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取名

郑凡沉默了;

道人的目光,盯着郑凡,眼神里,带着深意。

少顷,

郑凡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道;

“茶。”

薛三马上吩咐下面人送来茶水和一些茶点。

与此同时,原本距离比较近的那一批锦衣亲卫,被调开到了远处。

樊力站在道人的身侧,薛三站在郑凡的身前。

三爷高度刚好,站身前,也不会遮挡视线。

郑凡亲自给自己倒茶,倒了两杯。

随即,

郑凡端起另一杯茶,递向道人。

道人身上还插着不少银针,根本动弹不得,自是不可能接茶。

郑凡向前一泼,

滚烫的茶汤泼到了道人的脸上。

“嘶……”

道人的皮肤本就有问题,连阳光与风都吃不住,更何况这一杯烫茶,当即面部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但骨子里,倒也算坚韧;

承受过这第一波痛苦后,

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道:

“谢王爷的茶。”

“你说,本王是无根之人,这世上,能看见本王这种命格的,多么?”

道人微微摇头,

回答道:

“很少很少,李寻道,王爷应该知道,曾经的后山之主,现在的乾国相公。他,也瞧不出来。”

“无根之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来源,不受命理约束,不为上天所喜。”

“古籍里,记载过?”

“是。”

“是历史上什么人?”

“一个樵夫。”

郑凡眯了眯眼。

“王爷是不是觉得很意外?王爷认为,无根之人,就必定得逆天改命么?”

“只是觉得,有些和我,不搭。”

“天地不仁……”

“啪!”

“嘶……”

又是一杯热茶泼了上去,

道人疼得,牙齿打颤。

“说人话。”

“若是王爷这辈子只满足当一个小小的富家翁,其实,倒也没啥。”

听到这里,

郑凡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刚苏醒时,魔王们和自己围坐一桌,是谁来着,好像是瞎子,瞎子问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一个,是搞点事情;

一个,是富家翁,娶一房正妻,三俩妾室,一辈子富足无忧,全当是魔王们为了全当年那“一笔一划”之情。

“本王现在,算是个富家翁么?”

“王爷说笑了,无根之人,本就为天道所不喜,低着头,过个小日子,天道说不得也就不在意了,可越是折腾,因果影响就越是大,想不在意,都难啊。

那个樵夫,是为我师尊入山时所遇,一辈子平淡知足,日子,倒也过得还可以。”

“那你说,本王若是现在卸甲归田,还来得及么?”

“王爷,你说笑了。”

“呵呵。”

“其实,无根之人是少,但也不会太少,天道运转,总有纰漏,世事变迁,哪能彻底清明?

可能有那个资格看见的‘伯乐’,太少;

且但凡起势一点,差不离都得落个凄惨下场;

而不起势,一辈子平淡的,茫茫人海,又有谁知道呢?

寻常百姓,家无余粮,连街上的算命先生,也是舍不得请看一遭的。”

“那本王就好奇了,为何你,却要进奉新城?”

“因为当时贫道以为,无根之人,是王爷你那将出世的孩子,世子的话,自然不需多提,就算是郡主,贫道出关后,也曾耳闻镇北王府的那位郡主,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这起点高了,

寻常人所遇之苦难,

生存,

生病,

意外,

王府有锦衣玉食,有名医良药,有高手护持;

天的手,

随意地抖一抖,

也足以让寻常黔首生不如死;

可偏偏,在这里,在这座王府里,是不可能的。

贫道自诩山中修行,天底下,于方外修行道行高过贫道者,不能说没有,但也是寥寥无几,可就这,连王府都没能窥觑得到。

那一刻,

贫道感觉到的是害怕的情绪,

贫道害怕了,

天,

也害怕了。

王爷,

如果您手底下有个将领,像当年的你,你会害怕么?”

“本王海纳百川,有容天之胸襟,怕什么?”

“呵呵,是,是,是啊。”

道人嗫嚅了一下嘴唇,继续道:

“王爷,您乃人中龙凤,诸夏之风云,也为你所搅动;

当世人杰,要么为王爷您所亲斩于身下,要么,就为鹰犬于您身前;

但,人终究不与天斗啊。”

“与人斗,其乐无穷。”郑凡微微一笑,“与天斗,亦其乐无穷。”

道人微微咂嘴,

感慨道:

“王爷的气象,贫道佩服。”

“你不是藏夫子。”

“是,贫道与藏夫子不同,他认自己是乾人,他爱大乾之风华,贫道,连名字都可以忘记,实则,了无牵挂。”

“藏夫子当年进京斩大燕龙脉,你可知,大燕先帝,是如何说的?”

“如何?”

“速速斩来,朕,还有折子要看。”

“呵呵,哈哈哈……可大燕先帝,天不假年。

谁又能说,这一刀,没斩下呢?”

郑凡低头,喝了口茶,再将茶盏放回茶桌,

缓缓道:

“可谁又能说,这一刀,真斩下了呢?”

“王爷,您坐下来与我说这般多,还请我喝了茶,您到底还是信了。”

“本王,只是想聊聊。”

“不信,为何聊?”

“街面上表演戏法儿的,明知道是假的,但人还是爱看,瞧个乐呵而已。”

郑凡拿起茶几上的一块米糕,送入嘴边,咬了一口,缓缓咀嚼。

“贫道愿送王爷一道箴言。”

“说。”

“当年,楚国有位皇帝,其被国内大巫正测出,二龙不得相见之相。那位楚国皇帝,有两个儿子,在接下来二十年里,这两个儿子,不得入宫相见于他,以此方式,躲避了这天相。”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将我的孩子,送走?”

“这是最稳妥的。”

“但,这也是最不可能的。”郑凡将吃了一半的米糕丢向了樊力,“你能看出来,我想,曾经应该有个人,也看出来了。”

“哦?”

“他对我说,这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本质上,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

“贫道不相信王爷真的不信。”

“无根之人,听起来挺唬人的,本王可以告诉你,本王愿意坐下来喝一口茶吃半块点心和你说这些话的原因。”

“贫道,洗耳恭听。”

“你说本王才是真正的无根之人,你说对了,但你,也说错了。”

道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本王清楚,如果这世上的上苍,真的能和人一样去思考,那必然是看本王很不顺眼的,本王认你这个说法。

但本王自己并不觉得自个儿真的是个无根之人,

因为,

本王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来自于哪里。”

说罢,

王爷将兜里的一块红色石头放在了茶几上,

自己则站起身,

指了指这个道人,

对薛三和樊力道:

“他可能会有点用,但他毕竟犯了咱的忌讳。

我说过,

任何敢窥觑我家的,不管是谁,都得给我死。”

连姬老六这个大燕皇帝,在自己面前“娃娃亲”都不敢提,更别说一个方士了。

“彻底埋了。”

“属下遵命!”

三爷脸上露出了微笑。

道人则无比不解,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番口舌天机,至少可以给自己换来一个囚禁得活的机会,现在,人家居然是真的要结束自己了。

闭关山中不知岁月,这一出山,山外的人,都这般做事了么?

“王爷,贫道有用,有大用啊!”

已经往外走的王爷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有屁用。”

“噗!!!”

三爷的匕首,刺入了道人的胸膛。

道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三爷。

“哟呵,这皮看起来挺脆,但血是真厚啊。”

“杀我,必遭天谴!”道人诅咒道。

“好嘞!”

一旁的大个子应了一声,

随后,

“嗡!”

“噗!”

大斧子下去,

道人的脑袋,被削掉了。

“事儿逼。”

樊力脸上露出了享受和欣慰的神情,

这一斧头,

终于砍下去了。

天谴什么的,说实话,对魔王们没什么威胁力,大家伙虽然现在实力远不是巅峰,可到底是真见过大世面的。

“行了,人没了,叫下面人收尸做肥吧。”

三爷将匕首抽出,樊力擦了擦斧头,

一大一小两个人向外走去。

地上的断头尸身,在此时缓缓地冒出一缕白光。

也就在这时,

先前被放在茶几上的那块红色石头里,忽然迸发出了一股黑雾,露出了一张婴儿的脸,带着渗人的微笑。

白光忽然开始剧烈地抖动,隐约间,好似还听到了道人的叫骂声。

魔丸二话不说,张开嘴,黑雾将白光完全包裹了进去。

“嗝儿……”

魔丸缓缓地悬浮回地面,其幻化出的形象,肚子可谓鼓鼓囊囊的。

先前离开了的薛三和樊力又走了回来,

三爷拍着手叫道:

“吃撑了吧?”

樊力挠挠头,道:

“羡慕。”

……

郑凡回到了后宅,明儿个,他就将动身前往雪海关了。

时间不会久,毕竟不是打仗,而是去打人;

四娘住的,其实就是郑凡自己的主卧院子,郑凡进去后,发现里头很热闹。

原来大妞被从公主那里抱来了。

柳如卿和客氏陪在一旁,乳娘抱着大妞刚喂过奶,天天和姬传业在旁边看着孩子;

四娘则坐在靠椅上,微笑看着这一幕。

郑凡的目光,先落在了天天身上。

他是不信天天以后长大了会对自己如何的;

随即,

目光又落到了姬传业的身上。

唔,

这个,

说不准。

哈哈哈……

王爷自己笑了起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王爷到了,纷纷向王爷行礼。

王爷则走过去,将大妞从乳娘那里接过来,抱在怀中。

大妞刚吃了奶,此时很是满足的半眯着眼,看样子是打算困觉了,但既然被自己爹抱着,感受着这种熟悉的血脉气息,大妞还是很勉强地露出了点笑容赏给自家亲爹。

四娘则开口问道;“主上明日就打算出发了?”

“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多月吧就能回来。”

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得陪着自己媳妇儿分娩的,熊丽箐那次,是真没赶上。

“那王爷总得先把大妞名儿取了再出门呐。”四娘提醒道。

原本是不急的,可以再等等。

但既然要出远门,就得先把名儿定下了。

往小了说,葫芦庙的长生牌位那里得多添一口;

往大了说,往燕京甚至是往郢都那里发的公函,也得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封号、赏赐、入庙,这些都是大事,总不能清一色地全写“大妞”吧。

取名这事儿,对外人而言,很简单;

但对当爹妈的而言,就难了。

昨日三儿和樊力这俩逗比也来瞧过孩子,在自己这里坐了会儿,说起了取名的事儿。

三爷开了个玩笑,说既然想要孩子以后开开心心的,那就取个寓意简单舒爽的名字吧。

四娘的回答是:行,你去找主上提,估摸着后果就不是无法再晋级这么简单的了。

樊力则说:自己的名字挺好。

反正江湖上传言,平西王府多樊力。

这俩活宝,只是来逗个乐子的。

郑凡听到四娘的提醒,点点头,道:“我心里有一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和丽箐说。”

四娘笑着对站在那里的天天和太子道:

“愣着干啥,笔墨纸砚。”

“好嘞。”

“哦。”

世子殿下和太子殿下马上端来了笔墨纸砚,铺开,压好。

郑凡也没做什么犹豫,将大妞递给柳如卿后,直接就拿起了毛笔。

讲真,四娘还真有些好奇主上会给大妞取什么名字,毕竟有主上给天天取的名字在前,田天天……

所以,对大妞,真的很担心。

郑凡的毛笔字功底原本就不差的,这些年来也注意练习,所以倒是能写得一手像模像样的瘦金体。

很快,

一个名字,落于纸上。

四娘看过去,

“郑岚昕。”

王爷放下笔,自我点评道:

“岚,山中雾气,山中有风,端秀不失大气;昕,明亮,寓人聪慧。

我的姑娘,以后必然大气开朗。”

四娘点点头,对这个名字,挺满意,同时,顺手摸了摸天天的脑袋,让天天有些不明所以。

你怎么就给天天取名字时,没这状态呢?

“主上,将大妞抱过去给丽箐说说孩子名字吧,她毕竟是孩子亲娘。”

“好。”

当下,

柳如卿抱着孩子,天天和太子拿着写好名字的纸,跟着王爷一起去了公主所在的院儿。

四娘则继续躺在靠椅上;

本打算眯一会儿,谁晓得一块红色石头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落到了四娘身边的茶几上。

紧接着,

魔丸的身影浮现,

依旧是大着肚皮。

四娘瞅了一眼,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由笑道;

“主上的性子,还是这般干脆,倒是让你捡到了个便宜。”

道人被杀了,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这确实是主上做事的风格,有时候宝可梦得厉害,但有时候,却又极为杀伐果断。

魔丸有些难受地飘浮起来,落在了四娘肚子上。

“怎么了?”四娘看着魔丸问道。

魔丸皱着眉。

“好了好了,下次我不让人把她抱进这院子里了。”

很显然,是魔丸嗅到了大妞留下的气息。

大妞血脉返祖很明显,且现在年纪小,等过了百日,差不离就会内敛了。

现在的她,差不离就像是个热炉子,散发出的火凤气息,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当然,以魔丸现在的实力,这点火凤气息,呵,甚至就算是让魔丸带大妞,也不会有丝毫的事情。

魔丸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大妞;

父子俩一个德性,双标得厉害。

“但她到底是家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妹妹,等孩子再长大一点,说不得你就会喜欢了。”

魔丸不以为意,

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下,也就是四娘的肚子。

“你的,你的,好了,不用天天来探班。”

魔丸对四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那是由衷的看重。

一是天天现在长大了,二则是,四娘的孩子,对魔王们寓意是不一样的。

再次得到了四娘的保证,

魔丸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后,

打了个嗝儿;

自其“嘴里”,吐出一团晶莹的光泽。

四娘笑骂道:“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那道人修为可是高深得很,你这一股脑地全吞了也不怕出事儿。

再说了,咱们的境界有关卡在的,除非像阿铭那样找到一个合适的血包,否则你也就是图个嘴巴过瘾而已……嗯?怎么会……”

魔丸打嗝儿出来的那片晶莹,

在此时转了个旋,

随即,

没入到了四娘那隆起的腹部;

确切地说,

是被肚子里的那位,

主动吸进去的。

“……”四娘。

“桀桀……桀桀………”

魔丸见状,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那般高兴;

伸手,

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嗝儿!”

又一团无法消化的晶莹吐出。

随即,

这片晶莹再度打起了旋儿,

但在其即将被扯下去时,

四娘手中直接飞出一串银针,打出了一道结界,将这一片晶莹强行驱散。

魔丸有些不解,

四娘则骂道:

“你现在喂什么喂,想害老娘早产么!”

魔丸不敢动了,他不怕四娘,但真害怕四娘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否则,他将面对来自另外六个魔王,甚至自家亲爹的集体怒火。

四娘伸手放在自己肚子里,

一边强行安抚肚子里的胎动,

一边自嘲道:

“我到底怀了个……什么样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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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0章 喂马的男人

夏日其实已经过了,金秋也早已到来;

但晋东这个地方,四季真算不得分明,体现在春秋很短,寒暑很长;

热乎热乎着,忽然就凉了,冻着打哆嗦着,忽然就热了。

曾任大成国宰辅的徐孙有道,曾有一段和司徒雷的对话流传出来。

是司徒雷问:为何晋地文脉,比不得乾国?

孙有道答:乾地四季分明,而晋地不得,体会不到四季分明,相当于体会不到酸甜苦辣,尤其是少了春之盎然秋之萧瑟,缺了这两味,这诗,还能做得起来么?

所以,

当日落黄昏,王爷走入隔壁剑圣家的小院子后,刘大虎给王爷端来的,是家里的酸梅汤冰饮子。

冰自然是王府冰窖里的,肖一波每天都会安排人去给剑圣家里送相对应的份额。

总之,

剑圣家里过得很简朴,但和拮据,那是半点不搭,相当于是后世人们所想象中的那种……田园生活。

一只鸭凑到了王爷的跟前,挺着鸭脖,弓着腰,似是要表现一下自己。

王爷指着这只鸭对剑圣道:

“麻辣鸭脖吃过么?”

“……”鸭子。

院子里,有一个婴儿床,剑圣的小儿子正扶着栏杆,大眼睛盯着郑凡在看。

“又要出门了?”剑圣问道。

“对。”

不过,很快郑凡就又道;

“这次不用麻烦你跟着了,事儿不大。”

毕竟刚让人陪着出征回来,家里才待多久啊,再让人家陪你跑一趟,不好。

剑圣看着郑凡,

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

道:

“要不……还是陪你去吧?”

“好。”

剑圣习惯了。

郑凡伸了个懒腰,道:“这次不会去太久,去雪海关,去完了雪海关,得再去趟镇南关,底下人的心有些野了,得我亲自去一趟给他们除除草。”

“哦,这样啊,回来这些日子,我听说因为这次出征没带晋东兵,下面怨言不少。”

“这是难免的。”郑凡喝了口酸梅汤,“咱这套制度最早打造时,就是为了应付频发战事的。”

平西王府治下的制度,最早在盛乐城就初具形态,在雪海关时彻底成型;

拥有另一个时空里,秦军战功的精神内核,还有仿八旗制度的生产军事制度;

最上头,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百战百胜”名头在,晋东军民闻战则喜,是必然的。

郑凡放下了碗,

感慨道;

“但接下来,大概五年吧,大方针是休养生息,所以,得我亲自去把现在这股风气给刹住。”

“休养生息好啊。”剑圣有些敷衍,但随即,剑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至少,不少孩子,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童年。”

晋东之地,标户的日子自然是极好的;

标户之外的普通黔首,其实相当于当年燕国门阀林立时代的佣农,只不过在晋东,唯一的门阀就是平西王府,王府的税抽得不算低,但没中间商赚差价,日子谈不上富,但称一句安稳,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王府还在不断地开垦新的田地,进行更大规模的授田,底层百姓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会过得更好。

在这个时代,不打仗外加一个有效率的衙门,基本就可以直奔盛世去了,但这两点,何其难哉。

这时,剑婢推开门走了进来,见郑凡在这里,眨了眨眼,对郑凡很敷衍地一福,就主动跑过去逗孩子了。

但郑凡却留意到了,剑婢的腰间,挂着一把剑。

曾经汴河畔拽着自己师父尸体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了,女孩的发育本就早一些,这体格,配一把成人的剑,倒也不算违和。

“佩剑了?”郑凡问道。

“她可以练剑了。”剑圣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凡一眼。

剑婢扭头看向王爷,伸手摆弄了一下佩剑,道:

“王爷,你怕了没?”

剑婢曾说过,她会为她师父报仇。

郑凡不屑地笑笑。

剑婢生气地嘟了嘟嘴,哼了一声,又道:

“王爷,我剑术可是会进得很快的!”

这句话,郑凡是信的。

当初剑婢还是小丫头时,都能因按耐不住被迫入了品,如今蛰伏好几年,由剑圣调教,可谓厚积具备。

“好啊,本王等着你来杀我。”

“这可是你说的,王爷。”

“对,是我说的,本王初见你时,你多少斤?你现在,又是多少斤?杀本王前,先把账算清楚。”

剑婢皱了皱眉,马上道:“吃你的喝你的,我折银子给你!”

“本王不要银子呀,本王又不缺银子,本王,只要你的肉。”

“荒谬,不吃你的饭,我在别处就不吃饭了?就不长个了?”

“哈哈哈哈,可是,当初你若是不吃本王的饭,你压根就没命去其他地方吃饭长个了。”

“……”剑婢。

剑圣只能打圆场,道:“可以哄哄的。”

“哄什么啊,小姑娘家家的,该放下的,就放下,总惦记着过去,这不好。”

剑婢瞪了一眼郑凡,

她本意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这位王爷竟然跟自己较真算计起来,且反过头,还说自己放不下。

其实,

郑凡还真不担心剑婢。

这女孩子,也算是打小养在跟前了,就是后宅,她也能随便进,天天也跟着她屁股后头玩儿过,大妞她也能抱。

若是无法确定其心性,她根本就进不得后宅的。

至于说师仇什么的,那是战争。

“这次,你也陪我去?”

“去!”

剑婢没觉得不好意思,

但到底觉得心虚,实诚孩子,倔强却又老实,

又道:

“在我没杀你之前,你可不能被别人杀了。”

这话暖心,

可以,

这些年,倒是没白养。

自打闺女降生后,

王爷心里某个地方倒是变得柔和了不少,

当即拍着大腿,

道:

“就凭你这话,以后阿力要敢对你不好,我这个做主上的,第一个饶不了他!”

“啐!”

剑婢俏脸上红。

见状,

剑圣叹了口气。

王爷则指着剑婢:

“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

范城总兵府内,

苟莫离指着站在其面前的谢家使者,发出了大笑。

一边笑,还一边抹着眼泪;

“封我当柱国?封我入大楚贵族序列?哈哈哈哈哈!”

苟莫离站起身,

叉着腰,

来回踱步;

“哎哟,哎哟,你们楚国,真是越活越不像样子了呀。

范城现在的驻军,是野人军,你们应该晓得的;

范城现在的总兵,是我,我也没做什么遮掩,世人不知,但你楚国的凤巢内卫不可能摸不出我身份的蛛丝马迹。

唉,

我是个野人呐,

我都能被你们楚国邀请做柱国做大贵族了。

当年我求爷爷告奶奶的,在你们楚人面前装孙子,再在燕人的压力下,才凑成了咱们野人和楚国的联手。

可就是这样,你们楚人依旧是瞧不上咱的,这咱也明白。

可现在呢,

咱占着一个范城,当一把匕首,就抵在你楚国腹心之地。

怎么样,

难受吧?”

其实,何止是难受,苟莫离的军事才能,比当初的范正文,甚至是比屈培骆,高出了可不止一筹。

各项手段加起来,直接将范城的局面,给经营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对内整肃,对外的渗透,虽说没掀起大仗来,但足以让以范城为影响散发点的一大块名义上还属于楚国的地盘,陷入了糜烂。

再加上先前的三国大战,晋东兵马未曾出动,所以,范城这个地方,楚人根本就不敢攻。

强攻是不敢了,那就来怀柔的。

面对这般奚落,

面前的谢家使者直接昂首道;

“我家公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苟莫离闻言,伸手掏了掏耳朵,抢先道:

“是不是说我曾英雄一世,如何甘心眼下屈居人下?为别人做狗,放着雪原放着野人百年大计直接不管不顾了?

你家谢公子是否还在为我叫冤鸣不平?

省省吧。

我苟莫离这辈子,做狗的时候比不做狗的时候多得多,但我确实不喜欢做狗;

不过,

这世上真正能当人的,又有几个呢是吧?

乾国的上京都被我家主上给破了,乾楚之盟,呵,两大国结盟,硬生生地被打得从攻势变成了守势。

五年,

最多五年,

五年之后,

乾楚二者,必灭其一!

我他娘的脑子进了雪,才会在这个时候反水。

你是不知道我家主上那个脾气啊,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背叛他;

偏偏主上,又是个不喜欢讲大局,谁跟他讲大局他就跟谁掀桌子的主儿。

我这边要是背叛了,

他能不惜一切调集晋东甚至燕地的兵马,一股脑地杀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我这狗头摘回去。

我当然可以溜,

但没了范城,没了手底下这支兵马,

我他娘的去你们楚国真的连野狗都不如了,

爷爷我图什么?

图你楚国风水好人心向善当条狗也够也有人喂半碗馊食儿?”

苟莫离摆摆手,

道;

“来呀,把这家伙给我砍了,礼收下,脑袋腌好了,送奉新城。”

“喏!”

“不,不,不要……”

谢家的使者大喊着求饶,却依旧无法改变苟莫离的决心。

眼下的日子,来之不易,苟莫离很是珍惜。

待得手下人来报人已经砍了后,

苟莫离这才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笑道:

“老子从地窖里一步一步混到今天,容易么我?”

“那是,跟着王爷,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更好,说不得您以后也能封侯呢。”

说话的是苟莫离的亲卫,也是个野人,脑子不错,做事也机灵,算是自己人了,自然可以随便一点。

苟莫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骂道:

“出息。”

“是是是,卑职目光浅了,浅了。”

“封侯算什么。”

苟莫离笑道:

“爷以后,可是要在客栈马厩里喂马的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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