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第1701章 立皇帝

第1701章 立皇帝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看着这些热情的商贾和百姓。

此时……心里固然有内帑暴增的喜悦。

可以此同时,他心里忍不住生出隐忧。

弘治皇帝默然无语的出了交易所,萧敬追随他的左右。

待弘治皇帝登上了车,命萧敬登车伴驾。

萧敬见弘治皇帝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大抵明白:“皇上心里在担心。”

弘治皇帝看了萧敬一眼,终于开口道:“朕看到的是两个天下、两种人,朕在想,这些暗中在说太子望之不似人君之人,是否……当真对太子心怀着不满,太子登基后,当真能驾驭住他们吗?”

萧敬道:“陛下,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等话,是说给想要逍遥自在的人听的,朕不信这句话,朕只知道,父祖的恩荫,才能庇护自己的子孙。朕这些年,见多了有人对新政的排斥,这些商贾,那些大臣,可谓是水火不相容。”弘治皇帝皱眉,他道:“朕不希望自己留给太子的基业有所瑕疵,虽然美玉难免有瑕,可若是朕不知还好,既然知道,却总觉得这心里有一颗刺,朕要将这一颗刺拔了!”

拔了!

萧敬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他很清楚,这轻巧的拔了二字,在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莫非……陛下是想要效仿太祖高皇帝吗?

譬如……胡惟庸案。

这胡惟庸案,可是非同小可,胡惟庸乃是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宰相,因为这个案子,牵连到的人有数万之多,而且大多都是勋贵官员。

陛下说要彻底拔掉这些刺,只怕……这个规模,并不会比这要小。

只是……陛下向来仁厚……这……这……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厂卫将所有的大臣官吏举止,都要好好的梳理一遍,报到朕的面前来,什么人,平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这些话,是在明面上说,还是在暗地里说,统统都要归纳,要好生细查,一丁半点都不可疏漏。”

“陛下……”萧敬吓着了,陛下这吩咐是真的要……

萧敬并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和许多宦官不一样,他并不是一个掌着权柄,便肆意滥杀之人。

哪怕是他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有刻薄和自私的一面,可一想到陛下居然有这些心思……

他一时之间,竟是六神无主,在车中,他蜷缩在车厢里,作拜倒状,脸色惨然的道:“陛下历来仁厚,怎可到了今时……而大开杀戒,倘若如此,只怕有违陛下初心,陛下……一旦如此,且不论对错与否,千百年之后……”

弘治皇帝却是平静的看着他:“朕自有自己的主张,你按吩咐行事即可,你要说什么,朕心里清楚,只是朕办完了此事,便可无忧了。”

陛下这是下定决心课了?

萧敬心里生出了恐惧,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他再不敢相劝了。

当今陛下和太子虽是性情迥异,可是却有一样是相同的,他们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是寻常人可以左右了。

…………

镇国府里……

朱厚照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父皇在密谋什么。

此时此刻,他正龇牙咧嘴的对着礼部来的官员。

登基大典,即将要开始,按照规矩,但凡这样的事,礼部不但要确定吉日,而且还需准备一切大典所需要的规章礼仪。

而太子在那一日,自是万众瞩目。

到时,大臣们该怎么下跪,如何对上皇行礼,又如何对新皇行礼,新皇先要站在哪里,而后坐在哪里,如何接受百官的礼仪,又该说什么,这里头……是半点马虎不得的。

这礼部专门派了人来,教授太子如何应对这繁文缛节。

朱厚照自是不肯,现在……这礼部的郎中,已是鼻青脸肿,可依旧还是伸着脖子,你打啥,有本事再打我的模样。

方继藩在一旁架着脚,傻笑。

因为朱厚照碎步而行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鸭子。

方继藩笑一次,朱厚照便恼一次,索性就拿这礼部郎中来出气。

郎中倒是很硬气,因为典礼出了问题,定是他来背锅的,在生命危险跟前,他必须坚强和有所坚持。

朱厚照终于不耐烦了:“好啦,好啦,明日再学,明日再学,不是还有三五日吗?”

“殿下,还有两日了。”这郎中撇撇嘴,他感觉自己要疯了,太子觉得累,他其实更累啊!

朱厚照不以为然的道:“不就是上前先听父皇的旨意,等他册立了本宫为皇帝,到时本宫便上龙椅,称孤道寡。”

“这不一样。”郎中极认真的道:“太子殿下,虽然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并不容易,譬如殿下应该请辞几次?此后……陛下该用多少步走上金銮?是先迈左脚还是迈右脚,即皇帝位之后,语速当如何;接受大臣三跪九叩之后,要多久……”

朱厚照听得头发晕,怒道:“住嘴,再敢多嘴,本宫阉了你,送你入宫。”

郎中却是面不改色,梗着脖子,一副倔强的样子:“今左是死,右也是死,大典之上出了差错,臣便死无葬身之地,殿下打死臣,也还是死,至少臣这样死,可以显得刚烈一些,臣就索性直说了吧,殿下若是学不会,臣今日就不打算活着出去!”

他很硬气的拍拍自己的脑门:“殿下若是大怒,就动手吧,就打这里,给臣一个痛快!”

朱厚照:“……”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见方继藩也老实了,随即道:“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自有夏以来,朝官尊左;燕饮、凶事、兵事尊右。到了春秋时朝官尊左;军中尊右。此后秦人尊左。汉代尊右。六朝朝官尊左,燕饮尊右。登基大典,乃是大典,非兵事,所以尊左,先迈左脚。”

朱厚照又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本宫随口一问,你为何啰嗦这么多。”

“凡事都有渊源,没有渊源就是无根浮萍,殿下不知,臣自当告知,臣告知,殿下自知之。”

朱厚照:“……”

就这么被折磨了两日,朱厚照已经开始甩袖子,口称不做天子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吉日。

这一日子时刚过去,朱厚照便已被许多的大臣包围。

方继藩也被人拎了来。

他大声抗议,又不是他做天子,起这么早做什么。

可实际上,没人理会他。

百官们无论是喜是忧,也早早的在大明门候驾。

朱厚照穿着蟒袍,穿戴齐了,四处张望,口里唤着:“老方,老方呢?”

于是宦官们连忙四处去寻找。

刘瑾找的最积极。

他奉旨回京,一朝发迹,现在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人红光满面的。一听太子要找自己的爷爷,他便兴冲冲的在镇国府里兜了几个圈子,可其他人无论如何都寻不到,都是急得团团转,只有刘瑾大呼一声:“这里哪里可以睡觉?”

“后头,有一处偏室……”

“走!”

刘瑾匆匆至偏室,门一开,果然……

于是众人又生拉硬拽着方继藩出去,方继藩见着了打着哈欠的朱厚照,君臣二人,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可朱厚照见着方继藩,还是乐了:“老方来的好,本宫就怕你睡了,本宫不睡,你也别睡啦,你陪在本宫身边,随本宫入宫,今儿……是本宫大喜的日子,来,笑一个。”

方继藩就咧嘴一笑,随即脸部的肌肉又绷紧。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大明宫进发。

此次不是去午门,而是直接去大明门的方向。

太子殿下将从大明门带着百官们入宫。

此时,在大明门外,穿戴一新的文武百官,俱都肃穆而立。

可……许多人面如死灰,没有一丁点喜庆的样子。

太子的车驾一到,可惜时候还早,大明门还未开门,只好在此耐心的等候。

无数人见了太子来,纷纷交头接耳。

见太子迈步的样子,更有不少人心里讥笑。

这太子……哪里有半分知礼的样子。

更不像一个皇帝。

当然,这种场合这种话,大家嘴上自是不敢说的。

当见到齐国公伴驾在太子左右时,许多人的眼神里,更是透着深深的恨意。

这一次……有不少的人,如那太常寺卿刘京一般,因为沽空,是以损失惨重。

很多人……早已感受不到自己是朝廷大臣的威风,只觉得自己是丧家之犬。

现在……齐国公即将入阁,太子又登基,以后……只怕真正的苦日子,即将要来了。

这等悲凉的感觉,让人只恨不得索性死了干净。

朱厚照自然也感受到,对于那些奇怪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在乎,一副大喇喇的样子,甚至喜滋滋的对方继藩道:“老方,本宫马上要做皇帝了,本宫做了皇帝,给你封一个官职如何?”

方继藩笑吟吟的谦虚道:“殿下太客气了,这个……这个……臣不是沽名钓誉的人,那啥……啥官职?”

“立皇帝!”朱厚照斩钉截铁的道。

方继藩顿时两腿发软,眼前竟觉得黑乎乎的一片。

不得了,脑壳开始疼了。

(本章完)

第1702章 登基

方继藩震惊了。

他是一点都不为所谓的立皇帝而欣喜。

而且……这立皇帝三字出来,简直就是将自己置身于烧烤架上,就如烤鸭一般来回的翻烤。

太子殿下真的不是故意坑他的?

在强大的求生欲趋势下,方继藩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即肃容道:“殿下,切切不可如此,臣担当不起,臣万万不敢接受。”

朱厚照则是朝他一乐,道:“你这什么表情,好吧,本宫不过是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听到此处,方继藩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朱厚照却是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口里又道:“要不,安乐公如何?归义王?海昏侯?”

方继藩绷紧了脸,深吸一口气,心里想,我要冷静,这是太子殿下想要逼我造反,我一定要冷静。

还好接下来,朱厚照还算安分,在没有语出惊人。

待朱厚照领着百官进了奉天殿,弘治皇帝已在这里升座。

他的目光第一个就留在朱厚照的身上,似乎一直都在等着这一日到来,而后目光逡巡着,似乎在观察着每一个大臣的反应。

萧敬侧立一旁,眼神有点灰暗,面如死灰。

就在昨日,厂卫便拿着一沓奏疏送到了弘治皇帝的手里。

这一份名册,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他只知道弘治皇帝看过了名册之后,面上一片阴沉。

弘治皇帝此前不喜欢动用厂卫,这也是为何厂卫不太‘用命’的原因。

萧敬跟随弘治皇帝多年,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弘治皇帝的性子,很多时候,皇帝虽会责备厂卫无能,可萧敬更清楚,一旦厂卫太过用命,能耐太大,自己也就距离死期不太远了。

正因如此,所以……萧敬一直受着责备,可实际上,这是他的明哲保身之道。

可现在,陛下对于厂卫开始重视起来,这时候,若是再敷衍了事,那便真的是找死了。

厂卫在这些日子,竭力发动起来,四处打探,无孔不入,疯了似的将无数私隐呈送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随后再进行归纳总结。

当弘治皇帝看到案头上,许多大臣背地里说的某些言论时,皇帝所表现出来的寒气,萧敬在数步之外,都可以真切的感受到。

萧敬更知道,陛下独自一人在奉天殿里呆了足足一夜,这一夜里,萧敬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今日的登基大典,绝不寻常。

百官觐见之后,英国公张懋出班,拜倒:“陛下,臣不辱使命,已代陛下告之列祖列宗。”

弘治皇帝颔首,看着张懋这老臣,脸上带着欣慰。

既是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如此大事,是一定要让祖宗们知道的,所以事先委派张懋前去祭祀,十分必要。

而张懋总是能出色的完成祭祀的任务,和列祖列宗们沟通良好,你看……列祖列宗们似乎并没有发怒,打个雷,下各雨什么的,天气很晴朗啊!

弘治皇帝道:“卿家劳苦功高。”

张懋忙道:“不敢。”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太祖高皇帝打江山不易,为人子孙,守江山也是不易,朕这些年来,回顾起来,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突然发出感慨,似乎是对朱厚照说的,将来自己的儿子,也要有此觉悟。

随即,他朝萧敬使了个眼色,萧敬会意,朗声道:“太子朱厚照接旨!”

朱厚照便一脸期盼,连忙拜倒道:“儿臣接旨!”

萧敬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克承让大统,今朕在位三十三年,仰赖祖宗之德,天下尚安,然朕年事已高,虽废寝忘食…………”

朱厚照目光炯炯,激动得面上通红,好不容易听了萧敬一番废话,终于进入了正题:“太子聪慧,深肖朕躬,谨于今时祗告天地,敕其即皇帝位。望其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哉!”

朱厚照还未等萧敬念完,便叩首:“儿臣谢恩。”

那站在班中的礼部郎中,眼睛都直了,自己教授了太子殿下这么多日子,这么多礼仪,事无巨细,半分都不敢马虎,可谁料到……太子殿下,依旧放飞自我了。

群臣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了。

萧敬又大呼道:“请新皇登殿!”

朱厚照立马站了起来,也懒得管是迈左脚还是右脚了,径直上了金銮殿,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弘治皇帝已起身,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只是……这眼神之中,似乎别有意味。

朱厚照不免觉得奇怪……这个其实是有经验的啊,但凡父皇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心里便有些打鼓。

群臣已是心乱如麻,各怀心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却不知往后会发生什么。

随即,朱厚照升座,坐上了御椅,而弘治皇帝微微颤颤的站起来,由萧敬搀扶,在一旁置一椅,父子同坐。

朱厚照坐在这御椅上,四顾左右,心里已是豪迈万千。

坐在这金銮之上,作为坐的高,望的远,这殿中群臣,几乎是一览无余,朱厚照顾盼自雄,精神奕奕,似乎心里还忌惮着坐在一旁的父皇,倒也不敢滋生是非。

方继藩此时道:“臣等恭贺陛下,吾皇万岁!”

这时,人们才想起,应该歌功颂德了。

只是……礼节不是这样的啊。

可齐国公既已先开了口,其他人只好纷纷拜倒,三呼万岁。

朱厚照自是心情大悦,满面笑容的道:“都平身吧,本宫……朕……有话要训斥你们,你们都给朕站好了。”

群臣都不禁感到有点心塞,个个心如死灰,可是又不得不起身,勉强的扯出点笑容。

不过,朱厚照还未开口,坐在一旁的弘治皇帝,却是笑了。

自己的儿子……果然自己最是清楚啊。

他对于繁文缛节,一概没有兴趣,行事随心所欲。

弘治皇帝也不知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可到了这个份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弘治皇帝朝萧敬又看了一眼。

萧敬会意,随即咳嗽:“上皇有旨!”

“啥?”刚刚还心情乐乎的朱厚照,懵了。

自己才刚要训话,为了接下来的训斥,他可是准备了许多日子。

根据自己多年的人生经验,他发现了许多的问题,好不容易坐上了这位子,今儿就打算一并说出来,不吐不快啊!

可哪里想到,这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父皇打断了。

国朝以孝治天下,按理来说,即便是朱厚照做了皇帝,那也是亲爹比较大一些。

萧敬随即……取出了一份旨意。

这份旨意,是密封着的,是清早时,弘治皇帝交给他的。

而现在,他徐徐打开,咳嗽一声,继续道:“上皇敕曰:皇帝尚处盛年,初登大宝,朕心甚忧,国家大事,不可轻废也,朕为上皇,为予儿孙分忧,自当监看皇帝秉政……”

听到此处……

殿中顿时哗然。

有人甚至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说起来,上皇这些年的作为,许多大臣,也都有所怨言。

可若是比起新皇,大家却又发现,好像上皇要好的多,上皇在的时候,只是让自己利益蒙受损害,可新皇登基了,还不知会坑成什么样子呢!

可现在……上皇又发旨意,说是要监督皇帝。

这么看来……这所谓的传位,不过是个假象了。

名义上,太子是成了皇帝,可实际上,这大权极有可能还在上皇的手里。

不过是借名而已。

倘若如此……大家伙儿……说不准还有好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呢。

诸臣听到此处,整个场面霎时有了朝气,有人眉飞色舞,竟也有人激动得不能自己,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

不等萧敬念完,便有人激动的道:“上皇圣明,可追尧舜,臣等自当奉旨……”

“臣等奉旨。”

只片刻功夫,无数人便跪倒了一大片。

朱厚照一脸发懵。

他还能感受到御椅给他带来的炙热。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御椅又变得冰凉了。

原来……自己才是立皇帝啊,啊,不……是假天子?

这殿中群臣,已经激动的不得了。

人们这时才焕发出真心的笑容。

萧敬咳嗽,示意大家安静。

弘治皇帝却一直,面无表情。

等殿中稍稍安静一些,萧敬才道:“朕欲观政,尚需诸臣协力,随时伴驾左右,为朕分忧,为皇帝效劳。”

“臣等敢不尽力。”这时候,激动的不得了,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高声回复的乃是太常寺卿刘京,刘京颤抖的道:“臣等对上皇,自是言听计从。”

萧敬面带着冷色,不理会这些杂音,继续道:“朕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年事虽高,却岂有偷闲之理,还望诸卿辅佐,朕欲即时起赴黄金洲,为儿孙观黄金洲事!”

刹那之间……

奉天殿里安静了,落针可闻。

去黄金洲观政啊?

那刘京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

………………

第一章送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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