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日夜兼程

小倪三女此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一进院见家里乌泱泱的全是人,立即就慌了神,连忙小跑到后院。

此时楚恒正在后院天井里招呼来探望的街坊四邻,见媳妇踉跄着跑过来,担心她磕碰到,立即迎上去扶住。

“别急别急,慢点。”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啊?早上不还好好地吗?”倪映红眼窝浅,这时已经急的眼泪都出来。

“就是啊,哥,到底咋回事啊?”

“吴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秦京茹跟大表姐俩人围着他焦急的询问着。

待楚恒把详情跟她们说了一下后,三女这时也没什么心思责怪他,转头就去了老太太那屋看望吴奶奶。

瞧着躺在炕上枯瘦憔悴的老太太,一想到过不了几天就要与她们永远分别,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一些街坊家里的女眷们见了赶紧上前安慰。

“映红啊,快别哭了,您这还有孩子呢,别伤了孩子。”

“擦擦眼泪,凤春儿。”

“别哭坏了身子,京茹。”

她们这边一哭起来,边上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概念的虎妞跟楚哲成见各自老娘哭了,心里不由一阵慌,也跟着嗷嗷哭嚎起来。

然后聋老太太跟杨桂芝俩人受到情绪的感染,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一时间屋里大人哭,孩子嚎的,分外吵闹。

就坐在屋内的汤老爷子见状皱起眉,对她们驱赶道:“都别哭了,再哭都出去,别影响老太太休息。”

他的话别谁的话都管用,倪映红她们立即止住了眼泪,安静了下来,倒是那俩小的,依旧哭的稀里哗啦。

倪映红跟秦京茹忙上前抱起自家孩子去房间外哄。

“倪映红。”

楚恒也跟着一块出来,对媳妇叮嘱道:“我八成要去南河那边接吴奶奶的闺女,等会儿杜三就过来,你们姐几个合计一下,看都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让他去弄。”

“我知道了。”倪映红闻言点点头,又想了想道:“衣服应该不用,我记着吴奶奶早就给自己准备了一身衣裳,我等会让问问聋老太太去。”

“纸钱、纸人什么的,也得早点准备,汤老爷子虽然说还能拖十天,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早点备注没错。”

“纸钱纸人?这不是四……那什么吗?能行吗?”

“不用管那些,咱该有的都得有,吴奶奶必须风光大葬!”

“成,那我等下去找后街耿大爷,他以前就是扎纸活的。”

几个人商量了会儿,没多久文老头就跑了过来。

“楚所长,楚所长,电话来了。”

“我这就来。”楚恒又匆匆跟倪映红她们交代了几句,就赶忙跟文老头出来,一路小跑到电话摊,接起还没挂断的电话。

“喂,杨清吗?”

“是我,你说。”

“封丘县,王村乡,大马村……对吧?那成,先挂了,有空领媳妇来玩。”

记下地址后,楚恒就挂了电话,然后就看着面前纸条上的地址犯起了愁。

上面的信息,除了南河省他知道,其他的听都没听过,而这年头又不像后世有导航,想去哪一搜就行,都得拿着地图自己找。

“诶?我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看了几眼,楚恒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在运输公司开车的老战友胡正文,忙抓起电话打了过去,等了不一会儿就联系上了人。

“喂,胡正文吗?我楚恒,听得清吗?”

“听得清,咋了班长。”

“我问你个事,南河的封丘县,王村乡你能找到吗?”

“封丘能,我去过几回,王村乡得到地方现打听。”

“这就行了,你这样啊,你马上请假,再开辆车过来,跟我一块去封丘。”

“好,我很快就到。”

“别忘了开介绍信。”

“知道知道。”

挂了电话,楚恒松了口气,随即又去叫上小牛,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去接人,而后俩人就去了街道办,让沈玉琴给开两张介绍信出来。

正常来讲他们是得去原单位开的,不过以楚恒跟沈玉琴的关系,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俩人到地方说了下情况,很痛快就把介绍信给了他们。

不光如此,沈玉琴还跟着楚恒哥俩一块来了楚家大院,看望了下吴奶奶。

而后楚恒又在家里等了一小会儿,胡正文就开着一辆崭新的解放卡车过来了,随即他们一刻都没耽搁,立即就带着准备好的水壶、饼干等物从家里出发,直奔南河省。

胡正文开着大解放在前面领路,楚恒跟小牛开着伏尔加紧随其后。

这时候路不好走,车速也不快,两车从中午出发,一路颠颠簸簸,直到天黑了都才走了一多半路程。

等抵达枣强县时,前头的胡正文缓缓将车停了下来。

楚恒忙开车上前,询问道:“怎么停下了?不能是到了?”

“早着呢,半夜差不多能到地方。”胡正文从车上跳下来,解释道:“水箱温度太高了,得停下缓缓,正好咱也歇会儿吃点东西。”

“成,那就歇歇。”这年头的汽车就这样,动不动就开锅,楚恒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下了车踅摸了下,见不远处就有个国营饭店,几人便过去吃了点东西,出来后又继续出发。

半路上他们也没歇,夜里十一点左右,终于抵达了封丘,这时候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直接去找人显然不现实,于是三人就随便找了家还开门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下楼询问了下,得知招待所不卖早餐,三人就出门去了街上觅食。

也没走太远,他们就近找了家饭馆,一人一碗胡辣汤,就着油馍头,又吃了几个水煎包,一个个吃的满头大汗的。

等吃饱喝足后,胡正文便发挥司机的特长,找饭店服务员打听了一下路,三人又迅速出发,赶往王村乡大马村。

地方倒不是太远,他们从县里出发,在加半路打听的时间,不到四十分钟就找到了地方。

这时候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里社员们基本都在地里干活。

两辆车开进村子走了一段路,才遇见一位拄着拐杖老者。

楚恒连忙从车里下来,先递过去一根烟,找老头打听:“大爷,受累问一下,您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周菊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从大城县嫁过来的。”

“周菊?”老头接过烟瞅了眼,没舍得抽,小心翼翼的揣进了口袋后,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没听说过这人,你们去队部问问吧,我们大队要是真有这个人,他们肯定知道。”

“唉,谢谢您嘞。”楚恒又问了下队部的位置,重新上车往村里而去。

(本章完)

第1849章 根源

按照老头的指引,楚恒他们很快来到队部。

大队书记见他们又是轿车又是卡车的,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谓是礼遇有加。

再加上楚恒出手也阔绰,见面就一人送了一盒大前门,是以等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大队书记这边也非常配合,当即就让会计拿出名册,一条条的给他们找。

如此花了足足半个钟头,他们才将名册筛了一遍,最终查出队里有五个叫周菊的,不过附和条件的却只有一个。

六十多岁,外地嫁来的,并且还在世。

“应该就是她了。”

望着名册上的信息,只有五十多岁的大队书记用力嘬了口大前门,回忆着道:“我记着这老太太就是从那个什么大城嫁来的,那时候我还去她家吃席来着,印象挺深,她老伴姓冯,前些年修河堤的时候砸死了,还有个儿子是个傻子,家里就靠着老五两口子养活,这些年日子过的也挺苦。”

“是挺苦!”楚恒听了也不由感慨了一声,随即就迫不及待的道:“书记,那您看能不能派个人带我们过去瞧瞧?问问到底是不是。”

“我去我去!”会计一听急忙主动请缨,倒不是他多热心肠,而是想着坐一下楚恒的小轿车,另外在跟着混几根大前门烟抽抽。

而且不光他有这个想法,屋内一些其他的大队干部也都有着同样的心思,纷纷踊跃上前。

“还是我陪着去吧,冯家我熟。”

“你不有事吗?我去吧。”

“我也没事。”

一时间屋子里乱糟糟的。

让楚恒几人颇为哭笑不得。

“争什么争?丢人现眼,都让京城的同志笑话!”大队书记立即皱眉呵斥了一番他们,一帮人这才老实下来,悻悻的闭上了嘴,随即就见书记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裳,哼声道:“都老实干活,小柳跟我一起去。”

“中。”

一位家就住在冯家附近的小伙闻言开开心心的起身走了过来。

其他人见状顿时一阵唉声叹气,觉得错过了这个机会的话,估摸这辈子也坐不上小汽车了。

“走吧,几位同志。”

书记没去理会他们,颇为期待的搓搓手,带着楚恒他们出了门,看都没看大解放一眼,直奔停在门口的伏尔加而去。

楚恒也是通透人,当即邀请俩人上了伏尔加。

书记连忙钻进副驾驶,东张西望的好奇观瞧着车内的情况。

“咦~这首长们坐的小轿车不孬啊!”

“呵呵,也就那么回事。”

楚恒飞快发动车子,打头从队部出来,在那位叫小柳的青年的指引下七拐八拐的来到村东头,一座篱笆院外。

那院子很宽敞,有些破败。

一圈东倒西歪的老旧篱笆,大门上的木板都缺了几块,宽敞的院子空空荡荡,除了四间泥草房外就再无其他东西,其中有一间的墙壁还有点倾斜,被几根粗大的木桩支撑着。

不过院中人倒是不少,有五六个或衣衫褴褛,或者直接光着腚的娃娃正蹲在一块玩着什么,边上还站着一四十多岁的男子,有些痴傻,咧着嘴嘿嘿傻笑,嘴角时不时地留出一滴口水,上身没穿衣裳,裸露的皮肤乌漆嘛黑的,下身裤子也漏了几个洞,其中一个洞还露出半个屁股。

当两辆车来到近前停下,院子小孩跟男子被声音吸引,齐齐望了过来。

“大汽车!”

“那个黑色的是啥?”

“也是车吧?”

没什么见识的孩子们好奇的嘀嘀咕咕,痴傻男子依旧傻笑。

“砰!”

楚恒等人这时从车上下来,打量着这间破败的院子。

坐过了首长们坐的小汽车,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普通大队书记的书记神情活现的双手叉腰,嗓门洪亮的冲院子里喊道:“冯婶儿,在家呢吗?”

“在在在。”

听到是大队书记来了,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腰匆匆出来,见门外还停着两辆车,她顿时愣住。

“书记,这是弄啥嘞?”

“这几位是京城来的同志,有点事要问你。”书记自作主张的上前推开院门,把楚恒他们请进院里。

老妇人局促不安的打量着穿的溜光水滑的楚恒几人,想不通他们找自己一个穷老太婆问啥。

“冯家婶子,别站这啊,还不赶紧请几位同志进去。”书记见妇人站在原地发愣,赶忙提醒道。

“哦哦,几位同志快里面坐。”妇人这才回过神,连忙把楚恒他们请进屋里。

这冯家屋子里比外面也好不到哪去,坑洼不平的黄泥地面,黑漆漆的墙壁,家具也没几件,而且都破破旧旧的。

“书记,您们快坐。”

妇人领着楚恒他们来到屋里坐下后,就扭头往出走:“俺去给你们倒水。”

“别忙了,大娘,我问几句就完事。”楚恒连忙拉住她,询问道:“您叫周菊对吧?”

“对,俺是叫周菊,咋了?”老妇人不解的望着他。

“您娘家在哪?”楚恒又问。

周菊更是诧异了,不明白打听她做什么,不过还是如实说道:“廊坊那面。”

楚恒一听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八成是找对了,不过还是确认道:“能说具体点吗?”

“大城县,留各庄公社,西曹大队。”

“您母亲叫什么?”

“俺娘?叫吴秀梅,到底咋了同志?”周菊被问的心里有些发慌,以为老娘那边的成分出了问题,自己要跟着吃挂落。

“您别慌。”楚恒也看出了老太太惶恐,忙解释道:“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接您的,您母亲吴秀梅老太太,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临死前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看看闺女。”

“俺娘要没了?”

已经快四十年没回过娘家的周菊闻言顿时愣住,随即一道道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急忙道:“那那那……你先等俺一下,俺去地里跟俺孩儿交代交代,回来就跟你们走。”

说着老太太就急匆匆的往出走。

“正文儿,你去送一下老太太。”楚恒见状立马对胡正文吩咐道。

“唉。”

胡正文立即起身,跟周菊一同出来,开着大解放载着她向村外驶去。

楚恒趁着老太太不在的时间,跟大队书记打听了一下这冯家的想起情况,也终于明白冯家为什么这么穷,周菊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娘家了。

原因也无他,就是生的太多,再加劳力少导致的。

上一辈就不说了,单就说周菊家这些孩子,加一块足足有九个。

这些孩子里,除了老三跟老五是儿子外,其他都是闺女。

他们老两口为了把孩子拉扯大,没少跟队里、乡亲们借钱借粮,可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孩子都拉扯大了,也能下地挣工分了,闺女们一个个都嫁了人,俩儿子里面还有一个傻子,就剩下老五一个背着外债养活这个家。

再有这老五也是个能生的,目前为止已经八个孩子了,除了几个半大的能去队里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其他的一个个都是嗷嗷待哺的吃着干饭,再加上还有个倍儿能吃的傻子哥哥,这家它能富裕起来吗?

甭说富裕了,估摸就是吃饱都困难,就更别提让周菊回娘家了,哪来的钱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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