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浑天殿 天瀑界

许庄正式闭门修行,推拒所有世家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不少人讶异。

有人倍感疑惑,不知其缘何如此行为?此人天资横溢,岂会不知修行务须争先?

有人摇头叹息,只道人各有志,各代真传,也并非人人都会在炼成元婴前,便先入先天太素境界一观。

自也有人道,或许此人自有缘法,只可惜不能借此机会与其结下善缘。

而在引起了不小波澜之时,许庄却未在府中闭关苦修,而是随着道童指引,步入了云宫之中。

此番与以往皆不相同,入得云宫之后,便往旁侧一拐,往一处名曰浑天殿的偏殿而去,才方至殿门,许庄目光便瞬间被殿中一物所夺。

只见大殿正中,是一座悬空浮中的赤金浑天仪,几道环环相套,缓缓旋转的赤金天环之中,露出被大小不同,色彩各异的光点点缀的深邃,形成了一片神秘瑰丽的星空投影。

而道辰真人便负手立在浑天仪下,似乎正在欣赏这瑰丽景象。

童子就在殿门之外驻足,伸手一引,许庄点了点头,独自踏入殿中,上前见礼道:“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回过身来,温和笑道:“许师弟,你来了。”

许庄应道:“是。”

本来许庄确实在府中苦修,正是被道辰真人一道法旨唤到了云宫来,道辰真人却似乎闲聊一般,一指浑天仪,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许庄抬目去看那一片星空,忽而发觉居于正中的,却是一枚似乎亘古不变,永恒存在的鹅黄色天体,散发着诸多星辰都不能比拟的光芒,整个星空之中,也只有寥寥几枚天体可以与之媲美。

“这是……”许庄猜测道:“以玄黄界为中心的星空舆图?”

“不错。”道辰真人点了点浑天仪中的星空,那几枚可与玄黄媲美的天体,问道,“许师弟,你可看到这些了?宇宙之广,无边无际,单只在我玄黄界四周,就有数方可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

道辰真人感叹道:“这宇宙从来都并不孤寂啊。”

许庄神情一动,问道:“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不知与玄黄界有什么区别?可有道门存世?”

道辰真人点点头,一指一枚青色天体,讲道:“青空界,此界大小,格局都与我玄黄仿佛,也是道门治世,说来与我玄黄界道门也有些许关系……此界白日里天宇俱是一片青色,倒予我印象十分深刻。”

“青色的天空?”许庄仔细听着,不由神往。

道辰真人又一指一枚光芒不甚闪耀的天体,目中露出奇色:“东天界,此界被一个强盛至极的宗门雄踞整个世界,掌天象,调地气,渔而不竭,修道资材源源产出,修道种子,天才弟子层出不穷,宗门与世界俱都欣欣向荣。”

“雄踞一方大千世界的宗门?”许庄吃了一惊,问道:“那该何等强盛,我太素与之相比如何?”

道辰真人只是笑而不语,摇了摇头,又一点一枚天体,说道:“广元界,四方交汇,繁华鼎盛……”

道辰真人似是来了兴致,一番指点,叫许庄增长了不少见识,闲谈之后,才淡淡问道:“许师弟,为兄听说伱推拒了门中世家的邀请,莫非放弃了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许庄应道:“并非如此,小弟只是更加着重修行,若能炼成元婴,自可获得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之机。”

道辰真人道:“此为正道,甚好。”

许庄问道:“掌教师兄莫非有什么指教?”

“这都是个人之选,我没什么可指教你的。”道辰真人笑道:“不过既然师弟欲以修行为主,我倒有个好差事给你。”

许庄疑问道:“好差事?”

“不错。”道辰真人悠悠道:“在我成就元神之前,曾执掌一处天外道场。”

“这处道场倒有个异处,对修行颇有增益,恰巧如今这处道场还无人执掌,你可愿前往代掌一段时日。”

许庄拱了拱手,疑问道:“门中执掌天外道场的前辈,师兄,最低都是炼成了元婴的修为,小弟还不知能否胜任。”

道辰真人呵呵道:“这个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许庄神色一凛,应道:“是,那不知小弟若及时炼成元婴,可能回返宗门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道辰真人道:“这是自然,先天太素境界每开,多的是真传弟子从天外回返的。”

许庄应道:“是,既然如此,弟子愿往。”

道辰真人点了点他,哈哈大笑道:“师弟啊,你莫以为我是给好处予你,执掌那处道场,对修行确有益处,但我可不是着你去闭关苦修的,既然代掌道场,就需负起责任来。”

许庄肃声道:“是,定不负师兄之望。”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准备妥当之后,再来浑天殿便是。”

许庄行了一礼,正要退去,却忽然问道:“还未请教师兄,小弟此去何方?”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回身一点浑天仪,一枚不甚显眼的天体忽然放大,显露出形状,通体椭圆,罡风凌冽,日月出行其里,大地居于其中,虽比之玄黄小了许多,居然不是天外星辰,而是一方完整世界!

只听道辰真人淡淡道:“此界名曰,天瀑界。”

许庄告退离去之后,道辰真人不紧不慢一挥手,浑天仪中又恢复了平静的星空景象。

忽然大殿之中人影一闪,一名白衣似雪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疑惑道:“道辰,这小子还未炼成元婴,你就将他放到天外道场,还是天瀑界别院,若害死了他,你怎么跟祖师交代?”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师叔有所不知,道妙不是寻常真传,予他些许压力,才可叫他飞速成长,此事我心里有数。”

俊美男子皱了皱眉,说道:“最好如此,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定会如实向祖师禀报。”

约莫过了百日。

冲云峰头,许庄独自出得洞府,又将大门闭上,法决一指,启了禁制,便将洞府尘封起来。

此去天瀑界,还不知道多少时日,许庄回返洞府之后,除了做出行准备,便又遣散了道童,当然,少不得赠予童儿好生修行的资源。

封闭了洞府,许庄正待起遁,忽然灵识一动,行了两步,目光落到了天池之中,穿过幽深的池水,可见一头蛟龙正盘在池底,呼呼大睡。

“这疲懒货。”许庄沉吟片刻,却忽然生出一计来:“此去天瀑界,不如带上裂云,多少也是个帮手。”

有了定计,许庄嘴角微微一翘,也不出声呼喝,忽然搬运起法力来,运炼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

也不闻任何声响,只见整座天池之中的池水,倏然一空,不知去了何处。

百日之前,许庄与道辰真人好生了解了一番天瀑界道场的消息,才回到冲云峰来,这天瀑界道场……当说天瀑界别院,与天外星辰道场却又有些不同。

太素宗并未雄霸天瀑界,只是随手落子,这处别院在天瀑界之中,都算不上顶尖势力,比之六派在神洲的地位,都要稍逊一筹。

是以执掌天瀑界别院,并不如想象之中轻松,何况许庄其实还未炼成元婴。

因此回返冲云之后,许庄便暂时放下了一切其他事项,专心修行五行遁术,如今总算将之修行到了第六重境界。

五行遁术乃是抒发于玄门物质之基的遁法,修行到高深之处,本就会生出无数妙用,似搬运天池池水这样的小事,对许庄如今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天池之水一空,裂云自然不会没有警觉,茫然抬起脑袋,四周环望了一遍,似乎没有弄清一池舒适的池水去了何处,怎么连土地都不甚湿润了?

过了几息,裂云才猛一抬头,往上望去,果见许庄负手立在池岸边上,这头蛟龙一个激灵,脑中疾速转过几圈,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忘记什么老爷吩咐下来的事项,心中顿时一松。

裂云一抖身子,游到池岸边上,脸上露出谄笑,见了一礼,问道:“老爷,寻小畜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庄淡淡问道:“裂云,我从琅嬛楼为你借得的《龙力法》可有好生修行?”

裂云正经应道:“回老爷,小畜日夜勤修,不敢歇息片刻……”说到此处一缩脑袋,讪讪道:“咳……小畜近来妖力大有长进,还修成了几门神通,谢老爷赐法。”

许庄点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我一并出行吧。”

裂云闻言大喜道:“是,老爷。”便一卷蛟躯,盘盘绕绕,很快又化作一尺来长模样,飞到许庄袖前。

许庄微微一笑,抬手让其钻入袖中,旋即一振衣摆,便倏然遁入了云中。

许庄的五行遁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道术,但修行到了六重境界,也不复凡俗,借云气一动,便是千百里远,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云宫之中。

此时云宫之外并无道童等候,许庄迈步入内,果见大殿紧闭,浑天殿却敞开着门户,便径直往浑天殿而去。

浑天殿中,一切似乎没有生出变化,只是道辰真人并不在浑天仪下,却出乎了许庄的预料。

许庄略作思索,便迈入浑天殿中,却见大殿正中的浑天仪忽然一动,星象陡变,天瀑界又倏然放大起来,几道赤金天环旋转速度猛然增快,眨眼旋转了十数圈,紧接着一道金光在许庄眼前亮起。

——

天瀑界虽不如玄黄之广遨,也是一方世界,大小非是寻常星辰可比的。

之所以名为天瀑界,却因此界有一个奇异的现象——

天瀑界中,没有天然的雨雪,天地间的所有水气,升至云空之中后,便会遵循着奇异的规律,往特定的地方汇去,最后形成一道道磅礴天瀑,从天而降。

天瀑界中,有五大天瀑,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以及更多小型天瀑,这些天瀑,就构成了天瀑界水气循环后唯一的水分来源,只有天瀑福泽之地,才有生命迹象,天瀑福泽之外,俱是一片赤地千里的景象。

又因天瀑太过磅礴,非凡人所能靠近,而且每一处天瀑,都是一处灵气充盈的福地,所以渐渐的,天瀑便成了修行门派盘踞之处。

当然正经修行门派,也不会做出霸占天瀑,不管万物生死之举,所以大部分天瀑门派,都会搬运天瀑水气,行云布雨,扩大天瀑福泽。

于是随着天瀑福泽的扩大,天瀑福泽之地之间间隔的干赤死地也渐渐缩小,生命也渐渐遍布了天瀑界。

当然,天瀑福泽终有限度,直到扩无可扩之时,便形成了五大天瀑福泽之地为域,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福泽之地为州,小型天瀑福泽之地为府,郡。

说来天瀑分布还十分规律,五域皆在此界中心之位,天瀑福泽甚重,所以五域之间,连百米赤地,沙漠也见不到。

五域之外,便是一十六州,一十六州之间,也偶有相连之处,纵有间隔,也不过几里赤地,十几里沙漠。

至于一十六州与各地府,郡之间,那便是少则数十里,多则百千里的艰苦路程了。

此时一片干裂的大地之中,莫说生命迹象,连干草,荆棘都没有一根的荒芜,却被几道人影打破了死寂。

几名包着头巾,穿着怪异的修士,正各执奇门法器,围攻一名女子。

这女子也是十分古怪,其姿容自是极美的,五官却比最死板之人还要缺少神情,哪怕被围攻之中,以及险象环生,也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肌肤之上,更似乎泛着如玉一般的颜色,予人一种不似生人的感受。

一名御使飞刀的长袍修士喝道:“薛玉人,还不束手就擒?若不是公子怜香惜玉,你真以为逃得出风澜州么?”

薛玉人在几人围攻之下勉力强撑,精致的面上却仍是不改丝毫颜色,口中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长袍修士冷笑道:“想要玉碎,也得看我们答应么?”

其人呼喝一声,几名同伙纷纷加紧了攻势,长袍修士便从囊中取出了一条套马绳一般的绳索,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在手中挥了挥,便要掷出之时。

忽然一道冲天彻地的金光闪过,惶惶辉光耀得所有人双目禁不住一闭,反应过来,赶忙张开之时,却见金光闪去,一名头顶剑簪,长发肆意披肩,宽袍大袖,鹤氅飘飘,逸气轩眉宇,仪容绝凡世的青年道人忽然出现,负手立在空中,目中似无余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天上形如道道天河的流云。

(本章完)

第91章 玉石薛美人 云澜真形观

许庄在空中立定,沉下心神,内视察觉一道赤金符箓,仔细感观,符文之中隐隐现出浑天仪的模样,似乎随时可以触发。

许庄心中一动,想起另一道混元宝华盖的符箓来,顿时对浑天仪符箓的作用有了猜想,心中微微一松:“看来掌教师兄早有安排。”

收起内视,许庄抬首望去,便见天边云气,汇作道道流云,并往天际而去,不知汇往了何处,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是到了天瀑界了。

他将目光往下一落,便见赤地干裂,一片死寂,唯有几名包着头巾的奇装修士,围着一名女子。

这些人自然不在许庄感知之外,降临此界的同时,许庄的灵识已经遍天彻地的扫过,只是几名道基,练气修士的纠纷,还不被他放在心里。

不过这一片死寂之地,却似乎是天瀑福泽之外,也不知是在何处。

许庄沉思几息,忽然启声问道:“这里是何地界?”

忽然听闻许庄出声询问,攥着套马绳的长袍修士忽然来了底气,沉声道:“不知前辈是何方高功,我等是……”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长袍修士口中话语猛然一停。

见此情形,薛玉人灵机一动,抢应道:“这里是风澜州与云澜州之间的赤地。”

“哦?”云澜州,风澜州,看来位置还不算太偏。许庄点了点头,伸指一点薛玉人:“好,我还有些许问题要问,你来回答,其余人等可以退去了。”

薛玉人目光深处,流出了一丝喜悦,面上却仍然死板,只点了点头,便赶忙要从几人包围圈中脱身出来。

一名手拿金环的修士,下意识一动,又收回脚步,看了长袍修士一眼。

长袍修士面色难看至极,此人一身如渊似海的气息,根本不加收敛,就如此立在空中,仿佛大日降到了颅顶,叫人双鬓浸出汗液,可思及自家主上的手段,只能强打底气,出声道:“前辈,我等是神流宗楚蔚公子府下,奉公子之命捉拿出逃姬妾,还请前辈见谅。”

“此言非实。”薛玉人忙道:“那楚蔚公子,派出这些人是想要强抢小女为玩物。”

熟料许庄根本懒得搭理,摆了摆手,淡淡道:“退去。”

长袍修士心中一沉,抬目望去,忽见许庄飘飘袖中,似乎现出一双凶狠的兽瞳,背后寒毛片片竖起,艰难一挥手道:“撤。”便纵身离去。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松,见他带头,赶忙纷纷架起法器离去。

裂云从许庄袖子探出脑袋,心中叫道:怎么就这么跑了,本座还待试试新练成的神通呢!是了,都怪老爷,从来不收敛气息,吓也吓死人了……

许庄才不知晓裂云所想,伸手一招,便有一股大力将薛玉人摄了起来,提到身前。

忽然被提到空中,薛玉人口中惊呼了一声,只是五官仍是一变不变的死板。

如此怪异,倒叫许庄轻咦了一声,起先没有太过留意,仔细一瞧,却看出几分端倪,许庄心中生出些许兴趣,于是也不急于一时,问道:“方才你们所说的楚蔚公子是什么人?”

薛玉人方定下心神,提及这个名字,眼中流露出些许憎恶,回道:“禀前辈,楚蔚公子是神流宗修士,练成了中品金丹,荒淫纨绔,以收集玩弄美貌女子为乐……”

“哦,原来如此。”许庄似笑非笑道:“你是玉石成精,楚蔚公子也好伱这口?”

忽然被戳破了跟脚,薛玉人似乎慌乱了一瞬,很快镇定应道:“是,小女本与姥姥安心在山中修行,只因走露了名声,便被楚蔚公子派人掳掠,姥姥为送小女离开,也被奸人杀害……”

说到此处,面无表情的五官之中,竟然也透露出几分悲意。

许庄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却道了声:“抱歉。”

薛玉人收拾了心情,应道:“无妨的,前辈可还有要什么要问小女的。”

许庄沉吟道:“云澜州在哪个方向。”

薛玉人忙往东方一指。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如今云澜州可还是真形观做主。”

薛玉人应道:“如小女所知不差,当还是真形观做主。”

许庄又问道:“如今天下情形如何?”

“天下情形,小女也知之不详。”薛玉人察言观色,便知道许庄关注的重点,回道:“不过云澜州与左右风澜洲,苍澜州都多有摩擦……”

就这般一问一答,小半个时辰下来,许庄对天瀑界如今情形的了解也增加了不少,点了点头,又问道:“本座欲往云澜州去,可要带你一程?”

薛玉人从风澜州逃出来,自是要往云澜州而去的,是以许庄有此一问。

薛玉人闻言,纠结了几息,忽然出声道:“小女可能追随前辈?”

“哦?”许庄并不意外,只道:“追随本座,你能付出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薛玉人楞了一楞,一腔诉苦求情,乃至仰慕夸赞之语都憋了回去,半晌回道:“小女愿为前辈当牛做马,只求有个安心修行的地方。”

以许庄的修为,自然不难分辨出此女所言真假,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心下忖道:玉石成精,寿元悠长,修行缓慢,倒不失为个打理俗事的绝好选择。

至于什么楚蔚公子,许庄完全都未往心中放上一瞬。

薛玉人等待半晌,才见许庄轻轻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既然如此,本座便予你一个机会。”

薛玉人方生出喜意,忽然惊呼一声,只见许庄大袖一挥,便化作一道虹光,将之卷起,一并冲入了云中。

——

天瀑界灵机分布十分奇特,天瀑所在,便是天瀑界中的修行福地。

做主云澜州的真形观,山门自然也是居于天瀑所在之处。

来到此处,便可见得,天中流云无数汇聚而来,形成仿佛旋涡一般的奇景,正中便是一道磅礴天瀑,从天上倾泻而下,轰隆隆直接倒入几座高山包围之中。

而水雾之中,却有宫观楼阁隐现,皆是建在高峰之上,半腰之下,许是山中溢水,道道玉龙飞出,又往下泄来,直至山脚,又形成围绕几座高山而生的一环湖泊,又是一门奇景。

此时山中一处宫殿内,一名样貌清隽,留三缕长须的中年道人,正庄重将三支玄香供入香炉之中,随后退后两步,又恭恭敬敬对殿上玉像一礼。

这尊玉像,面容模糊,道袍朴素,正是太素正宗门派祖师,太素道人之像。

礼完太素道人,清隽道人轻叹一气,这才反身出了大殿。

有一名青年模样的年轻修士已经在殿外候着,见清隽道人出来,忙道:“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礼拜祖师。”

清隽道人皱眉喝道:“住口,曾师弟,你怎敢在祖师殿前不敬。”

曾师弟道:“我不是对祖师不敬,是如今情形实在紧急啊。”

清隽道人淡淡道:“情形紧急?不过是几方天生石池,本来也未发现此物,割舍了又如何?”

曾师弟愕然,紧接不快道:“什么叫不过几方天生石池?那石池灵真也是修行之宝,何况连云山是我云澜州的疆域,岂能割舍?”

“今日可以割舍连云山,明日是否可以割舍云澜州?后日是不是便可以割舍真形观了?”

清隽道人本来一直神色平静,听到此处,勃然变色,喝道:“曾全风!”

曾全风怔了一怔,旋即长出了口气,应道:“抱歉,张师兄,小弟也是一时心急。”

张道人沉声道:“我真形观乃是受上宗旨意而立……”

曾全风颓然道:“受上宗旨意而立,尊为太素正宗别院,不能堕太素正宗法统威严。”

“可师尊一去便是三百年,上宗也再未来人接掌真形观,如今观中内忧外患,若真将连云山割舍,还谈何威严。”

张道人叹气道:“这也非我所愿,可你也知道如今情形,摩云宗势大,孟师弟又不知所踪……”

曾全风一阵烦乱,不甘心道:“退得了一时,退的了一世不成?再如此下去,只怕都等不到天瀑法会了。”

张道人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暂且退让,全力找回孟师弟,才有一线生机。”

“孟师弟一失踪,就是六年……”说到此处,曾全风恨声道:“恐怕摩云宗已经知晓了孟师弟失踪之事,才敢如此咄咄逼人。”

三百年前,师尊尊为元婴大成的大修士,五大宗门也要礼待,十六州派更只能仰真形观鼻息。

纵使师尊离去之后,余威也庇护了真形观许久,又有小师弟孟浮生炼成元婴,所以真形观虽日渐式微,也仍是坚持了下来。

如今天瀑法会在即,孟师弟又忽然失踪,真形观忽然就到了风雨飘摇之时,却由不得张,曾两人不忧愁。

忽然,曾全风似乎想到什么,抬首问道:“师兄,之前你不是启用法器,给上宗去信了么?难道上宗没有消息?”

张道人又是一叹,没有应答。

殿前陷入了一时的沉默,过了片刻,忽然传来脚步之声,两人赶忙振作精神,没过一会,便见一名年轻弟子穿过月门,见两人在此处,赶忙小跑过来,行了一礼。

张道人抚着三缕长须,点了点头。

曾全风却摆了摆手,问道:“可有事情禀报?”

年轻弟子道:“禀掌门,曾师叔,山门外有一男一女,直言要见掌门。”

张道人心中疑惑,问道:“那二人是什么来路?”

年轻弟子犹豫道:“弟子不知,不过那道人取了一枚信符,道掌门见了便知。”

曾全风皱眉道:“什么信符,还不取出来。”

年轻弟子忙从袖中取出信符,不料张,曾二人一见,立即一震,连高人气度都把持不住了,齐声道:“师尊!”

年轻弟子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才平复下来,曾全风喜道:“是师尊信物,莫非是……咳咳。”

张道人道:“快请那二人进来,到前殿去,我稍后就到。”

弟子赶忙领命去了。

张道人理了理心绪,又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迈步往前殿而去,曾全风赶忙快步跟上,两人到了殿前,又互相对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入内。

一入殿中,便见一名身披鹤氅的道人正背对两人,负手立在殿中,似在欣赏壁上的仙尊降魔壁绘,身后还有一名姿容极美,肤滑如玉的女子随侍。

听得两人脚步,那道人回过身来,只见其人青年模样,丰神俊朗,仪度非凡,只一见面,便叫两人心中生出赞叹之感,旋即却是微微一怔。

张道人目中闪过一丝失望:此人怎得才金丹修为?

曾全风更是眉头一皱,暗忖道:莫非不是上宗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迎去,那道人见两人入得大殿,倒先笑了一笑,揖手道:“不知哪位是张掌门当面,贫道许庄,号曰道妙,有礼了。”

张道人吃了一惊,他是知晓太素正宗些许规矩的,忙回道:“原来是许师叔当面,贫道便是真形观如今掌门,当不得师叔一礼。”

“这。”曾全风眉头皱起,问道:“道友虽有信符为证,但如何证明与恩师是同代真传呢?”

许庄也不着恼,沉吟道:“这个么……不知此物你们可认得?”抬手之间,却现出一柄纯金小剑来,剑柄之上,正刻道妙二字,背刻许庄二字,正是真传金剑。

此剑一出,曾全风顿时去了所有疑虑,忙躬身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许庄点了点头,受了一礼,曾全风又按捺不住问道:“许师叔可是从上宗而来,不知可有师尊消息?”

“正是。”许庄微微一笑,只道:“至于道辰师兄,他已经成就元神,如今接掌太素正宗,尊为掌教真人。”

“元神真人!”两人皆是面容一震,曾全风喃喃道:“师尊终于成就元神,元神真人……也不知和洞天真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洞天真人?”许庄听在耳中,却若有所思,没来得及细想,张道人便问道:“不知许师叔驾临此界,可是师尊有什么交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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