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澈捋了捋时间，今年（1983年），第一次严打就要展开了。

武警部队应该已经在筹建。到今年的4月5日，就会在首都正式成立。这只部队就是成立来专门用于严打的了。以弥补之前警方警力不足的短板。

方明澈对高翔道：“清净点也好，正好咱们好好享受。”

估计王德显接到他让留个标间的电话，哭笑不得吧。他们这个俱乐部，真的是生不逢时了。不过，好在如今租土地的钱应该不贵。

如今的首都，团结湖小区在三环外都被视为十分偏远的地方了。何况这正儿八经的郊外，土地的三十年租赁费用相当的便宜。哪怕没生意，如今要花的就是一些人力成本。但是，熬过这一段，后头自然也就好了。只要能熬过去，以后肯定是日进斗金。

高翔点点头，“嗯。别说，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我也觉得疲累得很。咱们这样的考法，考一科还能回趟家。以前科举会试的考生，连考九天九夜，根本不让出去的。我去看过那个考试的地方，比坐牢都不如。他们吃喝睡、做题都得在里头。那个长度，睡都睡不直，晚上只能蜷着。”

方明澈道：“我也去参观过。但那一旦踏上去就是青云路，还不是千百年来都趋之若鹜。就是你我这代人，如果高考是在那样的环境，还不是一样得去。”

出身寒门，没别的上进之路啊。高考已经是普通人一生中难得的公平。

车子渐渐开到俱乐部中心区域。还好，比外头的萧条好不少。还是有一些零星的客人散布其中的。毕竟是温泉度假村，像他们这样单纯的商人，这会儿还是敢出来消费的。

那如今正常营运应该没问题。毕竟是高消费的场所，收费应该够工作人员的工资。只不过和十月刚开业那半个月没得比，落差有点大而已。

而且，作为商人，方明澈是很高兴严打终于要展开了的。治安自然是好一点更利于社会发展，也更方便他们做生意啊。

他现在根本都不敢组织汽车、火车的长途旅游，就怕半道出什么状况。有游客，都是组织的坐飞机。但坐飞机其实要错过不少美景，也错过不少生意的。

停车后，方明澈道：“既然空房间多，等下我们就一人开一间吧。这样休息得更好些，不用互相影响。你也不用急着展开工作，多歇两天再说。”

这停车场和阿嫣回来描述的停满了车的场景也是迥异啊。不过，应该也有十多二十辆私家车了。在当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高翔点头，“那当然好啊，反正老板你出钱。嗯，我多休息一天再说干活的事吧。”

没办法，小娉要照顾孩子，短期内没发上班。老娘那里还要继续吃药。而且买了房子也得慢慢还旅行社的钱。

他是顶梁柱，只有多干一些了。

两人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到里头修的度假旅馆办了入住。要的是相邻的两间房。这里头装潢得还挺高档。看来老王他们一群人也确实是投入了不少。

不过，如今他们也没亏，只是没赚到钱而已。

下午考完再开车过来，这会儿也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两人放下东西就一起去了餐厅。

这里头是记账式的消费，反正有1200随便花。方明澈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又点了高翔中意的菜色。两人吃过回房间歇歇，就去泡温泉。

人不是太多！除了自己包一个池子的，其他人主要就分作了两个池子。就男的一个池子、女的一个池子。其他池子没有开放，这样可以省一点人工。

方明澈在池子里找了个深一点的地方，穿着泳裤坐在石凳子上，温泉水淹到脖子。

哎嘛，太舒坦了！这是天然43度的温泉啊！

他来之前问了一下，阿嫣和朱大海、胡勇、齐顺他们搞的大棚蔬菜好像就在这附近不远。靠近温泉，再弄个棚子，这才能大冬天把蔬菜种出来嘛。听老王说，这俱乐部就是那里送菜过来。

阿嫣还嘀咕过，他们的菜在外头卖还相对比较贵。毕竟人无我有嘛！但和这俱乐部的消费，完全没得比啊。

不过，这地儿真不错，吃住玩一条龙服务！

过些天等几个小的期末考试了，可以把老的、小的都接到里头来。甚至都不必去南方过暖冬了，就在这温泉旁日子挺好过。这在古代，可是皇家和贵族才能有的享受啊。

就当是来照顾老王的生意了！

这会儿华侨公寓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是明峰哥从广州打过来的。

林嫣她们也吃过了。她接了起来，“是明峰哥啊，找明澈，他不在家啊。”

“他去哪了？今天不是研究生考试结束么。”

“是啊，所以他跑去王德显和一群高干子弟合开的俱乐部泡温泉了。”

“他自己去的啊，把你们娘仨就丢在家了？”

“我和颜颜、小敏都要准备期末考试啊。总不能让他好不容易考完去放松一下，还要带畅畅这个小奶娃吧。他直接从考场出来，就和高翔一起去了。”

夜校也是要考试的，下学期方敏都要结业考了。到时候还能拿到一本毕业证。到九月畅畅去读育红班，她就可以选择是去旅行社或者民宿干活了。

方敏这两年也在跟着学英语，九叔、九婶都跟她说这个学了肯定有用的。所以这两处她应该都没问题。

方明峰道：“他还真是会享受。那有电话么？”

“酒店房间里有分机，我给你号。”

林嫣挂断电话挑挑眉，一定要打电话找明澈，想来不是问他们一家过年要不要去南边了。那是，有生意上的事要商量？

废品站一直平稳运行，没什么事故。是有其他新生意？

三四年前，林嫣和方明澈还在天安门广场摆大碗茶摊。当时她就觉得如果能把广州的货运到首都卖，就他们和明峰哥合伙做这个生意一定会很好。

但明澈当时就说了，治安不好，半道很多人扒火车。那会儿，丢一次货就能让他们的资金链断裂。因此没敢往这个方向发展。

去年去广州过暖冬，她亲眼看到，那边从香港走私或者是明着运过来那么多好东西。明澈和明峰哥更是去深圳中英街看过，回来说起那里的货物也极为丰富。中英街得天独厚，可以买到香港那边的东西的。

香港的东西他们现在没有资质运回来卖，但如果能从广州、深圳进货就太好了。

就还是缺钱啊！双方父母买房的六万虽然还没有拿走，但那个钱显然是不能动的了。哪怕是这会儿华侨公寓终于出了一套中意的房子，也不能动。

明澈把话都说出去了。动了，回头四位老人有了看好的房子来找她拿钱，她能把手一摊说‘用出去了’？

废品站和菜摊子挣的钱，她都是拿来还债的。如今他们可真真切切扛着大几十万的债务呢。（今年已经还了十多万）

至于旅行社的分红，时不时就要开分社和分店。而且王家要用钱的时候也不能拿不出来。还真是不能多指望这个钱。

所以，如果能有新的、赚钱的生意，林嫣自然是乐见的。尤其明峰哥现在就在广州，那些货能平安抵京的话，是真的赚钱啊！

不过，他可能觉得身为大伯哥和自己这个小婶子不方便直接商量，才一定要找明澈吧。但明澈之前说的那些困难，已经不存在了么？

方明峰往俱乐部打过去，总机那里的接线员很热情的就帮忙转接到房间。可惜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这会儿方明澈还泡在温泉池子里呢。

等泡了出来，他和高翔又去接受技师按摩。

高翔一开始被按得直叫唤，方明澈道：“让你不要成天案牍劳形了。坐久了就要起来活动、活动。没事，按开了就好！”

高翔道：“你说得容易！”

“我就是比你锻炼得好啊，我经常去打篮球。就是备考期间也没有减少锻炼。”

等被按得浑身舒坦了，方明澈才和高翔一起走回到旅馆。这里头不少温泉眼，所以整个园区的温度都比外头要高。而且他们刚泡过，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高翔一开始痛惨了，后来也渐渐觉出了按摩的好处。他道：“这天然温泉，好像是比泡大澡堂子要舒服些啊。”

“是啊，温泉里头含有很多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

两人走过前台，刚接了总机电话的服务员道：“方先生，方才有一个自称您堂兄的人打来电话。我给您转到房间，但是您没在。”

方明澈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回到房间里，换过睡衣直接上床。然后拿起床头的分机给明峰哥拨过去，口气闲适地问道：“明峰哥，找我有事啊？”

他被温泉泡了一阵，然后又享受认穴精准的按摩。这会儿已经有些犯困了。

方明峰道：“明澈，我好容易侯到你考完试出考场。就去年的事你怎么看？”

他真的是等了两个半月才把这个电话打出来。明澈可是他们老方家的文曲星。万一耽搁了他复习，回头真差点分没考上，他可不想被七叔迁怒。

方明澈道：“你是怎么看的？”

“我觉得是不是要整顿治安了。之前咱们就讨论过国家不可能不管的啊，再乱下去要影响改革开放大局的。当初说要改革开放，那么多人不信啊，不是说到做到就对外开放、对内改革了么。还有这南方的特区，也是说搞就搞。你看，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起来？”

方明澈记得上辈子，明峰哥是84年才买了一辆二手的解放开始跑货运。

所以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其实不是没想法，只是钱不够？这会儿打给自己是准备拉自己入伙，早点把生意做起来？

这个事他感兴趣啊！说这个他就不大困了。

这样的投资比纯买房好多了。他现在买房，主要是因为买到手可以节约租金，又可以抵押给银行，把钱贷出七八成还回去或者继续用。

但真正要发家致富，还是得做生意、投资。房价虽然涨得快，但其实通胀速度也涨得很快。买房子只能是刚刚好跑赢通胀。

而且，明峰哥上辈子就干成功了。

他道：“你是不是想买车，缺钱？”

那边很快道：“没错。我现在手头只有这套房，不敢孤注一掷。就问你要不要合伙？咱们还可以把你那个在老家做黑市生意的学生也叫上。”

把广州唯一那套房抵押给银行，倾家荡产的买一辆大卡车运货。方明峰实在是不太敢！

他上有老、下有小，这还准备生三胎儿子呢。万一亏了怎么办？所以想找方明澈分担点风险，将来做大了大家都有好处嘛。

方明澈捏捏额角，上辈子这个时候明峰哥好像既没有来首都，也没有在广州。

他没来首都自然就没有在废品站挣的那两三万。他那会儿就只是在县城做生意。

而这辈子，多挣了两万，又看到自己开旅行社赚到钱了。所以才会提前打主意的吧？

“准备是可以准备起来了。人手都好说，我那个学生，还有你那个还在给你前老板开车的徒弟，这都算。买卡车的钱咱个来也凑得出来。”

“是啊，咱们可以先买两辆。”

方明澈道：“你在广州找到可以让运输车辆挂靠的单位了？我那旅行社和门店可不成啊。我只能买本地运运货的小货车。”

一开始就要买两辆么？明峰哥这是真的看到自己开的旅行社，心理预期都变高了。

方明峰道：“现在管得也不是那么严吧。”

“不成的，做大了就是把柄。这一行不只你我看出来挣钱。反正现在也还没有正式开始整顿，不用太急。我估着广州应该能有出钱就给挂靠的地方，你那边熟再打听一下。等清明，大家在老家碰头再具体商量。”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