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帮派六流

大佬们散去了。

张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壶在红泥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余二在他身后站得笔直,没敢坐。

他很谨慎,知礼节、懂进退。

明白自家大佬今非昔比,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自家大佬同席对饮。

但就因为他的谨慎。

让他在张楚的心里,永远也比不过敢嬉皮笑脸的跟他放肆,敢没皮没脸的缠着他娘要吃食的李狗子。

哪怕那夜,他曾和李狗子一起为张楚挡刀。

水开了。

张楚捏起小茶炉,缓缓倾出两盏棕色的茶汤。

“老二,尝尝这茶,这是张猛派人送来的好东西!”

余二恭恭敬敬的上前,双手捧起一盏茶,小小的抿了一口,赞叹道:“的确是好东西!”

张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尝什么独特的滋味儿。

他稳如泰山。

余二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有顾虑。

忍了好半晌,他到底还是没忍住,道:“堂主,您刚上位,就这样大摊大派,会不会引发其他大爷的抵触?”

张楚晃动着茶盏,看茶叶在茶汤中沉浮,没回头:“我若强,他们便不敢造反!”

言下之意,他若不强,他即使笑脸以待,他们也会造他的反!

是的。

这就是张楚一上任,就敢直接大肆摊派的底气所在!

因为他是九品武者!

不爽?

忍着!

压力大?

也给他忍着!

谁敢炸刺儿,通通打死!

他不是刘五!

他不惧杀人!

强者,本就应该为所欲为!

况且。

他派下去的任务虽然不轻,但还没到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步。

那些个大佬,只要肯多花点心思、勤快一点,还是能过得很滋润的。

若这点任务都完不成,那就是废物!

废物,就该回家卖红薯。

不该坐在他眼前碍眼!

余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丝丝敬畏。

自家大佬的威势,真是越来越重了。

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对了。”

张楚回头看他,“我找先生看了,后日是黄道吉日,宜乔迁,我准备那天搬家,你给弟兄们打个招呼,后天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余二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是,堂主!”

……

“楚爷!”

躺在床上的李狗子见张楚进门来,挣扎就要爬起来。

“老实躺着吧!”

张楚朝他一摆手,随手扯来一条板凳坐下,“幼娘,这是你婶子给你和你哥熬的老母鸡汤,你盛出来,和你哥分一分。”

近身小弟手将一个包裹着棉布保暖的白瓷汤盅,递给从厨房钻出来的小丫头。

“我,我,我不喝,都给我哥喝!”

小丫头低着头,两根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张楚见她紧张,笑着打趣道:“这么大一盅,你想撑死你哥啊……去吧!”

小丫头用蚊子似的声音怯怯的道了一声谢,提着汤盅转身逃也似的往厨房去了。

张楚瞅着她的背影,纳闷的问道:“这小丫头片子,我也没凶过她啊,她这么怕我作甚?”

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李枸子,笑着回应道:“是怪事,这么多弟兄成天往俺这钻儿,也没见她怕过谁,昨儿个孙四儿偷偷摸摸的给俺送酒,被她撞见了,还挨了她一通臭骂,唯独见了您,就跟耗子见了猫儿似的。”

“应是生人见得少了,这可不成,回头把她也送到我哪儿,和小白、小黑他们一起读书认字儿,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李狗子一口应下:“那感情好。”

他不认为读书识字儿能有什么出息,但只要是张楚开口了,他就不会拒绝。

“你这两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李狗子挣扎着就想坐起来,想表示自己好多了,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还兀自嘴硬道:“好多了,再有个两三日,俺应该就能下地了!”

张楚起身,扶着他坐起来,笑道:“瞧你这样,不像是两三天就能下地的样子啊!”

李狗子“嘿嘿”的憨笑。

张楚话锋一转,“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心头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小子的命是真硬,伤口感染发了三天两夜的低烧,连张楚都以为,这货肯定是不成了,没想到他愣是吊着一口气,硬捱过来了。

“想法?”

“俺没想法!”

李狗子一点都没顾忌张楚如今黑虎堂堂主的身份,咬牙切齿的发狠道:“俺就想着,伤了好,弄死韩擒虎报仇!”

张楚也一点都不意外。

吃了这么大亏,他要不想报仇,就不是李狗子!

“那你想怎么报仇?”

李狗子:“等俺伤好了,俺就拎把刀去跟着韩擒虎……他总有落单儿的时候!”

“想法没错!”

张楚点头:“但以韩擒虎的实力,就算是落单,你也打不过他!”

李狗子沉默了。

这是实事。

那日他对上韩擒虎,韩擒虎只劈了三刀,就震飞了他手里的砍刀。

张楚任他沉默。

半晌后,他才让侍立在身后的近身小弟先出去,语重心长的道:“狗子,帮派中人,细说起来很复杂,但大致可以分成六个档次!”

“最末流的,就是没实力、没脑子,只会发狠的莽汉……这种人,只能做打手,还是死得最快那种打手。”

“比这类人强一点的,是没实力,也不会发狠,但有脑子的人……这种人,能做个白纸扇。”

“再强一点的,是没实力,但有脑子、也会发狠的人……这种人,也能做大哥,但成就有限。”

“这三种人,都是不入流的人!”

“三流的帮派中人,有实力、会发狠,但没脑子……赵昌辉就是这种人,他若是脑子够用,也不会做堂主做得这么憋屈!”

“二流的帮派中人,有实力、有脑子,但不会发狠……刘五就是这种人,他若是能心狠一点,也不会这么早就退居总舵。”

“一流的帮派中人,有实力,有脑子,发起狠来也不含糊……堂主级以上的,基本上都是这类人!”

“你觉得,你现在是哪一种人?”

“你又想成为哪一种人?”

“想成为哪种人物,你现在还缺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咱们再聊!”

“好了,自己养伤罢,我改日再过来看你!”

张楚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出去了。

只留下眉头紧锁的李狗子。

那啥,求票票,大家伙儿懂的。

(本章完)

第56章 再定一个小目标

对张楚而言,搬家不算是件大事。

毕竟老屋这边的桌椅板凳、被褥衣裳、锅碗瓢盆……张楚都不需要!

新家那边,张楚是按照拎包入住的精装房来准备的,即便是还缺点什么小物件,置办起来也简单。

所以他想的很简单,觉得只要人过去,就算是搬家了。

然而真到了搬家这一天,却是根本就由不得他。

“老夫人,这床棉被都破了,不要了吧?”

“要,棉花多贵啊,这床棉被补一补,还是很暖和的,带走带走。”

“老夫人,这个咸菜缸子还要吗?”

“要要,这还是我们娘俩刚到梧桐里落脚那会儿,我从牛羊市场那边捡回来的,人可不能忘本……小熊啊,轻着点,别磕破了啊!”

“老夫人,这块菜板就算了吧?我瞧着新房子那边准备好几块呢!”

“要要要,多好的木料啊,爱惜点用,能传几辈人呢!”

张楚坐在院子里,无奈看着自家老娘指挥着小弟们把一个个破烂往牛车上搬,心里有种一把火点了这两架牛车的冲动!

我滴个亲娘诶,那么好的宅子,您搬这些破烂进去,合适吗?

他没办法,向来都他说什么是什么的老娘,在对待这些破烂的态度上,分外的固执,无论他怎么说,她都舍不得这些破烂!

他还能说什么?

母上大人高兴就好!

“楚儿……”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张氏忽然犹犹豫豫的凑到张楚面前,小声的唤他。

张楚抬起头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说:“娘,您还舍不得什么东西?没事儿,一并搬过去吧,这两个牛车要装不了,儿子再派人去拉两个牛车过来。”

嗯,他认命了。

“不不不,没什么东西要搬了。”

张氏摇了摇头,然后欲言又止的踌躇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楚儿,咱们住新房子,是大事……能给你爹和你大哥刻个灵位,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进家门么?娘怕他们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很不安,花白的鬓发在凛冽的北风中飘荡着,就像是八月里的芦苇一样,脆弱得一阵风都能将她击倒。

她很怕从儿子的口中听到不耐烦、不高兴的话语。

更怕自己这个要求,会让儿子为难,会给儿子添麻烦。

张楚注视着她,鼻子猛地一酸,目光中多了些许涟漪。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似乎从未在这个老妇人身上停留过。

他的心很大。

他要做大哥、他要做堂主,他要做人上人。

他总有那么多事要忙。

练武,做生意,拉拢人心,处理堂务……

他的眼中,有星辰大海。

而她的眼中,只有他。

他习惯了她的沉默。

反正,她一直都在。

反正,无论他多晚回家,锅里总有一碗热饭。

他似乎从未去了解过她的生活。

她的喜、她的怒、她的哀,她的愁……从来没有像一件正事一样,出现在他心头过。

连兄长灵位这种大事,他发迹这么久了,都一直没想到过。

还需要她这么不安的小声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自己这个儿子,做的很不称职啊!

他看着她,露齿一笑:“娘啊,这种大事儿还需要您吩咐么,儿子早就去找人刻了……老二,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刘木匠那里把我父兄的灵位请回来?对了,顺便再请个先生过来,引我的父兄的灵位入新宅!”

“啊?”

一旁指挥众多小弟搬家的余二,闻言楞了一下。

堂主有吩咐过这事儿么?

没有吧?

直到张楚瞪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是属下的疏忽,属下这就去请大老爷和大少爷的灵位回来!”

堂主有没有吩咐这事儿?

重要么?

哄老夫人高兴,才重要!

张氏笑了,她踮起脚尖,理了理张楚的鬓角,目光中泛着泪花。

……

“啪啪啪。”

喜庆的鞭炮声,再一次传遍梧桐里。

由梁无锋手书的红底金字“张宅”门匾,在鞭炮声中挂到了门楣上。

张氏抱着两块刚赶制出来的灵位,那张楚收拢的那群半大孩子的簇拥下,第一次踏进了这间两进两出的大宅子。

她喜笑颜开的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有些拘束,口中还一直低声的念叨着什么。

张楚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就悄悄的离开了,没有打扰她对父兄的倾述。

今日才是真正的乔迁之喜。

但客人却是不多。

他请了梁无锋,但梁无锋年纪毕竟大了,身子骨又弱,吹不得北风,只能让福伯给张楚送来了门匾。

堂口里的其他大佬倒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和他这位新上任的堂主多亲近亲近,但都被张楚婉拒了,他今天高兴,不想看到那些碍眼的货色。

今日来的,几乎都是他以前手底下的小弟。

包括李狗子这个卧床多日的重伤号,都硬撑着让小弟把自己抬过来了,张楚拦都拦不住。

鞭炮一响,一群二流子,就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晃荡着当贺礼的土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张宅钻,那嘚瑟劲儿,好像住大宅子的不是张楚,而是他们。

除开他们之外,张楚只请了一个人。

牛羊市场的郑屠户。

当初他未加入黑虎堂前,尝着做杂碎汤生意,牛羊市场那么多屠户,只有郑屠户肯赊猪下水给他。

张楚是个记仇的人,谁要招惹了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还以颜色。

他也是个记得好的人,谁若是帮了他,但凡有一点好处,他都不会忘了个那个人。

一封由他亲笔书写的烫金请帖,在晌午时分,牛羊市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大张旗鼓的送到了郑屠户的猪肉摊子前。

一封请帖,代表不了什么。

但当整个牛羊市场只有这一封请帖的时候,代表的意义,就太多了!

至少,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想打郑屠户的歪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的张楚的份量。

郑屠户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接到请帖,立马就丢了摊子上生意,招呼几个活计抬上一整头处理好的生猪,一路敲锣打鼓的就往张宅来了。

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场大鱼大肉大酒!

酒过三巡。

张楚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走出厅堂,看了看这座气阔的宅子,再看了看里面划拳斗酒的醉汉们,心里不确定的想道:“这算是成家立业了罢?”

“应该算吧!”

他提起酒坛子灌下一大口酒。

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打湿了他的衣襟,浓郁的酒香笼罩着他,似已有了三分醉意。

“那就再定一个小目标……先一统城西帮派罢!”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今日,当浮一大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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