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小秘密暴露

地牢之中,灯光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能透出一点点光亮,在正午时分,牢房中才显得稍暖和些。

四周阴暗潮湿,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偶尔有老鼠跑来跑去,是这牢中为数不多的活物了。

被锁链捆绑的犯人,都已是半死不活,而涉案的钱仕渊,徐耀祖和甄应嘉等人,皆分牢房,关在此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往日凶恶的牢头却是没一路叫骂着过来,而是送上了白面的干粮和肉汤,比平日掺杂石子的糙米饭伴着几根没油腥的烂菜叶,不知是好到哪里去了。

见到这伙食,众人皆是一愣,又见牢头和和气气的道:“几位老爷,用饭吧?”

徐耀祖和甄应嘉都是富贵出身,向来都是吃山珍海味,何时吃过之前的那等糟糠,今日见了他平日里视若敝履的干粮,也当做珍馐一样,咬在嘴里好生品味了下滋味,欢心得不得了。

钱仕渊却是无动于衷,皱眉看着牢头问道:“怎得,断头饭来得这么早?”

听得钱仕渊这么说,徐耀祖和甄应嘉面色一滞,干粮絮在嘴里都忘了咀嚼。

而牢头又不紧不慢的指了指钱仕渊的那份干粮,便笑着离去了。

这牢头见着眼生,不是前几日来的牢头,而且往日送饭定然都有岳凌的人在看守,今日却与往常不同,便是再愚笨钱仕渊也想到了外面可能是有新情况。

随后便掰开了自己的那份干粮,里面果然有字条。

“陛下遣王宪之,陈矩南下共查此案,休绝挣持之举。”

看过字条之后,钱仕渊欣喜若狂,将字条和干粮一同吞咽入肚,比一旁的肉糜还要更美味。

“果然,赵相不会放弃吾等的,事情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钟相在朝中的势力不倒,陛下还要靠我等来赚银子,这事情定然不会闹大。”

王宪之暂且不论,他无党无派,能否拉拢犹未可知。

而陈矩的身份就有些特别了,这是个宫中宦官。

宫中大太监莅临地方,那代表的就是天家的意志,代表的就是皇帝。

由亲信出面,肯定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不想闹得难看,如此看来就算不能官复原职,保住性命还是有一线之际的。

关键看外面的利益交换了,赵相究竟能拿出什么成果来说服陛下对江南网开一面。

岳凌当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要推动隆祐帝彻底肃清官场以信心。

在牢中酝酿着变故的同时,在府衙正堂上,岳凌将信赴任苏州的三人接过来。

今日的岳凌穿戴的十分严肃,一袭绯红官服,绣着飞鱼纹,为陛下亲赐,腰间系带也是镶嵌着宝珠,腰牌还是秦王府曾经的白玉旧腰牌,岳凌钟情于这一块,脚下踩着墨黑面白底小朝靴,一副文官的老成内敛。

堂上与其对坐两边的,便是宫中来的宦官,夏守忠的干儿子陈矩,早先两人在沧州也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十分精干的太监。

此番南下,要接手苏杭织造局,河道衙门,想必还有金陵锦衣卫。

此刻,陈矩也只是规规矩矩的在堂上饮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宫里人的身份而先声夺人,主导起场上的局面来。

今科状元苏墨筠上前作揖道:“下官新任苏州知府苏墨筠,拜见安京侯。”

岳凌抬手虚扶,请着一旁落座,“状元郎向来都是在翰林院任职,这遭远离京城,接手苏州这个烂摊子,苏知府的压力还是不小的,倒是门苦差事了。”

苏墨筠再拱了拱手道:“科举一途,为得便是民生福祉,若是贪图京城的高官厚禄才是失了本心,日后还愿安京侯能不吝提携一二。”

岳凌略略点了下头,便又与一旁的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宪之道:“这位便是王御史了吧,诸位舟车劳顿,我本该好生招待三位歇息的,只是如今苏州大案,正是迫在眉睫,还不得不与诸位先办了公事。”

陈矩在一旁边刮着茶水上的浮沫,边应岳凌的话道:“咱家只是来协助安京侯办差的,怎么办,何时办,还得是侯爷说了算。既然侯爷说迫在眉睫,那今日便提审。”

陈矩身为宫里人,说话还是十分有分量,其余两人也没什么异议,却听岳凌说道:“陈公公莫要心急,其中不单单是案子的事。我下面的人,探听得知赵相曾与倭人有联系。”

“这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也曾有倭人来到府衙寻我,但被我扣押在牢中。而赵相却与倭人来往的十分频繁,而近期原本在福建近海的倭寇,又北上重回了双屿岛。”

“我非是诬陷赵相通倭,只是这动作有些不同寻常。而苏州今遭遇天灾人祸,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若是这时候倭寇登岸劫掠,更是要生灵涂炭。”

“陛下派我等驻守江南,若真闹了那个局面,想必我们都是无法往宫中交差的,所以还是不得不防。”

听了岳凌的话,陈矩不禁一怔,眨了眨眼道:“竟然有这样的事?咱家初来乍到还真不清楚,若是倭寇来袭,安京侯有几成把握守住?”

岳凌名动天下凭借的便是京城守城一役,对于此事,在这堂里,再没其他人的话比岳凌更有说服力了。

目光尽数聚焦在岳凌身上,岳凌徐徐叹了口气道:“实话说,我目前只有五成把握。先是倭人在海外盘踞数十载,尾大不掉,本身就与各地的世家联系紧密,对岸上的情况知晓的清楚。”

“而他们却是流窜作案,在那一日登岸袭扰,目标是哪里,也都不好断定,更何况我们还要集结起军队迎敌。”

“如今江南卫所的军队疏于操习,眼下苏州卫的士兵都被我遣散了,召新兵入伍重新操练,才不到一月。”

陈矩心头略有些不安,连战无不胜的安京侯都这样说,岂不是如今的境地果真险恶?

起初他来到江南时还以为这是个肥差,虽然远离了宫城,但在这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宦官驻扎真是权利大得很,少去宫中的那些束缚,也能真的做些正事。

宫里除了干爹,还有时不时出没的老祖宗戴权,真是还没他什么机会。

可眼下却要临了战事,真是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不知安京侯可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岳凌微微颔首,“需要公公做的事倒是不少,眼下苏知府的担子更重一些,需要尽快熟悉苏州的政务。目前赈灾一项倒是井井有条,不用过于担心,在疏浚了河道之后,也可以试着复田了。”

“至于,前任苏州知府冤死狱中的大案,王御史可再去经历司调阅案卷,对此事有了详尽的了解,我们再审不迟。”

两人领了差事,才要走,却有人往衙门里走来了。

“侯爷,贾家贾琏求见,如今正在堂外。”

陈矩皱眉道:“荣国府贾琏?不在京城里好生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岳凌笑笑道:“这倒不知了,宣他进来吧,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

枫桥驿,

秦可卿的床边,瑞珠宝珠围着照看,可秦可卿正是郁闷的不行。

早膳过后,从瑞珠宝珠口中听说房中来了个嬷嬷,是林家的,导致林黛玉昨晚都没能再陪着岳凌在房里过夜。

这好时机真是不常有,本该她去房里的,却来了月事,反而便宜了别人。

不用想,肯定是香菱过去了。

紫鹃还陪着林黛玉在房里呢,肯定不好意思过去,这房里也就再没别人了。

秦可卿气呼呼的嘟了嘟嘴,吃下了瑞珠喂来的红枣薏米粥,咂咂舌道:“老爷呢,这会儿是不是已经上衙了。”

瑞珠颔首,“一早吃过饭就走了。”

秦可卿心里叹了口气,到处扫视着,却发觉昨晚写的小册子竟然就放在桌面上,忘了藏起来了,登时面色一怔。

赶忙掀起被子,要将那册子收起来,却听得外面传来了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就在秦可卿愣神的时候,外面的女孩子已经结伴过了门。

正见到秦可卿掀开被子,只穿了一身素衣坐着,似是要下榻的样子。

众女忙环绕过来,七手八脚的又将秦可卿按了回去,还帮着瑞珠宝珠将被子也束紧了。

林黛玉更是坐来了床沿边,笑着道:“可儿姐姐,你都是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胡闹了,多听听瑞珠宝珠的话,可不能再闹人。若是歇得不好了,难受的又是你自己呢。”

秦可卿强颜欢笑道:“好,听林姑娘的。”

房中的女孩子聚集一堂,也实在是因为大家平日在房里实在太闲,谁那里有些事,便就会聚到哪里,也是陪行动不便的秦可卿解解闷。

人太多,临近了也坐不下,薛宝钗很自然的就坐在了窗边的桌案。

她是最不喜哄闹的,本身就怕人,人聚集得多了,她也浑身的不舒服。

眼看着桌案上有本小册子,便就随手拿了起来,瞧瞧秦可卿平日里都看得什么。

“八月初九,昨晚去找老爷被林姑娘当面活捉了,真是羞臊的很,不过林姑娘说之后再在房里做这样的事,让她抓住定会不轻饶了。那岂不是不让她抓到,或者不在房里不就行了?”

原来是秦可卿自己记的东西,薛宝钗随意的看了看,也没看出来里面说的具体是什么事。

还有秦可卿做了什么事被林黛玉抓到,这事她竟然还不知道。

本着女孩子的好奇心,薛宝钗又往后面翻了翻。

“八月初十,今晚就要去找老爷了,我已经浑身上下都洗的干净,还用花瓣擦了擦,换了新的肚兜,老爷一定能喜欢。还有这特制的轻丝睡袍,太露骨了,好害羞,但一想到老爷情难自抑的时候,就好激动啊……”

“又得拿汗巾来擦一擦了。”

“八月十一……昨晚一共有一个半的正字,倘若我真的穿上了林姑娘的衣服,会不会写满两个正字呢?”

薛宝钗此刻才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记录的全都是房里的羞人事!

秦可卿被人团团围住,根本瞧不见床帏外面的情况,倏忽之间听有人突然“呀”的惊叫了一声,众人纷纷回头望过去。

就见薛宝钗坐在桌案边,手下按着一个小册子,一脸的羞红。

秦可卿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脑袋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出了将里面内容公之于众的景象。

她无地自容的跪在众女面前,低着头再也抬不起来。

后果如此严重的原因就是,她风流浪荡的性子怎样在老爷面前施展都可以,若是被这些小姑娘知道了去,那她的脸皮是真的没了。

这遭已经被薛宝钗握住了把柄,至少在薛宝钗面前,她是抬不起头了。

林黛玉循声望去,只觉得薛宝钗手下的那个小册子有些眼熟,正起身要过去时,却是被秦可卿死死攥住手腕道:“林姑娘,你要干嘛去嘛。老爷成日都陪着你,老爷如今上衙走了,你总得陪陪我们嘛。”

听提起岳凌的事,林黛玉脸色一红,啐了口道:“我本来好意来看你,你竟还说这样的话来打趣我,真真是个坏的。”

而后转向薛宝钗问道:“宝姐姐,你怎么了?”

薛宝钗一脸羞意的望着秦可卿,却见秦可卿近乎于哀求一般的望着她,从锦被中伸出的手还合十,冲着她连连拜着。

薛宝钗暗叹口气,一偏头,昧着良心道:“这里方才有个虫子,唬了我一跳,没事你们继续闲聊就好。”

林黛玉狐疑的打量过去,追问道:“宝姐姐,你手下的那册是什么?”

薛宝钗将小册子拾了起来,随意翻了两页道:“哦,这是我薛家的账目,林妹妹感兴趣?”

别家的账目,林黛玉作为外人肯定是不好翻看的,便微微摇头道:“宝姐姐家的账目,我可不该看,哪里称得上感兴趣。”

秦可卿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又安安稳稳的躺了下来。

却是没注意薛宝钗顺势就将小册子收进了袖口,一并带走了……

(本章完)

第302章 岳凌的房内指导

府衙堂上,

贾琏被唤入内,心底忐忑不安。

如果能让他自己来选,他是绝对不会来苏州见岳凌的。

曾几何时,岳凌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后来房事不利,吃了好久的中药都没好利落。

因此,都少去了烟柳花巷寻欢作乐,结果被贾母等一众长辈当做了迷途知返,浪子回头,还大加夸赞了番,为他寻一门正经婚事,却好似因祸得福了。

再念起王熙凤那姣好的容颜,如春水映月,澄澈明媚,贾琏不禁心神一荡,只是下面却没什么反应。

暗暗叹了口气,贾琏迈开了步子,由衙役引领着入了门。

内堂中,方才与岳凌议事的三人全都不见了,避退去了一旁屏风相隔的隔间,茶水也随之收了下去。

三人在其中对坐,堂上的一举一动都听得十分清楚。

“侯爷在上,晚生荣国府贾琏有礼了。此番冒昧前来,实是有家事相托,自知唐突,故略备了些,聊表心意,还望侯爷不嫌粗陋。”

“家事?”

岳凌挑了挑眉头道:“礼倒是不必了,可直说是什么事。”

贾琏颤颤兢兢的将林如海所写书信呈了上去,随后挤出些笑容道:“林姑父已经都写在信中了,侯爷一看便知。”

岳凌微微颔首,让贾芸将信取了过来,展开一观,便见着其中写了几句话:“……贾府与甄家为世交故旧,如今荣国太夫人念及往昔情分,辗转托我来寄信,却不知其间已铸成错事。”

“是非曲直,皆由律法评断,何来网开一面之说?念苍生之艰辛,当需不偏不倚,将真相昭然于世,让有罪者得惩,无辜者得安。”

“此番修书,非念及私情。丈人亡故,贾府对外事颇不通透,消息闭塞,将自身置于险境,实也该给贾家敲响警钟,尔且便宜行事。”

看了书信,岳凌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

再看贾琏的样子,显然他是不知这书信上的内容的,岳凌也明白了林如海允贾琏来的深意了。

正好,这房里还有三个听众,贾琏还真来的恰到好处。

“你是为甄家的事而来?”

岳凌抚掌端坐,面上看不出喜怒。

面对比他年纪还小些的岳凌,贾琏却只能以晚辈自居,当下低垂着头,就孤零零的站在堂上,应声道:“是。”

岳凌脸上浮现起了一丝微笑,抬手道:“坐吧,远道而来,倒是费了你一番辛苦。”

见岳凌态度缓和了不少,贾琏暗道,林如海的书信果然有用,遂就坐了一旁。

“你可知道,甄家是犯了什么事?”

贾琏思忖着道:“听甄家的人说,是牵扯进了这回苏州的案子,她们说,甄家不过是个管织造局的,赚多赚少都是给宫里的孝敬,自是没那个私心,牵扯进知府的命案里。”

岳凌依旧笑道:“这么说,是我抓错了人?”

岳凌的气场太强,贾琏才醒悟自己说的话有些太片面了,忙找补道:“不是不是,侯爷自然有侯爷的考量,甄家未必就没有错,只是她们的意思是罪不至于抄家。”

岳凌摇头叹道:“你不知道详细,就敢过来送礼求情?你知道这是什么行径?”

贾琏一怔,愕然道:“侯爷指的是?”

“我身为主审官,你为甄家这个犯人说情,还带了重礼来,这不是贿赂上官,左右公堂吗?”

“我若收了你的好处,为甄家洗脱罪名,那我落得又是什么名声,收受贿赂,以权谋私?”

“你也说了,甄家是去找到了贾家的门,上门去说情,往京城散播钱财疏通人脉,这是结党营私?是甄家结党,还是北静郡王府结党,你贾家是同党?”

“或许之前罪不至死,眼下是要罪加一等了。”

三言两语,贾琏感觉牢门好似又为自己敞开了,若是再入这苏州的大牢,便是他如何求饶,都不顶用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他,好似要重蹈覆辙了。

双腿一软,贾琏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忙道:“侯爷,这与我无关啊,对,对,是老祖宗,老祖宗拿的主意。老祖宗收了甄家好大一份礼,不是我的罪过。”

结党两个字将贾琏吓得不轻,之前贾家就有为康王府做事的前科,这遭要是再落实了罪名,翻起旧账来,抄家的就不是甄家了,而是贾家。

贾琏连忙拱手道:“侯爷,您铁面无私,清正廉洁,只当我今日是胡言乱语,撞客了。我也只是受老祖宗的差遣,才急着南下的,我哪做得了这个主啊。”

“哦,甄家给贾家送了礼,果真如此。”岳凌面上笑得意味难明。

贾琏心下一颤,当知道这回是全完了。

不但没救了甄家,反而让贾家惹得一身骚。

堂上演了一出大戏,隔间也听得清清楚楚。

陈矩皱着眉头,心底暗暗道:“这贾家也忒不知好歹了些,还有脸面来求到安京侯头上,还真以为自家和安京侯关系多亲近呢?安京侯对贾家乃是再造之恩,不挟恩图报,都是安京侯高风亮节,这贾家还等上门来胡闹。”

“这些四王八公家的勋贵,都是一个德行,看来这甄家肯定也求到宫里去了,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苏墨筠垂头思忖着,脑中还在想方才岳凌说过的话。

先给了贾琏些好脸色,让他放松警惕,又雷厉风行说出治罪的话,让他反应不及,漏洞百出,还坐实了甄家所犯罪状。

疏通关系这种事历来常有,可大可小,若是真摆在台面上来说,牵扯到结党之事,还是大昌唯一世袭罔替的北静郡王府,他们还真得赶快出来澄清,要求岳凌公正处置。

断案哪里还有阻力了。

若那个人不是安京侯,没有安京侯的权势,用这样的方法好似也是恰当。

就好比苏墨筠来处置这桩大案,站在岳凌的位子上说出这些话,不但背地里努力为甄家开脱的人前功尽弃,甚至还得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否则,他一但遭遇了什么不测,那甄家的人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墨筠略有所悟,算是跟在岳凌身边,学到的第一堂课。

另一旁的王宪之则是不为所动,他有许多年的断案经验,在翻阅之前的供词时,就断定了甄家已经活不长了,已经被岳凌坐实了罪名。

至于办到什么程度,牵扯多少人,都要看圣意。

可扭转圣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此行只需按部就班的,做好他的辅助工作,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故了。

“我家老爷请三位大人再往堂上议事。”

……

眼下岳凌所着重的,还是苏州军备的问题。

因为战力实在达不到岳凌的要求,水师又不完备,要肃清海边盘踞多年的倭寇,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开海是必须的,如今海贸就算放在世界上,也不算发达。

大多的西洋人都是在探明海路,并没能发展出完备的商业线。

如今大昌起步稍慢,若是还不出重拳整治,恐怕将来的历史也不好再改变。

归根结底,大昌是农耕国,地就这么多,好地方还多数是被地主,士绅所占据,百姓生活只会越来越拮据。

只有做大了蛋糕,能够从外面赚银子回来,才能养活更多的人。

弥补水师的不足,岳凌也想了最粗俗的办法,那就是增强火力,调几门重炮来江浙,若是有倭国的船只靠岸便就轰了去。

上岸的就不怕了,岳凌有自信用新锻炼的这批将士,将倭人在岸上击溃。

事情交代给陈矩去办,让他给宫里回信简明扼要的说了江浙的情况,再秘密调拨京营的火炮,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一日忙碌,等到岳凌再回到枫桥驿时,这里却有种超乎平常的冷清,让岳凌很不适应。

“不就是新来了个王嬷嬷吗?怎得大家都跟不熟悉了一样,连在外面走动的人都没了。”

也不见整日在院子里撒欢的雪雁,也不见林黛玉往院子里清扫落花落叶,瑞珠宝珠也没来来往往的忙着,一眼望去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正堂里,林黛玉也没在房里坐着,岳凌微微摇头,自斟自饮了一盏茶水,虽然还有些温,但味道谈不上清香,根本不对胃口。

如今,岳凌越来越不适应别人为他斟茶了,只有林妹妹斟的茶尤为好喝。

“奇怪,人都哪里去了。”

岳凌走过抄手游廊,来到一旁秦可卿的房中,瑞珠和宝珠正都倚靠在一旁的椅子里打着瞌睡,只有秦可卿平躺在床榻上,双眸瞪得圆如铜铃,脸色煞白,好似死不瞑目的样子,将岳凌唬了一跳。

探手摸了摸鼻下,还有呼吸,岳凌松了口气道:“记得之前你也没这样过,难道这次很不舒服?”

秦可卿可不是什么及笄之年的小姑娘了,虽然前段时间才失了身子,但也不该来月事成这幅模样,实在让岳凌费解。

秦可卿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见是岳凌回来了,脸色稍有了些缓和,“是老爷回来了,今日我身子不大爽利,老爷去叫她们两个伺候梳洗吧。”

岳凌给秦可卿掖了掖被角,再用手背探了探额头,也没什么异样。

秦可卿的年纪比房中的一众小姑娘都大上几岁,甚至比岳凌还要大上几个月,像这样照顾小姑娘一样照看着她,是很少有的。

秦可卿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心里舒服了不少。岳凌不忍笑道:“你现在特别像一种动物。”

秦可卿眨眨眼道:“是老爷喜欢的那种吗?”

岳凌想了想道:“嗯,还算喜欢吧。”

秦可卿瘪了瘪嘴巴,“还算啊,那是什么动物?”

“雪狐,尤其人抱起雪狐来,它感受到温暖,就会眯眯眼睛,就像刚才的你一样。”

秦可卿笑道:“侯爷说我是狐狸精喽,狐狸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漂亮能蛊惑人心。我要是有这个本领,第一个便蛊惑了老爷。”

岳凌轻挑着眉头,问道:“第一个?难不成,还想蛊惑第二个?”

秦可卿颔首道:“第二个就蛊惑了宝妹妹。”

“啊?她怎么你了?”

秦可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将事情的缘由说出来。

房里人都走净之后,当她发觉那册子也不翼而飞,就已经来不及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薛宝钗拿走了。

那等羞人的东西,她都能拿走,往常和和气气的薛宝钗,竟有这样腹黑的一面,秦可卿都不知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这个册子拿回来了。

拿回来或许也无济于事了,毕竟小秘密已经攥在人家手里了。

秦可卿现在心里只有后悔,早知道就不记下来,随便和瑞珠宝珠讲一讲了。

只是她心底的事羞于开口,不方便与两个小丫头讲,便只能自己记下来,日日翻看,回味着当时激动的心情。

这下好了,作茧自缚了。

秦可卿画风一转,求问道:“老爷,要是你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你会怎样做?”

不知为何秦可卿会没来由的问这么一句,岳凌想了想道:“虽然说人无完人吧,但目前来看我好似没什么把柄,毕竟也没做什么心虚的事。”

说出此话来,岳凌脑中却浮现出林如海的音容笑貌来,不由得心揪了下。

秦可卿的注意力当然不在岳凌的脸上,还在考虑着自己的问题,“假如,假如呢?若是有人拿住了老爷的把柄,老爷会怎么做?”

岳凌想了想,而后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他?”

秦可卿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如果他和老爷关系还不错,老爷不忍心杀了他呢?”

岳凌皱眉道:“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吧,我这样没办法给你答复。”

秦可卿扯着岳凌的手臂,不让他走,依旧是撒娇问道:“求求老爷了,再想想再想想,不是什么国仇家恨的大事,只是很小的小事,出了个糗事,让他抓住了而已。”

“这样啊。”

岳凌又仔细思索了番,答道:“既然只是个糗事,将他也拉下水,也做一遍这糗事,岂不就好了?这样他就没法笑话你了,也没办法以此为要挟。”

“或者找到她的糗事,你们互相攥着把柄,谁都不敢先透露出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秦可卿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不愧是老爷,果然有办法。”

岳凌眨眨眼问道:“你的什么糗事,被谁抓到了?”

秦可卿愣了片刻,灿然一笑道:“老爷这事说的哪里的话,我哪里做过什么糗事,更别说被人当做把柄了。老爷多心了,只是假如,假如而已。”

……

西厢房中,

地龙翻滚,屋子中热气烧得十分旺。

莺儿和香菱在前房斗棋,两人衣襟半解,外裳只挂在肩头,却也热得止不住的喝茶水。

房里薛宝钗却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只轻轻摇晃着团扇,喉咙也经常吞咽,只是没喝茶水,却是口舌生津。

桌上摆着一方册子,是由秦可卿亲手书写的。

在此世,沾点淫色的文章其实并不少见,有些还会绘出图来,让人更有代入感。

薛宝钗也曾看过一些,但也说不上感兴趣。

只是这次得到的这一本,是身边人编绘,还是和岳凌的事,这简直比画更有代入感了。

如果秦可卿所描绘的景象中,那个女孩子是她的话,她会怎样呢?

薛宝钗不敢深想,再吞咽了下喉咙,迅速翻到下一页。

“没想到林妹妹月事的这几日,可卿姐姐竟过了这么,这么活色生香的日子……”

“噫,还用嘴这样的,可卿姐姐你还吃不吃饭了?”

一想到秦可卿还经常为她夹菜,薛宝钗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又颤着手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汗巾竟然还有这样的用途吗?可卿姐姐,你竟然这样的人。”

薛宝钗感觉以后自己再也无法直视秦可卿了,还有岳凌腰间的汗巾。

“姑娘,侯爷回来了,找我们去用晚膳了。”

莺儿走进房里来,却见薛宝钗动作迅速的将一本册子按在了桌上。

册子倒是眼熟,是姑娘去秦可卿那里就带着的薛家账目。

莺儿疑惑问道:“姑娘,这是什么账目,你看了一天了都没看完呢?用不用我帮忙算一算?”

薛宝钗连忙将账目锁进了抽屉里,笑着道:“不用了,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吧。”

莺儿不知所谓的揉了揉脑袋,“有机会?啥叫有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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