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双杰 璞玉!

天河县。

群山。

作为南境最大的山群,这片地方是连接南境与荒地的地方,通过群山,可以从南境来到荒地,然后看到那屹立在南荒与九州之间的屏障——黄泉森林。

作为贯穿两地的群山,理所当然的,群山很大,由两个山脉,以及成千上万座大小不一的山峦组成。

在这里面,同样有着人类生存的痕迹,不过,文明在这里面的痕迹却并不多,越人并没有征服这里,但蛊、夷等异族也同样没有占据这里,控制这里的,是野人!

他们的数量不可计数,曾经有一任河下郡守做出过推测,其中或许存在着四十万人!

甚至更多!

这些野人来历已不可考,极度分散,各自作战,他们天性狂野,酷爱战斗,与兽为伍,不仅如此,他们其中一部分甚至以人为食,凶残暴虐!

这也是他们被斥为野人的原因所在。

出于对野人的蔑视,以及群山土地贫瘠的原因,历任河下郡守都没有花力气去开拓过这片土地。

除了某些时候,这些野人冲出山来霍乱地方的时候,出于政绩考虑才会注意到这边。

但,这群自由自在,时不时的出来狩猎食物的野人在这几年,终于遇上了硬茬子。

……

“杀~”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

数颗两人高的大石从山坡滚落,带起烟尘与泥土。

而在下方,一个又一个赤膊,穿着草裙,头上插着几根鸟羽的野人在惊恐的目光中想要四散而逃。

那个轻飘飘的声音再度响起。

“放。”

嗖嗖嗖!

一根根利箭抛射而下,直插人身,没有衣物遮挡的野人在利箭下脆弱的像是羔羊。

鲜血之花在这山坡处骤然绽放。

“查。”

还是那道声音。

在山坡附近的林中,还有山坡上,忽然出现了一群绿色的人影。

他们穿着粗壮的用油浸泡过的特殊藤甲,手中持着利刃,各個无声无息,神情坚毅,行动有序。

毫不拖泥带水的迅速来到战场,手起刀落,在每一具尸体上补刀。

“哦!!!”

一个站满血迹,赤铜色皮肤的野人猛的睁眼,手中短矛刺向士卒,士卒却只是微微后退一步,就像是料准了短矛的距离一样,轻松躲开,然后一记快准狠的斩击落下将这野人开膛破肚。

这样的画面在战场中时有上演,但这些士卒却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精锐程度。

无一伤亡!

直到将战场打扫完毕,一个同样穿着绿色藤甲的将领才从中走了出来。

摘下兜鍪,露出里面清秀年轻的脸庞,却是陈平。

旁边的百将凑了过来,“军侯,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先是诱敌深入,又是滚石攻击,配上毒箭抛射,这些野人被您耍的团团转啊。”

陈平只是平静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也不知道那莽子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在狂突猛进吧。”

“不过,算了,现在先执行魏将军的军令吧。”

随后,陈平淡淡下令,“全军,向右后方行进,呼应将军号令,包抄!”

“是!”

所有人齐齐低吼。

他们对于自己这位阴险……计策频出的军侯早已是心服口服了。

而在那右后方,一个铁塔一般的身影已经提前到了。

……

而在山脉中心,一支穿着双层皮甲,轻装简行的部队正穿行于山地之间,为首的,是一英武男子。

“兄弟们,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也,拔下那座寨子,干掉这个白衣族聚落,回去之后,人人皆有封赏!”

说完,身先士卒,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卒也像是习惯了一般,自然而然的就跟着猛冲而去,没有半点犹豫,看向黑暗中的寨子时,目光中是好似火焰的灼热!

很快。

火焰冲天而起。

在这山林之中带来无情的死亡。

陈汤神情狰狞,皮肉巅峰的他算是个小天才,并且还练出了秘技一元重血,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一个个站出来抵挡他们的白衣族女子击杀。

鲜血划过脸庞,带来一阵阵甜腥的味道。

没有丝毫留情。

这里是战场!

战场没有男女之分!

只有生与死!

当看到瑟缩的躲在里面的白衣族男性的时候,陈汤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你们也配称男?”

随后挥手,“杀!”

身后的士卒们同样露出不屑的笑容,齐齐刺下。

可正当陈汤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时候,他的斥候来了,并且告诉他一个消息。

“军侯,按照您的命令查过了,前方那个就是红河原,是这片群山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能养活好几万人,现在他们的男人在和魏将军作战,但里面至少应该也还能再凑出两三千人守着,我们这五百人?”

意思很明显。

对方大部队虽然不在,但依旧能凑出这么多人来,还是在对方的主场上,咱们这五百人是不是有些以卵击石的意思?

可陈汤不这么认为。

正因为是敌人的地方,才越要奋勇啊!

正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不用担心破坏到自己的地盘,还能有何顾虑?

放火烧粮……水源投毒……虚张声势……恐吓……绝户计……杀妇孺以乱其心……

一连串不能在本土使用的计策接连在脑海中回旋。

至于五百人对两三千人?

“哈哈哈哈!大丈夫岂可犹犹豫豫!”

陈汤双目在火焰的映照中满是光亮。

“死了!我陈氏养着!”

“功名利禄马上取,兄弟们随我杀出个荣华富贵!”

说完,再度带头冲去。

看着头领如此豪勇霸气,跟随陈汤日久的士卒们大受感染,“杀!把他们都杀光!”

“老子要买五个奴隶!”

“我要娶陈氏女!”

“你小子!”

“哈哈哈哈……”

在大笑声中,这支狂妄的军队拿起武器,再度跟随而上。

而他们的言语虽夸张激进,但行进之间却依旧沉稳有序,甚至一边快速行军一边补充水分和体力,展现着非同一般的军事素养。

……

一处矮山之上,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在天河军中至少是校尉才能穿戴的黑光甲,神色疲惫,但双眼有神。

看着淡淡灰蒙蒙雾气中,那隐约泛起的火光,双眼猛的瞪大,“时机已至,全军出击!”

一支支藤甲军从四面八方冲入了战场中央。

在魏叔敖冷漠的注视下,那群野人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击,只是几轮冲击下来,这所谓的联军就直接崩溃,朝着某个方向逃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那处地方重整旗鼓,并且借助地理优势将他们再一次击退。

嗯,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青儿,你可知道为父为什么不让军队衔尾追杀?”

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皮甲,看起来有些瘦小的身影。

才十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的魏青睁着明亮的双眸,“父亲大人应是故意的,在驱赶他们往那里汇聚。”

少年以手指着魏叔敖预想中的地点,好似大人物一般指点江山。

“如果孩儿猜的没错的话,父亲大人一定在那里留了后手,要将这些野人主力全部包抄,一次性葬送在这里。”

“所以,那里要么有一支精锐军队提前解决了驻守野人,要么有一员强者坐镇,或者就是两者皆有。”

“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说完,魏青微微躬身,“孩儿浅薄之见,还请父亲大人斧正。”

“……”

魏叔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言语,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呢?

因为说的全对!

自己这个才十岁的儿子,居然将他所想猜了个透!

这是什么?

天生的名将吗?

“青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魏青疑惑抬头,“这些……都是孩儿自己所想,而且,很简单啊,一眼就看出来了,需要有人教吗?”

“……”

“你是不是已经从学堂毕业了?”

心情莫名微妙的魏叔敖不自觉的转移了话题。

“还差一些,义父大人考教过我了,说我理论很丰富,但实践欠缺,而且年龄太小武道修为不足,要我按部就班的成长,等什么时候自然而然的达到皮肉境后,才能允许毕业。”

武道修炼并不是越小越好的,像是养身境还好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养,但想要突破成为皮肉境,就必须先将身子骨张的差不多了才行,不然就会影响发育。

哪怕是那些大家族子弟,都会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突破成为皮肉境。

不会低于十四岁。

闻言,魏叔敖总算表情好看了点。

“青儿,你觉得这场战役谁的功劳最大?不用把为父算进去。”

魏青略一沉思,“父亲大人,孩儿认为应该是陈平哥,被父亲大人派去攻打驻守点的应该是以智计闻名的陈平哥才对,但同为双杰的陈汤哥呢?”

“让陈汤哥负责镇守?不太行,虽然陈汤哥武道天赋上佳,并且被义父称为名将苗子,但毕竟不是武道强者,拦不住的,难道派了很多人跟着?也不对……”

看着自己那容易被陈诺称赞为璞玉的儿子陷入了纠结与疑惑之中,魏叔敖莫名的笑了。

(本章完)

第210章 老人离世

天河县。

六年过去,这座县城已经扩大了一倍,只是这座城中的人们显得颓丧中带着希望,无比的矛盾。

“今年没有出现蝗灾,粮食,粮食终于能到手了。”

“不用饿死了……不用饿死了……”

“感谢将军大人……感谢将军大人……”

“……”

街道边上,时不时的声音,揭露了这座城中奇怪氛围的原因。

因为今年蝗灾没有降临,南境从事实上来说只遭遇了一次蝗灾并且还有陈诺这会还算有良心的封建领主帮忙,所以人们死亡其实不算太多。

但这里面并不仅仅只有南境的人,还有很多是从北境,或者流水以及瓯越,甚至巨岩逃难来的人!

跨越一个大州,来到最南方,只为了乞活,这样的人甚至不在少数!

以至于南境的人口在灾难之下不降反升,天河县人口从接近七万来到了十万。

凤鸣县也从六万来到了八万,就连最没有存在感的番禺县都达到了六万人,成为了上等县。

陈诺略微做过一次不准确的人口普查,发现他麾下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万,甚至可能是四十多万。

具体多少无法计数,毕竟,乡野之间的普查太难了,陈氏政体没有这个人员动员能力。

如此多的人口增加,带来麻烦的同时,自然也带来了机遇。

各类技术人才的增加就不说了,就连那些落魄的小世家、小宗门都来了,增添了很多人才。

让陈氏有人可用,南境愈发稳如泰山。

而陈氏郡望之家的名声也越来越广。

……

陈家街。

一个屠户家里。

“哇啊啊啊!!”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让房外围着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稳婆带着孩子走了出来。

“来来来,这可是个大胖小子。”

“都小心着点,别乱碰,看看就行了,族长的医疗手册里写了,婴儿不宜见风。”

屠户,也就是陈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着皱皱巴巴的丑小孩,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

这时。

咳咳!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一身金玉白袍的陈诺搀扶着叔祖走了进来。

此时的叔祖已经油尽灯枯,全身枯瘦如鬼,双眼凹凸,肋骨清晰可见。

一眼就知道活不久了。

见陈诺与叔祖到来,周围的人齐齐让开道路,低头,示意敬意。

陈乐见了,却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根本不敢看陈诺和他爷爷。

陈诺双眼微微一沉,真气涌动,将孩子托举过来。

老人看着襁褓,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是如释重负。

那是血脉传承。

那是不负先人。

那是家族重任。

那是新旧交替。

那是亲情……

那是不舍……

那是……

“咳咳,阿诺,不用了,要走了,不要把死气传给孩子。”

民间有着这样的说法,将死的老人是不能见新生婴儿的,因为生与死是对立的,会把将死之气传给婴儿,对婴儿未来不好。

陈诺微微沉默,没有回话。

只是将孩子送回了稳婆手中,稳婆会意的带着孩子回到房间之中。

叔祖拍了拍陈诺的手,陈诺默契的搀扶着老人往回走去。

这时,始终颤抖着不敢看陈诺和老人的陈乐忽然抬起头来,跪在地上,“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泪流满面。

可老人没有任何停顿,只是朝前走着。

陈诺搀扶着老人回到家中,在这里,停了很多人,有陈水文,有陈香,陈孝,陈力,陈登……

还有新一代的太字辈……

老人躺在床上,抓着陈诺的手,“阿诺啊,叔祖活了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够了。”

“我前半生是肆意的,不管不顾,和些游侠儿成天在外厮混,一事无成,等失意了,回了家族,才知道什么是根。”

“我的后半生是失败的,我没有做出正确决策,没有止住家族的衰败,甚至让家族差点走向衰亡,我愧对列祖列宗。”

“幸好,幸好有你啊。”

“你就像是上天降下要兴旺我族一般……”

叔祖摸着陈诺的脸,满是心疼,“对不起,阿诺。”

“叔祖没用,才十五岁就让你担起担子,十五岁的族长,哈哈,至今我想起来都觉得荒谬,我,还有水文这一辈的人都应该在死后给列祖列宗赔罪!”

“阿诺,若是累了,就放下吧,你为家族付出的够多了。”

在叔祖的眼中。

陈诺是個劳模,是被家族压榨之人!

十五岁的少年临危受命,担着一个破败小族,杀敌,开商,救族,发展。

一路成为了一个在越国都赫赫有名的郡望世家!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在这一连串的事迹之下,又得付出多少努力呢?

叔祖不懂这些。

但他明白凡有收获,必有付出的道理,尤其是他们这样没有靠山的家族。

所以,若是陈诺不想干了,想撂挑子了,叔祖觉得这是应该的,因为这是家族欠他的。

毕竟,一个脏腑境强者,想过什么好日子过不了呢?

陈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虽然累,但乐在其中吗?

说发展家族就是强大自己吗?

怎么说都不合适。

见状,叔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以后,也不知道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希望,希望你可以带着大家好好活着吧。”

“还有,那个,那个孩子就叫陈安吧,平平安安的,阿诺,你,你照看着些。”

陈诺点头。

老人笑了,呼吸愈发粗重起来,胸腔之中就像是破风扇一样。

陈诺看着,心中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他已经突破开脉名医,成为了能够治疗各类世之绝症的济世名医,也对生老病死没有办法。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减轻叔祖的痛苦。

事实上,叔祖年轻时的旧疾已经被他解决的七七八八,但也已经该寿终正寝了,只是他一直强撑着身体,想要看到后代的出现,这才让他自己熬成了这幅样子。

不过……

叔祖忽然再度睁开眼睛,看着陈诺,“阿诺。”

“你和辣子有矛盾?”

陈诺摇头。

“那为何还不见有孩子?”

“……”

陈诺神情尴尬。

“人生在世,怎能没有血脉的延续呢,不要等到以后后悔啊,伱家可是就你一个啊!”

叔祖不想看着陈诺这一脉断绝。

陈诺无奈的点点头,“叔祖,我知道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还需要些时间。”

虽然不太懂,但叔祖还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说完。

叔祖再次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就这两天了……他有这个预感……

很多时候,老人其实对于自身的死亡是有预感的。

翌日。

得到消息的各地陈氏族人纷纷回归。

这六年间,陈氏族人已经遍布南境,就连乡镇之间都有他们的身影。

而在天河群山之中。

刚刚大胜的一群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快!回去!”

“叔祖!”

“这不可能,我陈氏可是医药世家,怎么可能这么早就……”

这话多少说的有些偏颇了。

“砰砰砰!”

旁边,六年来始终停留在筋骨境巅峰的陈勇已经发足狂奔了起来,一刻不停的想要回到天河县。

很快。

陈氏族人们相继回归了天河县。

天河县中,一众民众惊诧莫名。

这种异常的举动甚至引起了城内诸多奸细的注意,一时间,各种消息开始往外传递。

没办法,如今的陈氏,举足轻重,完全有着这种份量。

很快。

他们回来了。

叔祖又见了几个人。

“阿勇啊,你也该成家了,难道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阿登,别老是吃那些生鲜,吃点水果不好吗?多帮着些你诺哥,你是咱陈氏最出色的人才了。”

“阿汤啊,不要总是那么偏激,你爹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了,而且,冲锋的时候,多注意安全啊。”

“阿平,你的性子得改一改,大丈夫行于世起码表面上得让大家认为你是个有道德的人,否则,毒蛇明晃晃的将獠牙伸于外面,平白惹人警惕吗?”

“水文,你这当大伯的,多帮着些阿诺,不要有别的心思,懂?”

“陈力,当初……”

“红夜啊,夫妻一体,你要多体谅阿诺……”

“辣子,以后叔祖不在了,要是阿诺欺负你,你就去找你娘,让她教训他。”

“陈孝……”

“陈香……”

“……”

叔祖见了很多人,虽然有的人只是些简单的嘱托,但所说无一表明了叔祖其实关注着很多人。

第二天。

叔祖握着陈诺的手,双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没有半点聚焦,仿佛在看着什么人在接他一样。

“阿诺……好好的……”

“好好的……”

“嗯。”

手中苍老的手掌逐渐脱力。

心脏缓缓停止心跳。

陈诺眼中闪过悲色,一直沉默的脸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哀痛吗?

恐惧吗?

他说不清。

有一种奇怪的压力好像将他的心脏死死抓住。

让他心慌。

在周围。

一阵阵的哀哭声已响起。

叔祖走了。

走在家族成为郡望世家的这一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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