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赌命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南峰顶上的围观者心里一震。

有人脸色苍白的喃喃:

“两名金刚,还有天上那个更强大的高手,许银锣此战危矣。”

众人旋即沉默,即使对许七安有着盲目崇拜的这些江湖人,也能看清眼下的形式。

“会有其他帮手的吧。”

又有人安慰一声。

蓉蓉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抿着嘴唇,脸上写满紧张。

柳公子心里默默叹息,一边为许银锣担忧,一边侧头看向师傅,想说:看吧,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追求她的原因。

蓉蓉和他一样心有所属,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区别在于,蓉蓉惦记的那个人,更加可望不可即。

但中年剑客紧紧握着心爱的佩剑,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的战场,没有注意到徒儿的内心变化。

这个时候,曹青阳等人御空飞行,来到了南峰顶部。

“盟主!”

一群武者连忙迎了上去。

“盟主,还有帮手吗?”

“老盟主能出关么,我们不能让许银锣孤军奋战,他打不过这么多高手的。”

“天上那个女子是何方神圣?”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

曹青阳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在崖边盘坐。

萧月奴沉声道:

“肃静!

“许银锣何时败过?”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让四周的嘈杂声瞬间平息。

他们默默的在脑海里回忆起许银锣的传闻、事迹,发现他确实没有败过。

不管是佛门斗法、云州叛乱、独守玉阳关、斩昏君等等。

他竟从未败过,仿佛是天地的宠爱,气运加身一般。

蓉蓉姑娘吐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万花楼的女子们纷纷围上自家楼主,簇拥着她在崖边观战。

“哗啦啦”

土块和碎石翻滚中,许七安把自己“拔”了出来,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管是度凡金刚、度难金刚,还有雨师纳兰天禄,都要强于现在的他,若是修为恢复,他或许能力压其中一位金刚。

但现在让他同时一对三,还是太勉强。

“他们不知道我拖延时间的目的,这是我最大的优势,一刻钟,只要拖住一刻钟,老盟主出关后,就能配合我反杀他们。

“嗯,我也不是单打独斗,我还有镇国剑和太平刀。”

他的念头到这里,立刻停止,因为上空乌云滚滚,水缸粗的雷柱再次将领。

与此同时,东方婉蓉又一次探出手,对他发动咒杀术。

“轰!”

炽亮的蓝白色雷电将他吞没。

许七安出现在数十丈外,没有被雷柱击中,他刚才凭借“运气”,规避了咒杀术的影响。

这种没有任何媒介施展的咒杀术,不但威力会降低,还容易被屏蔽,但纳兰天禄之前凭借高位格的压制,让许七安中招。

这一次,许七安则凭借“气运加身”,让纳兰天禄打出了一个“miss”。

然后利用阴影跳跃脱身。

他刚站稳,度难金刚已经完成狂奔,奋力一跃,在地面坍塌的“推力”下,扑击许七安,掌刀斩向他的脖颈。

“佛子,你既不愿皈依佛门,那便轮回去吧。”

掌刃凝聚气机,宛如最锋利的绝世神兵。

事实上,以金刚肉身的体魄,这一刀与绝世神兵的劈砍没有分别。

哪怕三品武夫被斩中,也得破防。

度难金刚的目标很明确,杀下他的头颅。

三品武夫号称不灭之躯,但在初入这个境界时,斩下头颅便意味着身亡。到了中期,生命力得到沉淀,变的愈发浑厚,才能弥补这个缺点。

但被斩下头颅,并施加封印的话,武夫会在不断重生无果中,慢慢耗尽生命力,彻底殒落。

度凡金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许七安身后,同样并掌如刀,刺向许七安的后心,目标是心脏。

控制着东方婉蓉的纳兰天禄,再次张开手掌,施展咒杀术,这一次,他成功了。

许七安的身体眼见就要被阴影覆盖,遭遇打断,阴影如潮水般褪去。

三位超凡联手,要一击必杀,速战速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脚踏飞剑,呼啸如风,埋伏在周围的李灵素抓住机会,把手里握着的浑天镜,对准许七安、两位金刚。

度凡和度难身躯陡然僵硬,眼神出现刹那迷茫,他们的天魂被强行拽出一半。

那股力量似是后继无力,没能成功。

但这给了许七安一线喘息之机,他冷静的侧身,从两把掌刀中闪出,同时旋转,化作风车。

镇国剑和太平刀横扫。

当当当当刀刃风暴在两名金刚脖颈斩出刺目的火星,终于,“噗”的一声,度难和度凡的脖颈割裂,暗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暗金色的血液洒下,但凡触及到金刚之血的草木,迅速枯萎。

天魂离体的效果转瞬而过,两位金刚见失了先机,便捂着脖颈,便后撤。

而这个时候,李灵素已经逃远了。

他聪明的逃出了乌云笼罩的范围,避免被纳兰天禄雷霆一击打死。

“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

李灵素踩着飞剑,在密林中穿梭,借助树木遮蔽身形。

“我还没来得及易容,该死的许七安,我就不应该救你。人渣死于天劫难道不是正义的表现吗。”

李灵素一边嘀咕,一边往远处逃。

“许银锣破了金刚的肉身.”

这一幕在南峰一众观战者看来,可谓峰回路转,纷纷眼睛一亮。

曹青阳等人脸色不再紧绷。

至少他们知道,许银锣是有胜算的,并不是只能挨揍。

蓉蓉心里喜悦,忽然发现身边的师父,身躯僵硬,怔怔的望着远处,表情似喜似悲似怒。

蓉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是刚才那位御剑飞行男子消失的山头。

刚才那人,似乎有些眼熟.蓉蓉微微蹙眉,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人的目光。

“师父?”

蓉蓉低声问了一句。

早已年过四十的美妇人恍然醒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似乎不想说话。

“乞欢丹香,你操纵附近的兽类,寻找李灵素的踪迹。白虎,你能御风,速度最快,一旦乞欢丹香找到那臭道士的踪迹,立刻现出真身带我们去追杀。”

看到李灵素宛如神兵天降,险些改变战局的柳红棉,连忙下达命令。

白虎等人没有意见,柳红棉的建议正合他们心意。

“哧溜.”

许七安舔了一口镇国剑上暗金色的血液,眼睛一亮,露出喜色。

“好浓郁的金刚之力,若是能饮干你们其中一人的鲜血,我的金刚神功就能大成。”

金刚神功修行到大成境界,肤色和血液会转为暗金色,精血中蕴含金刚神力。

曹青阳吸收他的精血,拥有金刚神功便是例子。

“狂妄!”

度难金刚喝道。

金刚不具备武夫血肉重生的能力,尽管他们生命力极其强悍许七安正要乘胜追击,抓住这个优势。

天空中的“东方婉蓉”再次张开双臂,这一次不是对准许七安,而是对准两名金刚。

只见度难和度凡金刚身上腾起阵阵血光,那被太平刀和镇国剑斩出的恐怖伤口上,血肉蠕动,快速愈合。

血灵术!

这是九品血灵师的能力。

激发目标或自身的潜能,通常用来制造悍不畏死,不知疼痛的死士。

纳兰天禄激发了两位金刚的生命力,让他们的自愈能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堪比三品武夫。

“真够难缠的,巫师手段花里胡哨。还有十分钟”

许七安深深吸气,平复一下情绪。

帮助度难度凡恢复伤势后,纳兰天禄不再只是辅助,他双手结印,从天地间召唤来一道虚影。

这道虚影面目模糊,额头隐约有一道竖眼,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躯,是一位妖族。

从血缘关系上说,这道虚影是大妖烛九的祖父。

一位有神魔血统的蛇妖。

他在四百年前,被雨师纳兰天禄斩于东北荒原。

召唤出虚影后,“东方婉蓉”扬起手,云层中劈下一道道闪电,在她掌心交织出一根雷矛。

“许七安,魏渊先斩我肉身,后杀我独子。”

“东方婉蓉”俯瞰着他,缓缓道:

“他死在靖山城,是因果循环。但我的仇还没报,你是他最倚重的晚辈,今日斩你!”

她持着雷矛,俯冲而下,携带者无数细碎电弧。

同一时间,度难和度凡金刚化身金色残影,左右夹击。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踏平靖山城,把巫神斩了,断绝你们巫师的传承镇压!”

许七安大喝一声。

浮屠宝塔一震,绽放出刺目金光,一股至大至强,透着无上威严的气息降临,施加在东方婉蓉身上。

打断了她气势汹汹的俯冲。

当当当!

这个间隙里,许七安挥舞刀剑,与两名金刚展开肉搏。

化劲武夫的神异,让他能轻松的一心二用,抵御两名金刚的攻击。

而不死之躯的超强耐力、生命力,则让他只要避免头颅被斩下,即使挨了金刚的重拳,也能于瞬间恢复,续航能力比佛门金刚强大数倍。

反观两名金刚,身上很快出现细密的剑痕,就如同正常人被小刀划破皮肤,虽是皮肉伤,却鲜血淋漓。

这是镇国剑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金刚的肉身防御,比同境界的三品武夫更强。

东方婉蓉身后,那道虚影,眉心的竖眼连连颤动,俄顷,一道乌光骤然激射,打在浮屠宝塔上。

威严的气息出现凝滞,紧接着,东方婉蓉探出手,对浮屠宝塔施展了咒杀术。

当!

浮屠宝塔内部发出巨震,响起撞钟般的声音。

咒杀术同样能对器灵施加。

咒杀术起效后,纳兰天禄没有和这件法宝死磕,挥舞雷矛,狠狠抽打在塔身。

“当”的巨响里,金光溃散成光屑,浮屠宝塔翻转着飞了出去,撞塌远处的一座山峰,数百万吨的石块和泥土飞溅,声势浩大。

这就是超凡战。

“山塌了”

南峰的众人看的呆若木鸡,清晰的体会到自身的渺小。

浮屠宝塔只能牵制,无法迎战一位二品.许七安心里一凛,尽管从未小觑过纳兰天禄这位雨师,可对方表现出的战力,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这是真正能杀他的强者。

巅峰状态下的纳兰天禄,是二品巅峰的雨师。

失去肉身后,修为稍降,但巫师的主要力量来自元神,因此下滑不多。

但许七安反而庆幸他是巫师,不是武夫,或者洛玉衡那样的剑修,因为后两者是以杀伐之力著称。

而巫师则以诡异和统率闻名,战场才是他们的主场,搏杀之术弱了一些。

滋滋

雷矛从头顶斩下来,许七安的身体在雷电中迅速“溶化”,于数十丈外的树木阴影里浮现。

许七安刚一落地,纳兰天禄似是预知了他的落脚点,头顶的虚影猛的侧头望来,额头竖眼激射出乌光。

结结实实的打中他,消融他胸口的血肉,打的他浑身僵凝。

“在卦术面前,你的阴影跳跃早已被我掌控。”

纳兰天禄淡淡道。

这个时候,度难金刚摊开掌心,那里有一抹鲜血。

许七安的鲜血。

这是刚才交手中,度难金刚刻意收集的。

纳兰天禄指尖轻轻一抹,沾染鲜血,展开掌心对准了许七安。

这次,是以鲜血为媒介的咒杀术,一名二品雨师施展的咒杀术。

以二品雨师的位格,借助血肉,对一名三品武夫施展咒杀术,不说一击必杀,至少能让他当场重创。

最关键的是,有鲜血作为媒介,再以雨师的位格,可以有效杜绝许七安的“气运加身”,达到百分百的命中率。

噔噔噔.轻微地震中,两位金刚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狂奔而出,一人握拳打向许七安被乌光腐蚀的胸口,一人并掌如刀,要切断他的脖子。

三位超凡境强者,又一次联手制造了杀局。

而这一次,李灵素没能来得及出现。

嗤!

纸页无声无息的燃烧。

“无效!”

一道清光自许七安脚下腾起,浩然正气加身,百邪不侵。

赵守赠予的纸页,刻录着一位三品巅峰强者的法力。

咒杀术没能生效,许七安的身体“溶化”,出现在了远处。

他又一次躲避了必死的局面。

以三品初期的修为,与两名金刚,一名雨师缠斗到现在。

南峰上的观战者,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度难金刚眼角一跳,心里难以遏制的涌起嗔意。

合三人之力,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脱困,迟迟没有拿下。

如此难缠。

修罗金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他以念诵佛号的方式,平复心里躁怒。

“还有五分钟,儒家法术还能持续两分钟,这段时间里,我不用担心纳兰天禄的咒杀术,可以适当的肉搏.”

许七安拎着黄铜剑和太平刀,主动迎向三人。

这场战斗里,原本不存在你来我往,厮杀正酣的情况。

因为有纳兰天禄这个二品雨师的存在,只要被他抓住加以控制,许七安当场就去世了。

他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随时都会死。

这就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名超凡的代价。

而现在,有了儒家浩然正气护身,他能屏蔽虚影的乌光、咒杀术,那么此时的纳兰天禄就相当于一名三品武夫(英魂召唤)。

他面对的只是三名三品武夫。

众所周知,武夫粗鄙。

不用怕!

四人的混战由此展开,许七安凭借太平刀和镇国剑的锋芒,以一敌三,尽管打的无比狼狈,但让三位敌人一样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的战斗让山体滑坡,毁了半个主峰。

这还是许七安时不时腾空,把战场转移到空中的缘故。

两分钟很快过去,缭绕在许七安身上的清光消散。

见状,纳兰天禄果断退出战场,掌心抹上收集来的许七安鲜血,对他施展了咒杀术。

嗤!

纸页燃烧,消散的清光再次腾起,咒杀术失效。

许七安摸出一叠纸,咬在嘴里,笑道:

“你继续。”

两位金刚勃然大怒。

“你太小看我了。”

纳兰天禄淡淡道:“你以为雨师,只能呼风唤雨?”

“难道不是?”

许七安反问,他乐得用交谈来拖延时间。

“那是你不知道雨师的本质,雨师的下一品级是大巫师,而大巫师能利用天地法则,让自身融入天地,让天地之位为己所用。

“甚至能抽干这一片天地内的力量,让千里沃土化为荒漠。雨师能降雨,便是初步掌控了天地之力。”

纳兰天禄叹了口气:“我失了肉身,本不想强行调用这方天地的力量,这会让我遭受反噬。”

他张开双臂,沉声道:

“风来!”

犬戎山方圆百里,刮起飓风,飞沙走石。

“雨来!”

犬戎山境内,乌云盖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

在这场可怕的风暴中,许七安看见树木迅速枯萎,看见肥沃的泥土出现沙化,看见岩石腐朽五行之力被剥夺出来,化作纯粹的力量,汇入纳兰天禄体内。

他宛如这方世界的主宰。

同样的手段,当初大巫师对付魏渊时,施展过一次。

神仙一般的手段曹青阳等人置身风雨中,瑟瑟发抖。

“噗通.”

有人没能撑住,在风雨中跪了下来,低埋着头,像是忏悔,又像是求饶。

品级较低的武者,一个个全跪了下来,不是他们想跪,而是在天威面前,再也直不起膝盖。

曹青阳等四品武者没跪,但浑身不停颤抖,苦苦支撑。

不可能赢的.众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许银锣的不败神话,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威信。

绝望!

绝望的情绪从许七安心里涌起。

大雨浇在头顶,像是无休止的冷水,浇灭他的斗志。

风刮在身上,像是在催促着他赶紧逃跑。

武者对危机的预感启动,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着“快跑”。

许七安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整个天地。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玉阳关,回到了城头枯坐的那一晚。

城下是八万敌军,身后是贞德帝。

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出路。

绝境之人退无可退!

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领悟了玉碎。

“嗡!”

镇国剑剧烈震动起来。

太平刀自动脱离主人的手,静静的漂浮在一侧。

“浩然正气!”他轻声道。

嗤.所有纸页燃烧,化作浩然正气,层层加护。

风雨交加,天色晦暗,许七安立于半空,俯视着宛如神灵的雨师。

“纳兰天禄,你敢与我赌命吗!”

沉雄的咆哮声宛如惊雷,在天地间回荡。

PS:5500字。

(本章完)

第630章 玉碎

意,便是武道!

自领悟“玉碎”以来,他的武道,就已经定下来。

要评当世最霸道的“意”,魏渊的“破阵”算一个。

但要论世间谁的武道最纯粹,最极端,许七安的玉碎绝对排在前列。

其他武夫领悟的“意”是为战斗,为杀敌。

许七安的“意”,不为瓦全,只为玉碎,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为的,就是赌命。

乍一看,他是因为魏渊战死,被局势一步步逼的领悟了极端的“意”,可是,如果没有《天地一刀斩》做铺垫呢?

如果没有这部“一刀之后,你死我活”的极端绝学打基础,他当日在玉阳关面临绝境,真的能领悟“玉碎”?

如今想来,从他当初选择《天地一刀斩》这部极端绝学开始,他的武道之路就已经定下来了。

如今想来,他能迅速领悟“意”,踏入四品,也是因为他一直修炼这个“意”,从八品练气境开始,他就在修炼“玉碎”的雏形。

许七安喊出“赌命”,不是意气用事,不是豪言壮语,而是有原因的。

自斩杀贞德,入江湖以来,许七安的处境,始终是如履薄冰。

一边要防备许平峰的谋划,一边要防备佛门的追杀。

在这种逆境之中挣扎,他对“玉碎”的感悟,越来越深刻。

直到犬戎山这一战,游走于三位超凡境强者的围攻,随时殒命的真正绝境中,玉碎,终于迎来了突破

赌命?!

这声咆哮响彻天地,连犬戎山下的军镇,里面的士卒骑兵都听的一清二楚。

尽管相隔遥远,可犬戎山发生的战斗,动静这么大,军镇这边也能清晰感受到。

深知武林盟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许七安和三名超凡境强者的战斗,时不时的从山里打到天空,军镇这边看到一清二楚。

纳兰天禄召来暴风雨的手段,

“赌命?许银锣被逼着赌命了吗”

暴雨里,一名武夫抹了一把脸,嘴皮子颤抖。

“都说许银锣义薄云天,以前只听说,没见过。今日才知传言非虚。他为了我出战,已将生死置之不顾。”

一名底层士卒握紧佩刀,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天去助阵。

“许,许银锣他被逼到穷途末路了”

一名万花楼女子,捂着脸,眼里含泪。

众人脸色悲戚、愤慨、担忧,显而易见,面对如此强大敌人,面对神灵般的力量,许银锣孤注一掷,要与对方搏命。

这番喊话,更像是绝境之人,在发出愤怒的嘶吼。

蓉蓉脸色煞白,秀拳紧握,一颗心幽幽的沉了下去。

“何至于此!”

柳公子听见了师父的喃喃声,侧头看去,师父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出于师徒间的默契,柳公子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何必为了武林盟拼到这一步?

何必要死守犬戎山?

不远处的曹青阳转过头来,看着中年剑客,低声道:

“是为了老祖宗,老祖宗在里面闭关。”

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曹青阳解释道:

“因为京城那一战,老祖宗帮了他。所以,他会坚守武林盟,绝不退让。”

京城那一战中,老祖宗也出手了?

所以,许银锣今日为武林盟而战,不惜搏命,只为报答当日的援助之恩.众人沉默了。

萧月奴往前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扬声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她望着风雨中而立的年轻人,轻声呢喃:

“一诺千金重。”

众人恍然想起,这是许银锣的佳作之一,据说是在云州独挡两万叛军时所作,后来在京城广为传唱,被说书人传遍中原。

许银锣,一诺千金重

御风舟。

许元槐浑身被大雨淋湿,俯瞰着下方的那道身影,神色复杂:

“要搏命了.

“他终于也被逼到穷途末路了。”

许元霜蹙眉不语。

姬玄站在船舷边,微微俯身,似是想看的更清楚些。

“纳兰雨师调动了这方天地之力,我不敢说威力有没有达到一品,但绝对在二品巅峰的层次。”

姬玄深吸一口气:“这比许七安足足高了一整个大境界,如果他没有同境界的帮手或底牌,必死无疑。”

“赌命?”

“东方婉蓉”眸子五色流转,这是五行之力盈满身体的征兆。

她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屑,反问道:

“区区三品武夫,也配与我赌命?”

说话间,她高高扬起右手,掌心对准天空。

轰~

雷霆接二连三的劈下,在她掌心慢慢“劈”出一根长矛。

长矛由纯粹的雷电组成,炽烈的蓝白色,表面跳动着电蛇,发出“滋滋”的声音。

“东方婉蓉”将汲取来的无形之力,汇入雷电长矛,炽烈的蓝白色顿时五色流转。

她的手开始颤抖,似是掌控不住这股力量。

“我只要轻轻投出这根雷矛,你必死无疑,赌命?你姓许的配吗。”

尽管说着极具嘲讽的话,但“东方婉蓉”的语气和表情,却没有丝毫嘲讽,平静的仿佛在说着大道至理。

度难金刚和修罗金刚默默后退,在远处双手合十。

这根五行流转的雷矛,给了他们无比强烈的威胁,引以为傲的金刚体魄,在它面前竟没有半点底气和信心。

纳兰天禄手里的这根雷矛,凝聚了此方天地与雷电之力,可杀任何一位三品武夫。

危险危险危险许七安只觉得身体在疯狂预警,求生的本能催促他赶紧逃离。

这根雷矛凝聚的力量,足够杀死他。

“许七安,你这次若是不死,必定名扬天下,我的杨兄又得羡慕的捶胸顿足,嫉妒的恨不得夺舍你.”

李灵素脚踏飞剑,在极远处围观。

原本追杀他的白虎净心等人,此时已经罢手,关注远处战况,谁都知道,决胜的关键时刻到了。

南峰顶的曹青阳一群人,屏住了呼吸,一张张脸色发白,一双双目光凝望。

他们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雕塑。

“魏渊.”

纳兰天禄低声自语,跨前一步,猛的投出了雷矛。

这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那袭大青衣,暴雨中的那个年轻人,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男人融合。

纳兰天禄并不在乎武林盟的存亡,甚至不是纯粹的为了龙气而来,他之所以选择和潜龙城、佛门合作,是因为知道迟早要和许七安遇上。

武林盟也好,老匹夫也罢,纳兰天禄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许七安这个人。

他这根矛,刺穿的是二十年来的心结,刺穿的是与大青衣的恩怨纠葛。

轰隆隆.

可怕的音爆声里,雷矛化作绚丽的流光,刺穿雨幕。

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里,映出了这道绚丽斑斓的流光。

许七安沉淀了所有情绪,坍塌了所有气机,身躯化作黑洞,吞噬体内的力量。

面对这道流光,他冷静的斩出镇国剑,斩出了《天地一刀斩》。

黄铜剑爆发出璀璨的光华,随着许七安的挥剑,炽烈汹涌的光华收敛,凝成一道金色的细线,呈弧形,掠过雨幕,掠过虚空,斩向五色流光。

这道凝聚了许七安所有力量的剑光,宛如脆弱的丝线,先是断裂,继而溃散。

然后才是“轰”的爆炸声。

而这个时候,众人听见爆炸声的时候,雷矛已经势如破竹的刺向许七安。

天地一刀斩,只是削弱了雷矛的力量,没有阻挡它的步伐。

风雨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一道道目光望着即将遭遇厄运的许七安,他们的脸上“缓慢”的浮现出或悲伤、或怅然、或狂喜、或担忧的神色。

缓慢,是因为雷矛的速度,比他们的面部表情要快.

噗!噗!噗!

一层层浩然正气溃散。

“浮屠宝塔.”

许七安张开双臂,迎接了雷矛。

滋滋

雷矛击中许七安的瞬间,没有向寻常武器一样贯穿而去,它直接“消融”在许七安体内。

下一刻,他的体表跳跃起刺目的电弧,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吐出绚烂的五行之力。

雷矛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了,摧古拉朽的毁灭着他的生机,毁灭着三品武夫旺盛的生机。

这样的杀伤力,远比贯穿身体要可怕很多很多。

许七安的眼睛里,光芒熄灭,陷入死寂。

他焦黑的身体从空中跌落,无力的跌落。

“许银锣!!!”

南峰顶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是谁在哭喊。

御风舟上,许元霜身子一晃,脸颊有两行滚烫的液体滑过,她的望气术告诉他,那人的气息湮灭了。

直到此刻,她仍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悲伤。

“死了?”

姬玄眯着眼,目光穿透雨幕,一眨不眨的望着下坠的焦黑身影。

李灵素御剑而出,脸庞僵硬,飞向许七安,想要在他坠落前接住他。

另一边的密林里,苗有方也在林子里狂奔,奔向下坠的许七安,粗鄙的江湖游侠满脸发狠和悲伤。

云州!

今日天清气朗,东北方冷冽刮骨。

位于九州大陆南端,靠近沿海的云州,湿冷阴寒,但气温比其他地区要高不少。

也是寒灾最不严重的地方。

习惯站在瞭望台远眺的伽罗树菩萨,今日坐在茶几边,盘坐饮茶,品尝云州的特色美食。

而总是独自煮茶、饮茶的许平峰,则在瞭望台站了一天。

“唉,你说武林盟这一战,要是能杀了许七安,杀了老匹夫,那该有多好。”

许平峰忽然感慨道。

“听你这么说,就是此事不成了。”

伽罗树菩萨语气平静。

“还是有希望的,只不过成与不成,讲的是天命。我等谋事,成事看天。”

许平峰负手而立。

“许七安若是战死剑州,那半数国运便还于大奉,对你我之事不利。”

伽罗树默默看着他。

许平峰点了点头,答非所问的感慨道:

“若是没有武林盟老匹夫从中作梗,今日便是收回半数国运的最佳时机。

“如今重新复盘以前走过的棋,当日留花神转世一命,是我的一个疏漏。”

伽罗树菩萨放下茶杯,似乎明白了什么,侧头看向白衣术士的背影:

“你还有其他谋划。”

许平峰笑了起来:

“与监正老师对弈,永远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永远不能只奔着一个目标去。不然,会输的很惨很惨。

“你知道我是怎么在云州谋事,建立潜龙城,瞒住监正二十年的?”

“阿弥陀佛!”

度难金刚双手合十,念诵法号。

阿兰陀对许七安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以广贤菩萨和度厄罗汉为首的僧侣,倾向于将许七安度入空门。

他们支持的是大乘佛法。

伽罗树菩萨为首的一派,则推崇小乘佛法,因此对许七安态度并不友善。

护法金刚,毫无疑问是伽罗树菩萨一派的。

因为这位佛门战力第一人的菩萨,执掌着九大法相之一的金刚法相。

在这个背景下,度难和度凡两位金刚,对许七安的态度是可度,可杀。

从雷州到雍州,这一路上的矛盾和冲突,消磨了两位金刚的耐心。

既不肯皈依,又屡屡与佛门为敌,那便杀了。

“如此一来,阿兰陀也不用为此事争的头破血流,大小乘佛法的冲突会温和许多。”

修罗金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突然,东方婉蓉高亢的尖叫,叫声痛苦凄厉,她的体表跳跃起刺目的电弧,白皙的皮肤瞬间碳化。

她张大的嘴巴里,眼睛里,鼻孔里,耳朵里,喷射出七彩的绚光。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瞬间带走了她绝大部分的生机。

玉碎!

还不等两位金刚反应过来,远处又是“轰隆”巨响,浮屠宝塔冲破土块的掩埋,浮空而起,飞向下坠的许七安。

塔顶凝聚出一尊金身法相,一手拈花,一手托着玉瓶,身形略胖,慈眉善目。

玉瓶洒下斑驳的碎光,宛如春雨,汇入许七安体内。

药师法相。

PS:迟了迟了!继续码字。今天强忍诱惑,拒绝了小伙伴打牌邀请。还是码字重要。

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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