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第223章 五鬼掌柜

第223章 五鬼掌柜

胡麻是见到了这个人,才明白过来,白葡萄酒小姐为什么让自己赶在这时候过来,她说的故旧又是谁。

而那个老掌柜,见着了胡麻,也微微一怔,似乎是在苦苦想着什么。

胡麻便即笑了笑,让周大同等人去扯着老管家,自己则是客客气气的上前,向了那老头子一揖到底,笑道:“前辈,许久未见了,不知是否还认得我呀?”

“哎,你先别说……”

这老头子忙伸手拦着他,道:“我也瞧着你眼熟,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胡麻看他这样,便知道他很难想起来。

直接笑道:“掌柜忘了去年进山,我跟二爷帮你带路的事了?”

“啊!”

这掌柜一拍脑门,笑道:“真的是伱,我就瞅着眼熟,你怎么一身血食帮的打扮?”

“这不能怪我记性不好,才一年不见,你这模样大变呀……”

“……”

原来这掌柜并非旁人,去年白葡萄酒小姐进老阴山找狐棺材,身边就带着他。

还曾经试图以五鬼术帮着胡麻找婆婆,只可惜他那一手,在老阴山里不太管用,但无疑也说明了,他也是门道里面的人,胡麻在这里遇着他倒不觉得意外,毕竟人家就是这生药铺子的掌柜。

胡麻笑道:“托您与小姐的福,去年回去,我便进了血食帮赚口饭吃了。”

“当时您给我一卷布,帮我收敛婆婆,这情份我还记着。”

“……”

“那是敬你家婆婆,倒不用这么客气。”

这老掌柜也忙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胡麻:“你这可真是不错,做了管事了?我刚听着吵嚷,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是我一个妹子。”

胡麻忙低声道:“患了失魂症,想请草心堂里的郎中给瞧瞧。”

老掌柜怔了下,道:“若是失了魂,让走鬼人叫叫便是,你婆婆便是走鬼人,还能不懂?”

胡麻道:“没这么简单,叫不回来。”

“这样……”

老掌柜听了,便微微皱眉,向胡麻招手道:“那你去那医馆也没用,带我这来吧!”

胡麻大喜,忙让周大同他们将李香玉带了过来,被这老掌柜领着,抬上了二楼,却是放到了一个厅里的软榻之上。

这掌柜抬抬手,便有下面跟着上来的伙计,给他打来一盆清水,他在里面洗了手,又在旁边的香炉里立了一枝香,然后才轻轻的撑开香丫头眼皮瞧着。

看完眼睛,已是面色微沉,又看了她皮肤下的红点,然后翻了她手掌,按捏掌心。

身边有伙计跟着,他倒是未像郎中一般的唱,但也边看边说道:“查惊魂疑魂之症,先探地心,地心浮动急为初病,浮动慢为久病。”

“食中之交急跳,是为路口受惊。”

“尾指初节跳,是为受牲物惊,多披毛之牲,小指初节跳,多为鳞甲之怪。”

“若地心如常,则视长指初节两侧,疾跳则为受鬼魂冲撞,中节疾跳则为黄柳附身,以筷夹之,便可除邪……”

“……”

他极有条理,边诊边说,但在香丫头手上按捏几下之后,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嘴里也不再说话了,最后又查探多处,慢慢直起了身来,向胡麻道:

“小兄弟,咱们也算半个故旧,我不是不想帮你,但你带来的这丫头,我们草心堂怕是看不了。”

“……”

早先他在寨子里见了胡麻,那时胡麻只是他口中的小孩,连个名字也落不着。

如今见胡麻进了血食帮,而且打扮瞧着不像普通帮众,倒像个管事,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但客气归客气,最后的态度,却让胡麻心里忽地一惊,他记得这老掌柜,本事也是不小的,瞧着也愿意帮忙,但怎么一看就说看不了?

老掌柜似乎也有点纠结,停了一下,才低声道:“她这魂丢的太蹊跷。”

“咱草心堂帮人瞧病,但不帮人瞧恩怨。”

“……”

看着他的眼睛,胡麻立时听出了这弦外之音:“香丫头果然是被人拘走了魂?”

微疑之间,便转头看向了那老管家,隐约猜到了什么。

而一直有些心焦的老管家,本是一到草心堂,便要找这里的司命人,但是没找到,却见有胡麻的熟人帮着瞧了,也是心下一喜,耐心等着,如今见了对方不肯瞧,便又有些着急了。

忙上前,向了老掌柜揖礼,道:“老先生,借一步说话。”

老掌柜听了,倒是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胡麻,胡麻也不动声色,道:“这位,是我朋友的亲人,不过……我们也不太熟。”

“那便在这里说吧!”

老掌柜转头向老管家道:“左右都是这一位病人,我草心堂也是凭了规矩办事,说话何必背人?”

那老管家顿时有些迟疑起来,看看左右,一时拿捏不定。

而这草心堂的老掌柜,却是不理他了,只是转头向胡麻道:“小兄弟,咱也不是不念旧情,只是你这病人病的蹊跷,我想你还是先找找病根吧!”

“草心堂有草心堂的规矩,咱也是没有法子的。”

“……”

口吻客气里面,透着绝决,倒让周围的人一时心里着慌,那老管家则更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香丫头患这失魂之症,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便与她梦里引魂有关。”

胡麻心里也在默默想着:“草心堂定是瞧出了异常,说不定香丫头就是被什么东西扣下了,他们也不想开罪,才让我去找病根。”

“正常来讲,这时候我也该直接走人,不能让白葡萄酒小姐为难。”

“但之前白葡萄酒小姐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她会现身,那我这会子,是走还是不走?”

“……”

正想着,在这当口,倒是也没人留意到,在胡麻等人抬了香丫头上二楼时,三楼楼梯之间,便一直有一只猫懒懒的卧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待到二楼间气氛有些僵硬,却从三楼处,出现了一双踩着白色绣花鞋的纤细小脚,旋即探下一双纤纤玉手,将这只猫抱了起来,白色绣鞋轻盈下楼。

听得楼梯声响,众人下意识的回头,便一下子都直了眼睛。

只见楼上下来的,是一位抱着猫的白衣女子,她明艳照人,但气质却甚是清淡,身上带了淡淡的草药香气。

仿佛是无意之间下楼,见这里有人,便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胡麻身上时,却是略略一怔,旋即目光向着那位吴掌柜看了过去,似乎带了些许的询问之意。

“东家……”

这掌柜便忙站了起来,笑道:“可还记得这小孩?”

“去年咱们进山时,他还给咱引过路,如今出息了,在血食帮做了小管事。”

“……”

胡麻闻言,也忙客气的起身揖礼。

心里倒是想着,白葡萄酒小姐原来长的这么好看。

之前在老阴山里,她一直不出轿子,自己倒是第一次真个见着她。

其实大家已经很熟,但在现实里遇着,该演一下的还是要演,不能表现出这熟络来,所以只是客气揖礼,只偷眼打量了一下。

“这不是管事,瞧这袍子,倒像是掌柜。”

白葡萄酒小姐比胡麻更会演,只是眼睛淡淡在他身上一转,便道:“当年在寨子里,我便瞧这小孩不俗,我在林子里遇了难,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出手相助了,品性不错。”

“掌柜?”

这五鬼掌柜闻言倒是微微吃了一惊,重新打量了一下胡麻。

去年见时,胡麻还只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孩子,如今,倒成了血食帮的掌柜?

这爬的可不慢呐……

当然,他自己便是草心堂的掌柜,未必瞧得上这个血食帮的掌柜,但不论其他,明面上大家可是要平辈论交的。

心里惊讶之余,便也隐隐想到:“爬这么快可不容易,这是卖了身还是卖了命?”

可心里想归心里想,却也忙笑着向胡麻拱了拱手,道:“那可是我眼拙,小兄弟这身本事不小,如今既到了城里,无事了便来我这里喝喝茶。”

“前辈抬举我了。”

胡麻也忙还礼,看出了这五鬼掌柜的惊,心里倒是想到了另外一点。

爬到这掌柜位子,也差不多了,不能再做太出格的。

去年自己还只是寨子里的凄苦少年,这一年多的时间便爬到了血食帮掌柜,哪怕自己明面上做的,都有逻辑可循,但落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个飞黄腾达的。

万一真有十姓的人过来,没准便会因此而确定自己有问题,凭白的惹来麻烦。

以后,有些事还是暗处来比较好。

而见着胡麻与五鬼掌柜问好,白葡萄酒小姐却也是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模样,仿佛她也只是认出了胡麻,略问一嘴,便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淡淡的嘱咐五鬼掌柜,道:“既是故旧,五鬼掌柜便好好招待着,中午留人用饭吧!”

“红灯娘娘如今要建庙了,也不算野路子,与红灯会的小掌柜交际,还是旧识,也不能算是坏了草心堂的规矩。”

“……”

胡麻忙道:“东家小姐,咱这里有位病人,你看……”

白葡萄酒小姐道:“有病人让五鬼掌柜瞧瞧就是了,诊金你可不能省下,去年在林子里的人情,咱当时就还了。”

胡麻顿时轻松起来,笑道:“那是自然。”

(本章完)

224.第224章 鬼洞人家

第224章 鬼洞人家

“哎……”

这五鬼掌柜一听,却是心里一惊,见小姐边说着,边要抱了猫,再回楼上去,忙小步跟了上去。

心里也是一时有些无奈,这寨子里的小孩,也太会打蛇随棍上了呀,当初在老阴山里,也是因着他一句话,东家小姐把自己的大事都扔一边,陪着他找婆婆去了。

如今又是因着他一句话,便让自己给人看病。

这俩人身份明明天差地别,一在云天一在泥,但怎么还挺投缘的?

只不过,东家小姐大方,一看是认识的,便随口让自己帮忙,但她其实还不了解情况啊……

低低的向她说了几声,又回头看了香丫头一眼,白葡萄酒小姐闻言也是微怔,皱眉道:“这么麻烦么?救人是本份事,但不沾恩怨也是对的。”

“问清楚了,再帮忙吧!”

“……”

“那就还是要帮?”

五鬼掌柜明白了小姐的意思,也只能先应下,只是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声,转过身来时,脸上才堆起了笑脸。

小姐毕竟还是要面子的,正常来说,这种明显牵扯恩怨的事,草心堂直接问都不问的。

“小兄弟,咱东家发了话,这事咱也只能听着。”

他走了回来,才在香丫头身边坐下了,无奈的向着胡麻笑了笑,道:“但你带来的这个病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你们可得好好的说一说。”

“不然,咱就算是想帮你们看,也看不了呀……”

“……”

“是。”

胡麻点头应允,然后看向了旁边。

那位香丫头家里的管家,早已焦急而又不知如何说才好,直到这时,胡麻才向他道:“刚刚伱一直遮遮掩掩,我也不直问你,现在你听见老掌柜的话了,还不肯说么?”

“我……”

这老管家满心急切,迎着胡麻与五鬼掌柜的眼神,也终于按捺不住了,可似乎又觉得周围人多,一脸的纠结。

草心堂五鬼掌柜瞧着,已是颇不耐烦,挥挥手,让身边的伙计们下去了,周大同是个会察觉观色的,便也带了其他的伙计下去,如今,场间便只剩了胡麻与老管家,五鬼掌柜。

但这老管家明显还是有些迟疑,似乎碍于胡麻在场似的。

五鬼掌柜却是明显有些生气了,淡淡道:“老先生真是好大的谱,要不然你也别说了,自己带了人走吧!”

“是,是,是老夫的错……”

老管家额头都急出了些汗,忙忙的带了歉意,向胡麻一揖,也仿佛是狠下了心,才向五鬼掌柜道:“老先生,实不相瞒,我家小姐……”

“她是灵寿府,看守鬼洞的李家千金……”

“……”

骤一听了这话,胡麻与五鬼掌柜,脸色都有些微微的变化。

五鬼掌柜似乎有些惊讶,急忙低头看了一眼香丫头,身形稍稍后缩,隐然若有所思。

“看守鬼洞的?”

胡麻则是微微一怔,心想:“干啥的?真不是无常李啊……”

虽然一开始就觉得冷不丁捡到个无常李家的人难以置信,但心里也在想,万一是真的呢?自己可不就赚大了?

如今听得不是,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仿佛丢了点东西……

“灵寿府李家?”

而那五鬼掌柜,也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了老管家,道:“那又如何?”

“啊?”

这老管家一直遮遮掩掩,不肯直说这香丫头的身份,便是要说,也只是想偷摸的与草心堂的司命人说,如今说了出来,却没想到人家居然是这等反应。

表情也一下子有点着慌。

“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安州府是大族,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

五鬼掌柜向老管家道:“但这位老哥你冷不丁报出这个名头来,却是让我们草心堂为难了。”

“鬼洞子李家与我们草心堂并无恩怨,也无纠葛,你这病若是合我们草心堂的规矩,便是寻常百姓,咱们也治了,若是不合规矩,那你们,总也不好强迫我们给人瞧病吧?”

“你们若是本事大,那自己就给人治好了,又何必来找我们?”

“……”

几句话说了出来,倒是让这老管家一时难为情了起来,草心堂的反应,与他想的竟大为不同。

“鬼洞子李家是什么,我倒不清楚。”

这时候,胡麻便直接开口,道:“但这丫头,是我当初从河里捡来的,她被人拐过,记忆不清楚,但人是好的,这么段时日一直呆在我那庄子周围,勤恳做事,与人为善,左右都看重她。”

“出这事之前,她还在做着针线活,也不曾得罪了谁,冷不丁便这样了,其他的我倒不知晓。”

“……”

五鬼掌柜看向了胡麻,道:“事前可曾去过什么邪地?可曾得罪了什么人?又或是,招惹了某些厉害的邪祟?”

胡麻摇头,道:“她只是在酒肆里帮着做事,最多也只是到庄子里送顿饭,平时连镇子都不出,又哪里会招惹到什么厉害东西?”

“若说奇怪的……”

“……”

边说边看向了旁边的老管家,道:“这位老先生出现的倒是奇怪。”

老管家闻言也已冷汗涔涔,慌忙道:“二位也别猜测了,老夫对小姐这情况,着实是知道的,她天生走阴,落红开始便能生魂离体,引渡亡魂。”

“如今这想是生魂被困在了某处,不得归身。”

“但其实,其实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甚多,连我也不甚明了……”

“从……从放灯的时候,小姐被人拐走,我便觉得古怪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找见了小姐,她却认不出我来,但是……”

“但是我想无论怎样,老爷一定是可以帮小姐看好的。”

“这次,我也不求别的,只望草心堂能帮着我家小姐稳了命门,好歹能让她等着见到了老爷,也就好了……”

“……”

听他意思,倒是不指望草心堂能治好,而是能让草心堂帮着稳住情况就行。

五鬼掌柜也微微犹豫,若有所思。

老管家旁要起身下跪,道:“草心堂救命大恩,大石头崖李家一定会记住的……”

“莫跪莫跪……”

五鬼掌柜也忙拦住了老管家,道:“治与不治按规矩来,与你们家没什么关系,况且此事也不简单,我总是要先上楼请教一下小姐再说。”

“二位稍坐,来人,看茶!”

边说着边让铺子里的伙计上了茶,而他则起身往楼上去。

胡麻与老管家两个,守了香丫头在这里坐了,老管家有些局促,坐了一下,才向胡麻道:“恩人莫怪,不是我信不过恩人,而是我家小姐身世牵连甚大,我不敢说。”

“说着不说,不也说了?”

胡麻心里暗想着,脸上便也露出了些冷笑之意,向老管家道:“老人家也别怪我直言。”

“人是我顺手救的,本来也没太当回事。”

“如今病了,我也是又搭着功夫,又搭着人情,按理说,她家里人找来了,我巴不得撂开手,随你们家去。”

“但我往大石头崖递了信儿,她家里人没有过来,来了你这一个,又是个自己找来的,况且之前在酒肆,香丫头也没认出你来。”

“如今只是你口口声声说是她们家的管事,可曾有什么信物佐证?”

“现在我还留在这里,便是因为信你不过,你倒还这般遮遮掩掩,却是瞧谁不起呢?”

“……”

被他这一说,那老管家已是有些汗颜,早先瞧他,隐约有些出自大户人家的傲气,但如今却像是一下子被剥的体无完肤,难堪的解释道:“老夫也知该出示些信物,取信于人……”

“只是,只是我这一路过来,奔泼日久,还遇着了厉害的,被人打个半死,行李都丢了,实在是……”

“……”

“那也是你的问题。”

胡麻淡淡道:“况且莫说你没有信物,便是拿出了信物,我也只觉轻松,人自交给了你,我回庄子忙我的去。”

“怎么着,真当你们什么鬼洞子人家成了皇亲国戚,人人见了都要巴结着?”

“……”

一番话不假颜色,已是说的那老管家脸上挂不住,忽地跪了下来,道:“恩人莫要如此说,那可真是让老夫这张脸都留不住了……”

胡麻只是在他下跪之时,抬手就把他提了起来,不受他跪。

但也皱着眉头,毫无悦色。

“这是怎么的?”

倒也恰在此时,五鬼掌柜下得楼来,瞧见了两人这模样,微微一怔,旋即也不理,只是向胡麻道:“我家小姐说了,既然不是她主动招惹,那便可以瞧瞧。”

“只不过,今天我得焚香沐浴,才好使司命之法。”

说着向了胡麻笑道:“本想中午与小兄弟好好饮几杯,这却得改日了。”

“今天我可碰不得酒。”

“……”

胡麻忙笑道:“来日方长,急这一日做什么?”

心里倒是隐约一动,香丫头会主动离魂,帮冤魂引路,那么她现在这情况,是不是主动招惹其实不好说,毕竟无意中闯进了什么邪祟的领地,那其实与主动招惹也不差。

说白了,救与不救,全是白葡萄酒小姐一句话。

如今她说了要救,便是因为香丫头在她眼里,也有打破了规矩救人的必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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