懊恼——当然,原田左之助并不属于此列。

原田左之助的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郁闷”、“懊恼”这几个词汇。

他脸上的“讶异”很快就转变为“欣喜”,旋即弯起嘴角,由衷地致谢道:

“多谢了!”

他说着主动迎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咧开大嘴:

“干得不错!你做得很好!再高兴一点儿吧!‘援救队长’的功劳可不小喔!”

原田左之助的这一番宽慰,令对方逐渐缓过神来。

“功劳……”

他眨了眨眼,双眸重现神采,表情亦恢复活力。

明明他刚刚还是一副乳臭未干的柔弱模样。

而现在,他仿佛找到了自信,眼神变得锐利,同方才相比,判若两人。

原田左之助追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我、我叫伸太!”

原田左之助翻动右腕,舞了个枪花,而后迈开大步,迎向前方的茫茫敌群。

“伸太!随我来!还有许多敌人等着我们去杀呢!”

对方……即伸太,举止昂然地地用力点头:

“是!”

喊毕,他快步追上原田左之助的身影。

战场上又多出一道矫健的英姿!

……

……

这并非孤例。

战场各处不断发生着类似的场面。

在战胜初期的紧张、畏惧后,义兵们逐渐适应战争的空气。

一名名义兵奋勇向前。

一支支箭矢划开长空。

一块块石头飞越而出。

义军的表现之优越,令人惊愕。

虽然碍于“基础战力不足”等种种缘故,他们并未对敌军造成大量杀伤,但他们的助阵,确实是大大缓解守军的压力!

抛开成果不谈,义军的精气神同样让人钦佩。

兴许是为了在武士们面前挣一口气,也有可能是为了赚取赏金,总之,义兵们——尤其是被编入“第一军”的义兵们——纷纷拿出十二万的干劲儿。

在目睹义军的果敢英姿后,即使是最蔑视平民、最推崇“士民分离”的人,也难以对其指摘。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只要有英明的领导与完善的制度,哪怕是从未受过训练的平民,也能发挥出不逊于武士的战斗力!

截至刻下为止,前后仅过去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抵达前线战场的义兵便已超过千人!而这个数字目前仍在上涨!

在高佬的明确命令下,“一桥派”快速做出反应,照搬青登的“征兵通告”,向江户全町发布了一桥版本的“征兵通告”。

除了饷金不同之外——为了遏制橘青登的收买人心的行为,他们开出了双倍于前者的丰厚金额——其余内容,都跟青登的“征兵通告”别无二致。

然而,为时已晚。

首先,“宣传”这种事情,素来是一步慢,步步慢。

在“宣传”的领域里,一旦失去先机,可就不好补救了。

任凭“一桥派”如何努力,也无法赶上青登的宣传效果。

其次,一桥庆喜的民望远远不如青登。

平民们之所以愿意为“南纪派”而战,其主要缘由固然是那诱人的饷金,可无法否认的是,青登的崇高民望同样起了不小的作用。

用简单直白的话来解释,青登的“路人缘”奇高!

崇敬青登的人,遍及士农工商四大阶层。

其他地区不敢说,可在青登起家的江户,“橘青登”这一大名早已是家喻户晓。

“此乃仁王大人发出的征兵告示”——光凭这一句话,就胜过一千句、一万句宣传!

反观一桥庆喜……众人对他的印象是一以贯之的——一桥庆喜?这人是谁?哦,好像是“副将军”来着,对他不熟啊。

“路人缘”的悬殊差距,注定了“一桥派”是不可能遏制青登的“收买人心”的。

突如其来的大量援军,令一桥军如陷泥潭。

不论他们如何奋战,如何拼尽全力,始终无法突破守军的防线。

如此,倒也罢了。

真正令他们感到崩溃的,是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守军越来越多!

视力稍好的人,无不瞧见守军后方不断出现新的援兵!就跟涌泉似的,纷至沓来,从未停歇。

好不容易击败一人,却发现眼前又多出几人。

对面的兵力在不断增加,而自己这边的兵力却是不断减少。

虽然也有一些直参陆陆续续地赶来助阵,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这莫大的压力足以压垮将士们的斗志。

不知不觉间,一桥军的士气开始衰弱。

战局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

……

青登站在望楼上,静静地观望下方的战场。

忽然间,站在其身旁的天璋院轻声道:

“……盛晴,我不得不承认,你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

她一边说,一边来回扫视战场,眼神中充满不敢置信之色。

靠着一支临时组建的“平民军团”,充实了防线,成功挡住敌军的攻势……诚如她方才所言,此等状况完全超出其想象!

青登就像是听见有趣的发言,面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随后发出“呵呵”的两道自嘲似的笑声。

“实不相瞒,我也同样大开眼界。此景此况,已然超出我的预期。”

说罢,他的两只嘴角微翘,耐人寻味的笑意随之浮现。

天璋院跟着轻笑了两声,换上戏谑的口吻:

“来了这么多人,真不知要花多少钱,我们怕是要大出血一番了。”

“只要能够打赢此战,这些钱都只是小钱。”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足音: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爬上望楼,随后跪定在青登身前。

在此之前,每当有传令兵出现,一般都是捎来坏消息。

不过,这一回儿的传令兵却是满面喜色,颊间洋溢着藏不住的激动之情。

“橘大将!秦津来报——近藤局长已率领新选组主力来援!不日就能抵达江户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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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92章 一桥庆喜跑路了!【4700】

京畿,秦津藩,大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踩大地的闷响,不绝于耳。

日光下,长枪、火枪、大炮等各式装备反射出闪耀的寒芒。

一队队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军士有条不紊地开出大津,踏上通往江户的东海街道,无数行人为之侧目。

漫长队列的正中央,赫然可见近藤勇与永仓新八的身影。

只见近藤勇策马扬鞭,威风凛凛。

他转动目光,来回扫视周围的将士们。

忽然,他张开大嘴,朗声叫道:

“大义在我军!驰援关东!击溃叛军!”

他话音刚落,紧随在其身旁的永仓新八便举高右臂,大喝道:

“欸——欸——”

下一刻,将士们齐声高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士气高涨,斗志昂扬。

自“第二次关原合战”结束以来,已有一月有余。

这么长的时间,已足够让新选组的将士们从战争的倦怠中恢复过来。

在意识到“一桥派”有可能发动军事政变后,青登就于第一时间向大津传令,要求新选组即刻来援。

对于这场猝然爆发的内战,青登一直看得很清楚。

要想打赢此战,无非就是把握以下两项要点。

其一是守住江户城。

其二是让新选组主力尽快来援。

有了前者,就稳占不败之地。

任凭“一桥派”如何蹦跶,打不下江户城就全是无用功。

有了后者,区区“一桥派”,根本不值一提。

“一桥派”之所以敢于当下发动军事政变,所恃之依仗,无非就是“仁王重伤”与“新选组主力不在江户”这两项千载难逢的宝贵时机。

即如此,新选组主力赶到江户之日,便是其阴谋粉碎之刻。

面对如狼似虎的新选组主力,不论是“一桥派”的“死士军团”,还是那些同“一桥派”站在一边的直参,全都是蚍蜉撼树,稍微一使劲儿就能把他们统统碾死!

青登的军令传至大津后,近藤勇等人不敢怠慢,即刻展开动员,准备出征。

当然,他们不可能“空国去援”。

“一桥派”固然是死敌,可西国诸藩同样是不容轻视的棘手存在。

因此,必须要留下几支部队以保卫大本营,监视西国。

在经过简单的协商后,近藤勇等人做出如下部署:

一番队、五番队与八番队,留守大津。

二番队、三番队、四番队、六番队与十一番队,驰援江户。

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芹泽鸭、井上源三郎……这些杀星般的名字,全都在“驰援名单”之列。

光看这一串人名,便知这支援军将会是何等风格——除了十一番队队长阿部十郎之外,全都是敢打敢冲的莽夫!

得益于完善的制度,以及“兵团初创”的新锐之气,不论是阵前的拼杀,还是幕后的营运,新选组的行动速度都奇快无比,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前后不过两日的时间,近藤勇等人就完成了动员,开始出征!

就在今日清晨,天空刚翻鱼肚白时,斗大的诚字旗便飘扬在东海街道的上空。

一辆辆装满辎重的马车像极了项链上的珠子,道路上的车辙便是串起这些珠子的丝线。

各番队的军士们昂首阔步,精神饱满。

依计划,他们将沿着东海街道一路东下。

七日之内,兵临江户!

……

……

江户,今户町,一桥军的本阵——

“……”

“……”

“……”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真正意义上的“大气都不敢出”。

“新选组出阵”这一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入两大阵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随着此消息的传达,一桥军本阵的氛围自然而然地变成这步田地。

虽然一桥庆喜等人早有预料到青登肯定会勒令新选组主力“进京勤王”,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其速度竟会这般快!

在得知援军的具体阵容后,他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芹泽鸭、井上源三郎……一个赛一个的悍勇!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了炮兵队(十一番队)过来!

但凡是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跟这支将“攻击力”点满的军队硬碰硬!

一桥军与新选组,孰强孰弱?

这种问题,哪怕只是思考一秒,都是对人类智慧的不尊重。

哪怕是“一桥派”中心态最乐观的人,也不会觉得他们能够匹敌新选组主力!

姑且不论装备、士气、组织度,光是实战经验,双方就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房内的气氛凝重到无以复加的境地……

像极了大海的深处,充满了黑暗、压力……哪怕游鲸从中穿梭而过,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间夹着汗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明明今天的气温很低,什么时候下雪都不足为奇,可房内众人无不感到口干舌燥,汗水直冒。

瞪着眼,低着头,脸上的汗水滴到地上却不自知——房内的绝大部分人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终于……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一片死寂之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产出了声音。

但见某人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润湿干涸的喉咙,而后努力挤出笑容:

“我们……我们还有胜算!”

此言既出,另一人立即附和道:

“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新选组主力才刚离开大津!就常理而言,他们要想赶到江户,需花费至少7日的时间,只要在这7日之内拿下江户城,我们就能挽回局面!”

这人话音刚落,就像是涂抹在蜂巢外的花蜜,立即招致大量攻击:

“‘常理’?你怎敢用‘常理’去度量新选组?!”

“没错没错!”

“新选组是一支多么骁勇的兵团,你们心里没谱吗?”

“就在不久前,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从长州赶回大津,成功复刻‘中国大回转’。如果他们刻下以同样的速度赶来江户,试问我们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江户城是你想取就取的吗?如果能够轻松攻下江户城,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儿愁眉苦脸吗?”

纷至沓来的激烈驳斥,令“主战派”既觉羞耻,又感光火。

“主战派”的领袖,正是高佬。

高佬咬牙切齿,双眉倒竖,脸上的褶皱急速舒张:

“懦夫!你们全是一群懦夫!新选组主力尚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还有时间!还有获胜的希望!”

有了高佬的牵头,“主战派”纷纷鼓起气势,出声反击:

“从起兵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可走!要么胜利,要么死!”

“即使拱手投降也难逃一死!战斗到底方有一线生机!”

“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激战派”的激烈反击令现场的火药味愈发浓郁。

围绕着“眼下如何是好”,双方展开激烈的争论。

“认清现实吧!在失去水户军的助力后,我们就彻底失去‘攻取江户城’的机会了!”

“橘青登已成功笼络人心!赶去援助橘青登的平民已超过两千人!我们唯一占有的兵力优势眼下也不复存在了!”

“谁去对抗近藤勇?谁去对抗永仓新八?谁去对抗斋藤一?是你,还是我?!”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其激烈程度、吵杂程度,不亚于节日庆典——只不过,二者的氛围有着天壤之别,后者充满热闹,而前者则透出若隐若现的绝望。

便在双方的争吵渐趋白热化的这个时候,一道无悲无喜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声音,陡然插入其中:

“……我们撤退吧。”

这道突然冒出的声音,就像是施展了什么“静音魔法”,霎时间,全场俱寂。

双方人士齐唰唰地转过脑袋,看向对方——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高佬怒瞪对方:

“撤退?撤到哪儿去?”

对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福井藩!”

福井藩——位于越前地区,石高32万。

其藩主正是“一桥派”的元老、曾经担任“政事总裁”一职的松平春岳。

一桥庆喜仍是“将军后见职”时,松平春岳始终给予他鼎力支持,俨然是其左右手。

只不过,在一桥庆喜整出“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松平春岳遭受牵连,被迫辞去“政事总裁”一职,归隐藩地。

虽然松平春岳早已离开政治中心,但他一直暗中支持“一桥派”。

刚失三千大军的水户藩已遭重创,不适合将其作为退路。

再者说,水户藩之后还能否继续存在,还是一个问题。

“水户军险致江户城沦陷”、“赶来支援的新选组主力带了炮兵队”、“橘青登有仇必报”……综合上述三点,但凡是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等新选组主力来了,青登将会展开什么样的军事行动。

因此,一桥庆喜等人若欲撤离……啊、不,逃离江户的话,福井藩是他们仅有的容身之所。

从刚才起,一桥庆喜就跟石化似的,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直到那人说出“撤退”一词后,他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直勾勾地注视对方。

迎着现场众人的目光,对方侃侃而谈:

“以福井藩为屏障,再派出使者去联合萨摩、土佐等雄藩。如此,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某人当即反问:

“萨摩?土佐?”

对方用力点头:

“没错!”

“德川家茂昏迷不醒。”

“天璋院乃一介女流。”

“不难预想,待此战结束后,橘青登将一跃成为幕府的实际掌权者!权倾朝野!一如当年的司马懿、宇文护!”

“萨摩、土佐等雄藩,肯定不乐见一个强势的橘青登!”

“因此,在‘讨橘’这一件事儿上,我们与萨摩、土佐等雄藩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他们许以厚利——比如瓜分秦津藩的土地——同他们结为‘攻守同盟’!”

“这般一来,便可重新拥有跟橘青登一较高下的能力!”

“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对方说完了。

语毕后,他静静地昂首挺胸,等待其余人的回应。

方才,“主战派”与“主降派”的争论,都只是一昧地宣泄情绪,没有一人提出一个有建设性、可行性的方案。

“主战派”反复强调“战斗!战斗!一直战斗下去!”

“主降派”一个劲儿地重述“再打下去,满盘皆输”。

相较而言,对方的这一席话语有理有节,直接给出明确的方案。

两相对比之下,差距甚大。

很快,某人附和道:

“我……赞同!不论是‘继续战斗’还是‘拱手投降’都不可取,我们应该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紧接着,又一人附和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撤退吧!”

转眼间,就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人明确表明“理应撤退”的立场:

“言之有理!”

“虽然很不甘心,但只能如此了……”

“若能获得萨摩、土佐等藩国的协助,吾等定将如虎添翼!”

当然,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会缺少那种唱反调的人。

高佬思忖片刻后,厉声喝道:

“不行!绝对不可行!萨摩、土佐等藩统统藏有豺狐之心!同他们结为联盟,犹如与虎谋皮!”

高佬的坚决态度,令现场的氛围又变得剑拔弩张。

乍一看去,似乎又要爆发争端。

然而,却在这时——

“……够了。”

一桥庆喜陡然出声。

众人闻言,统统转过脑袋,看向主座上的一桥庆喜。

“吵吵嚷嚷的……你们当这里是哪儿?菜市场吗?”

一桥庆喜说着缓缓起身。

“我累了……今天的军议就暂且到这儿,都散了吧。”

说罢,一桥庆喜不带半分踌躇,抬脚即走。

众人见状,顿时急了。

高佬快声道:

“一桥大人!请您留步!眼下正是分秒必争的紧要时刻!岂可休会?”

然而,一桥庆喜根本不理会他们。

他连眼珠都不斜一下,逃也似的奔出房间,扬长而去。

高佬等人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

是夜——

江户,今户町,一桥军的本阵——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高佬将走廊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光听其足音,就知他心情非常差劲。

事实上,确实如此。

烛光下,其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一桥庆喜今日的种种表现,令他很是不满。

军议开到一半,突然走了……成何体统!

新选组主力正在赶来江户的路上,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根本浪费不得!

值此生死关头,竟然休会……高佬越想越气。

事到如今,他已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

哪怕是硬来,他也要闯入一桥庆喜的房间,跟他阐明利害关系!

——今天晚上,我必须当着一桥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一念至此,他恰好来到一桥庆喜的房间门外。

眼见房内一片漆黑,高佬毫不客气,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

“一桥大人!请您醒醒!在下有要事相商!”

房外的侍从马上横移半步,拦在高佬身前:

“阁下,请您安静,一桥大人已经就寝!”

高佬理都不理这个侍从,直接挤开对方,推门而入。

在闯入一桥庆喜的卧房后,他赫然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一桥庆喜的身影!

他先是一惊,然后气急败坏地看向一桥庆喜的侍从:

“一桥大人呢?他去哪儿了?!”

摄于高佬的威压,侍从猛打了几个寒颤:

“一、一桥大人……他他、他……去越前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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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桥庆喜直接跑路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为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跑路。当初弄出“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他就麻利地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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