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外道场 玄火真雷

云梦大泽,水波荡漾。

金鳞跃游,鲸鱼嬉戏,空中时有灵禽仙鹤飞过。

放眼望去,上下四方浑然,水天一色无分际,云雾缭绕,细雨迷蒙,仙露甘霖。

林铃出得院门去,深深吸品一口空中甘霖,感慨道:“比起神霄山上整日雷云滚滚的模样,还是云梦泽更像仙家福地些。”

林珊裳婷婷步出,院门随之自动闭阖,轻轻叹道:“姐姐这番话可莫让岳师兄他们听了去。”

林铃撇了撇嘴,没有应声,转而道:“我们快些去拜访许师兄吧,我等不及瞧瞧太素门中又是什么景色了,啊!是了,我需得问问许师兄究竟与钟神秀交手没?外界说法向来没个统一的……”

说到此事,林珊裳目中也闪过奇色,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便往外行去。

岁月流逝,似乎没在此两人身上留下什么变化,林铃仍是古灵精怪的模样,一路见上什么,都要惊奇一番,林珊裳则恬恬沉静。

一路两人交谈不止,当然,实则是林铃说得更许多,没过片刻,便要出得这一座小岛,忽然见得一群白袍道人,足有二三十数,一行浩浩荡荡,在执役弟子的带领下来到岛渡,交谈一番之后,各自架起遁光,法器飞去。

“咦?”林铃奇道:“那行人着的也是太素道袍,怎么与我们一起住在这迎宾岛上,还需执役弟子带领呢?”

林铃本也没待林珊裳能给出什么回答,却忽然听另一道上传来朗笑,说道:“哈哈,这有什么稀奇,师妹有所不知了吧。”

便见一名青袍道士从另一道上行来,悠悠道:“这些人是太素门人无疑,但到得这云梦泽中,也只是客居,对云梦泽更十分陌生,自然也需要执役弟子带领了。”

林铃见此人出现,侧目望了林珊裳一眼,见其不动声色,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恭敬道:“岳师兄。”

林珊裳也随之微微欠身,淡淡唤道:“岳师兄。”

原来来人是与二人同来太素正宗一行,玉霄派当代的积年真传,岳羽机。

岳羽机爽朗一笑,大步行至两人身前,问道:“两位师妹,昨日可休息好了?”

虽是与两人交谈,目光却隐隐全往林珊裳身上落去,林铃暗自切了一声,微微拦过两人视线,笑盈盈道:“此地风景十分,灵机盈盛,自然休息得好了。”

“岳师兄,你莫岔开话题,快些说说,那行人既是太素门人,为何来到云梦泽却需客居?太素宗在神洲似乎并无分院呀。”

“师妹说的不错,太素宗在神洲却无分院。”岳羽机也不在意,笑道:“可太素宗在天外可是据有数十处星辰,作为道场,教化生人,传道唯一……每一处道场,门人弟子可未必比正宗之中少去。”

“诶!”林铃惊讶道:“竟有此事?”

“哈哈哈。”岳羽机悠悠道:“此事说来也不算辛秘,只是平时较少为人谈及罢了,太素正宗每代真传弟子突破元婴之后,通常都要去往天外,或开辟道场,或做主一方,为期至少百年,以备日后接掌宗门。”

林铃吃了一惊:“竟有此事?”旋即若有所思道:“无怪太素正宗以往那些闻名一时的真传弟子,突破元婴之后便很少有了消息。”

“正是如此了。”岳羽机洋洋道:“云梦大泽虽然广遨似海,地大物博,但毕竟是水界,只有陆洲,岛屿之上才有人类遍布,其中生人之数,与中原大地,泽西大地……岂可相比?”

“但太素宗门人从来不弱与人,除了太素宗气运鼎盛,天骄频出之外,天外道场诞生的修道种子,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据我所知,太素正宗这位新晋掌教真人,就是从天外道场亿万生人之中脱颖而出,被引渡到玄黄界修行,炼成的上品金丹,昔日与我族叔同代……”

此时林珊裳忽然目光一动,出言打断道:“岳师兄,还不慎言。”

岳羽机一怔,旋即心中一悔,元神真人岂是能随意议论的,纵使他人或不在意,也不该犯下如此错处,当下尴尬一笑,应道:“谢师妹提醒,是为兄孟浪了……”

交谈之间,三人已经快要来到岛渡,岳羽机没沉默几息,又问道:“大典还有几日才将举行,两位师妹这是要去何处?”

林铃道:“我们要往太素门中去,拜访许庄师兄,师兄你有什么要紧事的话自去便是。”

“哦?”岳羽机似乎没有察觉林铃话中之意,反而目光一闪,问道:“可是神洲传闻与钟神秀交手不分上下的许庄?两位师妹还与他有交情?”

林铃也不知骄傲些什么,洋洋应道:“正是,我与许师兄是未成金丹之时的久识了。”

岳羽机说道:“这可巧极了,如今神洲传闻此人不在钟神秀之下,我十分想见识一番,可否与两位师妹同往?”

林铃噎了一下,瞧岳羽机老神在在,暗骂一声:厚脸皮。闷闷道:“这是自然……不过许师兄与我,与方师兄都交情甚笃,你可别是想寻什么麻烦。”

岳羽机微微一笑,应道:“这是自然。”

林铃回过身,美目一翻,林珊裳见她古怪模样,不禁浅浅一笑。

三人到了渡口,与执役弟子通报了一声。

太素与玉霄一向交好,此番真人登位掌教的仪典,并不奢张,没有大肆宴请三宗六派,神洲修士,除了天外道场门人,和些许依附于太素的小型宗门,便唯独请了玉霄派前来观礼,这便足以显示两宗关系之密切了。

是以执役弟子知道他们是玉霄派来宾,态度便颇为恭敬,取出一本册子翻查了一番,作了个揖道:“几位师叔,昨日伱们递往冲云峰的拜帖已有了回信,随时可以往冲云峰去。”

岳羽机笑道:“咦?还须得先递拜帖么?师妹不是与许庄交情甚笃么?”

执役弟子忙道:“并非必须递贴,只是许师叔虽未闭关,但近十年亦是深居浅出……”

林铃又瞧瞧翻了个白眼,芊指扯了扯林珊裳袖角,林珊裳微微一笑,于岳羽机道:“岳师兄,登门拜访,总还是要遵循礼数的。”

岳羽机摆摆手道:“师妹说的是。”

林铃懒得搭理此人,又朝执役弟子道:“既然如此,烦请小友为我们带路吧。”

岳羽机又禁不住道:“师妹如今也有些前辈派头了……”

话音未落,便见林珊裳黛眉一蹙,顿时闭口不言。

执役弟子道了声:“是。”便唤来一只仙鹤,与仙鹤念叨了几声,随后与几人道:“弟子还有职务在身,请几位师叔随鹤仙子去往冲云峰便是。”

那仙鹤红喙白羽,姿态优美,目中灵性十足,听闻执役弟子之言,柔柔与玉霄一行人低唳一声,林铃目中露出喜爱,上前抚了抚仙鹤的长颈,柔声道:“鹤仙子,劳烦你带路了。”

鹤仙子灵性的点点头,展开一对白翼,足足一丈有余,轻轻一扇,顿时乘风飞起,林铃,林珊裳足下纷纷架起清光,跟随而去。

岳羽机并不着急,回首与执役弟子道了声谢,这才一拂衣摆,忽然化作一道霹雳,轰隆一响,直追而去。

三人随着仙鹤,穿云过雾,没过多久,飞入太素正宗山门所在的陆洲之中,一路飞过数十座仙山灵峰之上,见着不少悬岛飞瀑,终于一柱探入云端的俊峰映入眼帘。

“这定就是冲云峰了。”林铃正心生所悟,鹤仙子已经带头往峰头落去,三人纷纷落下遁光,鹤仙子清唳一声,便展翅离去。

林铃与鹤仙子挥了挥手道别,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声线,说道:“林师妹,许久不见了。”

几人回首一望,便见云雾散去,大门洞开,一名剑簪束发,素袍披氅的男子从中漫漫步出。

其人气宇自是不凡,林铃早已熟悉,叫人惊奇的是,那人一步入视界,顿时叫人生出一种奇妙之感,只觉其人如飘飘世外之仙山,亘存云深之中,望而不得见其全貌,却又自然察觉其巍峨。

此人自是许庄了。

“许师兄!”林铃目露惊奇,只当许庄修为高深,功行了得,她如今炼成中品金丹,也不能看穿其修为到了何处。

却不知林珊裳与岳羽机心头皆是微微一惊。

林珊裳早在三十余年前便见过许庄一面,彼时两人都方成上品金丹,林珊裳并不觉许庄如何特殊。

林珊裳是神洲有名的修道天才,三十年炼就上品金丹的事迹如今仍叫许多人啧啧称奇,三十余年下来,功行自然增长许多,不料如今重见许庄,却觉朦朦胧胧,隐隐觉得其人功行似乎高过自己许多,深不可测。

岳羽机更是心中狂震,他亦是炼成了上品金丹的人物,更是年纪轻轻,便已经炼成金汞,虽未如何出世与人争锋,但其实心中对钟神秀,许庄这样的‘风流人物’,并不甚高看一眼。

来此之前,岳羽机其实便是抱了一分审视许庄修行的心思,许庄越是深不可测,心中便偏生生出窥探欲望。

岳羽机悄悄在袖中捏了个法印,不动声色启了他修行至极高深处的玉霄法目,也没叫林铃两人发现什么差错,不料只望许庄一望,顿时一股似乎要照耀天地的无边灵光刺入眼帘,竟被耀得不禁闭上了双目。

“此人莫非是先天龙象转世,还是鲲鹏之属?”岳羽机心头悚然,“如此丹力,真是常人?如此丹力,真能炼就金汞?”

他自是不知道,许庄自从法源洞天回返之后,为了炼就金汞,一直潜心修行,可是功行增长时,道法也愈加精深,太素三大真传愈修行之深处,愈加契合,道基竟然又愈加深厚。

幸得有道辰真人赐下宝物之助,十年之内,炼化尽了身上所有六转金丹,法源玉丸,更抽干了数条五行灵脉,才将将把丹力修行到进无可再进的圆满地步。

这时许庄似乎有所察觉,倒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一身修为便匿更深去,迎上几人,还不忘与林珊裳打过招呼,又问道:“这位道友是?”

不待林铃两人介绍,岳羽机面容一肃,作了个揖,应道:“在下岳羽机,忝为玉霄当代真传弟子。”

许庄并不吝回礼,揖手道:“原来是岳道兄,我曾听方师兄与林师妹提过道兄的名头,久仰了。”

这时林铃笑道:“许师兄,方师兄炼成上品金丹,还在你之后,如今当是他改唤你师兄才是。”

许庄哈哈一笑,反道:“林师妹,还未恭贺你也炼成金丹了。”

林铃摇头轻叹道:“哎,可惜还是未求得上品。”

许是知道这番言论他人不好安慰,或者真个开朗,林铃没有多言,叉开话题道:“许师兄,还不请我们入内坐坐?”

许庄道:“是我招待不周。”便将人往府内一引。

厅堂之中,已有两名道童备置了灵茶仙果,这十年以来,许庄虽然潜心修行,但并非闭关封门,常有师兄弟,门人来往,是以特意寻了两名道童做些杂事。

几人在厅堂中落定,许庄端起茶盏,问道:“林师妹,你们此番当是为观礼而来了?”

其实林铃在玉霄三人之中,自然当不得领头人物,但她与许庄最是熟识,又是不在意繁文缛节的性子,便径自答道:“正是,此番带领玉霄门人前来观礼的长老是我本家长辈,所以特意带上了我与珊裳妹妹。”

许庄问道:“方师兄未曾前来么?”

林铃应道:“你又不是不知晓,他方炼成金丹未久,如今还在潜心修行之中。”

许庄点头道:“嗯,我托人送去的贺礼方师兄当收到了吧。”

林铃答道:“师兄送的法器方师兄十分喜欢呢,知道我要来太素观礼,还特意叫我带来回礼。”一边应话一边探手入秀囊之中,取出一物,笑盈盈道:“许师兄,你猜是什么物什?”

许庄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枚玉刻,笑道:“师妹还与我卖关子?”

林铃哼哼两声,说道:“不知许师兄如今还修行赤火罡雷么?”

许庄应道:“嗯?自然是修行的,如今赤火罡雷可是我的拿手道术。”

听到此处,岳羽机心道:一门寻常雷法,也能当做拿手道术么?是了,莫非此人空有一身无边法力,不精道术?如此才是合理。

林铃闻言却一笑,将手中玉刻一抛,说道:“这便是方师兄的回礼了,师兄快些瞧瞧。”

许庄抻掌接过玉刻,放到眼前一瞧,却见其上以细如微蚁的大小刻着一篇文字,开篇书道:《玄火真雷》,细细读去,竟是一门由赤火罡雷引申而出的上乘雷法。

许庄眉头一皱,按下玉刻,问道:“这门雷法十分高深,将此法传予我是否不合规矩?”

林铃道:“师兄多虑了,这是方师兄族中高人由赤火罡雷引申而出的炼施之法,既非门中秘传,也不触及玉霄的高深道法,没甚么不合规矩的。”

许庄沉吟片刻,哈哈一笑,应道:“既然如此,那许某便收下此术了,正巧我将赤火罡雷炼至六重之后,便感威力不甚合意,方师兄的大礼来的恰逢其时。”

此言一出,林铃,岳羽机皆是一怔,几疑自己是否听差了言语?

实则许庄自然不是大放厥词,自在法源洞天见识了钟神秀的紫霄神雷之后,许庄不免对雷法上了几分心思,不料随着他道法渐渐精深,虽然修为境界增长更难,修行道术之速却是一日千里,很快便将赤火罡雷炼至六重。

不过赤火罡雷毕竟是寻常道术,略作试手之后,许庄便发觉威力增长并不合意,就算耗费多少云砂炼制赤火罡雷,也未必能与钟神秀那等雷法相比,是以已经生出了不再精研此法的念头。

这般言论许庄自然不会提及,将玉刻收入袖中之后,又调侃道:“方师兄此礼甚重,看来我也得备上一分大礼,正好待你们新婚之时奉上。”

林铃双颊顿时飞上一层霞色,嗔道:“许师兄,怎么半句也离不得方师兄么?”

许庄哈哈笑道:“林师妹,若我所记不差,你是与方师兄曾有约定,炼成金丹之后便要成婚,如今不是时机已至了么?”

林铃连忙假装不知,生硬岔开话题,问道:“神洲传闻,许师兄与钟神秀交手不分上下,不知是真是假?”

许庄见其害羞,也不再调侃,应道:“不过试手一计神通,算得甚么交手……”

(本章完)

第75章 鼎盛时光终流水

随着天外道场门人,辖属宗门来宾纷纷到来,太素正宗罕见的热闹了不少。

尤其许多天外道场门人,对本宗向往已久,纷纷到处参观,其中琅嬛楼这一本宗‘藏经阁’更是首重。

许庄送别玉霄一行人后,略略参悟了一番《玄火真雷》,顿感其中奥妙无穷,其中许多雷法的妙处与关隘,在许庄将赤火罡雷修行到六重的途中,都未明晓或者察觉。

于是许庄便往琅嬛楼而来,欲翻查些许雷法修行的心得,见得琅嬛楼人满为患的景象不免微微惊讶了一番。

当然琅嬛楼三层依然是一片清净,书仙道人倒是罕见的没有隐去身形,半卧在云塌之上,手捧着《万川归流书》,似乎正读到妙处,指掌轻轻击节,津津有味。

许庄也未打扰这位书仙道人,只恭敬与他见过一礼,便专心翻阅自己所需。

太素门中虽无雷法真传,但与玉霄派相交已久,不乏些许雷法道术流传,前人修行心得也十分不少。

这一日夜深,许庄仍未离去,许庄已经翻阅了许多道书,忽然起了点闲趣,读完一部前人评鉴玄黄界雷法的杂书。

其中前十位次,便被玉霄派揽去小半之多,玉枢神雷更被列为玄黄第一的上乘雷法,虽只是一家之言,但便有些许偏颇,也可见玉霄派雷法之高深。

不过叫许庄意外的是,钟神秀的紫霄神雷却未列举其中,许庄思及上玄宗欲借‘诸天神雷鉴’推演雷法真传之事,或许是因为此评成书还在此之前。

许庄将手中杂书放下,忽而灵识一动,便见一道匹练从下升起,遁入了三层之中,显出越君岚的冷峻身影来。

许庄目光一动,似是察觉什么,待越君岚与书仙道人见过礼,这才作了个揖道:“越师兄。”

越君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许庄身上一掠而过,似乎生出微微惊讶,启声说道:“许师弟……功行进展不小。”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比不得师兄,还未祝贺师兄炼成元婴。”

越君岚淡淡道:“元婴不足为道,如有成就元神之日师弟再贺不迟。”

许庄也不在意,问道:“日出之后便是大典之时了,越师兄还到琅嬛之中翻阅道书么?”

越君岚道:“我欲寻些天外道场记载一观。”

许庄神色微微一动,问道:“看来师兄是欲往天外,做主一方了。”

越君岚只是微微颔首,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各自翻阅起道书来。

许庄握着一卷竹刻,心中生出微微感慨:

自道辰真人炼就元神归来,这十年之间,仿佛是受到鞭策,十二代几名积年真传,韩望,自己只见过一二面的南宫阳,还有如今的越君岚纷纷突破元婴。

太素闻名神洲,号称鼎盛的七大真传突然间便‘衰落’下去,只余四人了。

而自己相识的孙素真,步剑师也纷纷炼就金汞,而许庄也一直没有慢下修行,只是根基太厚,才稍慢一步。

许庄心道:“待大典结束之后,我也需尽快炼成金汞了。”

实则他作为十二代最后一名真传弟子,虽不十分在意,但如能做到,还是尽量避免被十三代真传迎头赶上吧。

更何况他可未忘了一件事情。

钟神秀托孙素真告与自己的那一句话,至多再有二十一年,他便会蕴生元婴……

许庄自然知晓其意,欲在金丹境界与钟神秀真正交手一番,便只有二十一年时间,如今已经将将过去一半。

但思及钟神秀一身堪比元婴道术的神通,还有回风返火,定身术等奇妙道术,许庄自觉便是炼成金汞,若不动用大灭庚金剑,混元宝华盖等手段,也未必有过半把握能胜钟神秀一头。

许庄定下心,将心思放回眼前,很快沉浸入道书之中,很快一夜渡去,旭日东升,天光照亮云梦大泽。

天枢峰顶。

林铃几人随着长老登上峰头,立时便有执役弟子迎上,恭敬指引一行人步入大殿,便见大殿之中,除了少数观礼来宾,便是无数身着太素道袍的门人。

这些人群隐隐分为正宗,天外道场之分,而天外道场门人之间,又隐隐分为数十派人,倒非同门之间有什么嫌隙或者高低之分,只是彼此之间确实并不熟稔。

而在人群前列,更有许多一见便知,定是道行极高的高功修士,各着仪袍,定定而立,有低声交谈者,亦有闭目养神者。

玉霄毕竟是位列六派,更与太素世代交好,自然不至于被怠慢,一行人被指引着来到人群前列落定。

“好多元婴尊者……”林铃悄声道:“太素宗的元婴尊者都不甚在神洲露面,神秘非常,如不是前来观礼,还真难得见到这许多高人。”

岳羽机虽不出声,心中仍是不免生出莫名感触:太素正宗……无愧上三宗之名。

我玉霄本代,有大师兄为首,有林师妹,方师弟先后成丹,上品金丹之数一时空前,本以为已经是鼎盛非常,如今看来与三宗还是相差许多。

正在此时,林铃忽然眼睛一亮,见许庄与一名白发道人入了殿中,不好呼喝,便扬手招呼,一时引起不少人留意。

岳羽机眉头微微皱了一瞬,淡淡道:“师妹,如今场合庄重,还是稍作注意一下吧。”

林铃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她知晓这位岳师兄平时最是没个正行,还十分冷幽默,但要紧时刻还是非常正经的,于是也不敢多言。

倒是这是前头长老回过首来,呵呵道了声:“大典还未开始,你们去与太素门人交谈也无妨的。”

林铃悻悻道:“还是不必了,先前也已经拜访过许师兄了。”

长老抚着长须,若有所思道:“此人便是许庄了?果然不凡。”

许庄自是见得林铃招手了,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与越君岚一同遵从执役弟子指引来到人群前列,忽然停住脚步,只见一名紫发白须,双月法衣,手捧拂尘,足登步履的道人正独自立在一旁,竟是月华尊者。

许庄心中一动,三十余年不见,月华尊者的容貌似乎苍老了许多,而叫许庄心中生讶的是,星月坊市并非宗门,更非真正太素所属,怎么会出现在大典之上。

见许庄望来,月华尊者露出一个笑容,朝许庄微微作了个揖,许庄不吝回了一礼,这才若有所思跟上执役弟子与越君岚的脚步,来到一众人群之中。

今日场合特殊,这一众人皆是太素仪袍,但皆是熟面,为首之人正是韩望,余下分别是南宫阳,孙素真,步剑师,以及一名未见过面的女子。

南宫阳青年模样,金冠束发,眉眼之中总带有淡淡傲色,因其与孙素真交好,十年来许庄倒也见过他两面,算是相识。

余下一名女子,头簪白玉步摇,耳珰垂珠,面容姣好,身上自也是太素仪袍。

只瞧在场之人的身份,不想也知,这位当是十二代真传余下的最后一位,云瑶光了。

如此一来,太素当代的七位真传才总算真正齐聚,不过想必很快,随着大典结束,韩望几人已经炼成元婴者,便会各奔去处,而再后来者虽与他们年岁未必相差多远,却已经差了一个字辈,七大真传的鼎盛时光也便翻篇了。

许庄与越君岚来到众人之中,韩望便先回过头来,微笑道:“越师弟,许师弟。”

越君岚淡淡点了点头,与众人叙话也是短短几句,众人都知晓他性子,倒也不以为意。

许庄做了个揖,应道:“韩师兄,许久不见了。”

韩望微笑颔首,两人交谈几句,云瑶光便到两人身边,笑盈盈道:“韩师兄,这位便是许师弟了?”

许庄没料想这位没什么交情的师姐会先与自己交谈,微微一讶,应道:“正是,久仰云师姐大名了。”

云瑶光摇摇手道:“师弟说笑了,师弟才是真正鼎鼎有名,我在灵宝宗做客都听闻了师弟的传闻,世人皆道如不是你出道晚了些许,当可与钟神秀并称双骄……”

许庄摇头道:“小弟哪里当的如此名号。”

这却非许庄不自信之言,而是自上一次身负‘双骄’之名的其中一人成为上玄祖师,神洲便很少再赋予什么少年天才如此名号。

而随着其中另外一人叛出上玄之后,居然炼就纯阳归来,立下太玄宗陨星道场,叫这段沉寂了数千年的往事被人重新提及,更不必多说了。

云瑶光闻言只是笑笑,很快便岔开话题来,似乎真的只是与许庄结识一番,几人交谈片刻,孙素真忽然来到这边,问道:“许师弟,你可修行《万川归流上法》了?”

许庄微微一怔,回道:“不曾,师兄何出此问?”

“不曾?”孙素真道:“如今门中除我之外,还未有人将《万川归流上法》修行到高深之处,独自摸索实在艰辛。”

“如今《万川归流上法》也补全传承,直指纯阳功果,为兄还以为伱会择去修行,如此也有人可以谈玄论道了。”

许庄了然道:“小弟虽然丹成九窍,但修行真法亦是贵精而不贵多,暂时未有修行《万川归流上法》之想。”

孙素真道:“这却十分可惜了。”

这时一直清清冷冷的步剑师忽然插言道:“孙师兄所言是何意思?”

两人回目望去,见步剑师目露疑色,罕见多言道:“为何许师弟会转修《万川归流上法》?”

云瑶光笑嘻嘻道:“步师妹还是一般性子,除修行与剑术之外便无他物,你没有翻阅过三相……”她忽然熄声,思索片刻,改作传音将话说了。

许庄也不以为意,《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如今已经添入琅嬛楼中,几人翻阅过也是十分正常的,何况这门凝丹之法……正如书仙道人所说,不可称之为上法,许庄的经历毕竟有太多不可复制之处。

云瑶光将《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之事与步剑师说了,步剑师目中露出深思之色不言,云瑶光又将目光转回许庄,心中忽然纠结起来。

其实她翻阅《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之后,略略推算过一番,只觉丹成九窍绝无可能,对许庄如何成就更是十分好奇,只是她亦知晓,此中之事恐怕不足与外人道也,终究还是没有启声询问。

众人又交谈了片刻,很快便感天时将近,于是纷纷结束叙话,没过多久,殿中更是完全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刻,忽闻仪仗弟子齐声唱道:“时辰已至,恭请道辰真人。”

随着仪仗唱声,天地之间倏尔响起悠悠钟鸣,连响一十二声,紧接仙乐齐鸣,天花乱坠,道辰真人随着仪仗队伍步入大殿,所过之处,两侧涌生金莲,直至祖师玉像脚下。

元化真人已经静待在此处,见道辰真人步来,目中生出欣慰,没有过多言语,将三只仙香点燃,交予道辰真人手中。

元神真人虽需敬祖师,但却不必叩拜,道辰真人微微躬身接过仙香,朝门派祖师,开派祖师,中兴祖师各自躬身一礼,随后将仙香供入香炉之中。

随后元化真人又从童子手上接过玉盘,其上置有法印,金书,玉册等等,交予道辰真人。

仪仗弟子齐声唱道:“礼成,恭贺第一十二代掌教道辰真人继位。”

应声殿中所有人齐齐礼喝:“恭贺道辰真人成就元神,继承大位!”

道辰真人目露感叹之色,淡淡吟道:

“天生玄黄外,修行云梦中。”

“千载道漫漫,明真结庆云。”

“今授祖师印,吾当掌教尊!”

——

掌教大殿落下帷幕,一众人等陆续退场,许庄正与七大真传一行结伴出得大殿,一名道童从侧赶来,躬身礼道:“许师叔。”

许庄停住脚步,问道:“童子所为何事?”

道童恭声道:“掌教真人法旨,令师叔到云宫中一叙。”

“嗯?”许庄应道:“谢童子,我知晓了。”

道童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快步离去。

许庄沉吟片刻,不知掌教真人寻自己有何吩咐,也不再多想,便出了大殿,架起遁光飞上云中,往云宫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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