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破军见白虎

李观一离开道观,前方更无一人阻拦。

这些僧人都是被专门挑选出来的,体大肥胖,不到第二重楼,在入境以及入境之前,这样的体魄很是占优,被他用一根有韧劲的青竹打得七仰八叉,任由那少年人离开走远。

李观一翻身上马,反手将那一根青竹一抛。

他力气很大,又有武功在身,这青竹抛飞出了三四十丈距离,落在原本位置,而后一拉缰绳,这一匹枣红色骏马长嘶一声,纵马去了,潇洒恣意,这些和尚也没了之前来这里闹事的力气,只是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天色渐已暮,李观一骑着马儿,背着麒麟阵图,去了隐蔽之地,青铜鼎气运流转入双目之中,又运转了阴阳家的望气术,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找白纸以往日做小抄的速度疯狂拓印一份阵图出来。

对照之后,这才将这卷轴重新卷好。

翻身上马,往陈国皇宫朱雀大门去了,朱雀在于南方,也便是南大门,皇宫天子,坐北朝南,这里也算是皇宫正大门,肃穆巍峨,道路宽大,大事的时候,朝廷的百官上朝就是从这里走过。

一定范围内,禁止坐骑,禁止武者使用轻功。

各国宫廷的弩箭都有齐射把某个江湖高人射成刺猬的战绩。

到了皇宫附近,李观一翻身下马,将坐骑系在路旁柳树上。

然后背着卷轴快步而去,迎面而来皇宫卫士一脸冷峻,共有五人,皆穿甲胄,持戈矛,见李观一进来,戈矛平方,开口呵斥道:“停下,来者何人?!”

李观一微一拱手,回答:

“江州李观一。”

“为祖文远祖大学士,送一物来朱雀门。”

皇宫卫士道:“祖大学士?”

“可有证明?”

之前确实有吩咐的,他铁盔下的视线扫过,见到李观一身上的衣裳虽然算是不错,但是这里可是京城,达官贵人比起蚂蚁都多,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不知道多少。

可见到那少年腰间的犀角带,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下来。

看到那上乘的昆仑白玉佩,更是脸色一滞。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一下朝着两侧闪开,恭敬一礼,颇为客气道:“原来是李大人来了。”

“请,请!”

李观一心中感慨一声。

皇宫卫士的眼力,果然是强得很。

微拱手回礼,大步走入皇宫外围,高耸的墙壁,漆成了红色,只能听到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有宫中女子和宦官,皆双手叠放腹部,低头,趋身,疾行。

遇到李观一的时候,不曾开口,只是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然后小步从他的身边绕开快步离去。

不需要言语了,那种皇宫的压抑感已如怪物般扑面而来,李观一倒是清闲,到了朱雀门前,通报一声,不片刻已有个宦官走出来,穿圆领紫色袍子,玉带,面白无须,总含三分笑意。

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倒是微微惊讶,然后拱手微笑:

“我道是谁,今日院子里喜鹊叫个不停,却是李校尉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是之前给薛家传圣旨那位司礼太监,李观一心中微动,知道麒麟宫的事情果然重要,连交接阵图的事情,都要穿紫衣的司礼太监亲自负责。

司礼太监端详眼前的少年校尉。

只是他刚刚见到李观一的时候,先是诧异了下。

心里面似乎觉得,眼前这個少年,和自己之前见面时不同。

之前的时候,英武凛然,少年意气。

今日再见,却是多了一份柔和,犹如江南游侠的倜傥自在,和之前倒像是两个人了一样,这样的变化如同江南烟雨朦胧一般,难以察觉,司礼太监念头一转而过。

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校尉或许是因为终于得志,才有气质的变化。

李观一回了一礼,从背上解下来了阵图,双手递去,道:

“今日我去拜访了祖老。”

“祖老便让我来送这阵图,没想到又见到了大人。”

司礼太监讶异,然后笑着道:“原来如此。”

“早已听闻,祖老先生和王通大学士都看重李校尉,今日见到,倒是确实,真的是将校尉当做自家子侄辈了啊。”他接过了卷轴,转身递给心腹,让心腹捧着,转身和这少年人寒暄。

这麒麟宫阵法的事情,既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麒麟宫里面的那一头火麒麟。

不重要,则是因为今日那麒麟暴动,还以为阵法失去了效果,急急忙忙送去了道观,请祖文远推算;可实际上那麒麟很快就被阵法封印锁住了,而阵法本身的运转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方士们检查了两个时辰,最后得到了结论。

与其说是阵法出纰漏,麒麟才变化,倒不如说是被封锁的麒麟突然情绪激动,不顾一切地冲击阵法,才导致了今日的变化。

宫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们都好奇。

不知道这麒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才会如此发疯?

方士们加固了阵法,把锁链从八根增加到了十八根,镇压的力度也提高了,那麒麟此刻被死死困住,司礼太监知道轻重,此刻反而觉得,和眼前这颇受贵妃娘娘看重的少年武官聊一聊不错。

况且,今日还有其他大事,他也需得在此等候。

寒暄片刻,李观一道:“我在之前,还不知道我陈国也有麒麟这样的神兽庇佑。”

司礼太监朝着皇宫一礼,笑道:“是啊,我大陈有圣人天子,又有名臣如云,文士如雨,天下正统文脉在此,便是九州在此,便是天下之民心在此,如此已是不败之地,如此自有祥瑞出,愿留于陛下身旁。”

“自古麒麟非君子不从,非圣人不从,而愿意留于宫中。”

“不正证明,大陈天子圣人?”

“天子感激惶恐,修筑麒麟宫以让祥瑞居住,又发天下名士,铸此四象拱卫大阵,保护麒麟宫中麒麟祥瑞安康,免收外人的打扰,就是李校尉送来的阵法了。”

司礼太监脸上带着矜持微笑,又有恭敬,所言如发自内心。

李观一看着他,哪怕心中杀意都要拔刀,脸上还是没有异相。

他逃难十年,早已经锻炼出来,微笑道:“是如此。”

“为圣人天子贺。”

司礼太监道:“为圣人天子贺!”

李观一道:“天下祥瑞无过于麒麟,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机缘,一见麒麟的风采?”

司礼太监哈哈笑道:“谁人都想要见到麒麟啊,李校尉你不是第一个和我这样说的,其他各家贵胄,武勋世家的子弟,无不想要一见麒麟的风采,可是麒麟祥瑞,乃是家国之幸,怎么可能轻易展露在外?”

“哪怕是皇子都无缘可见呢。”

李观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丝遗憾的神色,旋即司礼太监笑道:“不过,李校尉今日倒是运气好,若是不着急着离去的话,不如在这里站一站,或许可以见到些贵人呢?”

李观一讶异。

司礼太监有心结交他,轻声笑着道:“应国如今和我大陈交好,应国国主派遣他国太子,以及二皇子为使臣,来我大陈出使,今日陛下在宫中摆宴,招待应朝的使臣和突厥的七王,不片刻,应该就来了。”

应国太子?!

若是应国太子来的话,不就代表着——

李观一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

轰!!!

几乎就是在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远处有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起了,如同战鼓轰击一般,李观一侧身,看到狭长的御道对面,有人骑乘着战马而来,应国的车舆不曾被拦下。

皇帝的敕令,特别允许他们可以一直到朱雀大门。

车舆奢华而庄重,有应国皇室之风,却又不曾喧宾夺主,陈国的皇宫卫士环绕周围护送,甲胄和旌旗环绕,是足以让人感慨的声威,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李观一的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少年人的身躯绷紧。

青铜鼎剧烈地嗡鸣着,白虎的法相升腾出现在他的身边。

却和往日的威严咆哮不同,此刻的白虎法相身躯紧绷,俯低了身躯,吐息,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李观一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一个人,他骑乘着墨色的战马,马头距离地面几乎有一丈,伴随着前行,肌肉微动如龙,马鬃晃动,目光如猛兽般凶悍,那男人明明穿着的战袍,而非甲胄,却有一种大将披甲的威严。

而在李观一的眼中,男子身后,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虎缓步徐行。

那白虎几乎如山岳一般巨大!

和那男子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磅礴可怖的气势涌动,足以让万军胆寒。

天下神将榜第五。

宇文烈!

如同是冥冥中的指引,就在李观一的目光落在宇文烈身上的时候,这位天下而今风头最盛的神将本来漠然的目光一顿,也忽然垂落下来,落在了那边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个瞬间,这位顶尖的神将心中忽然泛起了涟漪。

几乎是本能的感知,他忽然心中升腾起来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意和敌意,锁定了那少年人——这样的直觉感知,曾经不止一次救了宇文烈的性命,而此刻的突兀出现,远比之前每一次都更为强烈!

神将一念动,非同小可,刹那之间仿佛磅礴的杀意轰然砸下,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司礼太监本身有功力在身,在这一瞬间却完全没有半点的抵抗力,眼前一花,就感觉到仿佛已来到了肃杀无比的战场之上。

看到前方似乎有无数的刀枪剑戟指着自己,鼻子能嗅到血腥味道。

朱雀大门前面的诸多护卫身躯僵硬,瞳孔收缩,喘息都已经僵硬起来,天上群星都在这样的煞气面前变得黯淡无光,李观一首当其冲,只感觉到身躯僵硬,血液冰冷,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眼前的神将,在下一刻就会直接拔刀,一瞬朝着自己冲杀而来,这是高境界武者,是整个天下前十的神将,对于一个区区校尉展露的杀意。

若是正常,就会像是左右的护卫一样,承担杀意的余波就脸色苍白,站立不稳,会如同那司礼太监一样低下头,不敢去看这宇文烈的双目,可是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心中却升起一股恶气和煞气。

曾经拔刀对天下第一的神将砍过去。

此刻过去的经历化作了支撑,少年人脊背笔直,一只手按着刀。

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宇文烈。

两个人双目彼此对视着。

天穹之上,白虎七宿大亮。

在这个同时,突厥的车舆也已经到来了,突厥七王穿着草原上繁复庄重的服饰,就随着应国的车舆,而那位模样俊美的军师也随着他来了,七王正在拉着军师破军的手臂,用突厥话严厉地警告破军。

千万,千万不要胡作非为。

这里不是草原。

不要对皇帝后宫里面的妃子出手云云。

破军懒得搭理他。

在思考着去哪里去找白虎大宗,他这一次去随应国的车舆,愿意帮助七王去和应国的皇子谈论结亲结盟的事情,其目的便是那位天下的名将宇文烈,据说那位神将身负白虎法相,所向睥睨,一人破国。

岂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之前曾经见过,果然是威严深重,器宇轩昂,绝非凡人,霸道凌冽,慨然有先古霸主之风,今日打算再去相谈,突厥七王正在严词警告他的时候,忽然马嘶声响起,连绵不绝,车舆皆停下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每个人的心底升起来。

让他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已经有一把兵器伸出来,抵着眉心,下一刻这兵器就会直接往前面,刺穿要害夺取性命一般,破军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怔住。

他看到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破军眼睛一下瞪大。

“白虎大宗?!”

还有这一股杀意,难道说,是宇文烈?!

他心中忽有激动,一下子从车舆上跳下来了,七王道:“你干什么!”

“陈国皇宫,不要乱跑!小心被砍头!”

于是他看到自己的军师谋主止住脚步。

转身回来。

七王心中一松,觉得这个家伙,总算还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

就看到破军一下跳上车,然后一把抓住了自己,又跳下来。

“我自己可能会被砍头。”

“可是如果还有你的话,最多被苛责两句。”

破军转过头,对自己的护身保命符解释了一句,让七王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却也只得随着他,破军拉着七王往前奔过去,皇宫卫士们被煞气震慑住了,拦不住他们,很快冲到前方。

破军放慢脚步。

他看到那如龙般的坐骑,看到了马背上的神将。

破军目光亮起,激动起来,嘴中念念有词,他一下松开了七王的手臂,目光注视着宇文烈,一眨不眨,心中呢喃道:“天下神将,霸王之姿!天下独步的功法和境界。”

“这样的神将,三十多岁就可以破城灭国,可以率领万军铁骑奔驰数千里而战,煞气一动,白虎七宿都变化。”

“不会错,不会错的。”

“这就是白虎大宗!如此气度,如此风采,只有这样才是白虎大宗啊!”

七王懊恼:“你要找的,难道是宇文烈?”

破军没有回答,他确定白虎大宗的身份,心中欣喜。

忽然好奇,是谁引得宇文烈如此愤怒的?他的视线偏移,顺着宇文烈视线去看,落在了那边的少年人身上,看到他实力不够,看到他脊背笔直,眉宇沉静,一只手按着刀,黑发微扬。

就如同……

就如同当日风沙中持战戟的人。

破军的身躯忽然凝滞。

七王发现旁边见到宇文烈发威而激动的破军突然一下冷静下来,正好奇,破军转过身,一只手抓住七王的手臂。

不再像刚刚见到宇文烈时的激动,但是,用力!

用力地几乎要把七王的手臂折断一般。

连破军自己的手都捏得筋骨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人,根本没有如刚刚那样移开视线的想法。

咬着牙,绷着神。

一字一顿,道:

“他,是谁!”

(本章完)

第95章 法相,突破!

突厥七王咧了咧嘴,直接一肘子回过去,击打在破军腰上,用突厥的话语回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你们中原啊。”

“相比起我来,不是你更懂得这里的势力分布么?”

破军死死盯着那和天下名将宇文烈对峙的少年人,而此刻一片死寂当中,宇文烈驱使战马来到了李观一的身前,那战马的马头比起李观一都要高大,人马一体,巍峨如山,俯瞰着少年人。

李观一两侧其余的宫廷卫士站立不稳,已经是半跪在地上。

少年此刻心底只有一股戾气了。

这是生灵最本质的愤怒,是剥离了一切之后,面对强者仍旧有愤而拔刀劈斩过去的勇武,是薛神将教给他的第一课,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了刀柄上,等到宇文烈靠近的时候,他或许就会一刀劈斩而去。

而宇文烈的战马就停在了李观一的刀锋范围之外。

宇文烈背后,如山岳一般巨大的白虎垂眸俯瞰,李观一身边的白虎法相昂首咆哮,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轨迹,只有两尊白虎的对峙和嘶吼。

两虎相争,其势不共生。

宇文烈的杀机果断,他松了下缰绳,这曾经以双蹄踏死过骑兵的异兽踏着马蹄,吐息如龙。

宇文烈只在思考一瞬间就决定遵循战场的本能。

是骁勇霸道的将帅。

曾经以刀击打宫殿门外的大柱,说要亲自将诸国的君王都捆缚在应国的大殿外,陈国皇帝的威严在他的面前不值一提。

哪怕是在陈国皇宫前面,也要以战马踏死这给自己威胁感的少年。

少年的手掌抵着刀柄。

他胸中有戾气,眼中明亮。

他虽然年少,却仍旧具备拔刀的勇气。

两尊白虎法相的咆哮低沉,几乎已经让虚空中泛起涟漪,有神魂强大的人,可以听到虚空中传来的阵阵虎啸。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刀柄。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双虎对峙的局面,车舆停下来,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文弱书生气的男子从车舆里走出来,穿华服,眼角微往下垂,带着温和书卷气,目光落下,道:

“宇文将军,为何停下来了?”

这是在阻止。

宇文烈沉默了下,他不在意陈国皇帝的威严,却要尊奉太子的敕令,他勒动了下缰绳,让几乎就要人立而起,用双蹄朝着那少年砸下的战马后退了半步。

他的煞气收敛了。

垂眸道:“太子殿下,只是遇到了一个出色的少年人罢了。”

宇文烈慨叹:

“多少年了,太平公之后,江南道又有这样英武的少年校尉了么?”

他勒着缰绳,看着那脊背笔直的少年人,心中有极为大的杀意,但是这样的杀意并不会改变他的欣赏,手掌拍着战马的头,询问道:“年轻人,你叫做什么名字?”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薛家,李观一。”

“薛家?难怪有这样的气机。”

宇文烈似乎明悟,喟然叹息:

“不过,李观一么。”

“和太平公李万里的名字一个姓氏啊。”

“不过没有他的气魄。”

他翻身下马,身材高大,足有八尺,俯瞰着少年人,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旁边的护卫,司礼太监这個时候才从这个小小的冲突里面回过神来,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身的冷汗。

他也有个武道三重楼的境界,和军队里面,能率领千人军的小将类似,但是他的修为毕竟是在皇宫大内修持出来,怎么可能见过这样恐怖的煞气,脸色都白了,却能维系住脸上笑意。

这个宦官伸出手,将少年校尉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站在前面挡住宇文烈,轻声道:

“我陈国的少年校尉,倒是让宇文大将军看重了。”

“李校尉是我陈国文武双全的年轻一代,宇文大将军今日的‘见礼’,咱家一定告知陛下。”

这太监在‘少年’,‘见礼’上加重语气。

然后才微微侧身让开了朱雀大门,道:“诸位贵客,请。”朱雀大门轰然打开来了,应国的太子和皇子仍旧车舆而行,奢华已极,李观一微微喘息,眼前巨大的白虎缓步离开,手掌才缓缓松开。

突厥人的车舆来到这里的时候,突厥的七王道:

“是薛家的李观一?”

“这样少年的英雄,我也希望能够见面,我会在之后找个机会,拜访你们薛家,希望可以相见。”想了想,他按照突厥的礼仪,拿出了一块黄金扔给李观一。

车舆进去的时候,七王回身,看着那个斜倚着座位,往嘴巴里面放葡萄,反而不着急了的破军,疑惑道:“你不是想要去见这李观一么?为什么突然就又不着急了呢?”

破军看着这个看似醇厚的突厥七王,道:“我可没有说要去找他。”

破军知道,突厥七王为了留住自己,或许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微微推开车舆的帘子,看着那神色平静的少年,李观一察觉到了视线,抬眸看去,看到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冲着自己微微笑了笑。

破军微微笑了下,放下帘子:

“不过薛家在天下算得豪商前三的水准,值得去看看。”

“至于现在,陈国皇帝的宴饮,应该有许多的美人,不能不去啊。”

君子自古以美人比喻明君,他已找到了真正的美人。

知道了这少年在哪里,他心中便是大定。

薛家可跑不掉的。

今日是没办法了,陈国皇帝宴席,他实在是跑不掉。

已打算这几日寻找个机会,就去寻找那个少年看一看。

去看其才智,其气魄。

一定要在瑶光一系之前。

老师啊老师,之前白虎大宗成名的,大多是瑶光一系。

你们都不行,这一次,还是要看我的。

你们太笨,手也太慢。

下手不够快!

找得不够准!

这一日陈国的皇帝亲自出席。

宴饮来自于西域,应国,草原之上的宾客,应国的国公府也在,李昭文本来是打算前去拜访薛家,却还是被国公大怒抓了回去,仍是男子装束,是自白虎门而入,此刻坐在这里漫不经心地喝茶。

觉得这天下各方势力的高层,在这里做天下太平的样板戏。

彼此之间和和气气的,比起女儿家的过家家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叹了口气。

想着若是此刻不在这繁琐的宫廷里面。

而是在薛家,拉着李观一,去谈论天下的大势,自己该有多开心。

党项人的小王子颤颤巍巍,没有直面对着这许多豪雄的勇气;只是铁勒族年轻的可汗却还可以弹奏古朴的乐器,潇洒恣意。

酒过三巡的时候,陈国皇帝询问诸位来此大陈,可有见到什么事情。

党项人的小王子说些江南风水很好,草木丰茂。

活佛则是说中原东土之地,众生都有佛心和佛性,如同当年的佛国。

他愿意来此为此地百姓带来佛陀的教导。

而到了宇文烈的时候,宇文烈就在这文武百官和群臣面前回答道:“在刚刚入朱雀大门的时候,陈国的护卫面对于吾皆胆怯,唯独一人年少,却仍旧还有握着刀的勇武,其人是为李观一。”

“诸草木,佛光,宝物,皆不如此人。”

本来觉得没有乐趣的李昭文忽然一顿,耳朵都似乎动了动。

她忽然有兴趣,看过去。

觉得宇文烈不愧是天下名将,颇有眼光。

可惜年岁太大,已有大功名和声望,比起她父亲还高得多。

不能收入麾下啊。

好可惜。

司礼太监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皇帝既因为宇文烈的恣意而愤怒,却也总算因为李观一的表现而挣回了些许的面子,倒是更有几份善意,微笑道:“此人乃是朕贵妃母家的孩子,文武双全,之前曾谢过剑客一诗,宇文将军,该是听过。”

宇文烈脸上神色缓和,道:“若是这一首诗,我确实听过。”

“有我应国慷慨悲歌的气度。”

“敢问陛下,李观一多少年岁。”

皇帝看了一眼司礼太监,司礼太监按照薛道勇给的履历,回答道:

“十五岁了。”

十五岁么……对不上。

宇文烈终于把【太平公之子】的事情放下心来。

也止住了当夜把那少年劈死在路上的杀意。

若是此人是那李万里的子嗣,他就算是恶了太子和二皇子,也要当街纵马,把那个少年踩踏而死,在名将的眼中,万物都有其价值和分量,区区一个有资格成为对手的少年,不值得他违逆了太子的命令。

可就算是应国大帝的命令,也比不得太平公之子这五个字。

对于太平公之子,他只有一个态度。

必杀。

对于有资格成为威胁的对手,最大的敬意就是不顾一切将其斩杀。

放任其成长。

正是对于自己和家国的辜负。

宇文烈端起酒,道:“是年少的英雄啊,最多十年的时间,一旦天下的乱世再起,我和他应该会在这战场上相逢吧。”

这样的话,无意是在说陈国,应国,突厥都会在未来打起来,在这位了庆祝和平的宴会上,有些不那么合适,那些文臣们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而武将则是皆目光凛然,最新崛起的陈国将军柳忠死死盯着宇文烈。

但是宇文烈这样的猛将,根本不在意。

陈国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没有因此而动怒着恼,宴饮极繁复,美人献茶一品,干果四品,蜜饯四品,点心四品,冷拼四品,攒盒一品,前菜四品,膳汤一品,御膳四品,而后是中间缓和的点心四品。

之后又有御膳四品,如此数次循环,才是最后的瓜果一品,香茗一品,每一道菜都极为精致华丽,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艺术品,铁勒人年轻的大汗端起一盏汤仰脖豪饮,赞道:“真是鲜嫩。”

“是用鸭舌做的羹汤,您喜欢便是。”

铁勒可汗道:“鸭舌,也可以做菜?”

侍女回答道:“是啊,要一百六十三只鸭子的鸭舌,才能做这一盏。”

铁勒可汗道:“那剩下的肉呢?”

“快快端上来吧。”

侍女看着这个古铜色肌肤,有些俊朗洒脱的青年可汗,愣了下,脸上浮现出卑微讨好却又很好看的笑,道:“剩下的肉,您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些肉怎么还能够奉上给贵客呢?”

青年可汗怔住,忽然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时候,见到那些驿站,还有昏倒在地的老者。

恍惚地不能自已,想到只剩下一千多人的铁勒部,黯然许久,叹息:

“真的是圣人天子啊。”

“这样讲究,我都不曾听过。”

宴席散开的时候,应国的两位皇子分别去见了宇文烈,其中太子安慰他,道:“您之前是对那李观一产生杀意了吧?”

“这个时候,不该贸然树敌,天下已经纷乱三百年,百姓思安而不思战,若真的有才华的,应该拉拢而不是树敌,不如他日,本宫前去见一见这位少年英杰。”

“若是可以,当为君释怨。”

而二皇子姜远则是笑着允诺。

“当为君杀之!”

等到了两位皇子离开之后,这位天下名将宇文烈给应国的京城写信。

将两位皇子的表现都写下来,记录道:

“太子仁善,有容人之量,然非乱世之君。”

“二皇子肃杀,有大野心,却非嫡长之子。”

“我应国……”

宇文烈提着笔,叹了口气,最终将这两行字都去掉了,只是简单地记录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最后他看着天空,神将沉默,他窥见了应国潜藏的矛盾,为今之计,只有在这一切爆发之前。

将这天下铲平!

白虎匍匐于身旁,他伸出手抚摸白虎法相,却微微一怔,垂眸感知法相,却发现自己的法相,似乎不知为何,稍微有些削弱似的。

嗯?!!!

“是谁?!!”

暗算于我!

…………………

皇宫之的事情,那许多争锋相对的笑谈,李观一不知道。

在目送着宇文烈离开,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身躯疲惫无比,司礼太监轻声道:“校尉请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宇文烈。

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他翻身上马,一路疾行,回到了薛家,薛家管家正在等着他,道:“少爷……”

李观一道:“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吗?”

管家回答道:“那位长孙无俦先生来了,说皇帝陛下有宴席,二公子被国公带走了,恐怕不能如约而来,所以遣他来这里赔罪。”李观一点了点头,只是道:“我今天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晚饭就不必给我准备了。”

管家答应下来。

李观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推门进去,长呼出一口气。

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化。

肃杀,凌冽,隐隐然苍然虎啸。

白虎法相出现在身边,开始昂首咆哮,身躯毛发张开,吐息如同星光一般,而李观一心口,青铜鼎已经蓄势圆满,按照李观一之前的经验,同一个法相,青铜鼎蓄势是有限制的。

同一个法相,同一境界,青铜鼎只能积蓄一次玉液。

可是宇文烈的法相也是白虎,却还是令青铜鼎变化。

他的境界和实力,比起越千峰以及薛道勇来说,更强大!

是李观一至此见到的,最强者!

而这位最强者确确实实对李观一怀揣着无比的杀意,法相的冲击导致青铜鼎玉液积累,竟已圆满,甚至于……这已经不是圆满的级别,几乎是满将溢的级别。

李观一长呼出一口气,今日所见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陈国的奢侈,铁勒族的青年,那有凤凰法相的少年。

祖文远,麒麟,僧人,道士。

还有那无可匹敌的宇文烈。

天下在眼前展开了一角,白虎的法相咆哮,李观一轻声呢喃。

力量啊……

少年吐息,心念一动,青铜鼎轰然倒下,磅礴玉液落下,这天下第五神将,主导了灭国一战的恐怖神将带来的反馈瞬间如同热流,将李观一笼罩。

只是这一次,是将他和白虎法相一起笼罩。

在李观一自身气机迅速变化的同时。

白虎法相忽然咆哮,身躯之上散发出无边明光!

变化,陡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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