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见过齐判官!

岳士儒看到那穿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走入道观,神色都迟滞了下,又因为那一口被纯阳祖师说虽底蕴不足,然极暴虐杀性极重的【炼阳剑】,竟然被那少年道人一指头送回了剑鞘之中,心中骇然得无以复加。

吕祖之剑,吕祖竟唤不回它?!

呆滞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连忙回礼,道:“晚辈弟子岳士儒,见过齐真人。”

“您回来了?”

“嗯。”

岳士儒迟疑了下,还是拱手询问道:“只是,虽然是弟子僭越,不知道真人可见到那村子,那村子里面怎么样了,事情可有解决吗?”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我已解决。”

安静了下,又道:“虽然,还是不够便是了。”

岳士儒才松了口气。

因为刚刚追逐捕捉三黄鸡,整得自己脸上都脏污的小道士明心好奇道:“噫?齐师叔,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冷的啊?是做什么了?”

少年道人袖袍之上,浸染杀气如水。

斩龙卫,黜山神,又落子如局。

搅动天下。

只是安静,伸出手在小道士头顶揉了揉,给他擦拭去了脸上的脏污,如是道:

“只是些许夜露微寒罢了。”

“有芝麻糕,今日刚刚出炉的,要吃吗?”

“要啊!”

小道士明心无忧无虑。

岳士儒则是看了看那一柄炼阳剑,又看着那少年道人背影,心中敬畏,赞叹而道:“齐真人当真是出尘人物啊。”

“齐真人?”

老道士先前就有些不解了,不由地念叨了一声,而后询问。

岳士儒方才将自己一路上前来遇到的危险,被魔气侵染的山魈追杀,眼前这少年道人救助了他的事情一一地讲述了出来,即便是此刻回忆,仍觉得惊心动魄,那一招雷法,天下无双,是心悦而诚服道:

“齐真人的手段高深,元神磅礴浩瀚,元炁精纯,都是弟子前所未见的!”

“非有百余年苦修,绝无此精纯之气机。”

“哪怕是在我道宗,也足以作为一峰之主了!”

“齐道友的元炁确实是厉害,他的三才全是我前所未见的纯粹啊。”

而老道人惊叹且赞叹,旋即抚须笑道:

“不过你称呼真人,倒是错了。”

岳士儒疑惑。

老人看着那不远处,抱着三黄鸡的小道士开心,而少年道人自袖口里面取出了些还冒着热气的点心。

笑答道:“他只是先天一炁而已,老道亲眼见他突破。”

“距离现在,不过只有一月不到而已。”

岳士儒的神色茫然,看着那少年道人模样,道:“……齐真人的样子,难道不是道门收敛元炁,而后返老还童的真人法门吗?”那老道士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什么返老还童。”

“他过了年节之后,也才十六岁啊!”

“还只是个少年人呢。”

“!!!”

岳士儒张了张口,手中的白玉剑挂都坠落在地。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许久后,才梦呓般地呢喃道:

“十六岁?”

……………………

“十六岁的我在做什么?啊,是在养气学法坛。”

“想着怎么偷偷溜了早课。”

“然后被老师提溜回去跪香。”

“啊,十六岁,先天一炁,真人手段……”

岳士儒吃饭的时候还在呢喃念叨着,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念叨着。

都在睡觉的时候还要一下爬起来,痛心疾首。

“我他妈真该死啊!”

“为什么要逃课!”

这样的症状好久才缓和过来,不过,他以为那少年道人就是这一柄代表着杀伐的【炼阳剑】之主,可是那少年道人却说并不是,为了证明,齐无惑还让岳士儒又以他带着的法宝呼唤了一次此剑。

这剑仍旧被唤醒,而后自剑鞘之中飞出,剑鸣声音犹如龙吟虎啸。

而后舍弃了岳士儒。

转而杀向了齐无惑,那股杀气恨意隐隐极强。

一剑直取眉心。

少年道人抬手夹住了这一柄剑,于是剑气散开,只残留了袖袍被鼓荡而起,剑鸣鸣啸,少年道人转而看向一侧瞠目结舌的岳士儒,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它有机缘逃开封印,结果我又给它送了回去,所以才记恨于我吧?”

手指松开了剑,于是这剑又一次地鸣啸。

飞在虚空中,盘旋数周,分光化影地劈斩下来,却被少年道人以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拦下来,那剑法精妙奇绝,似是吕祖年少时所用,但是却难以攻破少年道人的封锁,他越是轻描淡写,那剑便似是被气得越是暴躁,铮铮剑鸣不已,剑势展开来气势磅礴。

最后被齐无惑手指一弹,杀护一念轮转。

以比出鞘时更快的速度被弹回了剑鞘里面,封印重新续上,剑鸣都憋屈。

而后才老实了下来。

岳士儒瞠目结舌,旋即心悦而诚服道:

“齐真人剑道超凡!”

少年道人一开始是学习混元剑典,眼下剑术若是说和混元剑典描述相比,已算是不错,但是他想到那位自傲的大道君,于是只是道:“我还没有能入门呢,这最多只是能称呼为剑术而已,说【道】,还差得太远了。”

“这把剑被封印炼化了几百年,没有灵气的滋养和元炁培育。”

“虽然眼下凶悍依旧,但是却毕竟没有那么厉害了。”

“所以我才能拦得住,这柄剑要是是全盛的状态,我肯定是挡不住的。”

齐无惑好奇道:“这把剑是什么来历?”

岳士儒解释道:“我们这一脉道宗有剑修,是需要自己寻找矿石灵材铸剑的,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与剑通灵,但是这柄剑却不是祖师他老人家自己铸造的,听闻是数千年前有异相,彼时每年有两个月,在某些地方抬起头,可见两道血色长河流淌自天穹。”

“有剑道流派悟血河,知杀伐,能断因果,行杀伐之机。”

“引以为盛况,后有一日,忽有一道灿灿流光割裂昏晓,将这一条环绕星河的血色长河直接从中间劈断了,而那流光的余波,竟然横亘琼宇三月不息。”

“之后那一条血色长河就消失不见了。”

“当时有道门前辈追寻,见到有一半血河落入人世间的九渊之下,费劲心血打捞了上来,是一柄剑胎模样,但是无论是以极炽热的火焰,还是以极为冷的灵火都无法淬炼这把剑,也无人可以通灵,但是这剑只是单纯使来,就可胜过天下九成的兵刃。”

“后来血河剑派因争夺此剑而掀起数次争斗,夺入门中之后也是多有纷争。”

“最后血河剑派因此剑而亡。”

“堂堂数万人的大剑派,最后尽数死尽了,当人们去的时候,只看到坍塌的剑派行宫被浸泡在血色长河之中,这一柄剑则是倒插在了山上,独饮血海,是以这千年纷争,不知道多少修行者的鲜血和命魂,才铸造完成。”

“后每每落于人手,都会引来厮杀,后来此剑剑主皆死于非命,修道者性灵澄澈,自是不会再追逐此物,避之而唯恐不及,直至落入了师祖手中数百年,这才消弭了往日的杀戮之气。”

“但是师祖虽能制住,却也常被反噬。”

“建造炼阳观,更名炼阳剑,希望以中州之气和大日之光将此剑的杀气炼去。”

“只是未曾想到,数百年都不曾化去。”

齐无惑只知道这剑的凶悍,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过往,旋即想起来,这剑在那位大道君面前似乎,尤其得老实,可以说老实的可怕,难道说此剑,或者说血河和黑衣大道君之间有些联系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也只将这个念头放下,并不执着在心里面。

仍旧如常。

只是岳士儒过去两日,却是心中仍愤愤不平。

自不是对齐无惑。

而是对前几日那玉节山神,自己已经以道宗名义起了法坛,告诉他那里有魔气逸散,作为地祇,不会干涉人间事情,但是这魔气逸散,瘴气邪气奔走的事情,本就是天地之神的职责之一,但是那玉节山神就只收了自己的丹药,灵石,符箓,然后就消失了。

屁都没放一个出来。

就说‘本神已知道,尔自退去便是。’

若非如此的话,当日岂会如此狼狈,那些百姓岂会多有危机?

嘿,好山神!大概是觉得我会死在那里,没有人把这事情往上捅吧?!

岳士儒去准备了法坛的材料,清香,以及诸多灵果供奉之物,直接起了法坛。

不需要什么法鼓。

那是最高层次的玄坛法门才需要的。

他只是开启法坛,且拜见此地的一位土地公,脚踏禹部,剑起七星,清香袅袅而起,又烧以黄符,却是一丝不苟,一步不曾出错,这法坛可是需要符,印,罡,诀,法器一并配合的,最后口中喝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道宗弟子岳士儒,请见此地土地公!”

灵韵散开了,道人持剑肃穆。

伴随着一阵阵灵韵,岳士儒才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旋即听得一声轻笑,周围云气变化,地脉之气腾起,仿佛并非人世凡俗之地,所见有四时不败之妙花,有八方难觅之灵草,有人低吟从容:

“庙小神通大,经得起汝双膝下跪。”

“天高日月长,受得住你一声敬称!”

语气从容缥缈,显然来者可不是寻常的土地公,乃是这中州府城一百多坊之中四分之一土地之首,这般出场,已极彰显地祇之身份,于是云气流转,似乎天上真神来,抚须而叹,则如世上长寿翁,笑而问之,道:“小小道人,可问我何等事……”

老土地拄着手杖,语气从容含笑。

既有三分和善,也有七分地祇威仪。

岳士儒正拱手询问,老土地视线扫过此地,神色忽而凝固。

他视线微抬起,看到那边老树之下,平和翻阅道经的少年道人,有小道士抱着一个装着黄橙橙小米的小碗在喂鸡,看到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袍素净,木簪束发,眸光平和,一侧放着一剑匣,青石之上五弦琴。

少年道人眸光垂下看着道藏,似乎翻阅完成,正要抬眸。

!!!

土地公脸上神色,瞬间凝固,心底便是一声妖族和人间常用的粗蛮话语。

才滴溜溜伴着云气出来,一个转身,这云气还没散开就直接又往土里头钻进去。

来时从容不迫。

去的时候仿佛逃命也似的。

岳士儒瞠目结舌,几乎本能喊道:“土地公?”那老土地被这一嗓子吓得直接解开了遁地之术,就只是在道观之外,岳士儒几步赶上去,一把抓住,道:“我就只是说玉节山神他渎职之事……”

他不说玉节山神还好。

一说了老土地几乎头皮发麻!

一瞬间把自己从三岁到现在所有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老土地想要挣脱开,可是筋骨酸麻,发不出力气,几乎要哭出来:

“伱是道宗弟子啊,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何苦要钓鱼似的把我给钓出来?!”

“我老头子当了两百年地祇,可是什么恶事情都没干啊,最多偷喝了些灵妙公的酒,这般事情该无妨的吧?!还有的时候偷吃些香火,小错是有,谁不犯错,可大错不至于啊,不至于你这般对我!!!”

岳士儒不解道:“我只是想要说玉节山神渎职,希望土地公禀报给中州灵妙公。”

老土地一奋力扯袖子,一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喊道:“哪里还需要什么禀报!”

“玉节山神,还有那一座山的山神,都被人一剑斩了!”

“松开!你松开啊!”

“一山之神?!”

岳士儒也是震惊不已,道:“怎么可能!一剑斩尽,被谁斩了?土地公你说清楚……”

“啊啊,牛鼻子你松开,你玩我是不是!”

“当然是被中天北极驱邪院的五雷判官劈死的啊,还有谁杀心这么大!”

岳士儒神色骤变:“!!!”

“中天北极五雷判官?!!”

炼阳观木门先前虚掩着又落回,争执之间,一只手按着了木门,而后徐徐推开,阳光温暖,道袍的袖袍垂落如同云水涟漪,岳士儒不解疑惑已极,转身喊道:“齐真人,快来帮我,我只是想问问土地公啊,此番是有大事了,今日便是失礼也要问清楚……”

话音未落,手掌一松,那位衣着颇好的老迈土地已挣脱开道人。

岳士儒回头,看到那少年道人安静,袖袍垂落,阳光落在眼底的时候澄澈。

看到老土地只往前三步,朝着那背着剑匣的少年道人,拱手一礼,恭敬不已又身躯颤栗,如是道:

“小神中州府城七十三坊大土地刘胜。”

“见过中天北极五雷判官,齐真人!”

(本章完)

第160章 与君知,与君约,与君别

岳士儒大脑微有凝滞,甚至于下意识地往少年道人背后的方向去看了看,而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土地公惊惧的似乎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待人温和的少年道人,一种荒谬和理所当然的情绪,竟然同一时间浮现在了岳士儒的心中——

他说已经处理了。

原来是这般处理的吗?!

好大的杀心,好大的杀性!

难怪能让那柄【炼阳剑】都既惊且惧!

难怪炼阳剑对他有反应。

齐无惑张了张口,回答道:“北极驱邪院也只是针对特殊的事务,若是没有委派的话,也无法行驶北极驱邪院的职责,你不用这样害怕我……”北极驱邪院的职责类似于最后动手的一部分。

这些符印都是在确定了目标之后,给予各自任务才有的。

许多事情自有司法大天尊那里去管理。

用不着上斩仙台的单子。

我北极驱邪院不接!

可是那位土地公仍旧是既惊且惧的,碎嘴不成言语,就连他如何偷喝了灵妙公的酒这般事情都说了出来,委实是前些时日还在一起饮酒欢宴的山神,转眼便被此人尽数黜落,削去了神位,打入地府赎罪轮回去了。

活得越长越是惜命。

地祇所得逍遥者,大多靠了这山川地祇的神位。

焉能不怕?

岳士儒则是敬畏有加,回礼道:“真人,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身份的。”

齐无惑沉默,道:“我只是暂时的。”

青年道人下意识瞥了瞥炼阳观里面,老道士正在炼丹砂,小道士则是蹲在那里抚摸三黄鸡,于是了然地点头道:“我懂,我懂。”

真人定然是不愿意泄露真身。

也不愿意让小道士明心知道自己的杀伐之身。

真人救了他性命,这些小小事情,帮忙遮掩一番,自是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自信拱手道:“放心,弟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倒不如说,真人您出门是做什么?”

岳士儒自以为明白了一切,却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齐无惑也不在这件事情上拘泥,看着远处,道:

“为那一村之人寻个安身立命的落脚地方。”

岳士儒不解。

………………

齐无惑以水光遮掩形貌的方法遮掩变化自己的模样,而后再度前往了明真道盟,少年秦王如约而来,那村子的事情后续需要动用很多的人力才能安置妥当,天仙地官不去管人间之事,这村子的后续事情,齐无惑只是来寻找秦王。

纵然再怎么旁落,仍旧是皇亲国戚。

他的一句话,往往比起旁人跑断了腿都会更有用。

少年秦王回应道:“原来如此,此事老师你放心,尽数交给我便是。”

齐无惑颔首,这一段时日里,他有闲暇就会来此,今日也如同过去那样,齐无惑以自己在梦境之中五十年的为官经验,以及对于之后大势的掌握,对少年秦王进行指点,后者聪敏,自小已多有名师教导,又在父亲死后,性格蜕变,经由齐无惑指点,已有所成。

在中间稍歇的时候,少年秦王端着茶,忽而道:“老师,近日里京城出事了。”

“听说最小那个皇子身患恶疾,回到京城之后,就忽然沉睡不醒了。”

“又听说,七哥他突然纵马入皇宫,然后再也没有出来,兵家又突然开始和四哥他走得极近起来,而当今的圣人似乎什么都没有表示,哪怕是我这样人,没法子知道内情,都能看得出来,眼下的是多事之秋啊……”

七皇子踏马皇宫?

齐无惑微有讶异。

这件事情是黄粱一梦之中不曾出现的。

齐无惑对于现实当中也黄粱一梦不曾有过的事情发生,早已有所准备,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齐无惑很快就锁定了缘由,猜测知道,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斩杀了潜龙卫,引来了太子惊慌失措离开中州,让七皇子对锦州事产生了好奇。

在黄粱一梦之中,七皇子就是刚直的性格。

突然得知真相。

在一开始的无法接受之后,恐怕最终会演变为父子对峙,而后拔刀相向的一面。

齐无惑理清楚了思路。

看到少年秦王咬着笔,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有意询问道:“伱觉得,该如何?”

少年秦王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弟子当然是觉得,这么大的风波波涛,京城里面肯定会出大事,如同旋涡一样,一不小心踏入其中的话,搞不好会有殒命的风险,就算是那位圣人碍于面子不动手,那我也得给他关押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和姐姐逃跑出来,可不想要再回去了啊!”

少年秦王满脸后怕的模样。

齐无惑微微颔首,并不曾多说什么,而等到了这一日结束之后,少年秦王依旧如同往日的行动轨迹,先去施粥,再去逛了逛中州府城繁华的街市,看着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便买下来,回到家中的时候,见到姐姐,和李琼玉提起今日的事情。

李琼玉询问道:“你当真这样想?”

少年秦王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提着吊坠把玩,百无聊赖道:“……当然这样啊,怎么,难道还要去凑热闹吗?姐姐啊,很危险的啊,七哥都没了声,那可是边关的将军啊,就这么一下就没声了!”

“咱们过去不是找死吗?!不去不去。”

“好不容易才从京城里面逃出来,这个时候我们当然要趁着那狗皇帝没有时间和心思来管我们的机会,一口气跑得远些,也甩开他的暗哨,到时候咱们身上的银子宝物,就算是去妖国也能够活得很好,逍遥人间。”

李琼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也好。”

“今日做了的文章,拿来与我。”

少年秦王取出文章给李琼玉看了。

而后献宝也似的取出了一枚发簪,道:“姐姐,我今日在中州府城,寻到了个妖族的商人,他们这发簪上面有红玉,极纯正,可知道红玉这种宝玉,颜色一旦稍有不正,就会多出一丝丝邪气,可这玉簪却没有,又纯正又明净,可是上好的东西。”

“正好配姐姐你!”

“我一看就喜欢,买下来了。”

李琼玉翻看着卷宗,并不抬眸,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少年秦王自讨了个没趣,咳嗽一声,把玉簪放下来,然后老老实实地溜了出去,看着外面的天色,许久慨然叹息,又招手让侍女多买些好的吃食,说年近冬日了,自家的姐姐身子骨弱,得要多吃些东西补补身子才是。

而后又提了一壶酒,去了自己的别院里面,在花树下面饮酒。

看着酒水,回忆今日看到的老师和姐姐,心中不由得苦笑,于无声自语道:“恐怕是让他们失望了吧,倒是成了个不思乡不念仇的安乐郡王,天下有变,则是英雄起势之时,我怎么会不知道?”

不争不成。

要想在这样的局势下复仇,不可能不冒危险。

“可如此的话……”

他思绪微顿,想到了自己一旦选择趁着洗牌的机会重新入京,哪怕是真的站住了脚,但是却也会迎面而来许多的狂风暴雨,那时候自己还好,姐姐怎么办?为了能放松皇帝的警惕,姐姐已废了一身的气运修为根基,寿数只剩下了不到五十。

否则的话那皇帝也不肯放他们离开。

姐姐也不必去寻找什么阴神证道的法子。

他的性命已是姐姐所救下,又岂能再选择把姐姐带入更大的旋涡之中?

若为了权位而舍却血亲,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所以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什么英雄,少年秦王忽而有些颓唐,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该这么做,这几乎是七皇子以性命撕扯出来的,当今盛世,至少是表面上盛世里面唯一的入局机会。

但是他的感情却让他无法做出抉择,只是一夜饮酒,大醉一场。

而后第二天被罚跪了。

跪得老老实实。

膝盖疼,头也疼。

再见到老师的时候,靠着身上熏香遮住了那醉酒的味道,齐无惑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秦王,后者看上去和之前毫无异状,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你拜我为师,我还没有给你一件礼物。”

少年秦王眸子微微亮起,道:“啊?老师终于要给弟子见面礼了吗?”

“弟子可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是什么宝物?”

“是名剑还是秘籍?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名剑?秘籍?都不是。”

少年道人回答,而后没有什么玄门神通,只是平平淡淡地伸手入袖袍,而后取出了一幅卷轴,递给了眼前的秦王,后者脸上的笑容在展开这卷轴的时候骤然变化了,像是见到一柄利剑,像是年少的时候听闻千军万马的齐声呼啸。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道人:“大鹏赋?”

“这一卷是真正的大鹏赋,那太子带去要送给圣人的……”

少年秦王的声音微顿。

那自然是假的。

太子气运已坏,又要当众奉上虚假大鹏赋;七皇子马踏禁宫;武勋贵胄投靠四皇子。

少年秦王跪坐,眼前是眸光平和的少年道人,一侧的竹帘被风吹起,外面是城池人间,眼前桌子上,仿佛纵横交错化作了皇朝的局势,原本在圣人的制衡之下,处于绝对平衡状态的京城,此刻已经发生了大变。

是要重新洗牌了。

秦王心潮起伏,还能够维持住脸上的神色,勉强笑道:“老师给我的礼物,真的是……太大了。”

“这大鹏赋我会自己好好收藏的。”

“这卷大鹏赋不是礼物。”

“啊?”

少年秦王愣住。

齐无惑道:“知道醉夫子吗?”

秦王回答道:“他曾经写下大鹏赋,而后以大鹏赋换了千钟美酒,后来那大鹏赋被当时一个姓周的户部侍郎收走,而现在那位周侍郎已经退了下来,在此地赋闲而居,醉夫子也在中州,是天下的三大名士之首,天下的文人武将,甚至于寻常百姓都极尊重他们。”

少年道人将秦王手中的大鹏赋收走,而后道:

“我给你的礼物,是这三大名士的支持。”

秦王面色骤变:“什么?!”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我,我是说,他们三位已经辞官许久,说不会再愿意入朝。”

齐无惑道:“那只是没有人理解他们,没有人能劝说他们。”

“那老师您……”

少年道人垂眸,想着黄粱一梦之中和这三人的关联,曾经听他们在死前谈论心中的抱负,道:“很不巧,我可能知道如何让他们三人出山,你且听,人道气运之中,皇帝为圣人在上;文臣武将世家士族如同一根根线,编织成网,而在他们之外,尚且还有在野士人。”

少年道人伸出手指着眼前秦王心口,语气平和:

“你是前太子之子,文臣武将,见你则避。”

“皇帝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恨不得杀你而后快。”

“你若是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而复仇,那你能够依仗的,唯独这在野之人。”

“唯独这天下悠悠之口。”

“当今的皇帝,谨慎而寡恩,无情刻薄,天下万物都是棋子,但是却也尤其落子谨慎,他的性格,我很了解,对于旁人,纵然是付出性命,都不会让他的眉头稍微皱一下,数百万人的生死,无法让他抬一下眉头。”

“但是一旦有什么事情做了,会真正损伤到了他的利益。”

“那他就会谨慎无比,难以决断,前后迟疑不决。”

“皇帝所求者,名也,望也。”

“你裹挟天下士人之首,便有名士之风,你不主动入朝,他不会动你,一旦动你,便会落了个容人无量的名号,是以不变而应对万变,那三大名士曾入朝为官,官至太傅,老而弥辣,有他们辅佐你,你入京城,自可保你平安无事。”

“也可以保你姐姐平安无事。”

“如此无后顾之忧,可敢一伸胸中的抱负吗?”

少年秦王的瞳孔收缩。

旋即苦笑不言,只是拱手长长一礼。

“原来昨日,老师就看穿我了。”

“果是天下奇才。”

少年道人受他一礼,而后道:“天下决断,无欲则刚,现在的皇帝,老辣而心狠,但是他也有弱点,他求生,也求名,他要得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又聪明得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世界上的一切,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棋子傀儡。”

“他是要身后【文皇帝】的庙号的。”

“这是他难得放不下的东西。”

“是他最大的弱点。”

少年秦王呢喃。

而齐无惑离别的时候,道:“而且,你太看轻了你的姐姐。”

“啊?”

秦王一怔,下意识抬头,再想要询问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少年道人,只看到背影走远了,再想要呼唤也已经迟了,索性就收了这个念头,今日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多,却是将他的心境打得一塌糊涂,让他的心境难以平静下来,可是回到家中,却见到数辆马车在外面。

看到了仆从们正在往车上搬东西,于是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拉住管家呵斥道:“你在做什么?!”那管家行了一礼,回答道:“是琼玉郡主说,今年过年受到了几位皇子相邀,盛情之下,虽有病体,也不能够拒绝,要回一趟京城过年节呢。”

秦王呆滞,于是快步走入院子里,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姐姐正在院落里面,在一株寒梅之下看着仆从在搬动书卷,快步上前,询问道:“姐姐,你做什么?!”

“回京。”

“可,可是……”

李琼玉道:“你当真觉得你昨日瞒过了我?”

少年秦王张了张口,忽而觉得有些挫败,李琼玉道:“再说,那也是我之大仇……”

“你的老师,又给你礼物和‘护身符’了吧?”

少年秦王瞠目结舌。

看到梅花树下,一身青衣的姐姐垂眸,眼眸大而柔和,只是道:“觉得纷乱有危险,便觉得他没有处理的方法,你实在是太过于看轻了他。”

少年秦王忽然觉得这一句话自己在哪里听过,一时间不知该要如何回答,索性扯开话题,左右环顾了下,却没有见到那位青衣侍女,不由好奇道:“不过青迎姐姐去哪里了?咱们不去和老师说一声,真的可以吗?”

“她去送一封信。”

秦王迟疑了下,道:“……姐姐你不想要去见见老师吗?”

少女赏梅,淡淡道:“无妨。”

………………

少年道人行走于回炼阳观的路上时候,忽而听到了一阵阵脚步声,抬眸看到一名模样清丽的青衣少女上前,笑言道:“是齐先生吗?小女子青迎,奉命来给先生送一封信,便说是故人所赠。”

齐无惑微微抬眸,认出这女子模样,接过了信,那青衣女子微微笑着。

又递过去一枚令牌,正面是玄字,背面则是镂刻猛虎咆哮之相,极威严,触感沉重,又有磅礴浩瀚的兵家气机和人道气运汇聚在这一枚令牌之上,让齐无惑的手都微沉重了下。

少年道人展开信笺,看到了熟悉而陌生的文字。

【天下将变,憾与君别】

【前日提及魔气泄露,知君心境,必有铲除灾害之心,此令为气运所聚,是当年六十万玄甲军暗令,见此令如见玄甲魁首,人道气机虽不如当日,却也尚有七成,中州府城之地,有解甲归田的玄甲军校尉超过三千,持此令可调动】

语气文雅从容,且极笃定。

【以君之才,当可运转如意】

【今吾先行】

【他年京城山下,与君重逢】

后面是一行娟秀文字小诗,而马车声动,梅花树下少女伸出手掌,托住了一枚落花,双眸大而柔和,一枚梅花恰好落入眉心;少年道人站在红尘之中,蓝色道袍素净,两侧人海如织,却也微微笑叹。

风乍暖,日初长,袅垂杨。

雨歇微凉,五十年前梦一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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