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农民协会(二)

雨兰镇结束了漫长的雨季,一连好几天大太阳,大太阳下,大家依旧忙着建晒谷坝。

“这样的好天气,今年的粮食有望。”

哪怕是大太阳下,烈日烤人,汗如雨下,大家依旧盼着太阳出来,太阳出来了,粮食才能长得好。

这一段时间都是好天气,大家在烈日下搬着碎石,沙砾,建造晒谷坝。

其实,粮食只要还在田地里,就没有放心的那一刻,尤其是这特殊的年份里,每个人都在盼着快点收粮,又担心收谷时下雨,雨兰镇的晒谷坝赶在水稻翻黄前建成了。

十村八店的人都过来看这个场地,一下子晒谷坝站满了人。

等到水稻黄登了,这个坝子也能用起来了,大家东看看西摸摸,李振花又给大家演示了一下如何打开坝子的棚子。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上面的棚子移动了起来,很快就遮住了天空留下了一片阴凉。

“怎么设计出来的?”

“不愧是读书人,想法就是多,真了不起!”

这个棚子是李振花和几个青年同志熬夜设计出来的,棚子的架子采用的活扣,为了方便,整个晒谷坝分成了十等分,每一分是独立的棚子,一旦下雨,可以直接把棚子搭上去,晴天就拆掉棚子,如此一来,有偏东雨,临时雨,都可以避免过去了。

下面的水泥场地四周都有沟渠,就算是大雨也能抵抗。

众人看得连连拍手叫好。

胡寡妇这天反而没去晒谷坝,她之前几乎是天天看着,今天趁着大家都有空,她抽时间来打理自己家的一亩长田。

土地改革的时候,胡寡妇其实非常害怕,她怕家里没有男人,只有她和女儿,分不到地,还有那种看笑话的人让她嫁人,就能分到地了。

她女儿当时在家,只是说,别急,会有结果。

最后的结果却是她和女儿都分到了地,两个人一亩长田,两块地。

长田种了水稻,两块地一块种红薯,一块种菜。

水稻长势很好,唯一的问题是田坎旁有一些高个穗倒了一些,胡寡妇弯下腰,一一扶了起来。

庄稼人就是这样,天天就盼着它快点长,又害怕它长太快了,杆子太高,风一吹就倒。

直到现在,谷穗慢慢地低下头,等待彻底泛黄。

胡寡妇拔掉了田里的野草,最后坐在田边,看着这一亩田。

她心里感到了丰收的喜悦,尽管很累很辛苦,但她心里是欢喜的。

去年,她没有交公粮,她心里总觉得不好,尤其是她还进了粮仓工作,吃的还是国家发的粮食。

胡寡妇心里盘算着,这些谷子长得好,今年自己也能交公粮了,到时候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就给城里的女儿送去。

“胡寡妇!”有人叫她。

胡寡妇回过头,路边,私塾里的老先生拿着拐杖,皱着眉头看着她这边。

“古先生。”胡寡妇走了过来,这是平安在私塾里读书的老师,听说以前还是秀才,镇上的人都尊称他为古先生。

“胡寡妇,你们家平安在城里还好吧?”

胡寡妇有些惊讶,自从平安去城里读书了,这个古先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一是她是寡妇,古先生这种人,是文人,跟她这种寡妇说话,怕名声不好。二是平安去城里读书这个事情让古先生不高兴了,在他看来,一个女娃子家不嫁人在家里帮助丈夫,孝顺婆婆,那就是大逆不道。

而现在,对方居然主动跟她这个寡妇说话了,说的还是平安过得好不好?

胡寡妇瞬间就警惕拉满了,立马道:“她忙得很,我都没有联系她。”

古先生又是横眉冷对:“所谓父母在不远游。”

胡寡妇听这话,心里不高兴,又念着对方是平安的老师,于是说道:“平安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做母亲的,肯定要支持她。”

古先生摇了摇头,正要说点什么。

小路的另一边,李振花跑了过来:“唐妈——”

古先生一见有人来,立马表现出来了与年纪不相符的能力,拄着拐杖,想要赶紧跑开。

但李振花是谁,一个行动起来风风火火的年轻姑娘,李振花很快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老先生您好,您是古先生吧,我听大家提过您好几次了。”

古先生尴尬极了,仿佛被人看到他和胡寡妇说话,他的名誉就扫地了一般。

胡寡妇以前觉得古先生很吓人,她每次遇到他都想要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她心目中,那种文化人的威慑消失了,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李振花完全看不懂此时的情况,还在卖力地夸:“我们还在说,像您这样开明的先生不多了,平安可真优秀,您肯定非常为她这样的学生骄傲吧。”

老先生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羞的。

胡寡妇赶紧把李振花拉走。

“你这个孩子啊,你没看出来他都不喜欢平安吗?”胡寡妇把李振花拉到了另一边,这才说道。

李振花笑得调皮:“我就是知道啊,我故意气他的,唐妈,你是不知道,当初我们需要炊事员,他就一直想让他儿子来。”

胡寡妇想到现在是自己在这里工作了,她都能想象,古先生肯定是去跟主任说妇女做事做不好,寡妇更是不能用之类的话。

“他现在来找你,可能是听说了平安在机械厂,想要他儿子也去吧。”

胡寡妇这样一想,就觉得刚才对方的话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平安那个工作就只有平安能做了。”胡寡妇忍不住说道:“我们平安十岁就自己给我做了独轮推车帮我推谷子晒,他儿子可做不了平安的工作。”

城里,平安正在和年英商量关于这个季度的产品开发问题。

经过了四个多月的努力,也是在各个单位人员的帮助下,她们厂已经把之前的债务还得差不多了,现在自然也在准备新的生产线。

平安的意思是快到秋收了,可以拿出一条生产线做打稻机。

生产部长肯定不同意:“往年我们的打稻机就没卖出多少,做这个肯定不会有人买。”

年英也很头疼,一边是平安,一边是生产部长这个老员工。

他们厂的主营业务包括了抽水机,柴油机,碾米机,还有车床,一直以来,这些产品的销量都还可以。

而打稻机主要是农民使用,农民哪里会花钱买这个东西,他们自己都是用稻桶,所以打稻机销量很差,生产部长想停了这个生产线,把更多的车床投入柴油机的制造。

生产部长尝试着要说服平安,他对平安印象非常好,振兴机械厂第一次有了五十马力的柴油机,全靠这个姑娘的测算。

生产部部长心说这个姑娘懂技术,不懂市场,于是再一次好声好气地说道:“柴油机的利润大,现在新时代来了,柴油机需求也大,打稻机主要就是农民用,没有几个农民会买这个。”

“农民现在有田有地,他们同样也需要购买机械。”

“平安,技术我不懂,但是市场,真的是你不懂。”

平安一听对方这话,就明白自己解释不清楚,对方能够理解新时代到了,个体户,商户购买力增加,却不能理解农民经济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它脱离了封建地主的控制,同样也能够立起来。

年英想了想,说道“我们先试试吧。”

年英本来倾向生产部部长,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费心费力把人接回来,不就图她和别人不一样吗?她把人接回来不是为了反驳对方的建议。

生产部部长叹了一口气。

年英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又不是全场生产这个,就是保留生产线而已。

说起农民,年英想起了一件事情:“农民协会不是已经办起来了吗?咱们先做几十台出来,送去农民协会那边,让他们帮忙推广一下,正好稻谷也快要收了,如果能推广开,那当然是好的,如果没有办法推广开,咱们损失也不大。”

生产部部长一听这话,立马又反驳了:“那就老式的打稻机就行。”

平安道:“老式有安全隐患。”

“新式的双人脚踏太复杂了,成本也高,农民都不一定会。”

“他们是农民,不是傻子。”

“这事还是听平安的。”年英说道。

年英也不是偏心,她只是觉得,她要平安这个人,就是看中了她先进的思想,和她看待事情不同的角度。

更加重要的是,涉及农村这一方面,最好还是听平安的,因为他们这些人对农民的了解肯定比不过平安这个从小长在农村的孩子。

厂里很快就按照平安的意见把新式双人脚踏打谷机制作了出来。

年英立马送去了农业部,她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对方试验了一下,非常的高兴,说是这是好事,立马就给了农民协会,让他们帮忙推广。

农民协会很快就拿到了机器,100多斤的大家伙,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收谷子不需要这个玩意儿。

以前都没有这个东西,大家不是也好好的吗?

再说了,每次去田里的时候还要抬着这个笨重玩意儿去,那也太麻烦了,还不如就直接用稻桶。

平安听了以后也不生气,只是强调了两次,这个用起来比倒桶要节省力气,而且速度更快,更加重要的是它不会造成浪费。

在田里用稻桶脱粒的时候,打谷子,扬谷子,每次都会掉出来,无法避免地会造成损失。

平安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小时候,她经常放学以后就去已经收了谷的田里,慢慢地去捡谷子。

那个时候她喜欢捡谷子,现在农民的田都是自家的了,自然不能让谷子浪费了。

农民协会半信半疑,还是去询问了农民代表,不少代表都领了机器。

汤婶一听,这是平安她们厂做的,她立马就举手愿意带着这个大家伙回去,说是拿到雨兰镇去尝试推广。

跟其他镇找不到尝试的的农民,雨兰镇有设计者的亲妈。

胡寡妇坐在田坎上,从田园尽头吹来了热风,夹杂着稻谷的清香。

胡寡妇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在帮别人家打稻,好长的两亩田,她着急地要在下雨前割完。

平安那天逃课了,跟在她后面抱谷子,平安那个时候就稻桶那么高,她也想打谷子,胡寡妇不让她做。

第二天,她把小平安送去了私塾,胡寡妇不要小平安下田,在胡寡妇心目中,小平安是要当读书人的人,她不喜欢听私塾的人说她女儿是泥腿子进了学堂,荒里荒唐之类的话。

结果这一天中午,镇上的富人家的长工就把泥猴一样的小平安提了回来。

“胡寡妇,你这个女儿啊,别让她读书了,她就是个做庄稼的好手。”

胡寡妇看看被抓包了的女儿,赶紧给人赔礼道歉,这才知道,他们一群人正在李爷家的大田里打稻,中间休息了一下,结果回来就看到这个小泥猴正在搞田里的打稻机,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整个人都趴在泥巴里了。

胡寡妇又气又急,把小平安提到了茅草屋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读书了?”

小平安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又逃课?”

“老师教的我都已经懂了。”

胡寡妇听到这话,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语气也有点凶:“胡平安,我知道你聪明,但是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就算是聪明人也要谦虚,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和李二叔他们比赛割谷子,他们一开始多快,后来还是比我们慢那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太骄傲了,后面就去休息了,我们没有休息。”

小平安有些不服气,继续说道:“可是我都没有休息,我上课都在认真学,就是先生他老是说我。”

胡寡妇一听这话又心疼了,私塾里的那个老先生,古板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张口闭嘴都是骂人的话。

胡寡妇还是大人呢,她都怕他,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点的小孩子呢。

胡寡妇又温柔了下来,给她洗脸上的泥巴,说道:“先生有些时候说得对,你就听他的,有些时候他也不是对的,上一次他还说我们种地秧子插歪了,他不知道就应该那样插。”

“我知道,妈妈说的才是对的。”小平安抱着妈妈的手,小脸依恋地贴着胡寡妇的胳膊,无论外人有多凶,她都不怕,因为她有妈妈。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去人家田里?”

小平安小声说道:“我听同学说他们家有一个打谷机,我就想去看看。”

小平安就痴迷那些可以动的机器,胡寡妇一听她说这话,立马就明白了,也就不生气了。

“妈妈,以后我也给你做一个打谷机好不好?”

她缠在妈妈身边,给妈妈捶了捶肩膀:“以后我一定会给妈妈做一个打谷机。”

胡寡妇把这个泥猴洗干净,她心里充满了对女儿的爱,忍不住把她包了起来,小姑娘露出了一双大眼睛,固执地看着妈妈:“妈妈,你信不信,我一定会给你做一个打谷机。”

“我信。”她把女儿提了起来,给她穿上衣服,摸了摸她的头。

她相信她女儿能做到。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农民协会(三)

秋收来临的那两天,雨兰镇的每一个人都进入了战斗模式。

雨兰镇气候不好,几乎每一年的秋收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下雨,大风,甚至有一年出现了霜降。

所有人辛苦了一年,图的就是收获的日子。

以前的岁月里,大家都是一边割谷子一边用稻桶脱粒。

稻桶满了以后就倒到一边的袋子里,袋子扎起来背回去晾晒。

一亩田里通常要三四个劳动力抢收,家里有孩子的,通通都要帮忙,脱粒半大的孩子还不行,但他们可以负责割稻。

今年有了一个很小的插曲。

镇上有了双人脚踏打稻机。

家里做主的依旧是男人们。

汤婶回家就说:“农民协会都说那个打稻机好用,咱们也用一台,帮忙推广吧。”

汤婶男人听了这话,立马就不高兴。

自从这个女人开始跟胡寡妇她们一起往粮仓跑,往城里跑,她好像就不得了了一样。

男人讽刺道:“人蠢玩意多,那些都是用来挣我们的钱,就你蠢,信这些!”

“这是用来推广的,没要钱。”

“说你蠢你还不信,现在是不要钱,后面会不要钱吗?”男人骂道:“你这个猪脑壳,出去就是被人骗的样。”

汤婶被骂也气,以前被这样骂,她都习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骂声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汤婶想起了其他同志们,响起了大家一起在城里面说的那些话。

她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男人才是蠢。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证明自己才是对的:“以前没有这个机器,谷子就收不回来了吗?”

“我看你啊,到处跑啊,脑子都被跑没了!”

汤婶不说话,菜刀砍在萝卜上,那一个用力。

怎么?现在还敢发脾气了?

男人更生气了,上来就要扯她的头发,打她脸。

汤婶回过头,拿着菜刀,一声吼:“上一次主任怎么说的?你要是再打我,你信不信你会被枪毙!”

男人哼了一声,骂道:“你还起劲了!一点点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看是丢你的脸还是丢我的!”

男人骂归骂,却不敢上手打了。

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说隔壁村那个出了名的杀猪匠打死了老婆,结果吃枪子了。

汤婶见他不敢动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焦虑起来。

她回来的时候,可是领了任务的。

农民协会那边的同志跟她们说,这个打稻机对大家好,一定要推广出去。

其实农民协会那边的同志只是这样一说,并没有给一个具体的任务下来。

但汤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于她来说组织上相信她,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她一定要完成。

汤婶找到了胡寡妇,胡寡妇此时正在研究双人脚踏打稻机。

这个机器需要两个人一起打,一般还需要有一个人割稻子。

那至少也需要三个人。

“我家那口子不愿意用这个。”汤婶把自己这边的情况都说了。

胡寡妇道:“ 等我们用这个收稻谷,大家看到了成效肯定就会跟着咱们一起用。”胡寡妇和女儿处的时间长,女儿热爱机械,自然而然地,胡寡妇也能够看到机械带来的一切便利。

汤婶跟胡寡妇站上了踏板,两个人有些不协调,踩起来也慢。

汤婶有些担心:“这个真的比稻桶快吗?”

她还是被男人的话影响了。

胡寡妇对于这个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你看马车,马车不比人快吗?但是如果让我们去驾马车,肯定就慢了,因为我们不会。”

“这倒也是。”

“我们要先学会用这个。肯定不难,安安做东西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了解我们,不会做那些我们学不会的给我们。”胡寡妇说道:“我们要再多找几个人,到时候在我那一亩田里面试试。”

胡寡妇暂时找不到人,镇上的人都忙,这段时间粮仓的人也非常忙,马上就要到秋收了,大家都忙着清理空粮仓,因为秋收过后就是交公粮。

“这个不难。”汤婶说道。

汤婶回家把大女儿小儿子,还有小外孙女也叫了过来。

她一叫人,她家男人就不高兴了:“你自己的田不去打,你去帮别人打田?你是不是脑壳有病?”

打田就是收稻谷的意思。

“我们的不是还差几天吗?”汤婶说道:“我们去那边是用机器,推广机器,这是国家的大事,你别管。”

汤婶说这话的时候,大女儿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睁大了,只觉得这一幕像做梦,她妈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

男人被这话气得头顶冒烟,汤婶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城里,工厂里面的打稻机生产线依旧在运行,但交上来的成绩却很一般。

比起柴油机碾米机发电机,打稻机的确销量不好。

平安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被销量不好影响。

生产部部长就直接多了:“我们现在生产出来的打稻机已经足够了,不如把这条生产线让出来,去生产更多的柴油机,过段时间就要进行城乡交流大会,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销量。”

还是得考虑生产问题,过去那么多年,没有打稻机,粮食不是一样的被收回来了吗?

农民哪里会买这些?

年英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又一看城乡交流大会。

年英眯起了眼:“城乡交流大会……咱们展出的产品有哪些?”

“柴油机,抽水机,发电机……”

年英道:“把打稻机也加入进去。”

生产部部长:“没有这个必要。”

“有必要。”年英道:“都已经是新中国了,我们不要被以前的旧思想束缚,先准备城乡交流大会吧。”

“厂长,不是我旧思想,而是这个打稻机比较麻烦,农民都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方式了,你也看到了,农民协会去推广,也没有看到成果……”

“再试试吧。”年英道,她并不懂这些,也不了解农民,可是她愿意相信平安的判断。

另一边,胡寡妇也说了同样的话:“再试试。”

几个人合力把打倒机搬到了田里。

看到这个新奇的铁家伙,田坎上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胡寡妇,这就是那个打稻机啊?”

“你们这个玩意儿看上去也不方便啊。”

“真的能够比稻桶好用?”

“要是好用的话,我们也买一个。”也有人在说。

“肯定的。”汤婶说道:“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怎么熟练。”

其实两个人看到有这么多人围观,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心里觉得考虑的太不周到了。

因为她们现在还不怎么熟练,用起来肯定就不顺手,那到时候大家肯定就对这个机器没信心了。

但事已至此,现在把机器搬回去就更丢脸了。

汤婶和胡寡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汤婶大女儿带着弟弟开始割稻谷,很快就码了一小堆稻谷。

汤婶和胡寡妇站上了踏板,拿起稻谷开始脱粒。

两个人的脚一踩一踩,尽管不是很合拍,可是穗子上的谷粒依旧被脱得干干净净。

大家都在看,胡寡妇把脱粒了的稻草递给她们。

有人立马就接了过来:“确实比稻桶打的更干净。”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干净是干净,但是慢。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机器很笨重。

实际上上是因为两个人还不熟练,手和脚都配合不好,有些时候脚又用太大力了,手没跟上,滚筒都转了好几圈了,稻还没有喂进去。

又有这么多人围观,两个人都很紧张,想要做到最好,给大家看看这个机器的好。

结果,越是紧张就越做不好,两个人都有点手忙脚乱。

那边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割稻谷,稻谷就在旁边堆着,打稻机脱粒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很快,汤婶家的男人也来了,他只看了一会儿,就开口了。

“平时我们用稻桶打稻,两个人在这里打的话,那边要三个人割才够我们打,你们这个机器不行啊,还不如我们自己用稻桶。”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脱粒干净是干净,但你们这个速度就太慢了,要是来一场雨,就这么慢慢悠悠,谷子要全部烂在田里。”

这样一说,其他人也就都没有兴趣了,只剩下几个小孩子和汤婶的男人还在围观。

汤婶和胡寡妇看了看这个情况,两个人都憋了一口气。

偏生她男人还要在旁边冷嘲热讽:“说你蠢你还不信,被人骗了吧?”

“出去见两次世面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实际上别人都把你当傻子看。”

汤婶就闷着头,她没有觉得农民协会骗她,但是被这样说,心里那一个气啊。

“你又来了!当时让你出去参加农民大会,你自己不去,现在又来说我!”

胡寡妇也生气:“哪有机器是一开始就会的?等我们熟练了,这个机器肯定比人快!”

男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她们两个都蠢,说道:“那我就等你们熟练吧,这个能比人快,我到时候跟你们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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