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诈唬

(在这里,我犹豫了一下,不想在此时切视角,却又觉得该切个视角,或许,这就是网文更新和电视剧呈现方式上的区别;反正这本我写得很任性——小龙按。)

……

阿铭曾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确实少了个东西,他叫薛三。

小小的,矮矮的,长长的。

四娘回答说:没有啊。

不是四娘没发现薛三不在这里,而是认为,薛三不在这里才算正常。

要么,他已经死了,死在了突围出去的时候,被乱箭射成了马蜂窝,要么,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去做他该做的事儿。

身为一个刺客,他当然应该隐藏起来。

上一次在尹城驿站里对着陈大侠发起决死冲锋,那是无奈,而眼下:

一座城,城内的人心惶惶;城外的人刀晃晃。

这是复杂且混乱的一夜,也是刺客,最喜欢的背景色。

薛三,

他在城内。

一开始,他想去城门那边,他想伺机杀掉那个乾人将领,因为他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座城之所以还能守下来,带着一群早就慌乱不堪的士兵守下来,全是那名将领在一人维系。

但那位将领身边的人太多了,而且那个将领很敏锐,一直不露破绽,薛三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选择出手。

因为有一定的概率会失手,要是自己被活捉了,再被吊在城门上,薛三也没兴趣让主上他们跟李云龙一样和自己来一场平安县城的飙戏,最重要的是主上也没意大利炮。

身为一名刺客,他有足够的耐心。

这股子耐心大到,他还能离开城墙那边,去城内逛逛。

就走走,就看看。

月光,打在薛三的身上,在后面拉出一条三条腿的倒影。

其实,薛三心里并不慌,这种感觉,他很喜欢,你们都在拼拼杀杀,我在这里闲逛,此中之妙,不可言。

薛三先去了知府衙门,知府衙门里,已经空了。

这是预料的到的事情,毕竟上一次自家主上和那头僵尸曾在这里杀过人,杀过一群官老爷。

城外再度来了燕人,这些当官的自然不可能再躲藏到这里。

外加,这座城因为商路断绝和曾被破过城的原因,很多的“住户”其实已经离开了,所以,这座边陲的军事城池,终于有了一点本该就属于它的冷清。

薛三想找那根柱子,

找到了,

但发现了新上漆料的痕迹。

薛三在房间里找来了笔墨,

重新在柱子上写道:

“大燕银浪郡翠柳堡守备郑凡携麾下大将薛三到此一游。”

薛三觉得这一行字有些沙雕,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沙雕的感觉。

不管今晚主上他们能否破城而入,字,已经被自己留下了。

一如后世很多出去旅游的人,你很难分清楚他们到底是想去旅游放松还是仅仅是为了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一个道理。

薛三砸吧砸吧了嘴,

丢下了笔墨,

迈步向前走,

身影,

慢慢地消失。

………

“王爷,你冷不冷?”

文乐冻得直哆嗦,却还是将自己身上的一件锦袍脱下来想要盖在福王身上。

“拿开,你这衣服这么小,自己留着。”

福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踹了文乐一脚。

他们二人,现在躲藏在一处马厩里头。

曾经,绵州城曾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中转点,东西方的货物通过乾国、燕国以及荒漠进行着交流,绵州城也曾因此一度繁华。

只不过,先是燕国人打入了这里,随后,双方边境上的剧烈摩擦不断升级,商路,自然也就断了。

虽然大商人大概是有其他门路和本事哪怕在此时也能将货物转出去的,但定然是走隐路子,不可能再堂而皇之地过城而驻了。

所以,这座城内的库房早空了,原本拿来喂养骡马的马厩场子,也空荡荡的。

只不过,这里头的气味,还是很不好闻,那些陈年马粪估计着都已经和墙壁地砖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福王此时正躺在稻草堆里,文乐和他靠在一起。

原本王爷身边还留下的两个护卫,都被王爷打发去城门那边看看情况。

“王爷,你说孟珙,能守得住城池么?”

“孟珙有大才,应该是可以的吧。”

关系到自己性命安危,福王也不是很能肯定。

他能确定孟珙是个有才能的人,事实上,当年那批曾跟着刺面相公的心腹们,虽然被打压打散了大部分,但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都在这些年乾国各地的平叛和应对其他方面的军事冲突里,表现很亮眼。

那位刺面相公就像是一个招牌,天知道当时的他是怎么招揽来这么多英杰汇聚于其帐下效力的。

福王在朝廷上也是有眼线的,这不稀奇,每家其实都有。

所以,他清楚,随着燕人那边越来越过分的咄咄逼人,朝堂上的韩相公,这些日子过得可不是那么舒心。

刺面相公栽倒在他韩相公的手下的,这一度曾是韩相公当年最为引以为傲的功绩。

在那个武夫还没有彻底成为权臣或者大军阀前,他将可能祸乱乾国朝纲的隐患给抹除了。

原本,

当初朝廷的风向是,

等西南之乱平定后,就让那位刺面相公去北方三镇。

北伐,大概是不敢的,是真的不敢。

燕人作为胜利者,可能感触不深,但乾人可一直没忘记当年太宗皇帝陛下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后的惨烈结局。

那真的是天塌了一般,其阴影更是笼罩至今,且要知道那一次,是趁着燕人的主力大军在荒漠和蛮族王庭决战之际发动的,却依旧被燕人给击溃了回来。

如今,荒漠王庭对燕人的威胁,开始越来越小了,晋国的内讧,导致晋国的国力开始进一步的衰弱,同时对外也显得有些喑声。

当初人家双手忙着打架你上去偷袭结果被人一脚踹滚回来了,如今人家就坐在那儿等着你,你怎么敢主动上去撩拨?

燕京城外的那座西园,就是乾国对燕国态度最好的证明,虽然朝廷宣传是燕蛮子爱慕大乾文化求着我们给他造一个看看,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上层人士,其实心里都清楚。

原本,大乾是想等着燕国自己慢慢衰弱下去的,燕国的问题不少,门阀、藩镇,每一个都是极为让人头痛的问题。

但最要命的是,乾国自己的问题也很多,三冗提了很多年,变法也搞了两次,却都没什么效果。

哥俩,一起慢慢比烂,不是挺好的么?

手牵手,一起烂悠悠,你打不动我,我也打不动你。

谁晓得这一代燕皇居然和南北二侯站在了一起,马踏门阀之后,燕人等于是失去了所有镣铐,明摆着是要大干一场了。

一念至此,福王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个时候,朝堂诸公和那位官家似乎才想起来,当初要是刺面相公不是那般黯然下场,要是此时坐在三边都督位置上的不是杨老狗而是那位刺面相公……

唉,算算年纪,当初和刺面相公年岁相仿的韩相公至今还老当益壮的,刺面相公是个习武之人,不是被诛,应该这会儿也是硬朗着吧。

这时,外面一名护卫跑了过来:

“王爷!”

“战事如何了?”福王马上问道。

护卫咽了口唾沫,马上道:

“王爷,燕人先杀入了城,但土兵将燕人逐出城外了。”

“好!”

福王长舒一口气。

文乐心下也是一松,马上起身,和那名护卫一起,将王爷从稻草堆里给“拔”出来。

“本王要给达奚夫人请赏,哎哟哟,腿麻了,腿麻了……”

王爷靠在了马厩栏杆上坐了下来,栏杆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委屈声响,这以前拿来拴马的物件儿居然有点吃不住福王的重量。

“哎哟哟,坐会儿,坐会儿,本王这头有点晕。”

大喜大悲之下,有点高血压。

“这样看来,燕人也不过如此,至少,没有我们以前认为的那般可怕。”文乐开口道。

福王笑了笑,道:

“燕人最厉害的镇北军,可一直没动作呢。”

“可是王爷,咱们的西军,也还没来呢。”

镇北军,是燕人的骄傲,而西军,则是乾人的寄托。

“嗯。”福王点点头。

身为乾国人,自然希望自己国家能好好的,毕竟,福王也没造反的心思,在这个前提下,自然就是乾国能够万万年了。

“属下要恭喜王爷了,王爷一到绵州城,就亲自指挥击退了燕人!”

文乐马上对福王拱手恭喜道。

“嘿嘿嘿。”

福王笑出了声,不过还是摇摇头,道:

“淡淡地提一下就好,本王沾点儿名声就是了,让那些文官们晓得咱们姓赵的还是有点血气就行的。”

这名声,自然是需要的,但也不能要太多,毕竟福王也不可能以藩王的身份去领兵,那太敏感了,找死呢!

捏了挺一会儿脚,随意轻松地聊了一会儿天,

这时,

另一个护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神色里,带着彷徨。

王府的护卫,其素质自然不能和宫廷里的大内侍卫相比,福王按例应该可以配两千的私军,但这只是按例,福王在很早的时候就主动“贪污”了这笔钱,遣散了大部分王府护卫开始吃空饷了。

“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福王马上问道。

“王爷,土兵追出城外,被燕人击溃了!”

“啊!”

福王吓得想要跳起来,但没跳成功,身子反而更重重地压了下去。

“咔嚓!”

木栏直接裂开,王爷摔在了地上。

“王爷,王爷!”

文乐赶忙和另一名护卫一起将福王搀扶了起来。

“现在城门如何?”福王脑子到底还是记事儿的。

“城门还在我们手里,孟将军率军出城阻敌,燕人没敢进城,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呼……呼……”

福王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今天,过得真是太刺激了,他的血压有点受不了。

福王是不知道什么叫高血压的,但大夫还是叫福王切忌过喜过怒。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世上到底有几个人能对干系到自己生死的事儿去平静面对?

“达奚夫人误我啊。”

福王感叹道。

本来,这算是一场实打实的胜利,自己也能因此分润下来一些功劳,还能给乾国三边提提士气。

谁晓得最后竟然又是这个尴尬局面。

这到底能说是胜了还是败了?

“王爷,只要燕人没能入城,就是咱们胜了。”文乐提醒道。

福王闭上眼,点点头,同时挥手指了指第一个回来的那个护卫,

道:

“你再去城门口那边盯着情况,随时来报。”

“属下遵命!”

那名护卫赶忙跑出了马厩。

文乐有些担忧地看着王爷,道:

“王爷?”

“起来。”

福王站起身,走向了稻草堆。

危险还未解除,本王还要躲起来。

文乐和另一名护卫自然凑过来帮忙,就在这时,那名护卫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已经坐进稻草堆里的福王见到这一幕后身体再度颤了一下,嘴巴张大,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文乐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单手下压,从其腰带之中竟然抽出了一把软剑,且在其身上有一道红色的光芒闪烁而起。

这哪里有半分文弱书生模样!

然而,一把黑色的匕首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抹过了他的脖子。

“噗!”

文乐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万万没想到敌人竟然潜藏在自己身后。

“噗通!”

文乐栽倒在地。

这名潜藏在藩王身边一直很胆小一直很怕事只喜欢夸夸其谈的秀才,在其刚刚显露出其真实身份也即将显露出其武艺时,

还没真的施展开来,

还没来得及跟福王解释,

还没应对福王的不解和震惊,

还没丢出自己的银甲卫令牌,

还没对福王诉说自己的无奈,还没让福王诚惶诚恐地面对自己,还没一起感慨一下世事变迁命运多变;

总之,还有好多好多的剧情没走完,

就死了。

薛三的身影从文乐尸体后头走了出来,“嘿嘿,那人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我的下了毒,可不是我拿刀捅的。”

福王震惊的目光,

从一开始倒地的护卫身上转移到了文乐身上最后,落在了薛三身上。

薛三玩弄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笑呵呵地看着坐在稻草堆里的王爷,

道:

“王爷?你是哪种王爷?”

“本王……本王……本王……”

“是乾皇的弟弟?”

“不……不是……”

“那就是哥哥?”

福王脸上露出了一抹苦闷的笑容,道:

“隔着远了……”

“哦,老藩王的后代?”

“嗯,是……是……”

“啧……那不值钱啊。”

薛三用匕首挠了挠自己的后背。

“不……不……不值钱……不……值钱……值钱……”

福王已经被吓得有些痴呆,话都回不利索了。

“啧啧,好歹也是个王爷?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嗯……对……对……”

“哦,好。”

薛三走到福王对面的草垛子上,学着福王的样子,也坐了进去。

“哐当!”

两把匕首被薛三插在了身前,

看着已然吓得面色惨白的福王,笑了笑,

道:

“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你是……你是哪里人?”

“我和外面的人是一伙的。”

“燕人……燕人?”

“嗯,我是燕人。”

福王眼里露出了一抹绝望之色。

“来,说说咱们的交易,咱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如何?”

“聊……天?”

“嗯,你太胖了,老子运不动你,这样吧,咱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吹吹牛。

如果外面我们的人没能打进城来,我就割了你的脑袋带走;

如果外面我们的人打进来了,我就活捉你。”

“本……本王……”

“你知道么,我的主上,也是个很会演戏的人,他自打在这个世界上苏醒以来,就一直在演戏,然后和他对戏的人,层次开始越来越高。

前俩月,甚至还去了燕京和几个影帝飙戏,受益良多啊。

所以,主上回来后,就跟我们分享一下心得体会,他说,演戏,需要一种代入感,可以七分假,三分真。

这样子演的戏出来,才更逼真,才更能让人信服,更难让人看出破绽。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不……不知……本王……不知……”

薛三摇摇头,

道:

“别装了,你骗不了我,你会武功的,咱能好好说话别故意结巴么,听得挺难受的。我是燕人,你是乾国的王爷,总得在我面前端出点儿架子和派头来吧?”

福王绝望、慌乱、畏惧的目光在此时忽然平静了下来,

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肥大的双手在身侧拍了拍,一股气浪袭来,将周身的草屑给吹散。

福王身子微微向后,

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着薛三,

道:

“好,本王就和你聊聊天。”

薛三脸上忽然露出了惊疑之色,指着福王道:

“天呐撸,我就是看看这个银甲卫探子后随便试试诈诈你,你居然真的会武功?”

“…………”福王。

(本章完)

第147章 侏儒和藩王

“呵呵。”

似乎是为了摆脱尴尬,福王笑了笑,道:

“能再来一次么?”

薛三眯了眯眼,看着福王,道:

“我发现你们乾国人似乎都挺爱演戏的。”

福王点点头,道:

“这世上,最会演戏的人,不在戏班,而在朝堂。”

“这话说得有水平,赶得上我家主上五成功力了。”

“你的主上,不,你们这次领军的主将,是谁?”

“郑凡。”

福王微微皱眉。

“听说过?”

“听说过。”

“那挺好,证明我家主上在你们乾国还挺有名的。”

“他居然又来打绵州城?”

“唉,绵州城百姓热情好客,总得常回家看看不是。”

网游刷材料刷装备也会习惯性地找自己熟悉的怪区去刷。

“但这一次,你们可能进不来了。”

“无所谓了。”薛三摇摇头,对此一点都担心不,直接道:“你可比一座城,值钱多了。”

开战之初,无论是杀了还是活捉对方一位王爷,都是大功。

这功劳,足够自家主上升参将了吧?

而且这劳什子的绵州城,这次估计还是跟上次一样,你打进去了,但你根本没办法守,也就是拿来刷点儿军功和声望,没办法获得实际上的地盘,也因此,相较而言,还是一尊王爷的名头,价值更大。

“我承认你有一些本事,但你就这般笃定,能赢得过本王?”

“别装,别看爷爷我个儿矮,但爷爷吃过的米可能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福王。

“你的破绽太多了,王爷。”

听到薛三这个评价,福王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我很好奇,您明明会功夫,却蹲在这儿躲着,为什么不去城墙上帮忙守城?”

“孤是王爷。”

“也是,您是金贵人,但我不信你在这个时候还会藏着掖着什么,城破后,你功夫再好,除非你真的是一个不出世的绝世高手,否则你都要死。”

铁骑一冲,人堆一拥,高手也得趴。

先前在城门口面对忽然杀出来的狼土兵,魔王们也是遭遇了极大的危境,如果不是梁程下令撤出的及时,说不得真就栽在城门里。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走上人生巅峰就先嗝屁在这兵堆里。

忽然间,薛三笑了。

“笑什么?”福王问道。

“我是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因为谁都能死,因为蚂蚁多了,真的可以咬死大象。”

薛三不知道的,城内的自己,此时和城外梁程,居然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慨。

“本王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不是说要聊天么?”

“哦,也对,这样说吧,你是王爷,应该知道的秘辛比较多,你说说,这个世界上,二品高手有多强?”

“二品高手?”

“对。”

“本王没见过。”

“你听说过的呢?”

“本王也没听说过。”

“嗯?三品就是顶尖了?”

“三品的话,是一个大境界,有大玄妙。”

“也就是说,同样的三品,可能实力差距会很大?”

“应该是这样吧。”

“真没听说过二品?”

“没有。”

“那怎么会有三品?”

没有一和二,你哪里跑出来的三?

“有应该是有的,但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至少,百年来,只有暗暗猜测过有一些存在可能要二品了,但具体是不是,没人知道。”

“总之,很稀少了,是不是?”

“都不晓得当世是否存在。”

“那你不觉得,这也很有意思么?”

“本王不理解的,就是你口中的有意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说的这个有意思他能让我们的人生让我们的奋斗变得更有意思,让普通人的人生可以参与到这些有意思的事情之中,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你故意的。”

“嘿嘿。”

“本王看不透你。”

“因为我长。”

“刚才你杀文乐时,身上没气血闪现,但你又应该是武者。”

“我一直觉得武者要发光,很智障,因为这让我们刺客这一行在这个世界里,太难混了。”

在薛三看来,刺客,应该是一件极富艺术气息的职业。

他高雅,他文艺,他安静,

但刺客基本都是武者底子,这要刺杀时你还得跟萤火虫一样闪一下光,

简直就是一种对艺术美感的亵渎!

“本王还是没懂,你是个刺客?”

“嗯,一个不会发光的刺客。”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不是说好要聊天么?”

“哦,本王是在猜测你的实力。”

“你就这么实诚地说出来了?”

“就我们两个人,不管城破与否,你我都要打上一场的,不是么?”

“也是。”

“本王可以收买你么?”

“你问的这个问题,很愚蠢。”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被收买的人。”

“但你只是一个藩王,你除了钱,你还能用什么收买我?”

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存在不能被收买的人,你可以用“大义”你可以用“风骨”你可以用“信念”等等这类脱离于金钱物质的存在去勾引或者使其妥协,这其实也是一种收买。

但福王,只是一个藩王,他可能,只有钱,这类藩王,没有兵,也没有权,可能还有一点点的脸面,但沾上他的脸面,你的名声也会因此变臭。

福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含蓄,带点腼腆。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连钱也没有吧?”

福王双手搓了搓,道:

“本王,其实挺穷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

薛三开口道:

“你……嗑药了?”

福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

“嗑药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服药的意思?”

薛三点点头。

“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本王觉得有些可怕,本王自诩是个聪明人,但在先生面前,本王认输。”

“哦,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另一个更聪明的,他是个瞎子,要是他在这里,估计不用思考马上就能说出你磕了药。”

“是么,本王这辈子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说着,福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文乐,摇摇头,道:

“他不算个聪明人。”

显然,福王是很早就知道文乐的身份了。

但银甲卫是直属于陛下的特务组织,银甲卫往你身边掺沙子,你就算发现了,也得故意当没发现。

那位节度使就是这般,明明知道了自己夫人是银甲卫,却还得热情地上供着本就存货不多的公粮。

“这货就是个二傻子,估计也是他把你当成一个二傻子所以根本就没怎么注意隐藏过,举手投足间的各种细节就像在大声喊着告诉别人他是个练家子。”

薛三在旁边其实看了挺久了,文乐的底细,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呵呵。”

“你也差不离,你先前的慌乱,倒不是完全是装的。”

“先生刚刚对本王说,是在诈本王的。”

“我不喜欢做没意义的事,而是我进来时,你的一些肌肉反应出卖了你,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先生有一双慧眼。”

“别戴高帽子,回到我们一开始的话题,你这个王爷虽然看起来胖胖的,但武功应该不错,那一手拍地的动作,那气浪,啧啧,八品武夫都弄不出来吧?”

因为没有调动气血,也没有发光。

至于为何拿八品武夫举例,因为主上是八品,所以大家对八品武者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早就吃得透透的了。

和诸位魔王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你还想保留什么秘密?

“本王身份有些特殊,本王,需要低调。”福王说道。

“不,这个问题我之前也说过了,一旦城破了,你命可能就得没了,除非你能自信于在这铁蹄围困之中进退自如,否则你此时根本就没必要再隐藏什么实力了。

怕朝廷的猜忌?不存在的,至少在这个当口,是不存在的。”

福王眯了眯眼,本来就因为胖而就只剩下一条缝儿的小眼睛,在此时更是微不可察了。

“那先生您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在害怕。”

“害怕?本王害怕的东西,确实有很多。”

身为藩王,你得警惕来自朝廷的目光,无论是文官还是龙椅上的那位正统,对藩王,都天生地带着一种警惕和审视的意味。

于文官而言,藩王宗室,就是国家的蛀虫,同时也可能是国家不稳定的因素,对于龙椅上的正统而言,藩王看似亲戚,但实际上双方关系更是极为微妙的“你死我活”。

“不,你害怕的东西其实很纯粹,不要发散去思考,也不要故意地跟我兜圈子,你怕的,很实在,简而言之,你只是在单纯地害怕。”

福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道:

“何解?”

“别故作镇定了,我就直说了吧,你很强。”

“谢谢。”

“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几品么?”

“六品武夫。”

“嘶…………”

薛三很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福王又补充道:

“曾经短暂地到过五品,但因为一些原因滑落回了六品。”

“唔。”

薛三脸上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福王掌心摊开,一团紫色的光晕自其掌心升腾而起,在紫色光彩的映照下,福王的面色,有些忽明忽暗。

薛三脸上的惊讶和恐惧之色却马上消失,

抖了抖肩,

道:

“瞧着,这么配合,你还是在害怕。”

福王掌心一翻,沉默了。

“人在害怕的时候,往往很容易失去一些…………”薛三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理性。”

“理性?”

“对,就是理性,因为害怕的情绪,会将你的理性给吞噬,让你不由自主地跟着害怕的影响去走。

比如我刚刚稍微刺了你一下,稍微给了你多一点点的压力,结果在接下来,你就跟着我的节奏在走了。

这个东西,还是我那个很聪明的瞎子朋友告诉我的,玩儿心理的,都脏。”

“好几个词,本王没能理解,但大概意思本王懂了,本王是不是上你的套了?”

“是的。”

“那你这般,是为了做什么?”

“因为我是个刺客。”

“哦?”

“同时我还在看看,兴许外面的伙伴们,已经攻城进来了呢?”

“是么。”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现在有时间,也有条件,而且,你也这么配合,总得把水给排干净不是?”

“又有些不懂,但又有些懂了。”

“我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王爷,你知道么,身为一个刺客,却要明目张胆地和人动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不喜欢。”

“本王能体会。”

“所以,我得确认好,心里才有底气。”

“确认好了么?”

“是的,确认好了,王爷,你很强。”

“你刚刚对本王说过了。”

“但你不会打架。”

“…………”福王。

“是吧,你不会打架,呵呵呵呵。”

福王脸上先是讶然,随即又释然,道:

“的确。”

一个很强的人,却不会打架,这看似是一种很不协调的事,但却又极为正常。

如果打架就是双方面对面地站着,比拼一下谁的等级高,等级高的自动就赢,那这世界,也未免太和谐了一些。

为什么一些山门里的弟子会被经常派下山去历练,因为闭门造车出来的高手,往往不会有想象中的那般高。

不会打架的高手,只能叫花架子。

当然,福王也属于这种闭门造车,因为他是藩王,藩王你就该好好地当一头猪,好好地过你的纸醉金迷的日子,上很多很多的美女,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为老赵家开枝散叶,同时,时不时地还得强抢一下民女欺负欺负一下封地里的老百姓自污一下名声。

这就是藩王的生活,你要是礼贤下士,你要是文韬武略,你要是胸有大志,你要是天真地认为你既然姓赵就得为这家国天下做些什么的话……

对不起,银甲卫的白绫可能就下来了,或者是朝廷的削藩旨意就来了。

所以,福王练武,只能自己关起门来偷偷地练,想玩儿什么仗剑走天涯出去历练,那几本是不可能的事儿,甚至平日里在王府中,还得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会武功的这件事。

同时,福王的这一层里,还多出了一抹其他色彩,因为,他嗑药。

薛三善于用毒,善用毒的人,在医理上,往往也有所涉猎。

福王的胖和许文祖的胖有一种极大的区别,许胖胖的胖,他胖得实在,胖得实诚,而福王的胖,则有点“水中月”的意思。

薛三猜测,福王之所以这么胖,可能并非是一意想要贴合朝廷要把藩王当猪养的“指导性政策”,而是嗑药的后遗症。

因为当初在感知到自己的实力恢复和主上的水平等级挂钩后,薛三就曾想过用嗑药的方式帮主上去强行提品。

只不过被瞎子及时发现给警告制止了。

眼前,可是有一个嗑药的先例。

不过,以一个藩王的资财,几代的积累,在嗑药后也要哭穷,这足以说明嗑药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那些丹药那些天材地宝,可绝不便宜啊,甚至有些东西,就是你有钱也很难买得到。

薛三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主上也变成眼前这般胖的情景……嘶,那画面太美。

估摸着真这样的话,四娘连针都快找不到了。

“还有话要聊么?”薛三问道。

“本王有点饿了。”福王说道。

“这个免谈了,没这个服务。”

“那就没多少好聊的了。”

“嗯。”

薛三默默地伸手,抓住了先前自己插在地上的两把匕首。

然后,

“砰!”

拔出匕首的刹那,薛三整个人就冲向了福王。

福王双臂一横,强横的气血呼啸而出,然而,薛三的身形却忽然一顿,整个人腾空而起。

“呵呵。”

福王发出一声冷笑,

肥胖的身躯快速地侧转,双拳齐出,砸向自己身后。

这是在等着薛三的这一手虚张声势,就等薛三落下来后直接一身气血轰砸在他身上,这气血雄厚强大的让人心惊。

然而,薛三左手的匕首上似乎连着一根银线,银线的另一端则固定在先前匕首插入的地面那里。

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套路!

银线的拉扯让薛三的身形在空中半侧转,随即整个人改变了方向,宛若游鱼一般身体一蹬,垂直落在了福王的身前。

而福王还在向身后出拳。

“噗!”

薛三的匕首刺入了福王的胸口心脏位置,紧接着,薛三做不丝毫耽搁,双腿蹬地迅速地后退数丈,单手撑着地面,止住身形。

福王有些愕然地回过头,盯着自己胸口位置的那把匕首,他有些愕然,却又有些觉得理所当然。

他很强,但正如薛三说的那样,他不会打架……

所以他才没有去城楼上帮忙守城,因为他害怕。

毒素,开始注入自己体内,福王清楚,自己已经完了。

这一刻,

福王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笑和不解,

道:

“不是说……可以俘虏本王的么?”

薛三站直了身子,

对福王隔空嘬了一个吻,

柔声道:

“宝贝。”

福王微微歪着头,等着下面的回答。

“太重了,驮不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