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目即可观天下

林江凝视着幽深走廊,心头好奇渐浓。

这走道究竟延伸向何方?

眼见金色小人仍在身畔雀跃欢腾,几个竟从掌心凝出唢呐状乐器吹奏不休,林江不愿拂了它们的兴致,便沿着石板路缓步前行。

小人们或翩然开道,或鼓乐相迎,沿途热闹非凡,雀跃不已。

穿过廊道刹那,视野陡然开阔。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露天长廊。

露天长廊蜿蜒眼前,几缕昏光自外斜斜渗入。

林江驻足无遮处举目远眺,天幕依旧漆黑如墨,垂落的燃尽星辰泛着温红余晖,正是走廊光晕的源头。

星河入目后,他垂首俯瞰,但见宫殿盘踞绝巅,廊外废墟自山脚绵延至天际,似是一派末日景象。

林江缓缓抬头,目光越投越远,越过那些废旧的建筑,越过了那残破的城墙,看向了蔓延一片黑色的荒野,在那荒野之上,还连接着无数塌陷的屋檐。

远处昏暗的地平线拉扯的极远,平坦至极的方圆一望无际,似是正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海洋上。

这内景天地竟如此广袤!

他脚下纵横交错之间,如此巨大的一片城市,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身侧金人们已叠罗汉般攀附栏杆,无面小脸齐刷刷仰观残垣。

前排几个垂首低眉,哪里还有刚才吹奏唢呐的喜悦,尽是一派失落,几乎要将脑袋耷在石板上。

林江蹲下来摸了摸这些小人:

“你们知道这是哪吗?”

小人们齐刷刷的点头,还有几个在林江面前跳,似乎想用手语和林江解释什么。

只可惜他们的胳膊挥动的速度太快,林江又没学过这种肢体语言,完全看不懂。

小人们也明显发现了这一点,明显更失落。

林江哑然无语。

怎么进了身子里面还得安慰小金人啊。

小金人失落未久,便拽着林江继续前行。

终于,林江走到了这走廊的尽头。

空旷的石室出现在他面前,整个石室之内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可眼前的那面墙壁上,却有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林江盯向那画像的一瞬间,思绪似乎都被吸了进去。

这画面他见过。

那是个漂浮在无边虚空当中的巨大棺木,那棺木之中,盛装着的却是一整个世界!

这是当时林江联通棺材时,所见的景象!

身似浮空,目视万里。

所闻所见,遥遥开阔。

真当一目千里远,念头万丈通!

仅仅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极大的地图,林江都觉得心念顺畅,思绪都跟着畅快。

彼时以为大界偶现,未料打通走廊后,这通天彻地的神通竟完整拓印于壁。

林江垂眸见金人们齐齐叉腰而立,恍若等待褒奖的小山参。

“厉害,着实厉害。”林江对他们伸了个大拇指。

金色小人们看不懂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也能从林江的表情上看出来他是在夸奖,这才喜气洋洋的张开双臂,手拉着手开始跳舞。

甚至还有几个用木绳和小吊车做出的轮组拉起同伴,让那些伙伴们到达高处,顺着上面撒下花瓣。

噙笑看它们嬉闹片刻,林江凝神端详巨图。

地图极大细致入微,虽是离得又远又大,但他似乎可以微调地图大小,能勉强看清地上山河湖海交错变化。

两片大陆隔海相望,较小者环布碎岛如星,较大者瞧起来眼熟,林江回想在外看的地图,正是大兴地界。

以及大兴外面包裹着的草原古国,西域南蛮。

时至今日他才算是看到,这大兴周围也围了好大一片的地界,大兴最远的滨海之国中间遥遥隔了一个大兴,天知道这其中风土究竟有多少变化。

林江凝望星罗棋布的碎岛,忽忆太南子所言踏云霞术乃渡海而来,莫非正源于此?

奈何群岛遥如天边墨点,纵使极目远眺,唯见山脊林影绰绰。

四海八荒奇人异术层出不穷,他日若是有机会,林江打算乘船去此方看看,见识一下那边独特的山河湖海。

暂时先不看主大陆,林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远处高耸围墙之上。

全景俯瞰下,环抱大陆的棺椁巨壁泛着红木光泽,斑驳漆痕清晰可辨。

按比例尺推演,其真实体量堪称吞天噬地。

棺材里面围着的都是海水,没有直接相连的道路,如果是想到达棺材所在的位置,就得坐船前往。

然而可能是因为棺材不动而水动,在棺材周围的那片海洋上正激起小小浪花,就像是有人把水放到了一个碗里,微微颤动。

在林江眼中不过微波潋滟,实则若置身其间,必是惊涛裂空。

把目光从眼前大浪上收了回来,林江摸着下巴寻思。

这整个棺材恐怕是什么莫大的神通。

棺材这个东西明显是后被发明出来的概念,这个承装着棺材的世界也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只是不知如若追根溯源,棺材源头究竟在何方。

林江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小金人:

“这个的视角能变吗?”

小金人们摇了摇脑袋。

“能再放大一点吗?”现在放大的比例不多,林江看着还是费劲,除了看大地图情况之外,剩下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金人们又摇了摇脑袋。

既不能放大缩小,也不能改变视角。

像是被钉死了的摄像头。

如果是正式学习各种道妙本领之前,林江大概会说一句“妙法无穷也”,但现在的林江倒是比较想知道,自己这个视野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各种法门都是需要媒介释放的,吐息需要口,疾病需要花,用拳头胖揍敌人需要结实的身体。

自己现在能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大棺材,也就表示棺材外面的某一点上定然有能够承载自己视野的媒介。

这个媒介是什么呢?

林江正思考着,忽然瞧见其中一个小金人拉了拉他的裤腿,小金人走到了墙壁旁边,用自己不见五指的手臂拍了拍这整张地图。

“你让我碰碰这个?”林江问。

小金人点了点头。

林江便走到这幅画像前,用食指触碰了一下画像。

下一瞬,一道涟漪顺着林江食指触碰的位置荡开,向着四周扩出微波。

这微波扫过的地方,两道别样的颜色自地图上浮现。

一大片红点和黄点从地图上分明的亮了起来。

地图开始浮现斑驳的黄红小点,似如人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转眼之间就铺盖满了整片地图。

黄点的数量少,但是相对来说会大一点,红点的数量多,密密麻麻,却又并未集中在地图正中心,而是整个地图边缘地带多,它们垂在海中,波澜起伏。

林江仔细查了一圈,发现黄色亮点一共是十八个,大兴所处的大陆十二个,群岛六个。

其数量正好能和棺材对上,

海洋当中的红色亮点数不胜数,陆地上的却很少,群岛围成的小片大陆上大概有二十来个红色亮点,大兴所处的大陆这边只有十个。

林江目光锁在这些红点上。

黄色的点代表着的是棺材,红色的点代表着的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看着那似血的红时,林江的心头当中竟是凭空升起了一丝不安感。

他在面对书童的大病时并未有这样的感觉,他在面对令他作呕的蜘蛛时,也并未有这样的感觉。

全无威压的单纯红点,此刻带来的异样感却要比那些作祟的妖物、害人的贼魔更甚。

冥冥之中的灵性正朝他预警。

此绝非善类。

而且……

这地图上有一处明显不一样。

林江看向地图偏北的某一点。

纵隔千山万壑,仍能辨出那片地界上刀劈斧凿的痕迹,垦痕如棋盘纵横,城郭勾连成庞然疆域。更奇的是城池核心处,赤黄光斑如阴阳双鱼纠缠,明灭不定。

诡异的红色亮点就映在棺材的旁边。

林江这些亮点看了许久,把他们的位置尽数记在心里。

而后他转头看向身边这群小金人:

“这些红点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林江问话,小金人们明显变得非常慌张,他们的手急急忙忙比划了起来。

手速快的几乎都快在空中打出残影。

林江一点也看不懂。

他蹲在小金人面前:

“咱们这么交流实在是太费劲了。你们会写字吗?”

某金人以指为笔疾书,地面现出虫篆般的符号,形似甲骨却难辨识。

没办法,林江只能摆摆手,压下这些躁动般的小金人:

“我接下来问你们话,你们点头和摇头就行了。”

小金人们点头。

“红点是不是不好的东西?”

小金人们齐刷刷的点头。

“红点是不是很危险?”

又点头。

“红点比点星厉害?”

有一部分小金人点头,有一部分小金人摇头。

林江皱起了眉头:

“有些强过点星,有些不及?”

小金人点头。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引来什么大麻烦?”

小金人们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点起了头。

林江大概摸索明白了这红点的情况了。

没想到大兴境内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那的一片浩瀚的海洋之中……

嘶。

这地界看似安全,实际上好像也不怎么安全。

(本章完)

第105章 凶红之兆

诸多思绪涌入林江脑海,惹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其他琐事尚可搁置,唯独地图上猩红的标记如芒在背。

这红点危险,但林江也好奇啊!

既然能和棺材一样被标注出来,也就证明这血红血红的小点和他也有些关联。

难不成是一大堆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尸体?

小金人拽了拽他的裤脚,冲着红点方向比划,双臂在胸前交叉。

“你希望我把那红点给解决掉?”林江问。

小金人飞快的摇晃脑袋。

“那你是希望我避开这东西,不要和它接触?”

小金人这才点了点头。

林江轻拍它头顶:

“放心好了,如若不是必须,我肯定不靠近那里。”

跟小金人承诺完之后,林江也没有心思继续看地图了。

闭上眼睛,等林江再回神时,他已是盘膝坐在床铺上。

床边床头柜上的小山参正在做着例行锻炼,当他听到林江动静后,下意识的侧头看了过来,招呼道:

“林江林江,快来看我练的新把式!”

“一会儿我回来陪神草君。”

林江安慰了一声小山参,随后就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小山参有些疑惑的看着林江背影,不晓得林江这么急匆匆的要干什么去。

问了两个商行里面的杂役,林江找到了广掌柜和刘掌柜。

账房里两位掌柜正核对货单,听门被推开,算珠声戛然而止。

“少东家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林江道:“能给我份大兴的地图吗?”

马车里的地图不全,他需要大地图。

刘掌柜没问为什么,直接就从旁边货柜当中取了一份地图出来。

当林江把这张地图铺盖在桌上后,按照自己刚才的记忆,依次在地图的那几个红点位置按了一下。

这十个红点有五个并不在大兴国土境内,而是在大兴边界外的土地上。

大兴境内的五个红点其中三个距离林江非常远,在极南沿海地区一个;镇北关口一个,远接草原;东南海中一个,随浪波行。

这两个对林江来说暂时还没那么重要,毕竟离着远,一时半会也不可能靠过去。

重要的是另外两个。

第一个是京城,那里既有棺材,也有红点。

第二个……

沿兴元城向西北延伸,穿出兴元城西北,越山坳即见苍莽荒原。

那这个红点就在这片地界里。

“广掌柜。”

“欸,少爷。”

圆滚滚的广掌柜走到了林江身边,也看向了地图。

她暂时没太搞明白林江在看什么。

林江指了一下西北的那片大荒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爷,这边可去不得呀。”广掌柜确认了下地图:“这边有座山,叫做风鳌山,上面都是穷凶极恶的山贼,会拿刀子挖人心窝下酒吃的!”

风鳌山。

有个红点在风鳌山旁边!

林江沉默不言,眼睛盯着地图,指节叩击檀木案几的笃笃声在房屋当中回响。

京城内有一棺材,这林江并不吃惊,毕竟当时他看到了有位皇子蓄意谋反,那皇子身边正有一个棺材。

他大概就在京都棺材板那。

然后就是红点。

京城有一个,风鳌山也有一个。

这不由得让林江想到了那些还斗来斗去的京城官员。

在有红点的这几个地方无一例外不是京城权力斗争牵扯范围之内。

而且……

俯视下的地图比例尺太大,红点点在地图上的占比也不小,林江只能确定一个粗略的位置,而这个粗略的位置光论尺码都不止百千里。

也就是说,哪怕林江真的到了风鳌山这里,他也没办法确定这个红点具体在风鳌山什么位置。

“少东家,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刘掌柜压低声音问林江。

乱地出来之后,他已是知道林江本领超然,忽得有了这么大反应,怕不是瞧见了什么事情?

林江沉吟片刻,摇摇头:

“无事。”

还是莫要让刘掌柜也卷入这事之中。

……

晨光初露,陈大酱捆扎行囊的麻绳声惊起檐下宿鸟。

林江踩着车辕回首时,两位掌柜已候在朱漆大门前。

广掌柜还有些念念不舍:“少东家,不继续在兴元呆上两日吗?兴元美景良多,西有香雾湖的烟波,东有连寨沟的飞瀑,皆是难得的良辰美景,您何不看看再走?”

林江笑道:

“若是下次我再来兴元,还请广掌柜务必要带我去看看。”

广掌柜听得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连连答应道:“少东家说笑了,您若是有空来我们这啊,我定是能带着您走遍整个兴元。”

林江拱手作揖,马车轮子悠悠前进,瞧见马车远去,广掌柜倚着门框喃喃:

“我虚长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品貌的儿郎。”

刘掌柜瞥了眼广掌柜:“可莫要想些有的没的,少东家不光长的俊俏,本事也大。”

“嗐,我只是看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广掌柜连连摆手,不让刘掌柜误会,可她又是疑惑,追问道:

“少东家有何本事?之前我可没听东家说过。”

刘掌柜回首,看着曾来的方向。

“你知道山匪吗?乱地那边的山贼头头。”

“怎么不知。”广掌柜指尖揪着衣襟,“我跑过好几次这线,中间遇见过红板凳,那人看着随和,下手却非常凶狠,我亲眼看到个三重天的护卫被他用板凳敲破了脑壳。”

“他啊,已经被少东家解决了。”刘掌柜道。

广掌柜:“?”

“除了他之外,方骨头也被少东家解决了,”刘掌柜道。

“刘掌柜,您莫不是说书先生话本子看多了?”

刘掌柜侧头,看着广掌柜,半天不语。

只留广掌柜嘴巴越张越大,已是呆住了。

手胡乱的动了半天,终是从嗓子里面挤出了一句:

“少东家从何处学来的本领啊?”

刘掌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是神仙天赐吧。”

……

黄刀子僵坐在八仙椅中,面前宴席铺开三盏冷酒。

缠枝纹头巾的艳妇挨着他落座,酒盏推来的瞬间,他肋下肌理已绷如铁石。

那女子已经把手摸到了黄刀子的大腿。

黄刀子定不是稚儿,已有了两房美妾。

之所以紧张主要还是他听过身边这女子的赫赫凶名。

顾娘,人称鸳鸯袖魂刀手,之前被奸夫所害,随后性情大变,莫名得了一手好刀法,又变成了个浪荡妇。

只可惜和她上过床的男人,大多都被她卸去了双腿双手。

除此之外,顾娘还有很多稀奇癖好,大多数都与刀刃和惨叫有关,听到就令人不寒而栗。

黄刀子觉得自己可消耗不起这美艳妇。

艳妇嗤笑着抽回手:

“怂包。”

说完就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开了。

黄刀子如释重负。

外人都说风鳌山上好汉多,可就黄刀子来过风鳌山,大概听说过风鳌山这些好汉的本领和能力。

杀人的还好说,主要是有不少好汉癖好奇怪,黄刀子是实在受不了。

又等了一会,终于瞧到一面容宽厚的男人从远处走来。

他年纪不小,鬓鬓生白,眉目温和,身材高大,好一副风姿模样。

风鳌山寨主,姓白,名子风。

据说其已年近七十,但是因为道行达到六重天,已是可以延年益寿,所以看起来只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白子风大跨步坐在和黄刀子对应的那张桌上,笑呵呵的看着黄刀子:

“黄兄弟,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当真可惜你那两位兄弟,竟是齐齐陨了命也。”

“苦了俺那手足.”黄刀子真情实意的伸手擦了擦眼角泪珠,仿佛半月前与二人割袍断义的并非自己。

“你可瞧见是谁闹了乱地?你们时常上供的那蜘蛛是我兄弟,也有五重天水准,还是个横练妖物,放在风鳌山上也算是上等战力,就这么被人杀了,着实骇人也。”

“这俺确实有所不知,俺是通过飞鸽传书才知道两位兄弟丢了命,蜘蛛在山上和踏云霞道士们互相搏杀,最后也丢了性命。”

黄刀子此刻的回答非常老实,他此刻来这为求庇护,当然是实话实说。

更何况这事从头到尾也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白子风听闻此言,沉吟片刻:

“我知道我那蜘蛛兄弟的手段,区区一个踏云霞不足以威胁到他,更何况踏云霞那些人大多都已经被蜘蛛兄弟收买……恐怕,这是有人在暗处断我风鳌山根脉!”

“您说的是。”黄刀子恭维道。

白子风又寻思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可惜没线索,推断不出来是谁做的。”

“那您是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子风摆手,笑道:“谈了太多正事,恐怕饿了吧,兄弟们,上菜。”

黄刀子尴尬点了点头,他确实有点饿了。

上午上的山,没吃早餐,现在快黄昏了,一顿饭没吃,肯定饿。

随着白子风招呼一盘盘菜被端上了桌子。

黄刀子本摩拳擦掌,看到餐盘时,脸色却骤然一变,没了胃口。

白子风眨眨眼,笑道:

“怎么不吃啊?这可是我刚寻来的新鲜孩儿,切开后心肺正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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