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第396章 张衍一的助攻(5k)

第396章 张衍一的助攻(5k)

嘎吱……嘎吱……

车轮碾压过积雪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悦耳。

“驾!”侯人猛甩动手中鞭子,驾驭着马车七拐八绕,在沈倦和钱可柔二人的掩护下,兜了几个大圈子,出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大人,尾巴甩掉了。”

沈倦和钱可柔在马车经过一条巷子时,从中钻出,滚入车厢,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子,朝车厢内闭目养神的赵都安说道。

“恩。”赵都安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两名易容过的下属,微笑道:

“辛苦了。”

黄庭巷中的出手,终归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赵都安也不确定是哪些好事者,好在因事发突然,还没有被什么厉害人物盯上。

一行人离开棋摊后,以丰富的“反追踪”经验,很容易就摆脱了后头试图尾随的人。

直到这时候,三名下属才终于抽出空来,小秘书钱可柔满眼崇拜:

“大人,您还有这等本事,真厉害!”

来自女下属的真情实感。

沈倦也啧啧称奇:

“本以为那小和尚底气如何足,敢挑战国手,不想大人技高一筹,轻而易举化解一场麻烦。

嘿嘿,等消息传开,西域那帮人没准还会以为,是文珠公主故意带您过去,击败小和尚……这算不算,让双方心生间隙?嘶,大人,难道这场棋局,也早在您的计划中?”

来自男下属的东施效颦。

赵都安翻了个白眼,摇头笑道:

“我哪有那么神?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虽说这个巧合,在某些人眼中,的确巧的过分了……

并且,正如沈倦所说,红教上师得知细节后,没准的确会怀疑是文珠公主刻意为之……赵都安对此只能说声抱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谁让丹澈撞在他枪口上?

虽然必须要承认,若比较真实棋力,丹澈小和尚实力肯定在他之上。

但……

总不能眼瞅着丹澈横扫棋坛,让西域这帮疑似与“大净上师”一伙的秃贼得逞不是?

“不要小瞧这位公主,些许误会,相信她是能解决好的。倒是我也没想到,一次试探接触,会意外变成这样。”

赵都安摊手,一脸无辜。

嘁——

三名下属没吭声,却有点不信了,至于自家大人神鬼莫测的棋力,只能说,已经习惯到近乎麻木。

“总之,先回去吧,这件事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赵都安严肃吩咐。

事情闹得这样大,他怀疑自己这个马甲,迟早会被人扒出来……只能尽力遮掩,晚一些暴露最好。

否则让人知道,“赵阎王”与文珠公主搅合在一起,总归不是好事。

沈倦与钱可柔应声,但帘子外头驾车的侯人猛却没吭声。

相反的,马车突然骤停!

车帘外,传来马匹嘶鸣声,以及侯人猛警惕异常的声线:

“大人,尾巴好像没甩干净。”

赵都安心头一凛,抬手迅速掀开车帘一角,寒气涌入的同时,车内三双眼睛,清楚看见前方街道中央,伫立着一个“怪人”。

其披着暗色的大斗篷,从头到脚遮住身体,脚与肩同宽,双手交叠于身前,拄着一柄格外宽大的猩红巨剑!

巨剑一头钉在覆雪的地面,剑柄给男人大手压实,剑身上以金色古篆字铭刻一枚枚文字。

“……你们自行离开,不用管我,”

赵都安打量这拦路怪人片刻,突然神色怪异地说,“不必担心我。”

接着,他迈步走下了马车。

钱可柔三人交换了下眼神,心头好奇,但还是沉默地遵命离去。

“扎扎扎——”

马车迅速离开,僻静街道上只剩下二人。

赵都安佩剑寒风掀起对面男子斗篷一角,露出下方的玄色神官袍,抱拳拱手:

“可是天师府,小天师?钟判师兄?”

钟判讶异笑道:“你是赵都安。”

……

……

胜过丹澈的人,与姑姑有关?

御书房门口,徐贞观素白如雪的脸孔上浮现少许讶色,道:

“请去侧殿。”

俄顷。

乾清宫一座偏殿中,裹着给污雪泥浆打湿的长裙的文珠公主,迈过门槛,见到了屋内火盆旁,女帝那张盛满笑容的脸:

“姑姑,外头可觉寒凉?快坐,喝杯热奶。”

有少许岁月沉淀的西域贵妇人脸上也浮现温柔笑容,在宫女服侍下,卸下外套。

冻的有些僵硬的柔荑中,也多了一只温热的汤婆子。

先是没营养的几句寒暄,而后话题转进到黄庭巷中的棋局上。

“姑姑是说,那击败丹澈小和尚的棋手,乃是东城意外相逢的京中俊杰?”徐贞观坐在火盆边的椅子上。

惊讶望向对坐的妇人。

文珠公主点了点头,脸上犹自带着惊叹与复杂:

“那名俊杰,自称唤作林克,起初只以为其有任侠之气,怀有善心,却也未曾想到,竟有如此手段。”

你仿佛在逗朕……京中何时有这么一个姓林的俊杰?朕一无所知?女帝有些怀疑。

但怎么看,也瞧不出眼前的姑姑欺骗自己的痕迹,何况,这件事本就沾着诡异。

从立场上,文珠虽娘家在虞国,也没道理蓄意去破坏西域使团的事——且以这种粗劣手段。

当事情以逻辑无法推测,只能倾向于运气。

而接下来,文珠公主借着这个话题延展开,开始频繁赞叹那位林公子,徐贞观越听越不对劲,她审慎地凝眉:

“姑姑想说什么?”

文珠公主露出姨母笑:“我并无旁的意思,只觉如此才俊,不该埋没。”

徐贞观点头道:

“朕自会寻找此人,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真如姑姑所说,自当重用。”

文珠公主笑容暧昧:

“姑姑的意思是,你既用得那赵都安,这林克……”

徐贞观玉面含霜,几乎骤然冷了下来,她淡淡道:

“姑姑不必再说。”

以她的聪明,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

对于姑姑委婉地给她牵线,送新面首的意图洞若观火,心生不悦。

更对那所谓的“林公子”,生出莫名反感来。

“赵卿之才,非什么阿猫阿狗能比。”察觉到自己态度太过冷漠,女帝稍微找补了句。

文珠公主笑容僵住,讪然一笑,心中却叹息一声,心想那姓赵的奸臣究竟给侄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侄女中毒太深,无药可救。

见气氛尴尬下来,徐贞观抿了抿嘴唇,主动转换话题:

“姑姑正好来了,不若今晚留宿宫中如何?朕已吩咐人,将姑姑昔年在宫城中的居所收拾了出来,摆设都与昔年一般无二。”

说起这个,她身上的帝王气都柔和许多,甚而主动牵起了姑姑那双比自己粗糙许多的手,露出笑容:

“今晚,你我抛开其他,只以姑侄女论。”

文珠公主愣了下,迎着徐贞观那双晶亮中,带着少许恳切的目光,心底涌上一团暖流。

是啊,眼前的侄女,终归才只做了不到三年的女皇帝。

而这偌大深宫中,放眼望去,除了自己,又哪里还有半个徐家人?

如此想来,贞观在这京城,大概与自己在西域金帐时一般,都很寂寞吧。

两女脚下红热的炭盆中火焰跃动。

偏殿门外,乌云遮住阳光,又隐隐落下少许的雪花来。

纤薄的冰晶落在深红底色的宫墙上,就像一声叹息。

姑侄二人轻轻说着话,絮叨起各自小时候,说着埋藏在过去的,皇家难得的那些温馨时光。

虽说隔着辈分,但许是两个女人的经历,有着太多的相似。

都是被父辈冷落,都喜好读书,都曾于危局中展现出女子的手腕智慧,取得不凡成就。

两女过往虽感情交集不算多,但此刻说着话,却别有一份皇家亲情滋味弥漫开来。

“贞观,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

文珠公主见时机成熟,试探开口:

“你与那几个叔伯闹的不愉快,我在西域也有所耳闻。我知你苦,维持这局面不易,但皇家血脉彼此刀兵相向,终归愧对祖宗……”

徐贞观仿佛笑了笑,眸子里亲情滋味缓缓淡去:

“姑姑是来游说我的?”

“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文珠公主苦笑道:

“若你同意,我想着,年关将近,便由我出面,与你那几个叔伯都说一说,终归都是一家人,若能说和,何必……”

徐贞观笑着摇了摇头,她缓缓抽回了手,眼神复杂道:

“姑姑,其实我曾经一度很崇拜你。”

文珠公主一愣。

徐贞观微微侧坐着,视线望向门外的深宫,轻声道:

“你嫁去西域后做的那些事,独自以女子之身,群狼环伺下,却能站稳脚跟,以至今日有这样的名声,曾令我很是敬佩。”

顿了顿,她忽然意味难明地笑了笑,说道:

“所以,当初玄门政变后,我被局势推着,稀里糊涂坐上了皇位时,便去找人问,打探你在西域是怎样做的,原想学习一番,但看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并不同,甚而差别很大。”

文珠公主张了张嘴:“你……”

徐贞观摆手打断她,轻声说道:

“外人虽经常将我与你对比,但我知道,你我并不同。姑姑,你知道我如何看待你的吗?

附庸。没错,就是附庸。其实你一直都是权力的附庸。

未嫁时从父,所以当年皇爷爷对你百般冷落,但你还是遵从了他要你和亲的意志,去了西域,而我不同,父皇要我嫁时,我不会听从。”

“你去了西域后,便附庸了彼时你那个联姻的夫君,虽其受伤很重,但他终归还在,只要在,就是一面聚拢旗下势力的旗帜。

你很聪明地利用了这面旗帜,强行给他续了几年命,而在此期间,你先后成了虞国在西域的边军,以及佛门法王的附庸。”

“姑姑啊,你从始至终,一直将自己摆在一个对更强的,掌握权力的人有用,有价值的位置上。

所以你看似在各方势力间游走,但始终还是在讨好人,这次也一样,你回到大虞,将自己摆在了亲戚的位置上,想要讨好我。”

文珠公主喉咙干涩。

想说什么,却再次给徐贞观笑着打断。

“没关系的,不用解释,我并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若非我在修行上有天分,当初得到了太阿剑的认可,有着还算强大的修为,我甚至还不如你,姑姑你已经将公主这张牌,打的很好很好……”

“你当初,在西域的时候用公主的身份,成为了虞国和佛门祖庭,以及西域国那几个大部落间,联结的纽带,从而保住了地位。

如今,你做着和当年一样的事,想要成为我这个女皇帝,与八位王爷之间的纽带……

这叫……呵,按赵都安那家伙的说辞,是‘路径依赖’,他总是会想出一些古怪,但恰如其分的词汇来。”

徐贞观笑容又深刻了几分,说道:

“可虞国和西域,终归是不同的啊,姑姑你在外面太久了,或许早已忘记了这边的残酷,我又何尝想与叔伯大动干戈?

只是时局推着人,不得不如此,就像黄庭巷中陈九言坐上棋摊的那一刻起,想要下来,就已几乎做不到了。”

文珠公主沉默。

这一刻,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不久前,那个林公子在东城巷子口与她说过的那番道理。

虞国和西域不同。

所以,她依照在西域的那套方法去亲民,反而是错的。

所以,她依照当年的那套合纵连横的方式,去试图做“中间人”,缓和女帝和八王的矛盾,也是错的。

同样的错误,她一天中犯了两次。

分别被林公子与侄女指出,从这个角度看,两个人真的很配。

而自己……似乎也真的将皇家的血雨腥风,想的太过幼稚。

“好了,姑姑,”徐贞观忽然又笑了起来,拉着她起身:

“都说了,今晚不谈那些,我带你去收拾好的寝宫看看。”

文珠公主也苦笑了下:“其实……”

徐贞观拉着她往外走,白衣女帝好似仙子一般将飞入白雪:

“对了,佛门辩经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两日后,地点在神龙寺外,到时候,要不要与朕一起去看看热闹?

呵,若非是为了给西域法王颜面,朕才不会准许,不过这次辩经,他们也别想着有多少百姓去看了。”

文珠公主叹息一声,笑着说:

“臣想先换一套裙子。外出一趟,沾了许多泥浆。”

徐贞观笑着放手,招呼了个女官过来:

“带文珠公主去换衣裳,就先穿朕的吧。”

等人走了,徐贞观笑容缓缓收敛,朝着等在门口的一名眼熟的太监问:

“莫愁不在?”

太监恭声道:“莫昭容去寻那棋待诏了。”

徐贞观点了点头,吩咐道:

“传令诏衙,查一查那个林克。悄悄的,不要闹得太大。顺便将棋局大胜西域人的消息,散播开,哼,那帮秃驴要名声,就给他们名声。”

“是。”

“等等,”徐贞观忽然再次开口,略作迟疑,说道:

“赵都安这几日可有做出什么事?”

“奴婢不曾听过,赵大人这段日子,一直在家中养伤,没有露面。”

“他的棋力如何?”

“这……奴婢哪里知道。”

“恩……”徐贞观想了想,说道:

“你去诏衙的时候,打探下赵卿今日可否在家,若不在,又去了哪,梨花堂今日是否有人手外出……不必大张旗鼓,要马阎悄悄查一查。”

太监吃了一惊:“陛下您莫非是怀疑,那胜了西域人的棋手是……”

徐贞观没好气道:“朕让你去办,莫要啰嗦。”

“奴婢知错了,这就去办。”太监一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白衣女帝站在走廊中,神色满是不确定,轻声嘀咕:

“你不会连下棋都这般惊人吧,不会吧……”

理性告诉她不大可能,但想到那家伙过往的诸多操作,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

……

赵府后院。

围墙后一道身影“嗖”的一下跃入,而后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感知全开。

避开家丁和府内几条看家护院的大狼狗的注视,悄然掠过屋脊,推开房门,滚入了房间。

“呼,可算回家了。”

赵都安关上门,看了眼屋内已然熄灭的火盆,以及房间中的低温,嘀咕道:

“看来没人进来。”

今早他就吩咐了府内下人,自己要闭关修行,期间不得打扰。

如今翻墙回来,也是为了尽可能遮掩自己今日外出的行踪。

“可惜,事情闹得有点大,贞宝肯定已经有所耳闻,接下来,城中不少人都会寻找不存在的林克……最多瞒个一两天,两三天,只怕就要掉马甲……”

赵都安脱掉外衣,坐在桌边,无奈嘀咕:

“这也不怪我啊,本来不瞎折腾,压根不会有人大张旗鼓调查我的……”

摇摇头,将这个插曲抛开,赵都安从怀中取出储物卷轴,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登时,数十本厚厚的经书落在圆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随手抓起一本,书册触手冰凉,封皮写着《伽蓝金经》的大字。

赵都安牵动嘴角,近乎咬牙切齿:“老张真是‘贴心’呐。”

钟判的拦截,并非意外。

之前遭遇小天师后,二人去了附近一个小店坐了坐,赵都安对于金简的“大师兄”能一眼看破他的伪装,毫不意外。

至于他能认出对方,则得益于那一日,拜访天师府,从金简处获得的钟判画像。

那天,他没能见到老王……呸,老张……呸,张衍一老天师。

也没能见到钟判,却不想今日偶遇。

考虑到情报中,这位凶神恶煞的大师兄在烟锁湖一战帮了他,赵都安热切予以感谢。

本想“安排”对方一顿,再去胭脂胡同听个曲什么的,结果钟判只是笑笑,说他是奉张衍一之命前来。

给他送一批经书,并告知两日后佛门辩经的准确时间。

“虽然我也不清楚,师尊要我送这些经文给你做什么,但师尊说你或许会需要。”钟判笑眯眯的话语,言犹在耳。

……

房间中。

赵都安看着堆成小山的经书,轻轻叹了口气:

“就你能掐会算是吧。”

显然,擅长推演占卜的张衍一,已经预判到了赵都安在这场辩经中,可能不安分。

所以作为非常乐意看到佛门出乐子的天师府首领,张衍一很积极地送上助攻。

赵都安又翻开一本名为《辩经情报》的“经书”,嘴巴一抽。

好吧,这本干脆是手写的,上面甚至详细写明了即将发生的辩经的主题,以及双方可能延展的思路,甚至还有“圣僧”红教法师过往著作指南等参考资料。

“老张你也是真看得起我……”

赵都安轻声嘀咕,嘴角却缓缓上扬。

要不要在这场辩经上,搞点事情?睚眦必报的赵阎王表示,早有此意。

“龙树菩萨想找我茬是吧?大净上师你敢刺杀我是吧?红教上师你们西域祖庭接收大净的投名状是吧?还有般若那个老尼姑……想睡我是吧?”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真以为刺杀我未遂,这事就算了?本来还没想好,怎么下手,但既然你们惹了我,就别怪本官心狠了。”

感谢一叶轻舟过万山,2023……1392、宇千夜儿ACE、惢の哀伤百赏支持!

(本章完)

第397章 失踪的赵都安

当日下午,黄庭巷内发生的故事不胫而走,借助无数棋手的口,仿佛插上翅膀,于这个冬日疯传。

西域少年天才初次入世,横扫棋坛,大国手折戟沉沙时,一无名公子施施然出手,血虐番僧……

这个故事,天生带着极强的传奇性,尤其恰逢西域使团入京,冬日无所事事的京城百姓一拥而上,集体吃瓜。

到了晚上,整个事件已衍生出七八个版本,而传言中,西域文珠公主在场的小道消息,更为故事增光添色不少。

赵都安苟在家中,权当与自己无关。

晚饭时,听着继母和妹子谈论,察觉到消息传递恐有朝廷助推。

也是,输了理应压热度,赢了买个热搜理所应当。

“大哥,你知道那个赢了西域和尚的公子是谁么?”

已经愈发出落的有大家闺秀气质的赵盼殷切询问。

赵都安打趣笑道:“怎么,看上了?想嫁人还是怎么?”

赵盼秋水般的眸子一瞪,气鼓鼓撇开头去,脚丫子撒气似地猛踹桌下的京巴狗:

“我不问了。”

尤金花一脸失望,小京巴满脸懵逼,嗷嗷地夹起尾巴。

这件小事在赵家没掀起什么浪花,在京城中,热度也没持续太久。

很快被佛门辩经的消息热度覆盖,一时间,无数人关注,不想错过这场很可能载入史册的大事。

赵都安则以闭关修为为由,一连将自己关在屋中研究那堆经书两日,屋中灯火彻夜不熄。

……

转眼功夫,两日即过,到了无数人瞩目的辩经日。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

西域使团下榻的金风馆内,西域的僧人们已经纷纷起床,有条不紊地洗漱、穿戴整齐,做早起的功课。

穿红色僧衣,悬白象牙珠串,肤色黝黑如老猴子般的“圣僧”手中举着一盏燃烧青色火焰的烛台。

迈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某个房间外,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桌上的油灯还在燃烧,地上的火盆已经熄灭。

小和尚丹澈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盘膝坐在地上,盯着面前的棋盘。

闻声抬起头,看向师父愣了下,然后恍然道:

“要出发了么?”

红教上师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昨晚不是与你说了,今日辩经,要早起……”

“所以弟子没睡啊,”丹澈理直气壮,又小声嘀咕:

“况且,也不是我去辩经……”

在师父发怒前,他立即改口,赞叹道:

“弟子这两日,一直在复盘那局棋,深感那人手段的精妙,俨然是给过往沉沉的棋坛开辟出一条新路,若棋道也是道,那他足以是开宗立派的新道祖师了。仍旧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红教上师看着近乎“棋痴”的弟子,叹了口气,摇头道:

“还没。”

丹澈有点失望地“哦”了声,又好奇道:

“那师父您寻找的‘慧’,有线索了么?”

“……还没。”

红教上师心情不大好,旋即又微笑起来,“不过,今日待世尊降临尘世,慧必将出现的。”

丹澈用力点头,在他看来,自家师父对辩经投入的心力是五,那寻找慧所耗费的就是十。

简直是为了盘醋包的饺子。

“师父,早饭好了么,我饿了。”丹澈裹着毛毯站起来。

红教上师收敛笑容:“还没。”

……

赵家。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赵都安罕见地早起,一家人在饭桌旁吃饭。

尤金花裹着厚厚的棉布裙子,嘴唇呵气如兰,从一阵浓白的水雾中,将蒸好的白馒头取出来,递到赵都安身前,旋即烫的忙双手捏起耳垂。

口中说着:“大郎今日怎么想起要吃馒头?”

“取一个好兆头。”

赵都安捏起松软滚烫的满头,面不改色掰开,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馒头”二字,喻义“蛮首”,即取蛮人首级的不知真假的典故。

赵盼用大木勺撑了一碗蛋花汤,软语盼望:

“我们真不能去看热闹吗?”

尤金花不等大郎开口,虎着脸,训斥女儿:

“你莫非忘了,那该死的和尚要杀你大哥了?去看什么热闹?”

赵盼委屈扒拉:“两码事嘛,他们自己人打架……”

赵都安莞尔一笑,道:

“你们还是在家吧,我倒不介意你们去,不过这次朝廷可是下了禁令,只有部分受邀之人才可去那边。

莫要忘了,前不久才禁佛,这次肯让双方公开辩经,已经是看在西域那边的面子上法外开恩,寻常百姓想去聚集,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法令……官员亲眷也不行。”

顿了顿,他解释道:

“不过,你们在家中应该也能看见一些动静,我听说辩经声势会很大。”

恩……他听张衍一送来的“资料”里说的。

母女二人露出恍然神色,松了口气。

饭后。

在家养伤闭门不出的赵都安,迈步出了家门,等人走了,赵盼才突然后知后觉:

“娘,大哥是不是没穿官袍?”

……

皇宫。

天色彻底放亮后,阳光洒在巍峨的宫墙上,投下大片阴影。

徐贞观今日乘坐低调的车驾,只携了莫愁等几名亲随,出了寝宫,在宫城内与住在此处的“姑姑”汇合,一同去看这场东西争斗的热闹。

女帝与文珠公主,姑侄女二人同乘,悄然离开皇宫,沿着街道朝神龙寺附近前往。

“呼……”

文珠公主掀开车窗帘子,望着清晨京城的街道两侧,很多百姓从香烛店中匆匆走出,棉衣下夹着黄香、香炉,还有的小心翼翼抱着佛像,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京中崇佛的信男信女吧?”

徐贞观无须去看,神识扫过,已将外头奖项纳入眼底,神态淡然:

“恩。从前段日子禁佛令颁布,禁止佛寺香火后,城中买卖佛像,香烛,在家礼佛的生意便火热了起来,佛门信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时间,比虞国的国祚还绵长,信徒众多。

朝廷可以禁止集会,削减各大寺庙的土地、钱财……但却难以根除信仰。”

文珠公主惊讶地看了侄女一眼,感慨道:

“陛下似乎并不生气。”

徐贞观笑了笑:

“有什么可气呢,这些百姓又没有错,佛门世尊存世已久,自然也没错,有错的只是某些人罢了。

今日辩经,消息早已传开,但这些百姓无法去亲眼目睹,看样子,便纷纷准备在家中祭祀观仰了。”

文珠公主默不作声。

在她的角度,能看出朝廷对佛门的纠结。

一方面,需要神龙寺与西域互相制衡,只能“禁佛”,无法“灭佛”,也做不到。

另一方面,又忌惮神龙寺日益强大的力量,不只是修行伟力,还有信男信女与扎根各地的许多寺庙。

包括女帝今日低调去观看,同样也是取舍的结果。

既需要象征意义出面,又不想闹得大张旗鼓,与上次正阳学派的挑战类似,区别在于,女帝可以不搭理正阳,却必须重视西域祖庭。

不多时,车辇抵达神龙寺附近的一座楼阁。

距离寺庙还有段距离,楼阁四周已有禁军封锁四周,马车停满了附近街道。

白衣女帝携着文珠公主,登上楼阁,只见一群朝廷官员已经悉数站立行礼:

“恭迎陛下!”

一眼扫去,李彦辅、袁立、薛神策等重臣竟皆在场。

往下一些的,马阎这等诏衙头目也立在角落。

“诸卿不必多礼,都坐吧。”徐贞观微笑颔首,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赵都安。

略感奇怪,意外于这家伙不像是会错过这种热闹的性格。

但也没有发问,而是施施然落座,文珠公主被安排坐在女帝身旁最近的位置。

整个楼阁内的坐席,也按照官位高低依次排列。

“这座观水楼,位于神龙寺与寂照庵的侧面,冬日天冷,朝中诸卿比不得那些修行僧人,在这里看一看也足够了。”

女帝落座,手还牵着文珠公主的手,给人一种君臣姑侄女关系极好的印象,此刻笑着解释。

文珠公主也是盛装打扮,雍容华贵风采仅在女帝之下,抬眼望去,远处当真是神龙寺外,大片空地广场。

只是这会,那广场上也被禁军包围起来,避免无关人等进入。

内部却不知何时,早已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台子,两侧摆放了类似看台的坐席。

此刻,一名名僧人在风中立着,还有一些象征地放进去的京中勋贵在场。

而以此为中央,四周差不多远的一栋栋建筑内,也有一些读书人聚集,与百官一同远眺。

若说规格,已不逊于当初佛道大比。

“等一等吧,看时辰也该差不多了,”徐贞观对于来早了这件事倒不很在意,也乐于与群臣闲聊下。

这会才好奇问道:“赵卿不在?”

李彦辅、袁立等老面孔闻言,纷纷将视线投向与百官站位泾渭分明,不受待见的马督公。

马阎瘦长冷峻的脸上嘴角抽搐了下,拱手道:

“回禀陛下,之前便送了信儿过去,赵缉司许是伤病未愈,忽视了时辰,臣这就派人去传唤?”

“不必了,”徐贞观微笑道,“不必催他。”

文珠公主在旁边没吭声,眉头紧皱,对这个来京城后,仍未见过的奸臣愈发不满。

此人……区区一个面首,未免架子大的过分,百官都已到了,偏这个赵都安迟迟不到。

马阎欲言又止,终归没说什么,身为直属领导,他突然有点没来由的不安。

这时,神龙寺内传出低沉浩荡的钟鸣,众人精神一凛,朝远处广场望去,率先看见西域使团已然入场。

——

铺垫章节,下章凌晨前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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