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第868章 报亲恩

第868章 报亲恩

徐俌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来都是自己想着给孙子带东西,这徐鹏举还这样的小,他给自己带东西。

徐俌乐了,捋须,哈哈笑起来:“什么,你给老夫带东西,这……这……哈哈……”

徐俌要笑出泪来。

可徐鹏举,却似是变戏法似得,从自己的书囊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徐俌定睛一眼:“嗯?是一支笔?”

还真是一支笔。

只是这笔,看上去,很是寒碜,呃……

“这是……”

“这是孙儿制的笔,恩师说了,要感谢自己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到此处,徐俌和徐永宁的嘴巴,张的有鸡蛋大。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徐鹏举,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他方继藩当真是这样说的?

没有揍你?

还教你这些道理?

当然……这些道理,大家都教。

哪一个孩子启蒙时,不说父母恩的呢?

可问题在于。

自己的孙子,自己太清楚不过了。

这个小子,若是教了就会听,那还是徐家的孙子吗?

他忍不住将笔接过,笔很粗糙……

“是你亲自制作的?”

“是呢。”徐鹏举笑嘻嘻的道。

徐俌心里,已是惊起了惊涛骇浪:“送大父?”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像是变了一个人啊。

徐鹏举道:“这是恩师教的呀,我们都要准备礼物,给自己的双亲,还说双亲养育,实在很不易,我想着想着,尤其是朱载墨和方正卿揍了我之后,孙儿想明白啦,我父亲早亡,是大父一直养育孙儿,对我好,抱着我一起在书房读书,给我骑在身下玩儿,我的亲恩,不就是大父吗?我见大父喜欢行书,便作了一支笔,自然,是我娘教我制的。”

“你娘?”

徐俌一呆。

“我娘就是我娘啊,她还和恩师做羞羞的事,亲嘴儿,我瞧见啦。我还和朱载墨、方正卿说,他们又揍我,说是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生也不得言师德……”

徐鹏举摸摸自己的小脑袋,似乎是这一顿打,记忆比其他时候要深刻一些,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为何老是打你。

怎么永远是朱载墨和方正卿。

徐俌吹胡子瞪眼。

可随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

自己的儿子,他……绿了……人都死了,在天有灵,怎么心安哪。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媳妇,寡居在南京呢,怎么可能让这小家伙……小家伙………瞧见……

倒是徐永宁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徐俌的袖子:“可能是公主殿下……”

“噢……”徐俌松了口气,板起脸来:“这些话,你不可再说了!不然,不然,大父也……也要……也要骂你的!”

虽是严厉告诫,可徐俌却是感慨万千。

这孩子……出息了啊。

能懂这么多道理了。

除了某些细节,简直就是完美,自己的孙儿……竟是懂事了啊。

“还有……”徐鹏举道:“孙儿还……还……”

他显得有些怯弱了。

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徐俌忍不住追问。

太多的惊喜了。

这可是当初徐家的混世魔王啊。

现在既知道孝顺,还知书达理了。

他心里,莫名的有几分期待。

“虽然……”徐鹏举道:“虽然给大父送了礼物,可我心里想,父亲虽然已经亡故了,我也给他……给他修了一封书信……”

书信……

徐俌懵了。

书信……是一个孩子能修的吗?

简直就是开玩笑。

许多孩子,六七岁才启蒙呢。

可徐鹏举,才多大呀。

徐俌道:“什么书信?”

徐鹏举的眼睛,有些通红了,他想了想,还是从书囊里,取出一封书信来。

居然还真是有模有样的书信。

书信的外头,写了父亲收,鹏举拜上的字样。

徐俌身子一颤。

他捏着书信的手,在颤抖。

这上头的字迹,歪歪斜斜,涂涂改改,短短几个字,却错了两个,可是……这一看,就是徐鹏举的手笔,他……他会写字了?

能识字?

徐俌低着头,激动的打开了信笺,信笺上,只寥寥几句:“父亲垂鉴……”

鉴字写错了。

可是……这不打紧。

接下来写着:“惠书敬悉:儿子又被打了,若父亲在,朱载X与方正O定不敢打我……父亲,儿子甚念,您在天上,还好嘛?”

只这么寥寥一句话……

徐俌身子颤抖,眼眶已经红了,夺眶的泪水如珠帘一般落下。

这些话,何尝不是自己要对那亡子说的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其的痛彻心扉。

他身子颤抖着,哽咽难言。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你还好嘛?”世上哪有什么镇守南京的国公,现在徐俌,不过是一个失了儿子的父亲。

而今,见了孙儿的手书,徐俌的心,如针扎一般,却又不知该是欣慰,还是该悲戚,无数的念头,涌上了心头,他有些支撑不住。

徐永宁见状,忙是将徐俌搀扶住。

徐俌泪流满襟:“好,好,好……真好,你的父亲,若是得了你的信,不知该有多高兴,他看得见的,他一定看的见的……他若是有灵,鹏举,他一定看的真真切切,他……可以含笑了,可以放心了啊。”

徐俌已将徐鹏举抱在了怀里,滔滔大哭。

徐鹏举一脸懵逼。

我跟父亲告状,为啥大父要哭。

徐俌哭过之后,猛然醒悟了什么,又低头,看了书信,转身便道:“来,备马车,老夫要入宫。”

“堂兄,你这是……”徐永宁道。

徐俌跺脚道:“前日入宫,还狠狠在陛下面前,痛斥了方继藩一番,将他骂的狗血淋头,连带着他大父,都骂了进去。现在想来,真是瞎了老夫的眼,老夫这辈子,没欠过别人的恩情,如今,错怪了人,还不赶紧去澄清和请罪,还等什么时候,若如此,这还是人吗?我这便入宫去!”

他雷厉风行,眼里还挂着泪,风风火火的上了车,不忘交代道:“照顾好鹏举。”

徐鹏举还是一脸懵逼,可马车却已去远。

在车里,徐俌心里,却有万分的感慨。

自己的儿子早亡,就留下这么个孙子,孙子被宠溺惯了,他从前不觉得,可今日……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徐鹏举,他才意识到,这样,才该是自己的孙子。

徐家的后人,理应是知书达理,也理应是知道报效君恩,小小年纪,就能识文断字,真是了不起啊。

这方继藩教授的……真好。

他此时意识到,似乎也只有如此,自己才对得住,死去的儿子,只有让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的后人如此又出息,方才能含笑九泉之下。

他胸膛起伏,默默坐在车里,擦拭着眼泪,一面催促:“还没有到吗?还没有吗?”

………………

大清早。

一封奏报,使弘治皇帝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今日该是皇孙放假的日子,弘治皇帝盼了许多日呢。

因而,他想着,在朱载墨回来之前,自己能看几本奏疏,便看几本奏疏,省得到时政务繁忙,万万不可耽搁了自己和皇孙在一起的好时光。

可当看到这一份来自保定府的奏疏,弘治皇帝皱眉。

欧阳志……至今没有踪影。

怎么回事?

出了什么事?

事情已经被人察觉。

有人对士绅一体纳粮,很是不满。

于是在半途上,将欧阳志做掉了?

若是如此……

弘治皇帝心里,冒着丝丝的寒气。

这些人……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居然敢对朕身边的人动手?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内心蔓延。

弘治皇帝背着手,一脸焦灼。

此时,只能暂时将皇孙搁置到一边:“传太子,传方继藩,传内阁诸卿家来觐见,快!”

弘治皇帝厉声命令。

对于欧阳志,弘治皇帝可是极有感情的。

这不只是伴驾这么简单,而是弘治皇帝,极欣赏这个青年人,更不必说,这个青年人,还曾救过自己一命了。

弘治皇帝心里咬牙切齿,倘若当真欧阳卿家出了什么事,这保定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朕绝不轻饶!

他脸色阴沉。

很快,刘健等人便赶着来了,拜下,行礼,见陛下面带杀伐之气,竟有些不知所措:“陛下……出了何事?皇孙……出事了吗?”

刘健怕啊。

大家伙儿,都知道今日皇孙要放假,这几日从陛下日益增多的笑容里,便可窥见一二。

这个时候,陛下怎么会怒容满面呢。

弘治皇帝啪的摔下了一本奏报。

刘健低头一看,这不是寻常大臣的奏报,虽然是来自于保定府,可是明显,是厂卫私下里对弘治皇帝的奏报。

刘健忍不住道:“保定府……出事了?”

弘治皇帝起身,焦虑的背着手,踱了几步:“先等太子和方继藩来了再说,先听他们的意见……”

他实不愿,去多说什么,此刻心里悬着,恨不得太子和方继藩,立即插着翅膀到自己的面前!

…………………

还有!

这几天写的比较累,写那啥的时候,进入了状态,突然觉得自己是徐俌,心疼的不得了,眼泪都要出来了,大爷的,看来枸杞吃多了啊。

(本章完)

第869章 孙儿见过陛下

事实上,方继藩前脚送完了孩子,后脚,快马就已到了。

方继藩哪里敢怠慢,听说是保定府出了事,心里不禁想,欧阳志出事了?不会吧,若如此……自己至亲至爱的欧阳首席大弟子,岂不糟了。

他没有犹豫,快马加鞭,赶到了宫中。

朱厚照竟也到了。

这家伙一身油腻腻的,二人相见,大眼瞪小眼。

朱厚照身上,竟还系着围裙……呃……讲究人啊,果然不愧是一个大发明家。

朱厚照道:“听说欧阳志死了?”

“啥?”方继藩要炸了。

“听谁说的。”

朱厚照道:“传本宫的宦官,跑来说,保定府出大事了,陛下急的不得了,要我们入宫,本宫想,不就是死了吗?诶呀……这欧阳志,这么老实的人,竟是死了……本宫听了,忙是将手头的事放下,便赶来了……怎么样,死了几日了?”

方继藩冷笑的看着朱厚照,冷然道:“闭嘴!”

二人心急火燎的到了奉天殿。

却见刘健等人已坐下,一个个显得焦虑。

弘治皇帝抬头看了方继藩和朱厚照一眼,道:“给方卿家看。”

宦官哪里敢怠慢,急忙将奏疏送到方继藩的手里。

方继藩一看,才松了口气。

他还真以为出事了呢。

不对……

锦衣卫,居然打探了欧阳志的行踪,看来,以后自己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啊,可别让人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方继藩道:“陛下,只因如此,陛下急召臣来,就因为……欧阳志没有音讯?”

“这难道不是吗?定兴县距离京师并不远,可已过去了这么多日子,也不见欧阳卿家赴任,这若不是出事,又是什么?欧阳卿家是稳重的人,断不会中途有什么耽搁。”

方继藩心里轻松,乐了:“陛下,其实,这是欧阳志自己的安排。”

“自己的安排?”弘治皇帝皱眉。

刘健三人也是诧异无比。

什么意思?

他故意不去赴任?

欧阳志是这样的人?你方继藩才是这样的人吧。

方继藩道:“臣让欧阳志不必急着去赴任,先了解一下民情……想来,是因为如此的缘故吧,陛下不要担心,他死不了的。”

弘治皇帝听罢,有点懵。

故意的,了解民情?

要了解民情,到了县里,难道不可以了解吗?

这方继藩,又故弄什么玄虚?

弘治皇帝便侧目看了一旁的宦官一眼:“虽这样说,朕还是不放心,厂卫要细细探访,这定兴县里,哪怕是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都要详尽的给朕报来。”

这话,与其说是对宦官说的,不如说,是对着萧敬说的,摆明着,是让宦官去转告萧敬,毕竟萧敬去接皇孙去了,这倒好,方继藩倒是先赶来了,那萧敬和皇孙,却还没踪影。可这小宦官哪里敢怠慢,他知道……所谓的风吹草动,就是这定兴县进了一只苍蝇,也需奏报。

他忙道:“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依旧冷着脸:“这是大事,绝不容有差错。”

说着,他侧目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这家伙还穿着围裙,短装打扮,浑身油腻腻的,却不知……又去鬼混什么了。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太子……”

朱厚照嬉皮笑脸。

他一听欧阳志没死,也松了一口气,心里顿时乐了:“父皇,儿臣在。”

弘治皇帝冷着脸道:“你是太子,怎可穿着这样的奇装怪服来见驾?”

朱厚照立即道:“儿臣在造车呢。儿臣听说欧阳志出了事,所以……所以……”

“又是那自己能动的车?”弘治皇帝淡淡道。

刘健三人心里忍不住想,这哪里是太子,这是悲剧啊。

朱厚照郑重其事的道:“正是,此车一出,定要震动天下,儿臣连车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正想说,可看陛下气色不好,又想着,好像在这场合,有些不方便说出来,便讪讪笑道:“等造出来再说。”

弘治皇帝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哎呀。朕的皇孙还没回来吗?”

“这……”

弘治皇帝一说。

刚刚松了口气的刘健,突然又提心吊胆起来。

其实……自己的孙子,也在呢。

只……可惜,自己得当值,否则,也恨不得立即见一见自己的孙子。

方继藩这时道:“陛下放心,儿臣亲眼看到,皇孙被萧公公接走了的,想来,萧公公害怕皇孙受车马颠簸之苦,因而,故意让人慢一些,所以……才姗姗来迟。”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看了刘健三人一眼,想让他们先回去。

可刘健,却颇有几分死皮赖脸一般,他不肯走了。

皇孙可是他们的希望啊。

可千万别教出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好。

刘健心里这样想。

李东阳和谢迁,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满脸污秽,穿着围裙的朱厚照,心里更是焦灼万分。

等了老半天,外头才有人道:“陛下,萧公公带着皇孙回宫来了。”

“传!”弘治皇帝抖擞了精神,背着手,显得精神奕奕。

片刻之后,萧敬便牵着朱载墨进来。

朱载墨一看,恩师竟在这里,吓了一跳。

放假的时候看到恩师,谁料,回来了这里,又看到恩师。

恩师真是了不起啊,哪里都有他。

萧敬笑呵呵的道:“陛下,皇孙他……来了……”

没有人去理会萧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小小年纪的朱载墨。

朱载墨笑了笑,接着,他徐徐的上前。

弘治皇帝再顾不得其他了,正待要疾步上前,可朱载墨却已到了殿中:“孙儿朱载墨,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说着,叩首,这模样,真是有板有眼。

“……”

弘治皇帝万万料不到,朱载墨竟会如此乖巧。

连刘健等人,也愣住了。

啥……啥情况?

朱载墨站起。

随即看了朱厚照一眼,却又拜下:“儿子朱载墨,见过父亲。”

朱厚照笑呵呵的道:“最近为父在造车,比较忙,很多日子不曾见过你了,哈哈哈,长高了,越来越像本宫了,等为父造出了车,亲自带你去坐坐。”

朱载墨想了想,道:“谨遵父亲教诲。”

他说着,又起身。

弘治皇帝心里乐了。

乖巧啊,真是乖巧啊……

可朱载墨却似乎还没有闲着。

他徐徐走到了刘健三人面前,看了刘健三人一眼,而后,面带着微笑,双手抱起,作揖:“见过三位老师傅。”

“……”

什么……

看着这小小的孩子,居然抱手,朝自己深深作揖……

刘健的目中,掠过了一丝骇然。

陡然之间,他脑子里,竟想到了数十年前……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是内阁大学士,他也见到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那是弘治皇帝幼年的时候,作为皇子的弘治皇帝,刚刚被人发现了他皇子的身份,当时,满朝振奋,成化皇帝虽然很不情愿认这个儿子,可作为皇帝后继有人的象征,却还是熬不住百官们的抗争,不得不让宦官,领着弘治皇帝到了百官面前。

那个时候,弘治皇帝几乎也是这般的大,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定是一个胆小怯弱的孩子,是一个从出生起,就不能见光,在万贵妃淫威之下,胆小又满脸惶恐的孩子。

可是……刘健永远都记得那一日。

这个孩子,他慢慢的踱步走到了众臣面前。

人们屏住了呼吸,看着还是孩子的弘治皇帝,却见弘治皇帝抱手,朝他们深深的一揖,清脆的说:“见过诸位师傅,诸位师傅们,辛苦了。”

只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刘健记得,当时无数的大臣,抱头痛哭,而接下来,为了这位皇子殿下,数不清的大臣,与之成化皇帝和万贵妃进行斗争,一次又一次的要求成化皇帝立太子……

往日的一幕,如走马灯一般的浮现在刘健的面前。

现在……同样是一个孩子,在事隔三十多年后,也是这般从容,如此的彬彬有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初,正是因为弘治皇帝的作揖,那一声问候,令那时的刘健便暗下决心,自己这辈子,便要为那个孩子劳碌一生。

而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的巍颤颤站起,已是潸然泪下,拜倒在朱载墨面前:“老臣,见过皇孙!”

谢迁和李东阳,竟也是激动不已。

只凭这一句问候,便足以令他们忍不住想哭了,仿佛一下子,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值得,仿佛……大明朝,迎来了新的曙光。

二人眼圈红了,拜倒:“见过殿下。”

弘治皇帝能感受到,三人匍匐在地,身躯的颤抖。

弘治皇帝一愣,似乎,也开始沉浸入了某个久远的记忆之中,他嘴唇颤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载墨,去将三位师傅……搀扶起来。”

朱载墨颔首点头,已是上前,把住了刘健的双肩:“刘师傅,快快请起,我当不得刘师傅如此大礼……”

“殿下……”刘健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抽泣起来。

………………

第四章送到,睡觉了,明天早起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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