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郑怀瑾(已修改)

「这,这是—!」

刘文斌缓缓转过头。

那血脚印,是从山门之内延伸出来的。

有一个人,脚底沾满了血,从山门之内跨了出来,经过他的身边,沿着山路下了山。

最近的一个脚印,距离他睡觉的地方不足一尺一一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出事了——出事儿了!」

这血脚印能延伸这么长的距离,这鞋子怕是在血池子里泡了一遍。可山门之内就是自家师门,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山门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他正慌乱着,曹含雁又给他补了一刀。

「这血脚印的深浅好像有些区别。」

曹含雁转过头对李淼说道。

「您看,由山门内到山道上是由深变浅,这是正常的。但一一」曹含雁指了指刘文彬:「在他旁边的这个脚印,却是格外深。」

「这血脚印的主人,从山门出来之后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看脚印的朝向,正好是朝着他。」

曹含雁沉声说道。

「这个人,在空明派杀了人,推开了山门走出来,然后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缓步离开,没有一丝慌乱。」

「这位小哥。」

曹含雁转头看向刘文斌。

「你捡回了一条命。」

「我、我—.」

刘文斌已经是语无伦次,不知该作何回答,嘴里结结巴巴。

曹含雁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推开,上前一步,擡手按在了山门之上。

没有落门。

山门缓缓被推开,刚露出一条缝隙之时,曹含雁便眉头一皱。待到山门完全打开,就有一个人体从里面扑通一声倒了下来,扑倒在刘文斌的面前。

刘文斌吓了一跳,待到看清那人的面容,更是牙齿一阵碰撞,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哥,你可知道他是谁?」

曹含雁转头看向刘文斌问道。

「龙,龙长老—」

刘文斌颤抖着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曹含雁眉头却是死死的皱了起来。不只是他,郑怡和郜暗羽也是一样皱眉,连李淼都是一声冷笑。

曹含雁仔细地看了看那具户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般擡头问道。

「你们空明派,有几个姓龙的?」

刘文斌颤抖着回道。

「一,一个.只有一个—就是,龙海枫,龙长老——.就是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

曹含雁追问道。

「你会不会认错?」

刘文斌猛地摇头。

「不,不会,我,我—我中午还与他打过招呼,就是他告诉我,山门之内只许进不许出我,我—」

他猛地擡手捂住胸口。

曹含雁知道他是急火攻心,真气走岔了路子看,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连忙一擡手砍在他颈侧,将其击昏了过去。

将刘文斌扶着放倒在地上,他这才蹲下身,将地上的老者户体翻了个面。

李淼走了过来,伸手掐住了户体的手腕,片刻之后一声冷笑。

「经脉寸断,失血过多。」

曹含雁犹豫着问道。

「是不是找错了人?之前审问那些『流星」的时候,他们是说龙海枫,会不会是他们当时听错了,或者拷问的时候伤了神智、胡乱交代了个名字?」

「不,人没错。」

李淼扔下尸体的手臂,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老者的尸体。

「那个什么苏明君,确实在给我们线索,什么她『无意中透露的名字』,也肯定是为了通过那几个三儿故意透露给小郜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们没有找错人一一虽然死了一段时间,但这位龙长老,生前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境界,而且看武功底子,确实是蓬莱传承无疑。」

李淼一伸手,在尸体的耳侧捻了两下,只听得啦一声,便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皮。

郑怡走了过来,看着户体露出的那张与她和李淼有三四分相似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他。」

「郑怀瑾,就是龙海枫线索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母亲留下的位置也是真的....

李淼将人皮面具扔在地上。

「可惜,晚了一步。」

他擡头看向空明派寂静的山门之内,迈步走了进去。

「设计杀了薛傍竹的是你蓬莱同门,杀你母亲的是瀛洲,现在这郑怀瑾是第三个逢莱死人了一一就好像除了你之外,你们蓬莱就不能有活人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小怡子,你去追一追这脚印,看看能不能追到。」

郑怡点点头,提剑转身离去。

部暗羽看了看李淼,又转头看向沿着山道离开的郑怡。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李叔会叫郑姨「小姨子」,难不成郑姨的姐姐是李叔的发妻?

为什么李叔要让郑姨去追人——郑姨既是个女子,又不会武功,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还有什么薛傍竹、什么瀛洲蓬莱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跟苏明君扯上关系?

未等他发问,李淼就迈步走进了山门,他也只好快步跟上,与曹含雁说了两句,得到「之后与你细说」的答复之后,也就不再开口。

与李淼设想的不同,这空明派山门之内,并没有户横遍野。

龙海枫是死在门口,而这血脚印的起始点也是在门口,再往里的地方便是一片干净整洁,既不见其他户体,也没见有什么争斗的痕迹。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三人迈步继续往里,走了数十步之后,竟然能隐隐听到前方有人声。

既不是哀豪,也不是怒吼,就是极其平常的,仿佛正常说话走动的人声。

曹含雁皱了皱眉,上前走到李淼身侧就要开口。

他刚张开嘴,前方却是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前面的门廊里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喊着。

「刘师弟,刘师弟!对不住,我睡过了,我这就来替你,我来了,我来了....」

声音渐渐变小,最后随着停下的脚步一同消失。

「你,你们·——」

这人惊愣地看向李淼三人,又将目光转向大开的山门,最后,昏迷不醒的刘文斌,和那具倒在地上的户体映入了他的眼帘。

血,尸体,刘师弟。

还有对面这三个陌生人。

洞开的山门。

一个极其合理的逻辑,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恶贼上门——杀害了看门的刘师弟——端开山门——碰上了我一—他们要杀我!!!

「来人呐!!!救命!!!」

凄厉而中气十足的呼救声,瞬间在空明派的山门内回荡开来。

李淼眉毛一挑,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连带着部暗羽也是嘿嘿的笑了出来。

只有曹含雁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摇头叹息。

第327章 自作孽,不可活

那个身材粗壮、方脸阔腮、虎背熊腰的空明派弟子,在短短三息的时间里,

就从嗓子里挤出了比戏班名角儿更加尖细嘹亮的尖叫。

曹含雁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手缓缓拉到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一—」

这就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说是说不清了,更何况自己这一行人本身就算不上干净。

外面马背上,还挂着四颗空明派的人头呢。

还能咋说呢?

打呗。

曹含雁用余光扫了一眼李淼,见他没有出手的意思,就知道这关他是故意要留给自己和部暗羽来过。

「曹兄,看来今天要打个痛快啦。」

部暗羽晃了晃脖子,用黑尺敲着肩膀,走到曹含雁身侧。

「是啊——」

曹含雁缓缓拔刀出鞘,翻腕甩了个刀花,把那个还在不住尖叫的大汉吓得嘻了一下—-

一然后更加凄厉地叫喊了起来。

郜暗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看向李淼。

「叔,您定个章程呗,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咱算了结啊?」

李淼笑着说道。

「打到服。」

「好!还是叔痛快!」

郜暗羽咧开了嘴。

说话间,前方就已经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音。空明派山门不算大,门人又恰好在正堂聚集了起来,听到大汉的尖叫声便齐齐赶了过来。

只是片刻,李淼三人的前方就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的人群。

没有人会多余问一句「什么情况」一一山门上沾着血、山门外躺着尸体,曹含雁和部暗羽还把兵器抽出来了,是个人都能自动脑补出那条最为合理的逻辑链。

数百柄长剑出鞘,脚步声纷乱,将三人围了起来。

最后出场的是个容貌方正严肃的中年男子,从正堂缓步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三人,又扫视了一下龙海枫的户体。

「为龙长老报仇。」

他毫无感情的说道。

「杀!!!!!」

「贼子拿命来!!!」

「死!!」

如潮水一般的刀光剑影,朝着三人卷了过来。

郑怡蹲下身,在最后一处血脚印上抹了一把,将血渍在指尖捻了捻。

虽然脑子不如曹含雁好使,但这段时间李淼教曹含雁的那些刑名之事,她多少也听了一些进去,自然也能做出该有的判断。

「血只是表层结,内里还是湿的,那人最多从这里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但能杀得了郑怀瑾,此人至少也是天人境界。」

「半个时辰,足够跑出数十里了。」

郑怡皱着眉头四下观瞧,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李淼说过,当年蓬莱之人四散而逃、互相不知去向,她母亲却知道这些人藏身何处,这点就极为蹊。

就目前而言,她的母亲是害死薛傍竹的唯一一个疑犯。

再加上她自己境界的蹊跷,和当年没有亲眼见到母亲死去的现场,这就让郑怡产生了一个猜疑一一或许她的母亲只是假死。

或许,杀死郑怀瑾或者说龙海枫的,就是她的母亲。

想到此处,郑怡缓缓摇了摇头。

「李大人—当真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行人里两个天人,空明派和追凶都需要一人坐镇。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应该是郑怡留在空明派,李淼来追寻凶手才更合适,也更容易成功。

但李淼却是亲自留了下来,让她追凶一一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知道她不亲自来追一番就不会甘心吗?

就李淼给郑怡留下的印象来说,他到底是如郑怡所想的那般善解人意,还是单纯的把追人的麻烦事儿推出去,郑怡还真的难以分辨。

思绪翻腾之间,郑怡钻入了树林,行了数十步,忽然脚下一顿。

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与山林格格不入的色彩,从目光钻入脑海,从里面抓起了一捧记忆,放到了郑怡的面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她缓慢而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距离她数丈远的一根树权上,被山风吹着缓慢摇晃旋转的那个物什。

那是一把残缺的只剩半个扇面的罗扇。

本该与郑怡的家一同焚毁的罗扇。

在她年幼时,被一只温柔的手握住,为她驱赶走炎热的罗扇。

属于郑怡母亲的罗扇。

「拿命一—啊!」

剑身崩碎,如同烟花一般在面前炸开。黑尺卷动碎片,猛然发力一甩,在密密麻麻的人体上溅开密密麻麻的血液。

「这边!这个贼子的武功平平无一一啊!」

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如同用尺子勾勒出的直线,仓的一声,格挡在面前的长剑分为两半。

平平无奇的一刀竖劈,然后是平平无奇的一脚正蹬一一!

人影倒飞而出,砸翻带倒了数个同门,又被来不及收回的林立长剑刺入身体,登时血流如注,一落地就晕死过去。

空明派的弟子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鲜血、兵刃、人体共同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而这道路还在随着前方两侧不断绽开的血花,缓缓朝前延伸,现下距离空明派正堂已经不过二十丈。

空明派掌门华知秋几乎将牙龈咬出血来。

两个人,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挑翻了整个空明派三分之一的弟子!

而更可恨的是一一他满含着恨意和怒意,看向两个年轻人中间的那个,正如同踏青一般缓步朝前走着的中年男子。

华知秋可以接受被天才击败,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唯独不能接受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侮辱!

在他的眼中,李淼不是什么幕后主使,而只是曹含雁和郜暗羽侮辱空明派的工具。

自古以来,习武之人与寻常百姓之间就存在着隔阅。

日行数百里、登高望远、力搏狮虎,内功有成者真气不尽便可以数日不饮不食、不睡不眠,在某种程度上,「武功」已经将武者改造成了与未曾习武的人不同的活物。

自古以来,就有部分习武之人,觉得自已站在不会武功的人头顶,觉得不习武的人就是贱民,不配与自己共处一室。

空明派的传承,就是这样的人创建的。且他的理念,也一直流传了下来。

所以空明派才会在一门里同时教出三个杀良冒功的畜生,因为他们本身的屁股就是歪的。作为掌门的华知秋,就是最歪的那个。

所以他绝对不能接受一一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走到空明派的正堂之内,打扰到历代祖师的安寝!

绝对不能!

但空明派还真的拦不住这三个人!

「不能再瞻前顾后了!」

华知秋一咬牙,伸手招来自己的亲信。

「你,去后山,把锦衣卫在咱们这驻扎的薛大人请过来!就说,有人将咱们门派的『登峰』牌子摘下来毁了!」

自打嵩山赏月宴后,每家挂了牌子的大派都有锦衣卫驻扎,这亲信弟子也知晓地方,转身就要走,却是一时停住,压低声音说道。

「掌门-牌子真毁了吗?要不我只说断了一角,或者碰坏了一块?」

华知秋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就说毁了,快去!」

那亲信得到肯定的答复,便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后山那位锦衣卫的住所赶去。

华知秋见他跑远,一个闪身就避开了曹含雁和郜暗羽前进的方向,瞬间就到了山门之外,手上多了一块写着「登峰」的牌子。

曹含雁和郜暗羽虽然打的兴起,但注意力大半都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位空明派掌门。见他忽然有了动作,忙不选看去。

华知秋已经将木牌拿在了手上,不舍的看了一眼上面金漆刻画的「登峰」二字,心中不由得出现一阵可惜一一而后对曹含雁和部暗羽更加怨恨!

于是他的双手握住木牌两端,缓缓用力。

木牌发出嘎哎嘎吱的结构崩碎声响,金漆化作粉末,顺着山风在空中飘扬。

暗羽眉毛倒竖,怒喝道。

「无耻小人,栽赃嫁祸!」

「你们既然技不如人,就该跪下道歉!你一个大派掌门,有名望的江湖人,

这种栽赃的腌事竟然也能做出!」

「朝廷和锦衣卫的厉害,你参加过赏月宴,你不会不知道吧?若是那个人知道你用这种手段对付敌人,你连个全户都留下不下!」

可华知秋已经是铁了心要将三人留下,哪里会听他的劝说,双手已经是越来越发力,木牌也随之发生着形变。

嘎吱一一嘎吱-

一木质崩碎之声愈演愈烈,最后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一一啪!

代表空明派在江湖上「段位」的木牌,竟是直接被自家的掌门成了两半!

然后高高抛起,扔到了李淼三人的脚下!

「你!老畜生!你够毒!」

郜暗羽终于有些慌了。

他虽然疯,但能活到现在,也知道这江湖上谁他得罪得起,谁他得罪不起。

若说天下间他最不愿意得罪的人一一莫过于那位,在嵩山上一人挑了半个江湖,一爪捏断了天人脖子,在泰安城外留下数百具户体的锦衣卫镇抚使!

现下华知秋的打算昭然若揭,显然是要靠着驻扎在空明派的锦衣卫,将此事强行按在他们身上,做成铁案!而他们文无可辩驳!

到时若真的将那位镇抚使大人招来,就算李叔是游戏江湖的高人,也绝对会命丧当场!

「曹兄!怎么办!」

他一转头看向曹含雁,试图朝这位脑子比他好使百倍的兄弟问计,却是一时间愣住了。

部暗羽从未在一向镇定稳当的曹含雁脸上,刚见过如此复杂的表情。

惊讶、怜悯。

讥讽、好笑。

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调色盘一般在曹含雁的脸上混杂起来,最终混合成了一个莫名的苦笑。

「曹—兄?」

部暗羽荡开面前刺来的长剑,迟疑问道。

曹含雁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

「不必在意—·无事。」」

「继续打就是了,郜兄。」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以为计谋得逞,正授须微笑自得的华知秋,然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空明派弟子,最后看了一眼被扔到脚边的、断成两半的木牌。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一直缓步朝前走着的李淼停了下来,扫了一眼断裂的木牌,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灿烂的微笑。

「唉一一」

曹含雁长叹一声,悲天悯人地摇了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