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第327章 第二次发展

第327章 第二次发展

临近早朝的时辰,李承乾坐在东宫门口翻看卷宗。

宁儿让小福安排着宫女打扫东宫,清晨天刚亮堂的时候,就很忙碌了。

现在小福除了做饭,已很少做其他的事了,而且也仅仅限于殿下一家,至于厨艺也交给了宫里的其他妇人。

现在的东宫也没有以往这么忙,殿下们都已经长大了。

小福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有宫女走来,神色焦急地道:“殿下该到早朝的时辰了。”

见太子还在翻看着卷宗,这些卷宗是从中书省带来的,太子殿下这些天时常翻看。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卷宗道:“将这些送去兴庆殿。”

“喏。”

言罢,这位太子才去早朝。

从东宫走出来,天光已大亮了,朝臣们都已在太极殿等着了,这一路走去,大殿外很空旷。

当太子来到太极殿内,众人对武功苏氏的议论当即停下。

直到太子站定之后,陛下也正巧而来。

李泰蹙眉站在边上,皇兄来得比平常晚了一些,父皇来得更晚。

如今朝局稳定,朝堂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边关也无战事了,似乎是在最近,父皇与皇兄都有些松懈。

心中如此想着,李泰继续站着还是沉默。

今天的早朝如往常进行,朝堂上第一件事说的便是西域的治理状况,并且还说及了一个叫安元寿的粟特人。

岑文本拿着奏章,道:“安西都护府裴都护上奏,这些白衣胡商愿投效都护府,因其人不属西域诸国,请朝中批复。”

说起西域都护府,当初让裴行俭任职都护是当今太子一力举荐,并且让梁建方辅之,朝中有不少人看向太子。

于志宁站在朝班道:“陛下,臣在史籍看过,所谓白衣胡商,乃是久远前的昭武九姓后代。”

听他这么一说,李承乾倒也有印象了,在唐人的历史中,传闻安禄山与史思明似乎也是粟特人。

如今被提拔到民部侍郎的许圉师,他站出朝班,道:“陛下,自两晋以来粟特人就以经商为生,此类人最为反复,就算是如今投效了都护府,未来也会反叛。”

这位新任的民部侍郎是当年科举的进士榜首,在一场刺杀中活下来并且继续在朝中任职。

许圉师这位博学的进士,开始向朝堂的群臣展现他的学识。

粟特人一直以白衣胡商被人们称呼,而他们也是行走在丝绸之路的商人,并且是一批十分富有的人。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财富,他们可以是回鹘人,可以是吐蕃人,或者是西域某一国的人。

当初唐军在征讨天山之时,安元寿确实出动了一批兵马前来驰援唐军。

现在安元寿之所以会驰援的原因可以暂时归结为,他觉得唐人很强大,并且天山一战欲谷设必败无疑?

如此来看,他们的眼光也不错。

于志宁又道:“裴都护在奏章所写,安元寿的大军乃是由波斯人,吐火罗或是更偏远以西的一些部族汇集而成,只是安元寿花钱雇来的一支队伍,并不是他的大军。”

李世民道:“如此说来,他们不能被都护府接纳?”

岑文本道:“臣以为可以利用之,但暂且不收纳。”

李世民微微颔首,同意了这个想法。

早朝结束之后,李世民便打算去看看工部新制的拼图,走过太极殿时候,就看到承乾身后跟着一群文臣。

“他这是去做什么?”

一旁的太监回道:“早朝结束的时候,殿下就留下了房相与众人,说是有要事要商议。”

李世民只是多看一眼,便去甘露殿看看新制的拼图。

宫里最早的一幅拼图是一幅全家的画像,那时候承乾还年少,丽质她们也还年幼,这幅拼图就挂在了甘露殿的墙上。

本来墙上所挂的都是名家的字画,只不过长乐公主这么要求,这幅全家画就一直挂到了现在,陛下也时常会注目看着这画,看许久。

兴庆殿内,李承乾面前坐着老师,舅舅,于志宁,褚遂良,还有青雀与李恪等一众人。

除却两个弟弟,如张行成与岑文本都是中书省的重要人物。

正要开口说话,李承乾又道:“将殿门关上吧,以免有人来打扰。”

直到厚重殿门被关上,殿内昏暗了一些,一旁的烛台也被点亮。

李承乾坐下来让人将一堆卷宗分发下去,一边道:“这是山东各地收缴而来的三百五十一卷县志,六十七卷州府卷宗,这些天孤都在看这些。”

长孙无忌伸手接过太监递来的卷宗,打开卷宗看着,发现在其上做了不少的批注,心说太子一个人将数量如此庞大的卷宗都看完了。

李承乾道:“孤平日里闲着无事,钓鱼时或者是睡前都会看这些卷宗。”

岑文本记得这些卷宗都是今年夏天送来的,因滕王的事而收缴而来,那时候以为是为了寻找罪证。

几乎都快忘了太子殿下要这些卷宗是为了什么。

李承乾道:“今年父皇的旨意也说了,让中原各地的隐户回归户籍,旨意下达有三个月了,近日来看了各地的呈报,发现各地的响应并不多。”

长孙无忌道:“可让京兆府派人查问,只是各地依旧会应付,只是查问也不会有太大的改观。”

房玄龄低垂着眼神,低声道:“隐户越多,收缴的赋税就越少,历朝历代兼并土地也罢,隐户逃户也好,中枢与地方在这两件事上一直都是此消彼长,朝中不过问便会兼并严重,朝中过问了地方就会收敛。”

长孙无忌十分赞同地点头道:“在门阀与勋贵之间,在灾年时为了躲避苛税便会投身隐户,当然也有门阀世家用各个卑劣的手段将一些乡民打为隐户,让乡民在失去田地时,在卖身还是饿死之间选,往往他们都没得选……”

在赵国公的话语中,众人听到了很多手段以及各种下套的方式,以及各种卑劣的行为。

而一旦他们成了隐户,想要再恢复户籍,就太难了。

有道是多钱善贾,一无所有的人面对拥有大量财富的人,往往看得不长远。

于志宁想到了一些话语,当初殿下说过,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农户与一个善于辩论博学多识的人辩论是非黑白,农户有几分胜算。

寻常农户的简陋言语敌不过巧言善辩,又博学的人,甚至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

最后农户的无助与求生的本能,又会促使他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们根本还不知何谓对错,却已被人扭曲了。

其中的种种事,多数都是从卷宗与奏章上所见,或者是一些听闻。

恐怕在清查滕王家产时,封查滕王阁之时,还有很多令人愤恨的事发生,只是这些事只不过被简单的几句话提及。

而在隋末大乱失去的人口,至今李唐立国这短短二十余年间,还未得到恢复。

因此在武德年间,太上皇还在位时期,便主张过让僧人还俗,耕地劳作来缴纳赋税,但依旧是见效甚微。

说起了土地兼并与赋税的问题,李恪当即来了精神,竖起耳朵精神专注地听着。

李承乾让太监准备了一些茶水,都是枸杞与金银花的茶,其中放了一些决明子。

示意太监将茶水赐下去,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茶。

从太子殿下要关上殿门时候,众人便意识到殿下今天要说的话很重要。

除了治理国家,要不就只剩下另一个原因了,召集了这么多大臣还要关上门讲话,多半是要密谋造反了?

可太子距离皇位已然只有半步之遥,众人很快打消了这个看法。

此番兴庆殿内的一番谈话,或许关乎社稷的方向。

李承乾道:“时常在想,要是有父皇那般的号召力,或许往后办事能够轻松一些。”

听到太子一句有些失落的话语,众人也是无可奈何一笑。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父皇,就连你们眼前的这个太子,也就是孤,也成不了父皇的那样的人。”

得知太子殿下有此等心境,房玄龄宽慰一笑。

早在很多年前,殿下就有这样的认知了,在房玄龄的记忆里,这还是太子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李泰坐在一旁喝着温热的茶水。

岑文本道:“殿下,这茶水有何讲究?”

“诸位为国事辛苦,这茶水是用来补气养血的,孤的妹妹跟着孙神医学医数年。”李承乾惭愧一笑道:“家里有个学医的妹妹,总会管着点的。”

众人十分了解这种感受,就像是家里有个管钱的妻子,但凡要花用都会管着。

皇帝家有一位学医的公主,总归是好事。

当然了,年长的妹妹中还有一位,她更了不得,已开始涉足关中的生产发展,只不过还未走到人前,等她走到人前,又会是另外的景象。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好在在场的都是中书省的文臣,没有武将,否则真的挺像一个造反班底的。

当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李承乾对众人道:“关中生产一直都是京兆府在主持,如今县作坊正在朝着个人作坊发展,往后数年会逐渐取缔县作坊的方式。”

来回走了两步,李承乾接着道:“京兆府执掌关中建设已有七年,这七年间看似一切都很顺利,但其中还是有很多问题,当然了这些问题其实早该暴露,可在一次次对外战争的掠夺中,关中不断从西域汲取资源与财宝的过程中,一些早该出现且该面对的问题,反而因战争得到了缓解。”

“弥补了京兆府在管理上的缺憾以及关中建设中的瑕疵,这就像是一棵正要枯死的树,忽然得到了一场甘霖,从而在汲取养分的过程中,有些枝丫长得不好,有些树叶长错了位置,或者是有虫害,种种问题,都被茂密的枝叶给挡住了。”

治理国家需要凝聚力,尤其是在战争时需要极其强大的号召力,父皇这位天下人眼中的天可汗,有着他独有的宏大叙事,并且这种能力,李唐的后继皇帝是无法复刻的。

李承乾继续道:“因在关中如赶着驴拉磨的方式强硬发展,放在前几年也还好,可放在眼下,如今急需一次转变,起初建设京兆府忽略了人心。”

“人可以积极生产,但人也会消极怠工,因此在各县作坊运行过程中,持续过久的管理固化一定会出现各种矛盾,并且不出几年便能让矛盾到那种不可调和的地步,鸡飞狗跳一地狼藉。”

“所以呀,往后作坊是需要改变经营方式,现在的京兆府就是在开展着这种变动,简而言之,将作坊交给他们个人,以各家各户独立的方式,给予他们有生产的自主选择,给予他们经营的收益,上缴赋税与偿付成本之后,余下的收益全部交给劳作的乡民。”

“换言之,一个县有六座作坊,每个作坊中有二十人,他们都在为了共同的经营而各自劳作,但将这六座作坊拆了。”

“让这些作坊的一百二十人各自发展,即便是三户人家合作,可以增加至四十座作坊,他们各自经营,独自盈亏。”

“而这四十作坊可以招募比原先多十倍数量的工人,也就是近两千工人,每个工人上交赋税,县还是原来的县,但生产力提升了十倍,朝中的赋税可以再上升五倍不止。”

“换言之,当种田的农户为一个团体时,他只是一个团体,但团体解散之后,以家庭为个体,可以增加上千户缴赋税的农户。”

众人安静听着,李恪又听得云里雾里了,甚至有了困意,他看向一旁的李泰,发现他听得很专心。

李恪回头看向众人,殿内的众人都听得很专心。

京兆府主持生产建设这么多年,在座的人都是有了解的,对太子的说法理解得很快,太监们不知什么时候,给这些人都布置好了笔墨纸砚,当场就有人开始记录。

随即,殿内就有人提出了疑惑,货物要卖出去,能否卖出去?

(本章完)

328.第328章 除了人只有人

第328章 除了人只有人

还有人觉得可以用新建成的潼关货物集散地,来解决货物如何买卖的问题。

那么从此以后京兆府不管生产,各县的事甩手不管了,只看大方向。

随之而来的困难,就只剩下京兆府在决策上的能力与崇文馆的指导,这两样就显得尤为重要。

殿内的众人开始议论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争执。

看着他们的争论,李承乾面带笑容,心中暗道:没关系的,不用害怕改变,哪怕再过几年看看。

外面已到了午时,其实陛下一直坐在兴庆殿外,安静地听着殿内传来的那些显得沉闷的话语声。

从以前的疑惑,到逐渐理解,到现在李世民才觉得他是真的跟不上这个儿子了。

几个太监站在一旁,陛下不让他们去告知殿下,也不让他们去打扰殿内的谈话。

小兕子提着一个食盒而来,她看了看四下,又看看紧闭的殿门,再看看父皇,道:“咦?皇兄呢?”

李世民拉过这个女儿,让她坐在边上,低声道:“你皇兄还在与群臣谈着呢。”

“母后让女儿给父皇还有皇兄送饭。”

李世民自顾自打开食盒,看到是一碗菠菜,一碗羊肉,两碗黍米饭,又道:“不用叨扰你皇兄,他还不需要用饭。”

言罢,小兕子看着父皇端起碗吃了起来。

父皇吃得很开怀,很快就将皇兄的那一碗也吃了。

注意到女儿不悦的神色,李世民咳了咳嗓子,道:“怎么?你皇兄还会饿着不成?”

小兕子坐在石阶上,一手撑着下巴道:“姐姐时常说,父皇早点告老,也挺好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微笑着道:“朕还没老,还能护着承乾几年。”

小兕子又长叹一口气,侧目看着父皇,她伸手从父皇落下了的一缕鬓发上,揪下一缕白发,道:“父皇多了一根白发。”

其实陛下的头发头发还是乌黑的,偶尔有一两根白发,如今的陛下也不过四十有五。

李世民看着这个女儿道:“近来可有生病?”

刚满十岁的小兕子不服气地哼道:“他们都说女儿身体弱,其实跟着李道长学本领之后,女儿就没有生过病。”

李世民脸上带着笑容,道:“你皇兄善于养孩子。”

小兕子摇头道:“不对,皇兄不善养孩子的,小於菟就管不好。”

闻言,忽觉有几分不对,迟疑道:“告诉朕,那小子在何处?”

小兕子道:“在父皇的甘露殿呢。”

李世民心中忽觉不妙。

兴庆殿内,岑文本与褚遂良还在争论。

大家都是人到中年了,吵架时骂人都脏了不少。

中年人之间的吵架,不带点文雅的话语,就显得不合适。

听到一些不太适合当下场面的言语,众人只是雅笑一番,各自不语。

岑文本怒拍桌道:“山东与河北各地不能与关中一样,关中粮食价格越来越高,中原各地必须依旧以务农为主业。”

褚遂良道:“就算是你这么说,中原各地的人难道看不见关中的富裕,他们难道不会效仿吗?”

这大抵上就是两人在观念上的矛盾之处。

从关中百万人口的生计,一直谈到了中原天下几千万人口的生计。

可能要接连争论数十次,近百次,不会只有今天一次。

从关中规划,一直说到解决山东的隐户问题。

房玄龄道:“关中是关中,中原各地没有关中近十年的积累,也没有关中这般齐心,不能一概论之,若不以耕种为主,依旧不能解决隐户。”

房相的一句话又将话题转移到了田地上,褚遂良也不在争执,低头不语。

李承乾道:“我们从山东挑选六个县,但孤有一个条件,将各县的县官换成近来年的科举及第的官吏。”

众人又开始犹豫。

也明白了为何殿下要关起门讲话,这里的话语要是朝堂上指不定又会闹成什么乱子。

坐在殿内的十余人,神色各异。

张行成道:“无故罢免县官,恐怕不妥。”

李承乾颔首,“调任呢?”

张行成又看向长孙无忌。

而这位赵国公抚须片刻,道:“老夫可以安排,将各县官吏调走安排新任官吏,需要一些时日。”

舅舅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或许这件事难办了些。

李承乾道:“其实也不用全部都换,将其中七成的人手换走,便可以大展拳脚了。”

长孙无忌颔首,继续端坐。

还在想着殿下的话语。

李承乾又道:“山东地界内的聊县,博平,武水,清平,高唐,堂邑六县,也就是洛阳以东河北道的博州全境,六县两城十六万户,五十万口人。”

殿内众人又是一番议论。

“有人说孤还年轻,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就算是做错了,事后改正就好,总要尝试的。”

褚遂良率先站起身,朗声道:“臣领命。”

长孙无忌对褚遂良这个人越来越不满了,冷着脸坐在殿内沉默不语。

生产模式需要因地制宜,中原各地还是以小农经营为主。

经营之前必有整顿,李承乾又吩咐了上官仪一些事。

吏部与御史台合作先走一步去博州,也让李义府先去一趟。

当众人从兴庆殿内出来,本来在殿外的陛下与晋阳公主已不在了。

岑文本走到殿外,看这天时已是到了下午,拿着一卷纸急匆匆去安排人手。

事前的准备要在今年休沐之前办好。

张行成几人觉得,现在的中书省恐怕要跟着京兆府学生产关系。

众人离开之后,几个太监在收拾殿内。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正在用着饭食。

宁儿看着太子殿下忙到现在才能用饭,道:“妾身再给殿下盛一碗面。”

苏婉与东宫门外的宫女交谈了一句,便拿着一卷书信而来,“殿下,家父书信。”

李承乾接过书信,一边吃着,打开封蜡看着纸张上的内容。

苏亶回到武功县之后,便开始对武功苏氏这一脉的士族进行了整顿,他认为士族该以学派为主,不该以姓氏为主,并且号召他自家的子弟在武功县各地开设学舍,教授乡里的孩子。

关中的华西秋雨在午后飘来,用了饭食的李承乾在躺椅上躺着,看着漫天的雨水从屋檐落下,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这个社稷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个社稷还有很多的困难。

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愿意去做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事。

雨水飘洒,浇灌着整座长安城,近来长孙无忌时常看望舅父。

一来是高士廉的年纪越来越老了,长孙无忌前来照顾,二来是因东宫太子近来的所作所为要告知舅父,即便舅父可能不爱听。

听长孙无忌讲述着今天在兴庆殿的事。

高士廉道:“历朝历代的太子为了登上皇位,他们会专心权谋之术,而不知治理,而后他们登基了,却不知如何治理国家,再而后就会任由大臣,可大臣终究不是皇帝,他们不能如皇帝所想,就会做一些错事。”

“之后一错再错,最后落得他们与世道人心碰得头破血流。”高士廉道:“承乾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从不用权谋手段,也不屑去用。”

长孙无忌注意到桌上还有几个月饼,看来是宫里所做的,先前也送到自己府邸过。

高士廉低声道:“承乾这孩子呀,从来不在乎谁掌权,他只在乎谁有用。”

看着长孙无忌的神色,他又道:“怎么?你怕太子会觉得你没用了,把你丢了?”

长孙无忌摇头。

高士廉意味深长地一笑。

今年西域的风沙很多,裴行俭骑着马从河西走廊一路赶回安西都护府。

出了敦煌郡就能看到一大片的胡杨林,那是五年前,太子让他们在这里种树,现在这片胡杨林已长成了,在前方还有人在种树,这是崇文馆安排的人手。

如果你在这里种三百棵树,并且保证这些树存活下来,崇文馆就会给你十头羊,让你有了羊群可为生。

现在种树的人比往年少了,但一直有人种着,之后从中原送来的犯人也会押送到这里种树。

他们会在沙州与瓜州种满胡杨树,直到安西都护府。

带着一队兵马,裴行俭匆匆回到了安西都护府。

将马儿拴在城门前,裴行俭又见到了白方。

走入城中,裴行俭不耐烦道:“你怎么还跟着某家。”

白方道:“何时放了玄奘?”

裴行俭的脚步很快,靴子踩在坑洼的地面上还能踩起一些尘土,又道:“你都与他们划清了界限,你还在乎玄奘的死活?”

白方道:“他给了我名字。”

走到了都护府门前,裴行俭拿起一个水瓢,从缸中捞起一些水道:“你还是戴罪之身,不去好好修城若再跟着某家,别怪我不客气。”

“裴都护说笑了,在下问几句话就走。”

裴行俭在西域的朋友不多,白方心中明白,裴行俭不在乎玄奘的死活,但他在乎朋友。

裴行俭将水缸重新盖起来,打了一个嗝,走入昏暗的都护府。

白方跟在后方道:“现在的中原应该是冬季了?”

“嗯,快入冬了。”

白方接着道:“朝中决定用粟特人?”

裴行俭脱下了靴子,赤着脚盘腿而坐,又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回道:“消息来回没有这么快。”

白方了然道:“长安真的很漂亮吗?”

“不漂亮。”

“长安的人很漂亮吗?”

“与你何干?”

“我想去长安。”

“你杀人了。”

“我杀的是该死的人。”

“给你五年的刑罚算是轻的了,朝中过问下来某家说不定还要担罪,你这人怎这般不要脸。”

白方又坚定道:“我会去长安的。”

裴行俭不悦道:“如今,长安的粮食贵,你这样的人去长安会饿死的。”

“那又何妨。”

裴行俭踹了他一脚,骂道:“娘的,问完了就滚。”

白方被踹得险些栽倒,他又追问道:“我想把寺庙当作学舍,给西域的孩子教书,教授他们儒家经典。”

裴行俭接过守卫递来的一只烤羊腿,正在撕咬着。

“裴都护,我近来跟着崇文馆的人读书,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在你们中原既需要儒家的礼义廉耻来教化人,甚至可以用礼义廉耻来判断一个的人好坏,可为何崇文馆的人说中原人很长一段时间却将儒家当成评判的标准。”

他又道:“他们说,治理西域需要有和平的环境,还需要有足够的粮食与钱财来稳定,如此一来就算是遇到外敌,西域人也能被号召起来,为保卫西域出力,如果西域人没有得到安定就会再次作乱。”

“这与儒家的礼义廉耻当真有关吗?那么我白方还需要学儒家吗?假设人们不要儒家的教化,那么儒家又成了什么呢?”

裴行俭咀嚼了良久,目光木然,他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出征西域以来一直学着怎么杀敌,任职都护以来想着怎么让别人也不杀人。

现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杀光所有人,好让自己有片刻的清闲。

白方还是知道好歹的,见裴都护的神色不好,他急忙行礼离开。

裴行俭哪里听说过这些话,更不想听。

白方这种不要脸的人谈论儒家经典,还口口声声说礼义廉耻,这种人就该被吊死在沙州的佛洞前,让他跟佛去辩经去。

裴行俭暗骂了一句,道:“都有病。”

走在西州城内,白方又去了崇文馆,向这里的人讨教学问,他们的学识都是白方以前都没有经历过的。

如果可以,白方希望让所有西域人都学儒家典籍。

崇文馆的学识很现实,现实到白方每天都来学,他们说想要西域稳定就需要让贸易稳定,唐人治理的西域要公正且稳定,一个不公正不稳定的西域是没有人守护的。

让西域人说中原话,写中原的文字,从而在这里扎下根基,崇文馆的人说人生来是没有记忆的,是没有来生的,而教授学识并且延续学识的是那些寿命有限的人,除了人就只有人,再无其他。

现在,白方很讨厌在这里走动的白衣胡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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