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5.第1237章 强势宰相

第1237章 强势宰相

集英殿里,章越与官家相互拉扯了一番。

上位者都有自己的识人之术,其中有一条就是问对方对别人的评价。

这世上自己评价自己,一般不是你自己,因为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少;别人评价的你自己,也不是你自己,因为识人也不容易;但自己对别人评价,往往就是你自己。

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别人往往是看你怎么评价的他人,特别是与你有矛盾的人。

章惇此人性子高傲,为宰相后更是目中无人,在私宅会见官员们都是穿着道服,官员们对他意见颇大。对待官员也是这般,一句话说得不合他的意,便大声呵斥从不给留人情面。

为官当然无碍,办事效率颇高,但为宰相便不好了,性格容易得罪人,也不能够团结官场上的大多数人。

章惇爱憎分明,自是魅力点满满,乃网文男主的标配。可历史上他对元祐之臣的镇压,确实过分了。

作为一个领导,很要紧就是一个团结人的能力。上面的人也不喜欢看到你肆意打压别人,破坏了朝中的团结。

官家心想,章越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章越与冯京在庙堂上争个面红耳赤,但私下里章越见到冯京却恭敬有加,有时候二人朝堂上了吵得都’红温‘了,下朝后章越都会主动找冯京主动道歉,冯公今日实在是多有得罪,言语实是冲动了。

冯京也会道,你我纯为国事嘛。

这事官家知道,朝中的人也知道。

当年冯京与王安石也是如此。只是主动放下身段是冯京。以往王安石告疾时,冯京数度探望。

对于不合于己的官员章越也能起用,譬如吕惠卿,孙路,范育等。这些官家都是知道的。

官家道:“就让章惇知定州兼定州路安抚使!”

定州路是河北四安抚使路之一,也是面对辽国的前线,按照章越所言,章惇可以胜任方面之任,却不可为宰相的言语,倒也是听进去了。

君臣之间可谓有商有量。

历史上的官家到了元丰中后期日益刚愎自用,甚至连王珪,蔡确二位宰相因为小错对他们罚铜。每次受罚就去宫门谢罪。

宰相受罚金并去宫门谢罪,是极丢人的。

王安石当年为小臣时都不肯,王珪蔡确倒是肯了。

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元丰五年王珪蔡确为了固位,不许司马光等人回朝,最后发动了永乐城之战。天子因此记恨他们也是有道理的。

相反章越先后有兰州,凉州之捷。

且不说相位稳不稳如泰山吧,人一般在顺境时,都容易变得宽容,允许别人对自己一点小冒犯。

逆境时,就变得多疑敏感,一点小事就炸毛。

不说人是这般,任何组织和国家也是如此。

但章越还是不高兴,明知我不喜欢章惇,你还敢给老子提,必须给官家点颜色看看。

对皇帝发火也是有技巧的和分寸的。

章越道:“陛下,这些年臣尸位素餐于此,每皆思引去以避贤路……”

官家闻言有些尴尬,啥叫尸位素餐。

章越这叫尸位素餐,且不说军事上的胜利,疆土的扩张。

从盐钞、贝吉布,交引所等哪个不是章越大力提倡,并在大宋境内推广的。只是大家习惯于他在商业上的便利,比起军事上那显而易见的成就相比,不那么明显而已。

免役法的更改后,从上到下都是称便,也令不少旧党官员改观,谈及新法不再抱有一片批评声。

官家道:“后人议论孔明有‘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之后,不见其比’。”

“卿劳苦功高,不亚于孔明匡扶汉室,何出此言?”

章越心道,官家你知道就好。章越继续道:“陛下,臣有二事不得不说。市易法朝廷千五百万本钱得息钱九百万,但失陷者乃七百八十万,令市井商贩破家者数万户,此乃熙宁之一大弊政,至今不废。”

“另外臣要弹劾吴居厚。”

“吴居厚行铁治之法于京东,此人实乃掊克之臣,横行至今与陛下放纵求财不无关系。”

官家心觉为难,这吴居厚是他的宠臣。

吴居厚在章惇开梅山时表现出色,将闲田分给新附之梅山山民,而被章惇保举。开梅山乃章惇仕途中的亮点,也是熙宁新政的政绩,虽不如章越开熙河,但也是可圈可点。

吴居厚因此升为殿中丞。

后吴居厚为地方知县时又对役法细节进行修改升级,升司农寺主簿,

官家亲自对吴居厚召对,并赐予朱衣,银鱼。

吴居厚每一次升官都是在对新法推动有所建树上。

元丰三年,吴居厚任京东转运判官,在官家授意下进行变法试点。

首先是盐法,官府直接从灶户手中直接买盐,再卖给商家从中取利,说白了官府压低灶户的进价,再拉高卖给商户的出价,从中赚取差价,称之盐息钱。

吴居厚一年赚取盐息钱二十四万之数。

官家本不相信吴居厚能赚这些多,后来一看是真方才相信,甚至还打算在河北也实行榷盐,后因章越反对不了了之。

吴居厚从榷盐看到暴利,然后又命官府垄断铁制贸易,垄断百姓的农具。

打出的农具,仿佛并强令农户四口买一,五口买二。

吴居厚还通过免除税役的方式,推广保马法,也是极为扰民。

吴居厚在京东所作所为,以至于民怨极大,连同为新党的章惇,蔡蹈,沈括都批评吴居厚之所为,言京东百姓恨不得食其肉。

其中作为吴居厚的举主,章惇也看不下去了明言‘京东铁马,福建茶盐,一日不改便有一日之害’。

因民愤极大,历史上的吴居厚也是喜提新党被贬官第一地方大员的荣誉。

吴居厚一直被弹劾却官位却平步青云,就是因为官家保着。其保着缘故就是吴居厚能搞钱。

历史上的官家为了雪永乐城之战之耻,后期启用了更多似吴居厚,王子京这样的掊克之臣。

所谓的掊克之臣,他们的思路都是如熙宁变法一致,继承了朝廷财政扩大的趋势,对盐,铁,茶等进行国家垄断,增加财税收入。

而垄断的过程之中,地方官府又出现了层层加码,甚至从盐,铁,茶等原先官榷范围不断扩大。如市易法一般,市井商贩不向市易司借钱,你就无法在京师里摆摊,不然就被扫地出局。

官榷的行为又扩大到各行各业。尽管这一事实是市易司极力否认的。但市易司是以收息多少作为赏罚和政绩高下等级的标准考核官吏和牙人。你说市易司没有这做法,你信吗?

曾布就是因此事在三司使任上被吕惠卿贬出京,从此无人敢再提此事。

所以你现在要废除市易法,那么就证明王安石,吕惠卿是错的,曾布是对的。也就说明官家是错的。

苏轼从江宁回京见章越时说,王安石二次任相,尽管有修改新法之心,但吕惠卿为了固位,这才使他不能主张。

但吕惠卿后面是谁?

那是官家啊!

所以现在吴居厚敢这么大胆子,在朝廷眼皮子如此作为,也是官家默许纵,甚至暗中授意之故。章越现在不仅反对市易法,同时也弹劾吴居厚来批评官家在那边乱搞一气。

官家心道,这吴居厚是章惇一手保举上来的,你章越弹劾他,也就是弹劾后面的章惇,此莫非出自私心?

官家道:“章卿在熙河路不也是官府从民间收购棉花,让再纺织户去交引所用盐钞购买吗?如此说来卿也是掊克之臣。”

章越道:“当年先主收川蜀后,诸葛孔明将蜀锦官营,从民间买蜀锦,再卖给商户,再发直百钱与蜀锦挂钩,臣此法乃效仿孔明。”

“今日无论是天下的食盐,还是贝吉布皆要通过盐钞而买,此二者为异曲同工。”

“臣以为无论是官营还是商营,其实并无对错上下之分,但官营必须去除求利掊克之心,关乎民生大计的,要以百姓福祉为绳。”

“同时商营有优劣之分,官营也有上下之别。”

“商营办得不好的,朝廷一句话即是罚了。但官营官办为何不罚?若不一视同仁,弊则无穷。吴居厚此人办得民怨沸腾,京东治下盐价爱加则加,铁具民不买则强卖,陛下对于他一再纵容,此等官员若不理会,以后天下官员人人都效法如此了。”

官家被章越一通数落,最后只好道:“既是如此,免去吴居厚京东转运使之职,改任他职。”

章越道:“陛下此太轻了,当追贬三官!”

官家闻章越之言眉头一皱,吴居厚是他授意如此作为的,现在章越贬了吴居厚不是打了他的脸吗?

官家道:“朝廷现在四处用钱,富国方能强兵,兵马的见管钱粮马料,若不积蓄数年之支,如何筹谋大事?边防大计,仓廪充实,哪一样不要钱财。”

“卿所言吴居厚掊克,朕也知道。但朝廷不倾天下之力,竭四方财用,并此一役,除去心腹之患,否则祖宗之耻,无日可雪。四方百姓税赋,无日可宽。似吕惠卿,吴居厚这等大臣,何尝不是背负着天下骂名,替朕在办事呢?”

章越心底冷笑,果真皇帝什么都一清二楚,为了钱财故意放纵是吧。

章越道:“陛下,辽夏之患非数年内可除,一旦强行压抑,天下人心思变,此祸岂能消乎?”

“之前的努力,也功亏一篑了。”

“吴居厚不除,百姓不安,社稷不宁,臣请陛下痛下决心,便是马谡也要斩了,又何况不是马谡!”

官家问道:“既是如此,卿可否只贬吴居厚,市易法暂不变?”

章越道:“陛下,市易法可不变,不过判市易司之人,臣举吴安持出任。另臣请陛下再用曾布!”

官家皱眉章越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章越道:“曾布可不回京,但应升任高阳关路安抚使与章惇一左一右,同镇河北!”

官家最后向章越让步道:“既卿三番五次地推举曾布,便如卿所议。”

但见君臣二人自顾自地就将军国大事及官员人选任命定下,全然没有想到另一位宰相王珪。

1246.第1238章 一言堂

第1238章 一言堂

不让章惇回朝,曾布重新起用,重贬吴居厚,让吴安持重回市易司,章越的强势逼得官家亦不得不让步妥协。

随着这些人事调度从邸报上得知,官员们皆是为之醒目。章越这一强势举动,令他们有不好的预感,朝廷似乎真要铁了心与契丹,党项两面交兵。

在王珪,蔡确那得不到回应后,范纯仁等反对交兵的官员们又集中到了枢密副使孙固的宅邸中。

孙固是天子潜邸时的讲官,在王安石拜相前,官家曾问孙固的意思。孙固回答道,王安石这个人文才很好,但出任宰相则气度不足。

不过在青苗法上,孙固又支持王安石。

后来在对党项交兵上,又持反对态度。特别是两路伐夏上,他与吕公著一起反对交兵,曾到同样反对对党项作战的章越府上游说。

现在王珪,蔡确的回应,依旧是不进行回应,范纯仁等反对开战的官员们只好找上枢密副使孙固。

孙固在立场上曾左右摇摆不定,一方面他是官家潜邸的老师,另一方面他又有自己的理念和坚持。

眼下看着范纯仁等十几名大臣的众议纷纷,孙固也是意动。

天下之事莫不过是一阴一阳,当你提出一个主张时,并强行推动和托举时,必定有另一个力反方向地拉扯他。

官家要变法,但必然有另一个力量反对变法。

新党一开始是一个整体,但随着变法的进行,不断地剥落形成了新的派系,而旧党呢,是原先朝廷内的各个派系,因反对新法的推进,反而共同地走在了一起。

现在旧党最大的势力不在朝堂上,而是在朝堂下。

政治这个事到了高阶,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和驱使了,而是价值观的同频。其实人越活到后面,越来越回归心灵的本处,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树什么样的敌人,其实命运早就给你筛选好了。

与其说一开始志同道合,后面分道扬镳,还不如说大家从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

对此王安石应该深有感触。

现在满朝之中原先持异论的冯京走了,现在两府之中需要一个新的人选。

众所周知王珪那三旨相公靠不住,蔡确是官家的人,曾孝宽作为二代骤然上位没有根基。

章越,王安礼是同声一气。

现在能真正反对宋辽开战的,也唯有孙固了。众人现在求到了孙固,尽管他与范纯仁等数名大臣也并无什么交情。

“相公!如今朝堂之中也唯有你能说得上话了。”

“相公!”

“相公!”

孙固现在成了旧党在朝中的第一人,孙固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旧党,他也支持过青苗法,还是官家的潜邸时的讲师,论背景他没有冯京那般显赫的岳父。

他抚须短叹,他一贯秉持公心办事,但此刻他犹如一面旗帜般便出现在那,实在是身不由己。

孙固徐徐道:“史馆相当初也是持重之见,那时陛下要征党项,他宁可闲居家中。这些年他主持陆续攻下了兰州和凉州,故觉得可以再进一步,居然惹出此等滔天之祸,置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我也是实是痛心。”

范纯仁道:“朝廷取兰州后便当适可而止,如今要这再进一步,辽国一旦出兵,如今不仅史馆相相业功亏一篑,兵祸连绵之局也是难消啊。”

“若不阻止章相公,我等便是天下的罪人啊!”

不少大臣们附和范纯仁,也是句句泣血。

孙固面对回过头面对范纯仁等众大臣们的请求,但见大臣们言语纷纷,仿佛天下除了孙固他没有人可以反对章越了。

孙固道:“凉州之事我会与陛下,史馆相分说!”

众大臣们大喜道:“如此太好,这般家国和社稷便有救了。”

……

数日后两府政事堂会议。

会议目的便是商量河北四路部署。

身为枢密副使的孙固闻此眉头紧锁,这是与辽要全面开战,否则商议河北四路部署作何?

如今各转运使路设转运使,提点刑狱使,提举常平。

而转运使路下又有各个安抚使路。

河北四个安抚使路,就如同四大军区,是太宗高梁河惨败后逐步设立的,原先位于大宋对辽第一线,因澶渊之盟后宋辽八十年的和平,河北地位逐年下降。取而代之是宋夏前线的五大经略安抚使路。

其实经略安抚使路,有点类似唐朝行军道大总管之职。

当然河东路是宋辽,宋夏之争中,战略地位从未下降过。不过上一次宋辽争论划界之事,章越对宣抚河东,河北诸路对四个安抚安抚使进行了兵马整肃。

期间王安石又实行保甲法,淘汰了河北诸路的兵马,改以地方保甲取代,此举为朝廷省却了不少费用。

现在河北诸路兵马是淘汰不少,不过使用保甲来对抗辽国的铁骑南下,无疑难度极高。

今日两府集议,中书这边是王珪,章越,蔡确,枢密府那边则是孙固,王安礼,与会的还有新调回京师知枢密院韩缜与从陈州赶至的章惇,至于人在桂州的曾布还在路上,没有赶上这一次会议。

两府政事堂会议自是东西对坐,而章惇虽是经略使只能坐在下首列席旁听。

章越道:“河北四路皆以两制以上官员任经略使,择武臣一为副总管。至于以后战守之策,当好好议一议!”

重文轻武确实是大怂的毛病,但文官任经略使的好处,就是他不敢造反。换了武将就不好说了。

章越说了一半,孙固反对道:“丞相,自古以来,论边事者莫不以和戎为利,征戍为害。河北四路武备废弛久矣,此非选帅任将能够盖面局面的。”

“河朔地方数千里,连城三十六,民物繁庶,川原坦平。自景德以前,契丹数次入寇,官军虽众,罕有御敌成功。”

“真庙时便是这般,今日武备久驰,还能胜过当初?当初设河北四路是安抚使路,前面却不加经略二字,意思是只守不攻,免得触怒了契丹。”

陕西的经略安抚使,就是既守又攻。安抚使路是只守不攻。

章越斥道:“自澶渊之盟后,武备废驰。边臣稍有用心者,便被斥责为引惹生事。”

“满朝文臣等自以为只要契丹不背盟,边则不必支防。如此可谓世道永安,则兵祸永息。”

“然庆历增币,熙宁化界之事后,还有人言此?当年李元昊叛乱,庆历增币之后,富郑公愿仁庙益修武备,无忘国耻。难道孙公因河北承平已久便忘了吗?韩魏公所言河北当‘以和好为权宜,以战守为实事’,孙公亦忘了吗?”

孙固为之语塞,他本是年老体弱,这些说辞本是他想了一夜今日在两府集议时说出。

不过今日被章越一番反驳,便哑口无言了。

一来说不过,二来摄于章越宰相的积威。

孙固重新坐下,举起茶汤喝了一口,但见手一颤,汤水都晃至衣襟上。虽说对此番结果有所预料,但还是被章越几句话驳斥下有些举止失措。

一旁韩缜,章惇见章越积威如此,都是有些意外。

孙固虽不如冯京,但也好歹当今天子的老师,章越今把揽着权势压下他的异议。再看王珪,蔡确,王安礼三人都是神色平常置身事外一般。

韩缜从章越拜相后,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韩缜心道,时隔三年再见,丞相现在羽翼丰满,言语间已是带着一等决断,令人丝毫不敢质疑。

若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再如何也不敢……

韩缜心底暗暗后悔。

章越道:“诸位本朝与辽国已有八十年未交兵了,但辽人战法一如从前,辽军若动必是从居庸关等处入塞,之后从幽州,平洲迅速南下。他们不会在幽州,平洲停驻太久,以免战马啃食庄稼。”

“辽主素来有御驾亲征之习惯,必先扫荡广信军,雄州,霸州等处。若遇当道大城,一时难以奈何,契丹兵马便聚在城外鼓噪围射,邀守军出击或是绕道南下。”

“大军南下沿途所遇民居,田亩,桑柘一律焚荡,此称为打草谷。瀛、镇、定三路当辽国南下要路,诸军最后会会师在大名府城下,再决定是否渡河直击汴京或往他处去。”

听着章越之言,众人面色严峻,河北承平八十年,老百姓早已不闻兵事,一旦契丹大军南下,那么除了大的州县,一般的小城或田野庐屋都会遭到契丹兵马的荼毒。

最后章越道:“以往契丹每一次南下都是这般!”

“虽说我们不愿打这一战,但是辽国每次都借此举兴兵来恐吓我等,着实可恶可恨!”

“先是庆历增币,又是熙宁划界,每年数十万岁币养之犹嫌不足,今日已是一而再,明日岂有再而三乎?”

众臣们一声不吭,孙固似欲反驳,但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

章越敲着桌案道:“庆历之后,韩公富公每每喊之不忘国耻,以议和为暂且,以战守为实事,这样话的众人听之则任之。”

“道则道矣,最后无人往心底去了。话照样说,日子依旧过得是歌舞升平,欣然而忘记了祖宗之耻辱!”

“难道诸公一点实事都不能为之吗?”

章越一言之下,满堂为之噤声,颇有一言堂之象。

……

两府议事之后,韩缜至中书西厅拜见章越。

韩缜在西北可谓跋扈非常,就算是一路大将,不管你路钤辖,路都监,甚至兵马副总管。

到了韩缜面前若稍露不敬,便给他训斥一番,哪怕是众多人面前也是这般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韩缜今日到了章越面前,却是恭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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