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贤王

李珣三人出了门楼后,只看了眼贾琮身后的亲兵,就纷纷变了脸色。

李珣面色不自然的笑了笑,看向面色淡然带着微笑的贾琮,拱手道:“清臣兄,不知你这是……”

贾琮未答, 而是笑问道:“朝宗兄,不知大司空石部堂三子石守义石公子,可在楼上?”

李珣等人闻言面色纷纷一变,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道:“正在楼上。”

贾琮呵呵一笑,道:“极好。那在下可能进楼?”

李珣闻言苦笑道:“若是方才,在下自然求之不得,可现下……”说着, 李珣躬身道:“还请清臣公子明言,到底所为何等公事,而后在下还要上楼禀报过贵人后,才能决议,是否让公子入内。百花节是荟萃文华之气,为大乾国运祈福,还望公子体谅。”

从“清臣兄”又变回“清臣公子”,距离疏远矣。

贾琮闻言却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掌许大小的玄色铁牌来,上刻二字:

锦衣!

见此铁牌,李珣等人都变了脸色,就听贾琮道:“朝宗兄,在下不日前以军功得袭二等伯之爵,为陛下执掌天下锦衣。

锦衣行事,只向陛下承奏负责, 刑部、大理寺、督查院三法司不得过问,亦无权过问。

正是因为在下知道,今日乃百花节,故而以礼而入。

却不需哪个准许……”

见李珣等人面色难看,贾琮笑了笑,道:“不过本座亦不愿为难朝宗兄,汝可上楼禀报,就说锦衣指挥使在楼下候着,一盏茶功夫后,上楼请石守义石公子回衙问话。”

李珣闻言,面色稍缓,其身旁吴谦忍不住道:“清臣公子,你何等清白之人,师从松禅公与牖民先生,怎会自甘堕落,接任这等职位?”

锦衣亲军,说好听些,是天子亲军。

说难听点,便是天子鹰犬。

素为士林所嫌恶。

贾琮闻言,垂下眼帘,道:“天子所命,琮岂能不尊?”

吴谦有些不服,想说难道不能抗旨吗?

古往今来,白衣傲王侯者,数不胜数,何等气节?

不过没等他再开口,李珣就插言道:“我等可体谅清臣公子的难处,只是……大人,可否言明石公子所犯何事?可有天子旨意?”

贾琮呵呵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想了想,面上浮过一抹迟疑后,叹道:“也罢,只此一回,下不为例。锦衣亲军办案,除却天子之外,其余之人闻之便是大罪。只某不愿让诸位仁兄对吾等产生误会,以为我等锦衣,是是非不明之辈。”

说着,他将石守义如何为前户部侍郎之子李文德出气,及与李文德之妹曾有婚约之事说出。

又将富发赌坊及世翰堂之事说出。

条理清晰,言辞简明。

最后,贾琮拱手道:“林星严者,小民也。然其有高洁之志,纵然前番被辱,亦不恨此世道不公。世翰堂每三月,便将所得利润汇总,悉数送往曲阜衍圣公府,助牖民先生襄助天下寒门童子进学。此等品性,纵是吾师松禅公,都称赞不已。

却不想今有司空之子,强行霸之,更辱打星严,驱散星严怜之说书人。

可耻,可恨!

又有富发赌坊,害民无数,设局坑害百姓,待其家破人亡,逼其卖妻卖女。

石守义派石家一管事入驻富发赌坊后院,便强行奸淫了三位良家女眷。

本座得南厢锦衣上报,不敢耽搁分毫,派镇抚使镇抚司带力士前去查探,竟让巡城御史带五城兵马司兵卒及数十富发赌坊内的打手青皮围攻,死伤十数人。

敢问诸位饱读圣贤书之贤兄,这等大案,本座可能忍否?

石守义,当抓不当抓?”

不管这些士子平日里行径如何,但在对旁人之事上,自有一颗求公道之心。

听闻高官之子石守义如此恶行,令人发指,焉有不怒者?

群情激荡下,更有人高呼要簇拥贾琮强入烟雨楼,捉拿贼子石守义。

看到这一幕,李珣并后面烟雨楼的仆役们脸色瞬间惨白。

真要发生这一幕,事态势必会失控。

当秩序遭到了毁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还好,贾琮只给亲兵队正郭郧一个眼神,郭郧回首一个手势,二十亲兵同时拔刀,群情激昂之烈气,瞬间被压下。

贾琮心中哂然,面上却正色道:“诸位仁兄之好意,贾琮心领之。诸位兄台之义愤,可见诸圣子弟,公道自在人心。只是国有国法,石守义犯此大罪,自有我锦衣罚之。在下腆为锦衣指挥,受命于天子,亦有力罚之。诸位圣贤子弟,只需掠阵观之即可。”

众人闻之有理,再看如鬼厉凶煞般的亲兵,竟不再惧之,反而生出信心来。

也有人艳羡贾琮大权在手,又能指使这等悍勇的兵甲之士,真正允文允武。

楼外的士子们大感过瘾尽兴,可李珣、吴谦、方鸿三人却是如坐针毡。

都不是寒门出身,对于贾琮所言之罪状,他们三人心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说石守义棋差一筹,没算到贾琮能回来。

如果贾琮没回来,这些事根本不算什么事。

也只有衍圣公那边复杂些,但也不是没法解决。

可现在……

不过没等三人多想,身后就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四皇子有谕令:请清臣公子上楼……只他一人。”

门楼前众人看去,只见一着奴仆服的无须中年男子,微微躬身笑道。

显然,这是一内侍。

李珣等人闻言松了口气,总算将干系推了出去,又看向贾琮。

只一人,却不知敢不敢上?

贾琮闻言,却是呵呵一笑,想了想,道:“也罢。四皇子之言,并无不可之处。”

他回头对韩涛、郭郧等人道:“且在此暂等稍许,我去去就来。”

……

烟雨楼外之事,早就传至楼内。

因此自贾琮入内,绕过玄关后,烟雨楼一楼大厅内,无数双眼神瞬间瞧了过来。

若是贾琮还只是那个清臣公子,此刻必然群情亢然,无论是士子还是妓者,不说顶礼膜拜,亦当诚心见礼。

但是……

此刻贾琮已非当日贾琮,他现在是执掌天下锦衣的锦衣指挥使。

入楼来,是为了拿人。

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今日百花节,风头已散。

这让为了博出位花费了巨大代价才能入内的诸人们,心里如何好受?

再多的崇拜欣赏,终还是敌不过一个利字。

贾琮却对各色目光恍若为觉,自一楼起,层层而上。

贵人们可乘“升阁”,以人力驱使,直上九重高楼。

贾琮这个不速之客,却只能步步而上。

好在,他并非弱不禁风的书生,未曾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让一些人失望了……

在其不疾不徐中直上九楼时,无数人目睹了当初声势无两的清臣公子的风采。

只这淡然气度,就不负盛名。

终至第九层……

帷帐重重,锦绣如烟。

又有巨大“雨帘”自窗前淅沥而落……

论享受,后世之人真未必比得过古人。

虽无空调,可那一座座晶莹小巧的冰山,却让此间清凉爽利。

微微的凉意刺着肌肤,舒适宜人。

贾琮的目光不见丝毫拘束,将九楼风光收入眼下后,又与楼中那十余双男女一一对视过去。

果有倾城色。

有人对他好奇,有人对他敬重,有人对他漠然,有人对他憎恨……

及至中间那位身着蟒龙袍的年轻男子,贾琮与其温润的眼神相对后,二人都谦和的笑了笑。

贾琮躬身礼道:“锦衣亲军指挥使,见过四殿下。”

此身着石青色五爪金龙四团蟒袍者,便为当今天子四子刘正。

此子素有礼贤下士、儒雅贤明之称。

乃朝野公认之贤王。

尽管,他还并未开府封王……

刘正面上丝毫不见皇子高高在上的贵气,反而似老友一般,看着贾琮嗔怪道:“清臣啊清臣,今日终得见你庐山真面目也。吾往你府上下请柬不下十封了吧?却一次都未能如愿。却不想,此次吾未请你,你倒自己来了,可见咱们缘分之深也!哈哈哈!”

与刘正同席而坐的一倾国色女子,正是烟雨楼之花魁大家李九娘,她面容精致而大气,眸眼如玉,看着贾琮称叹道:“贱妾久闻公子大名,亦曾下拜帖求见,只恨无缘。再不想今日得见‘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其幸也。”

李九娘声音极为动听,声如沁玉。

再加上那双极美的眸眼中的钦慕之色,当得起国色天香之魅。

贾琮微微躬身颔首道:“非贾琮自命清高,行事矫情。实因家父母皆身体有恙,又因琮不自量力,志于秋闱,因而辜负了四殿下与姑娘之美意,琮之过也。”

气氛愈发缓和起来,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刘正邀请道:“且莫站着说话了,快快,安排上座,就在吾旁!若无清臣,吾等安敢言诗?”

众人又笑,有侍者在刘正长几之侧,新置一几一席。

又有酒菜佳肴布上。

刘正笑道:“清臣先入席,待果腹之后,吾等要见佳作!”

贾琮却始终未动,他看着刘正,轻声笑道:“蒙殿下厚爱,琮不胜感激。陋作倒是有一首,只是今日琮因公干而来,却是不能入座了。”

刘正闻言,面上谦逊温润的笑容渐渐敛去,看着贾琮正色道:“清臣啊,今日百花节,我等汇聚文华为大乾祈福,是件盛事。不管你与丰明有何误会,下去再谈如何?”

贾琮笑了笑,道:“殿下所言有理,在下正是请石三公子下去谈。”

一直没吭声但却用目光“谋杀”贾琮的一年轻男子,终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这狗番子,你以为你是什么阿物?也配请我去谈?”

对其歇斯底里之丑状,众人都微微皱起眉来。

贾琮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他垂下眼帘,淡淡道:“石守义,如果你现在主动与我回镇抚司衙门,交代罪状,那么此事,便只是你一人所为。

与令尊无关,与石家也无关。

如果你现在始终抗拒,我便只能将目前所掌控之罪证,悉数上奏天子,请求圣裁。

霸占世翰堂和掌管南厢富发赌坊的人,都是你石家的人。

到那时,不管令尊司空大人是否知你行事,必罪责难逃。

本座可以给你保证,石家,绝不会还是现在的石家……

去与不去,你自行思量罢。”

说罢,贾琮与面沉如水的皇四子刘正躬身一礼,又与李九娘等人微微颔首后,转身而去。

身姿飘逸,背影潇洒。

唯有石守义一张脸,惨白如鬼。

虽屈辱悲愤万分,可他终究不敢再坐下去了。

憔悴乞求的与刘正一礼,却见刘正只是低头看着面前长几,并无反应。

石守义惨笑一声后,踉跄而走。

正这时,却听刘正出声唤道:“等等!”

刚行至楼梯口的贾琮,与石守义同时顿脚回首。

贾琮目光讶然,眉尖轻挑。

石守义则面色狂喜,目光放光。

然却见刘正看也不看他一眼,似他不存在般,越过他看向楼梯口的贾琮,温声笑道:“无论如何,既然来了,就不能凭白走一遭。不留下一首好诗词,焉能放你离去?”

听闻此言,贾琮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恍若被毒蛇盯上。

只有隐忍之人,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不过事已至此,也无他法,贾琮果断一笑,躬身礼道:“敢不从命!”

说罢,在众目睽睽中,折身回到为他预备的桌几上,提笔蘸墨,挥毫一气书就。

……

(本章完)

第268章 天子剑

皇四子刘正,能得朝野称赞其贤,自然非是只会做作之辈。

今日他数番礼贤下士,招揽贾琮而不得,更让贾琮当其面,威胁麾下一人去投案。

若无动作, 其贤名必然受损。

故而在最后之时,刘正开口命贾琮留作。

贾琮不管心中喜与不喜,都不能拒绝。

否则,便是太过狂傲,不尊皇子,自寻死路也。

此为扳回锋头之一。

待贾琮诗词落成, 刘正与之点评。

或褒或贬,即使是褒多于贬, 亦尽掌主动。

若成佳作,对外亦可留刘成之名。

若非佳作,以宽厚待之,明褒暗贬,更可寻回一城。

此为扳回锋头之二。

然而无论如何,今日贾琮所为,都恶了这位四皇子殿下。

若他此刻写就一首歌功颂德之词,或能挽救一二。

否则,哪怕他写一首风花雪月之佳作,亦为人所轻。

更何况,此刻以他的身份,又是以公干而来,怎好写风月?

可写歌功颂德,又能成何佳作?

即使成了,也只是为今日四皇子所主持之百花节增光添彩。

又有屈膝“投靠”之疑……

可见, 贤王之名,实非浪得虚名。

明眼人心中感叹,继而就见贾琮搁笔。

有侍者接过纸笺, 正要呈给刘正。

却被一旁伸出的一只纤纤素手接过……

李九娘对刘正歉意笑道:“殿下,贱妾素来爱煞清臣词,今日恕奴僭越,先赏为快。”

刘正自然极有风度,微微颔首微笑道:“自无不可。”

李九娘谢罢,又对贾琮笑着点点头后,方将目光落在手中纸笺上,只扫了眼,面色就微微一变……

此时有其她名妓笑道:“九娘姐姐也别收着自己瞧,不如当回宣读官儿,诵出来让我等也现赏一回清臣词。”

刘正见李九娘面色有异,心中也起疑,笑道:“九娘不妨诵出,看看清臣又出何等惊世之词?”

李九娘抬头看了眼正在风轻云淡净手的贾琮,目光隐隐复杂,而后她缓缓颔首,轻启朱唇,诵道:

“秋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五绝一出,烟雨九楼一片静谧。

刘正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若单将此作放入百花节,可谓格格不入。

可放置方才的微妙氛围中,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刘正的脸上。

他实想不通,竖子怎么敢?!

却见贾琮净罢手后起身,面上带着微笑,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般,淡然如故,再度与众人拱手作别道:“陋作不堪入目,贻笑大方之家,请诸位海涵,在下告辞!”

说罢,不再羁留,转身离去。

满堂人看着其逸然背影,恍惚间,有人似见太白复生,高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也有人震惊其胆大跋扈,暗叹其埋下灭门祸根。

而石守义则彻底失去了希望,再不敢怀疑贾琮方才之言,亦步亦趋垂头丧气的离开。

连四皇子的面子都敢当面打回去,他石家又算什么……

……

“大人!!”

见贾琮身后跟着石守义而下,韩涛惊喜过望,上前拜罢便急声道:“大人,方才向固遣人来报,一切供词皆已获得。那巡城御史只看了眼刑具,就……”

贾琮莫名的看了韩涛一眼,没有说话。

韩涛登时醒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亏他还是个老锦衣,一时间臊的满面愧红。

贾琮没有理会太多,道:“带石三公子回去,尽快问清勾当再来回我。”

“喏!”

韩涛应下后,见贾琮没有再与外面那些士子多言,径自走向马匹,便忙跟了上去。

众人见贾琮面色淡然,却隐隐拒人于外,又有悍勇亲兵护从,也不敢靠前。

贾琮翻身上马后,方面浮微笑,还是没有多言,只与众人一拱手后,在亲兵和锦衣力士的护随下,离了这九重烟雨楼,出了平康坊。

……

入夜时分。

午门东南,皇城内阁。

宁则臣看着手中的纸笺,面色隐隐微妙。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何等桀骜狂妄!

却又力透胸臆,直指脊梁。

凛然风骨,可另鬼神变色。

刚韧之坚,气势之壮,世间几人可敌?

可杀,不可辱也!

生性从来刚烈的宁则臣,这一时对此子产生了浓浓的认同感。

尽管,其有一子,亡于人手。

一旁处,次辅林清河看着宁则臣眼中激赞的神色,不由有些无语。

他道:“元辅,此子所行,实在有些……偏激了。”

“偏激?”

宁则臣眸眼未转,还是盯着纸笺上的那首五绝,冷笑道:“大丈夫行事,宁可过犹不及,焉能畏首畏尾?”

林清河苦笑一声,道:“纵然他为天子亲军头目,需要做一个孤臣,可是……皇四子乃……”

“源吉,此事非人臣所能言。”

宁则臣打断了林清河之言,又道:“你们要做些准备了,明日朝会,必有人攻讦此子。”

吴琦川奇道:“元辅,我等做什么准备?难不成还要护着那猖狂小儿?”

宁则臣面色木然,仰头望天。

正这时,就见一侍者悄然而来,躬身通秉道:“禀相公,内史省起居舍人命奴婢通告诸位相公,陛下于仁智殿内接见了新任锦衣亲军指挥使,并赐天子剑以示嘉赞。”

吴琦川:“……”

林清河:“……”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宁则臣哪里是让他们护那小子,何其荒谬,是让他们护着那些不明真相的御史而已。

……

皇城武成阁西,仁智殿。

贾琮自平康坊出,便递了牌子,入宫觐见。

锦衣亲军指挥使,是少数几个能直入皇城,递牌求见的大员。

寻常六部尚书,都不能“越级上访”。

将今日之事,乃至起因都说了遍,甚至连私心都未隐瞒,贾琮得到了崇康帝之嘉赞。

当其说出“锦衣亲军乃天子亲军,而非皇子亲军”时,连戴权都能明显发现,崇康帝心中之喜悦。

坦然、果敢、直率、干练,还有最重要的忠诚。

有此五样,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崇康帝看着面色恭敬而又淡然的贾琮,若有所思道:“看来纵然出身贵门,儿时多些磨砺也是好事。没有当初那些苦楚,也磨砺不出你这把锋利刚硬的宝剑来。”话音一转,又问道:“贾琮,你说说看,石守义一案,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贾琮闻言,想了想,摇头道:“陛下,臣不知。”

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道:“是不知,还是不敢?”

贾琮摇头道:“当真不知,臣人都抓了,并不曾有何不敢。石守义触犯国法,该抓就抓,而后按律行事,若当杀就杀……至于接下来,是不是抓工部尚书石川……臣确实不知。”

崇康帝闻言,以他的城府,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本意只是想问贾琮该怎么处置石守义,连他也只准备着狠狠敲打一番石川,震慑新党。

结果贾琮所谓的不知,却是不知该不该抓石川……

真要让贾琮带着锦衣亲军抓了工部尚书,朝廷上非造反不可。

这些年,工部大权大半都在石川手中,此臣行事干练有方,勤于国事。

长江、黄河近十年来纵然遭遇洪峰,亦少有决堤之事,石川功不可没。

于水利一道,朝野称赞。

岂能因为其子混帐就抓了这样一个功臣?

到底还是年轻啊……

崇康帝想了想,决定还是限制一下这个少年臣子,他道:“自今日起,五品及以下官员,锦衣亲军可先拿后奏。以上的,还是要呈上来朕看过再议。”

贾琮领命道:“臣遵旨!”

崇康帝又觉得贾琮才刚为锦衣亲军立威,现在他却加上一层笼口,有些不大合适,思量稍许便道:“朕赐你天子剑,真至重要时刻,三品以下,你可先斩后奏。但要记住,绝不可轻易使用,不要自误!”

此言一出,连戴权眼睛都红了。

虽然有后一句警告,可……

可这也太过了罢?

原本只是象征性的一把剑,只示贵重。

现在却加成了一层“如朕亲临”的圣意,还可先斩后奏!

往后这娃娃岂不是更招惹不得了?

他这个大明宫总管太监才不过区区六品啊……

贾琮亦是明白人,跪旨谢恩,道:“臣明白,臣并非嗜杀之人。”

崇康帝呵呵了声,道:“到底是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以亲兵屠杀青皮,换个二品大员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他本非心慈手软之人,因而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

能用些青皮无赖的人头,竟快重竖锦衣之威,崇康帝再满意不过了。

如今形势越来越激荡,换个人都未必有贾琮这般胆量。

有这般胆量者,背后又无这种底蕴。

总之,今日之事崇康帝极欣慰。

忽地,他眯起眸眼,又问道:“今日你驳了刘正的脸面,与他划乌江而隔,嗯……你就不怕他日后寻你算账?要知道,人家可是朝野称赞的贤王,但是贤王也会记仇。”

贾琮想了想,没有拿吾皇千秋万寿来敷衍,认真道:“陛下,臣若只是荣国府的二等伯,四皇子如此厚爱,臣自然感激不尽。但臣还是锦衣亲军的指挥使,锦衣亲军为天子亲军,陛下耳目……臣以为,一双耳目,只能是一人的,不能为两人所有,即使是父子也不成。至于四皇子会不会记仇……臣想四皇子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想来会明白臣之苦衷。”

“哈哈哈!”

崇康帝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笑声,但这已经十分难得了,让一旁的大明宫内相戴权愈发眼热。

他明白,他这主子是极喜欢这等说辞。

只是他又想不明白,贾琮不是读书人么?不是牖民先生和松禅公的弟子么?

怎会说出这样揣摩圣心的话来……

就听崇康帝又沉声道:“好生去做事,尽快将锦衣亲军重新拉起来,多寻些当年未被杀尽的老人,朕料想他们一定还有残余。

现今镇抚司都是韩涛那种只会自保的废物,难成大事!

总之,要先将四个千户支起来。

你好生做事,朕自能保你无后顾之忧。”

贾琮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看着身量笔直,大步离去的贾琮,崇康帝深邃清冷的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

果然是个能用之人。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锦衣指挥使,就当有这等大气魄!只此一绝,其志便超过凡夫俗子无数。

崇康帝很想看到,贞元勋臣们看到这一五绝后,会是何等反应……

他赐贾琮天子剑,又岂是为了点微末小功?

只是为了让贾琮能够自保罢。

在大事为决前,他还不想见贾琮枉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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