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各怀鬼胎的尾声

夜色渐浓,宴会进入尾声,心满意足的宾客们坐上华贵的马车陆续离开了庄园。

不过也有人没有走。

譬如尊贵的摄政王。

瓦伦西亚庄园的书房内,格兰维尔·波塔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镶了钻石的黄金怀表。

那是科林亲王送给他的礼物。

据说在遥远的古塔夫联合王国,钻石象征着牢不可破的情谊。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玩意儿确实挺硬的。

奥斯大陆也有钻石矿,但产出的个头远不如这颗大。

阿伯特·瓦伦西亚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灯火辉煌的圣城,以及在灯火照耀下离开庄园的一辆辆马车。

尤其是那辆印着金玫瑰与经卷的马车,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它的身上离开过,一直目送着它消失在视野的边界。

“我们的亲王殿下真是出人意料,”格兰维尔放下手中的怀表,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慢条斯理说道,“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能在这样的宴会上游刃有余地处理与所有人的人际关系,优雅体面而不失圆滑……看来古塔夫联合王国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野蛮。”

显然,那片大陆上也有自己的贵族。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这位科林家族的后人刚一回来,就能如此快的融入圣城的上流社会。

一个人的涵养是与他所受的教育和成长中的经历直接挂钩的,格兰维尔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生擅长社交的人,这项技能甚至比超凡之力更加稀有。

毕竟圣城不缺超凡者,贵族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成为强大的超凡者,而能把超凡者团结起来的人却屈指可数。

阿伯特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年轻人越是精明,越容易自视甚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事实上,他所提出的股份制骑士团,对我们元老院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毕竟论财力和人脉,没有人能和我们相提并论。”

格兰维尔微微点头。

“的确,无论是战争的胜负还是王国的兴衰,最终都是金钱在左右着。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我们完全可以决定骑士团的未来走向……不过,我们也得防备军官派和教廷派暗中联手,毕竟在迦娜大陆,他们远比在圣城更加自由。”

阿伯特呵呵笑了笑,轻声说道。

“那是当然,那些从泥巴地里爬上来的家伙对土地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恨不得拿命去换。而教廷的野心更是深不可测,他们越来越不安分呆在教堂里,开始插手世俗的事务。”

顿了顿,他用作出决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打算拉着兰贝尔和卡斯特利翁家族一起参与制定圣殿骑士团的章程,这种时候就先别自己人和自己人内耗了。我们在新大陆犯过的错误,不能在这个更新的大陆上再犯一次!”

“太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两家为利益的分配打起来,有您出手就稳妥多了。”格兰维尔喜上眉梢,满意地点头说道,“我们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低估我们的对手了,至少现阶段,我们得以元老院的利益优先。”

元老院的利益,即是瓦伦西亚家族的利益。

当然也是波塔家族的利益。

两人相视一笑,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照不宣。

……

另一边,瓦伦西亚庄园书房的窗外,拉科·艾伯格与尤利安军团长正坐上返回元帅府的马车。

马车驶过宁静的街道,尤利安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炯炯地开口说道。

“元帅阁下,您觉得科林亲王提议的骑士团可行吗?”

先前在宴会上的时候他不方便问,现在周围没有别人,正是关起门来说话的时候。

至于他自己的想法,则早已写在了脸上!

拉科目光深邃,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而他的想法正与尤利安军团长不谋而合。

“可行?呵,何止是可行,这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

哈莫尔顿将军的投资没有白费,虽然这个不愿插手政治的将军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见元帅的想法与自己一样,尤利安军团长脸色一喜,眼底透出难掩的兴奋,立刻开口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元老院的贵族们可能出资最多,但真正征战疆场的终究是我们自己的弟兄!而且迦娜大陆和新大陆不一样,那里是有主的土地,我们只需要拥护科林家族在当地的法理,元老院就没有理由往那里派总督!”

金钱固然能左右战争的胜负,却不能左右胜利的果实属于谁!

看着兴奋上头的尤利安,拉科低声提醒了一句:“我们必须谨慎一些,瓦伦西亚公爵和摄政王都不是傻子,你能看到的东西他们也能看得到。我们必须保证骑士团的军官是绝对忠诚可靠的,不会被元老院的人收买。”

顿了顿,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得保证科林亲王一直是我们的人。”

瓦伦西亚家族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很明显卡斯特利翁家族和兰贝尔家族已经忍不住出手了。

这些暮气沉沉的贵族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收集古老的血脉并入自己的族谱。

尤其是科林家族有的不只是古老的血脉,还有着圣城三方势力共同默许的对迦娜大陆的宣称!

用一笔嫁妆换一个“小科林的外公”的身份,对于这些历史悠久的家族来说简直是太赚了。

想到这儿的拉科便不禁一阵遗憾。

可惜。

他的两个孩子都是男人,注定是走不了这条捷径了。

听到元帅的提醒,尤利安立刻收敛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沉声说道,“请元帅阁下放心,科林那边我会暗示哈莫尔顿将军再加把劲,相信足够的利益一定能将他牢牢锁定在我们身边!”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

“另外,红盾兄弟会中忠诚可靠的储备人才不计其数,我会亲自挑选精锐前往迦娜大陆,确保未来能决定骑士团命运的领袖,全部都是我们自己人!”

“我只是提醒一句,你心里明白该怎么做就好。”拉科赞许地点了点头,后脑勺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帝国的未来终将属于那些真正为帝国流过血的小伙子们。

至于那些抱着一千年前的美梦不肯醒来的家伙……

就让他们把荣耀带进棺材里好了!

……

印着金玫瑰与经卷的马车沿着贤者街缓缓驶向贤者之庭,车厢内魔晶灯洒下柔和的灯光,摇晃之间却又格外地安静惬意。

坐在罗克赛·科林的对面,卡西特·希尔芬伯爵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位年轻而沉稳的亲王,眼底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没想到您今天晚上给帝国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说实话,我都被您吓了一跳。”

罗炎温和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受到拓德文先生的启发才临时想起这么个主意的。事先没有与您商量过,希望您不要介意。”

卡西特哈哈笑了声,摆摆手说道:“殿下言重了,您的领地当然是您说了算。况且身为帝国的子民,我又怎么会介意另一位忠诚的帝国臣子报效帝国的拳拳之心?”

“我想说的是……我对您慷慨的举措印象深刻!当然,如果以后您还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不妨先找我聊聊。希尔芬家族永远是您的伙伴,别人能给您提供的,我们一样可以。”

那声音中未尝没有埋怨的意思,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庞大的计划是科林殿下临时想出来的。

罗炎微微一笑,从容说道。

“下次一定。”

两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闲聊着,话题很快就飞到了公事之外,又变成了哲学与艺术的探讨。

只不过,今晚的卡西特先生却不像平时那么一本正经,醉心于学术。

尤其是当聊到舞会的时候,卡西特的眼神明显变得暧.昧了一些,用打趣的口吻说道:“说起来,比起您提出的圣殿骑士团的构想,我倒是更在意您的舞技……我听闻您和古塔夫王国的贵族们关系不错,那些蜥蜴人也会经常举办这样的宴会吗?”

“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帝国还是有挺大区别的,”罗炎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舞技,和您比起来不值一提,主要是与我跳舞的女士都很耐心,她们引导的好。”

卡西特笑着说道。

“是吗?我倒觉得是因为你抓住了她们的眼睛。交际舞本身不在舞蹈,而在共舞者之间的交流,尤其是肢体语言以及眼神的交流。”

“伯爵先生说笑了,我没有那样的本事……或许,是我的悟性比较高?”罗炎当然不会说,地狱的文化和帝国实在是太像了,就像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两颗瓜。

他在米娅的生日宴会上跳过的舞,和圣城的交际舞并没有本质区别,就像同一个单词的两种发音。

卡西特摇摇头说道。

“并非说笑,我其实一直在关注您,我发现全场少女的目光都在您一个人的身上。”

并非只有少女——

你不也一样吗?

罗炎心中笑笑却没有拆穿,唯独困惑这位伯爵先生为何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不过,他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很久。

迂回了大半圈的卡西特很快“图穷匕见”地暴露了自己的目的,用故作不在意的口吻试探道。

“只是不知道哪位姑娘有幸,能让您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罗炎微微一怔,轻咳一声说道,“伯爵大人,这个话题对我来说暂时还太早,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对于科林家族来说其实是个破绽,没有继承人意味着不稳定,旧时代的许多契约都是靠血脉来维系的。

不过,“科林亲王”毕竟有他的特殊性。

目前他和圣城三个主要派系的关系都不错,而他们加在一起构成的“帝国”又都需要科林亲王这枚棋子来敲开古塔夫王国的国门,因此于公于私自己都不需要担心有人会想掀桌子。

掀桌子是输红眼的赌徒才会干的事情,至少现在大家都还在赢,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平衡继续保持下去。

以及——

让赌桌上的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大赢”。

听到科林殿下的回答,卡西特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依旧镇定从容地微笑道。

“这倒也是,殿下年纪还轻,不必急于一时。重要的是能找到一个真正能与您志趣相投的伴侣。”

他言不由衷地说着,心中却暗自庆幸。

他当然能看出来,元老院的贵族们早就盯上了科林家族,而一旦亲王真的和那些家族联姻,那教廷今后在帝国的布局必将更加困难重重……尤其是在教廷和科林家族暂时还没有建立足够牢靠的利益纽带的情况下。

但现在,看来自己不用担心了。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卡西特忽然转移了话题,笑着说道。

“对了,之前米蒂亚男爵和我提起您在画像时谈到的抽象派艺术,他对您在艺术领域的造诣称赞有加。您知道我是帝国皇家学院的校长,请容我冒昧地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抽出一节课的时间,将您对抽象艺术的见解和学院的师生们分享一下。”

罗炎闻言愣了一下,对这个提议有些猝不及防,旋即失笑着说道。

“伯爵大人,您可真是误会了,我对艺术完全是外行,当时和米蒂亚男爵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他和您说的那些东西大概是他自己领悟的。”

他哪里懂什么抽象艺术,抽象话倒是略知一二。

然而——

希尔芬伯爵却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仍旧执拗地认为他在谦虚,语气诚恳地继续劝说道。

“殿下,您太谦虚了!米蒂亚男爵一向眼光极高,您能令他如此刮目相看,这绝不是几句随口的话就能做到的。而想来就算他自己领悟了一些什么,也是因为您的启发!”

罗炎苦笑着说道:“伯爵大人,您真的高估我了……让我讲别的还行,艺术这个我真不懂。”

他本以为自己说到这份上,卡西特先生便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他出乎意料的执着。

看着那真诚而充满期待的表情,罗炎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点了下头。

“行吧……如果只是随便讲讲的话,我只希望帝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年轻学子们不要对我大失所望。”

看来希尔芬伯爵是打定了主意要拉自己去讲什么抽象派。

看在希尔芬家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的份上,他也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这位伯爵。

况且那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

大不了让玩家替自己备课。

卡西特听到他答应,立刻喜上眉梢,高兴地说道:“殿下言重了!您大可放心,学院里的师生们一定会倍感荣幸……亲王殿下的到来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收获了!”

皇家艺术学院之中,兼具学识与美貌的姑娘可不在少数,那可不是区区一个舞会能比的!

既然科林殿下对家族背景不感兴趣,那想必一定是更对青春靓丽的肉体——哦不,圣洁的灵魂感兴趣!

卡西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并将其藏在了优雅得体的笑容背后。

只要能够把握好这个机会,不让元老院那些老狐狸占了先机,他也算是没有辜负教皇陛下的期望了。

看着高兴得有些反常的希尔芬伯爵,罗炎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古怪,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和希尔芬家族打好关系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总之——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

圣城,午夜时分。

一扇不起眼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地上的喧嚣。

光线昏暗的地下室内,一座被精心雕琢的黑曜石雕像矗立在阴影之中,雕像的男子拥有绝美而阴柔的面孔,双目半睁,嘴角挂着似笑非笑。

在他的注视下,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端着银制的烛台自门口走来,并将蜡烛轻轻放在了石像下。

昏暗的烛火中,兜帽投下的阴影一如既往遮掩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抹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哑而恭敬。

“尊敬的卡拉莫斯大人,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空气短暂地沉寂后,雕像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说吧,宴会进行的如何?我们的科林亲王又有了哪些新鲜的花样?以及,他现在在谁的床上。”

雕像的声音轻柔而带着戏谑之意,仿佛在观看一场情节跌宕起伏的舞台剧,而那黑曜石做的眼睛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乐趣。

披着斗篷的男人愣了一下,半天没有拐过弯儿来,片刻后低声说道。

“这……我不清楚,但现在他应该在希尔芬家族的马车上返回贤者之庭。”

不知道卡拉莫斯大人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他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

“另外,科林殿下在宴会上提议,要拿出一个伯爵领的土地成立名为圣殿骑士团的组织,并成功激起了元老院、帝国军方以及教廷的兴趣。”

“圣殿骑士团?”雕像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趣,轻轻咋着舌头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可真够虔诚的……”

披着斗篷的男人重重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大人。他提议将骑士团建立在迦娜大陆,以股份制形式运作,财力雄厚的贵族出钱,军官出人,教廷提供牧师与传教士,各方皆大欢喜。而就我的观察……摄政王和元帅都对此挺感兴趣的。”

至于更多的细节,就不是他的级别能接触到的了。

瓦伦西亚家族的宴会邀请了很多人,但真正能走进圣城权利核心的家族却连一个房间都塞不满。

“呵,”卡拉莫斯轻笑了一声,事不关己似的评头论足说道,“还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居然将三股势力拧成了一根绳子。”

要是真正的科林亲王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厉害的“孙子”,不知道会不会晚上睡不着。

对了,那家伙本来也不用睡觉。

男人抿了抿嘴唇,小心地试探说道:“可是……大人,这个骑士团倘若真能成立,对我们地狱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儿吧?”

他不知道地狱在迦娜大陆的布局,但光看报纸上的信息他也能感觉到一点儿——向迦娜大陆派出魔王的地狱对于那片土地绝非毫无兴趣。

卡拉莫斯雕像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声音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愉悦,语气轻松的说道。

“是吗?那你可太小瞧我们了。”

男人迅速低下头,诚惶诚恐说道。

“在下不敢……”

卡拉莫斯意味深长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倒觉得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儿,各怀鬼胎的三个人决定一起干一件大事儿,最后的下场一定是一地鸡毛。或许,这正是‘科林亲王’的目的,那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到这儿,石像的嘴里忽然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咯咯咯……我越来越好奇他会怎么做了,真想当面和他聊聊他的计划,说不准我还能帮帮他。”

披着斗篷的男人缩了缩脖子,从那阴森的笑声中感到了一丝恐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到了最后往往都是这般结局,他会越陷越深,并在某一个瞬间失去退出的权利。

这正是来自地狱的腐蚀可怕的地方。

他们在正面战场上没怎么赢过,但在对圣城的腐蚀上却很少输过。

通过卡拉莫斯大人的言外之意,他能模糊地察觉到,那位科林亲王似乎也是这位大人的棋子,而且搞不好和自己一样被恶魔抓住了把柄,变得离不开他们了。

但——

真有这么简单吗?

他见过那位先生几次,那位先生明显不是易受人摆布之人,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棋手。

雕像的声音渐渐淡去,开始变得飘渺而遥远。

“关于他的消息总是如此地让我感到愉悦,继续观察下去吧——”

“我无比地期待,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欢乐。”

(本章完)

第335章 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

翌日清晨,唐泰斯一家人起了个早床,急匆匆的赶去了和卢米尔约定会合的地方,乘坐马车前往位于圣城核心地段的国王街去看他们未来的新家。

马车停在了街道的入口处,车夫一脸为难地看向了车厢里的众人。

“先生,这儿不让没有家徽的车进入……您看,要不就在这里下吧。”

圣城大多数富人区都是禁止外来的马车进入的,而理由则是未经过训练的马匹会随意拉屎。

这其实是不准确的。

毕竟埃德蒙亲眼见过,一辆印着别致家徽的马车在经过忠诚街的时候掉下来一坨大的,并且等了好几天才终于有受不了那气味儿的邻居把它捡走。

“就到这里好了。”

卢米尔将两枚硬币递给了车夫,在后者的感谢声中示意唐泰斯一家人跟上自己,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宽阔而整洁的石板路上,街道两侧高大的橡树与花坛簇拥着一栋栋华美典雅的独栋别墅,看着甚是养眼。

绿茵草坪背后的别墅一律以浅色石材砌成,窗户洁净,阳台上摆放着精心剪裁的盆栽,偶尔还能看见穿着长裙的年轻仆人。

这儿的环境和忠诚街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虽然住在这条街上的并非国王,但至少也脱离了韭菜这个阶级了……

大概?

埃德蒙·唐泰斯看着周围的街景,心中五味陈杂,既有向往又有胆怯。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尽力让自己显得更体面一些……至少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送报纸的。

恰巧这时候,一名报童从他的身旁跑过,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

“号外!号外!格兰维尔·波塔摄政王在瓦伦西亚庄园宴请了来自迦娜大陆的罗克赛·科林殿下!宴会上有重磅消息放出,就在报纸的第2页!这条价值数万金币的消息现在只要5铜币!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买一份吧!真的不贵!”

那小伙子喊的很卖力气,而科林这个姓氏的号召力也几乎是立刻体现了出来。

路过的绅士贵妇人纷纷将硬币扔进那报童的帽子里,取过报纸站在街边认真翻阅,脸上的表情也是各有各的精彩。

看着那些人聚精会神的样子,原本还有些自卑的埃德蒙瞬间如灌注了圣西斯赐予的神恩,塌陷的胸膛又不自觉悄悄挺起了。

妻子安娜跟在他身侧,呼吸急促,双手紧张地握着丝绸手帕,不停叮嘱着孩子们:“卢西恩,索菲亚,弗朗索瓦,待会儿进去一定要懂礼貌,不许乱跑,明白吗?尤其是你,艾米莉!”

小艾米莉紧紧地拽着姐姐索菲亚的裙子,睁大了好奇的双眼,用力点了点头。

“嗯!知道啦。”

卢西恩努力装作镇定,拿出了长子的气概。然而那不断攥紧又松开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他的弟弟弗朗索瓦则显得更腼腆了,左顾右盼的样子就像在地上找缝,好钻进去躲起来。

索菲亚倒是抬着头,只是那闪烁着胆怯的目光中同样看不见多少自信,时不时看向道路上的行人,生怕他们觉察出自己一家不属于这儿,被那巡逻的卫兵从街上丢出去。

卫兵们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但还是架不住那时不时瞟来的视线让一家人感到不安。

唯一神色如常的只有卢米尔。

那张见过大风浪的脸上毫无波澜,平静的就像无风的湖面一样。

这是他在细致观察了魔王大人之后领悟到的本领——

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要绷住脸上的表情,把自己想象成周围的一部分,彻底融入到周围的环境。

“看来我们到了。”卢米尔停在一栋别致的乳白色别墅前,驻足欣赏,挑挑拣拣的目光中带着三分满意。

埃德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望着那面镶嵌铜质门牌的华丽大门,一时竟然有些踯躅。

卢米尔让他随便选一套房子,他也不知道该选哪里才不落亲王殿下的面子,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过于贪得无厌,于是便想起自己总听人们说起,圣城有权有势的富商们都住在这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好几个门牌上印着的徽章,都是贵族的制式……至少也是男爵爵位。

他不了解这儿的房价,但光看那装潢典雅的大门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就知道这里的价格绝不是他能考虑的。

圣西斯在上……

埃德蒙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一句呻.吟,努力维持着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那院子里的马厩,都快比他原来的房子要大了!

带众人看房的房屋中介是一位衣着整洁的年轻绅士,是卢米尔通过报纸上的地址事先联系好的。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唐泰斯一家的穿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随即转变成了一种礼貌但又带有一丝疏离的表情。

“上午好,各位,”他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疏淡而职业,“请问……诸位就是预约看房的客人吗?”

埃德蒙心中一紧,赶紧挤出微笑点头道:“是,是的,我们是来看房子的……呃,这里是挂牌出售的那栋吧?您是房东?”

中介扬了扬眉,脸上莞尔一笑,眼神中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冷淡。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能住在这里的客人怎么会有时间亲自带人看房?”

“呃,原来是如此。”

埃德蒙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自然的腊红,嘴巴动了动正想解释,站在身后的卢米尔却适时地向前踏了一步,神色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到了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中介手中。

中介低头扫了一眼,表情顿时僵住,整个人就像中了石化术一样,视线完全粘在了那耀眼而尊贵的紫月徽章上。

不会错——

这是科林家族的勋章!

他今天早上才从报纸上见的,而在此之前更是见了不止一次!

只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表情就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一样,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殷切与热情。

“原来是科林家的客人!失敬,失敬!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他迅速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的口袋,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请恕在下失礼……诸位先生里面请!”

说着,他急匆匆地掏出钥匙,拉开别墅的大门,侧身让出路来。

那刻满整张脸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仿佛方才的冷淡态度从未存在过一般。

卢米尔并没有和一个小人物计较,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埃德蒙。

后者迅速回过神来,重新捡起了庄重严肃的表情,并用胳膊肘挤了自己夫人一把……就好似刚才丢脸的是她一样。

“走,要走了!”

话音刚落,埃德蒙就后悔了,生怕这母老虎因为自己不自觉生硬的语气翻脸,最后丢了科林家族的脸。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素来斤斤计较的安娜这次居然什么话也没说,安静的就像一只绵羊。

她轻轻嗯了一声就依偎在了他的身后,仿佛一位小鸟依人的贵妇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把他的夫人调成这样的?

埃德蒙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忽然之间年轻了不止十岁……仿佛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候的夫人,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安娜微微皱了皱眉头,伸手去包里找镜子。

那皱着的眉头瞬间让埃德蒙找回了丢失的记忆,确定站在身旁的就是自己的夫人无疑。

不愿节外生枝的他连忙开口说道。

“不,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我们快跟上科林——哦不,卢米尔先生吧。”

……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别墅前院的石板路来到了主楼。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洋房,和忠诚街的房子一样的层数,空间却与后者不可同日而语。

不止如此。

这里虽然没有人住,却一直有仆人打扫,干净的地板纤尘不染,就像镜子一样反射着越过窗户的光芒。

站在大厅里的一瞬,唐泰斯一家立刻感受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典雅与舒适。

而那位中介更是毫不吝啬恭维的语气与热情,像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一样,不厌其烦地引导着他们在房内参观。

不止如此,他还将这儿的一砖一瓦都吹到了天上,并用话里话外的话术暗示他们——这儿的一切与他们是如此的般配,甚至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一楼有两个客厅,一个是居家享受,一个是待客用的,面积一小一大,小的温馨,大的大气,光线都是极佳的!您看,这壁炉用的是上好的白色大理石,冬天再冷也不怕……”转角处那边则是一间书房,非常适合主人安静阅读。

“这儿的主人和我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睡前在这里阅读一个小时,并品尝一杯圣历970年产自莱恩王国酒庄的葡萄酒,这会有助于他思考。”

喝酒还能有助于思考?

埃德蒙大吃一惊,偷偷看了自己夫人一眼。

见后者没有皱眉,他心中窃喜地把这条没用的知识给记下了,只是红酒的年份和产地却忘了精光。

安娜压根没有听见中介刚才和丈夫说了什么,她整个人已经被眼前犹如仙境一般的环境给夺去了全部的注意。

伸手轻轻地触摸着客厅柔软的天鹅绒窗帘,手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这是……天鹅绒?那我们家的那个是什么?”

索菲亚小声说。

“可能是鸭绒……但其实也挺暖和的。”

安娜脸一红,瞪了女儿一眼。

“我知道!还有,以后不许提这事儿……尤其不要和科林先生提。”

索菲亚红着脸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母亲暗示过她,而她也知道光靠父亲是靠不住的,自己必须为这个家庭做出一些牺牲,至于是否名正言顺则一点也不重要。

况且这也不算牺牲。

贵族都这么干,然后反过来用廉耻和道德去约束穷人。

正因为读过书,她才格外清醒这一点。

艾米莉好奇地想要摸一摸天鹅的毛,她只在画本上见过,等回学校里好讲给她的好朋友小玛格丽听。

但想到母亲的警告,她又悄悄把手收回去了。

埃德蒙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环视着四壁整齐排列的书架和雕刻精美的红木书桌,心头涌起一阵热切的激动。

他强忍着喜悦,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嘴里却不自觉的说道。

“不错……很不错……”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心中一喜,继续引领他们上到二楼,滔滔不绝的继续说道:“二楼是卧室区域,主卧室在南面,阳光充足,通风良好。北侧是琴房,配备了顶级的钢琴,很适合年轻小姐们学习音乐。”

索菲亚慢慢走进琴房,指尖轻柔地滑过黑白琴键,琴音清脆悦耳。

她的眼神充满了欢喜,小声对母亲说道:“妈妈,这里的钢琴比学院里的还要好许多……屋主人会留给我们吗?”

“当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殷勤说道,“这里的主人马上就要去新世界发展了,听说是迦娜大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小心点,索菲亚,别弄坏了!”安娜语气里满是紧张,却难掩内心的自豪与期盼。

参观完房屋内部,众人又重新回到了院子里,因为满脑子都是骑士梦想的大儿子卢西恩执意要看看这儿的马厩。

这似乎是一个单独的院子,与门前的主院不同,草坪更茂盛也更柔软,就算摔上去也不会要老命,八成是用了什么加速植物生长的魔法。

埃德蒙也不懂,只是听说这玩意儿种庄稼不行,但种草却是一等一的灵。

马厩就在小院的一侧,保养得很好,三个马槽空着,旁边堆着干草和木料。

卢西恩兴奋地奔向马厩,推开小门,探头进去,又转过头来,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父亲,这比咱郊区的那个好多了!我真的……太喜欢这里了!”

埃德蒙略带拘谨地朝儿子点头,眼底却悄然浮现了一丝满足与喜悦,却也藏不住那一丝局促和不安。

他偷偷观察着卢米尔的表情,却完全琢磨不出来后者在想什么。

这家伙明明是个管家的角色,却给他一种教堂里的教士一样的感觉。

而且还是最古板的那种。

“仆人的宿舍和杂物仓库在马厩的后面,这不只能养马,还能养一些不伤人的魔兽,比如混种独角兽或者大角鹿之类的,”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热情地继续介绍,“整体设计非常贴心,生活起居十分便利……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带您看的吗?”

“不,不用了,已经看好了。”埃德蒙的内心早已被激动和兴奋填满,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沉稳而从容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嗯,房子……看起来还不错,那么,价格是多少呢?”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面带笑容的回答。

“售价是5052枚金币,但我想如果屋主听说您尊贵的身份,应该愿意抹零和您交个朋友……我可以替您去谈!”

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入埃德蒙耳中,却像一道惊雷般在他心底炸开,额前不可控制的渗出一丝细密的汗水。

五千万铜币!

这钱都能在忠诚街买下半条路了!

“五千万……咳,我的意思是五千金币倒不算多,”埃德蒙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好险没暴露出自己平时是个用铜币买东西的穷鬼。

他沉默片刻,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房子……确实不错,就是,我这腰一直不好,这院子的草坪恐怕不太好打理……”

卢西恩听到父亲似乎想要放弃,顿时急了,连忙开口说道:“爸!我可以打扫草坪的,这点事情我完全能做!”

他夏天去农场练马术的时候,偶尔也会帮他老爹干些农活儿,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中介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礼貌的解释说道:“先生,您真会开玩笑……这种工作当然是仆人负责,当然,除非您特别热衷于此类活动,那又另当别论。”

埃德蒙脸色越发涨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我确实有这个爱好……”

那中介立刻殷勤地说道。

“那这套房子就更适合您了!您将独享2000平米的草坪,成为国王街最尊贵的客人,而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会对您的勤劳印象深刻!”

这句话绝不是讽刺。

适当保持一个无伤大雅的怪癖,有助于加深自己在尊贵客人心目中的印象,以及作为消解尴尬的谈资,这是不少贵族都会干的事儿。

不管怎么说,“勤劳者”也算个正面的雅号,比“丢鞋者”这种绰号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然而埃德蒙到底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连对方是真诚的建议还是讽刺都听不出来。

就在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卢米尔轻轻地踏前一步,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我看也不用选了,这一路上走来,我没看到哪套宅子比这套更大……”

顿了顿,他说道。

“就这个好了。”

话音一落,埃德蒙瞬间呆住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瞠目结舌地看向卢米尔,张了张嘴,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卢米尔先生,这、这怎么行……”

卢米尔淡淡笑了笑,没有点破他下意识的局促,随口说道:“仆人和园丁我会安排妥当,您无需为这些琐事操心。”

“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埃德蒙的声音越来越轻,嘴角已经按捺不住的扬起,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感动。

这是人类的本能。

不只是他——

他的孩子们也一样!

年轻人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兴奋地互相拥抱了起来,就连年龄最小的小艾米莉也傻乐呵地嗷嗷嗷凑起了热闹。

看着那温馨的画面,安娜不断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低声感叹着:“圣西斯在上,感谢亲王殿下……感谢亲王殿下……”

卢米尔看着不断祷告的夫人,微笑着颔首。

“我想,正是因为神灵的恩赐才让血脉分离了五百年的科林先生和唐泰斯先生相聚,希望您一如既往的虔诚下去。”

……

房产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在卢米尔轻车熟路的安排下,太阳还没落山,别墅就正式登记在了埃德蒙·唐泰斯先生的名下。

另外,他要求房屋中介不要提到科林家族的名字,就按照原价付款就好。

倒不是担心屋主坐地起价,纯粹是因为52枚金币就想和科林先生交朋友未免也太掉价了。

5052金币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甚至对于一般的贵族而言也是如此,但对魔王陛下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况且没准用不了多久,这笔钱就会回到那位大人的手上。

在大风暴刚刚结束之后的未来几年,整个浩瀚洋上不会有比“迦娜梦”更适合投资的项目了。

埃德蒙亲眼看着合同上的自己名字时,仍觉得仿佛置身梦境。

站在客厅内,他看着自己的妻儿满心欢喜地讨论着未来的生活,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这时候,他无意间转头,目光落在了立于一旁静静等待的卢米尔身上。

对方正巧微微点头示意,仿佛在等着他过来。

埃德蒙连忙整理一下情绪,匆匆走到卢米尔身边,神色毕恭毕敬。

“卢米尔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一天的时间下来,他对科林殿下身旁的这位管家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

卢米尔轻轻地抬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到房间一角,然后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剪自报纸上的地图,平静地递了过去。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事情吗?科林殿下希望你帮他打理在圣城的产业……最近我们相中了一个不错的标的,但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方便亲自去谈,这种时候就需要你出面了。”

埃德蒙连忙接过地图,问道:“亲王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便是!”

他很清楚,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谁。

如果那个人想收回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合同这种东西,只有在双方都是平民的时候才是有效的。

至于贵族,那又是另外的规则了,而这个规则和唐泰斯家族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卢米尔语气温和说道。

“简单来说,他打算在圣城投资一家酿酒厂,选址就在距离圣城50公里左右的远郊。那里距离卡斯特利翁家族控制的港口不远,附近交通方便,而且土地价格相对没那么贵。”

大风暴影响的不只是玉米地,新大陆的甘蔗田同样受到了重创。

迦娜大陆的湿热气候正好适合种植甘蔗,他们可以在枯木港开设制糖厂,然后将糖浆运到圣城加工成朗姆酒,再用赚到的利润开发圣城的地产,收割中产的钱包,以及贵族的灵魂。

至于一无所有的人——

他们得到了工作。

说实话,魔王是不大想收割他们的,但如果他们非要这样,也可以等攒够了钱,练好了本领,再买一张船票,从帝国换到迦娜大陆干活儿。

魔王大人称其为“朗姆酒三角贸易简化版”,由于帝国的牛马就在帝国,故而他们不用去非洲找。

卢米尔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也不懂非洲又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对于魔王大人的正确却是深信不疑。

那位大人在下第一步棋的时候,往往就已经看到了最后一步。

等待埃德蒙努力消化了那庞大的信息,卢米尔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总之,亲王殿下希望以您的名义去拿下这块土地,并成立唐泰斯集团进行经营。除了股权之外,这家集团和科林家族没有直接关系。”

“至于购置土地的款项、税费等等问题,都无需您操心,您只需在必要的时候以董事长的身份替他干一些事情,然后就能拿到每年利润1%的家族分红。”

“我明白!”

埃德蒙郑重地点了点头。

别说是这点小事儿,就算科林殿下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迅速将地图展开,仔细端详,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徽章,不禁微微愣了一下。

“是这个吗?德沃尔男爵领?”

之前他在忠诚街上见到过印着这个徽章的马车,好像……就在早上与它擦肩而过。

不过这不重要。

埃德蒙真正感到警觉的是,这些乡下男爵素来是最难打交道的。

他们的土地上往往有两套法律,一套是帝国的律法,一套是贵族的约法,至于具体用哪一套,纯粹看哪个对他们更有利。

相比之下,他宁愿和大贵族们做买卖,至少那些家伙爱惜羽毛,讲规矩要脸,且瞧不上他兜里那几块又冷又硬的铜板。

又或者在帝国直辖的土地上做买卖,也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

那些地方的官僚主要来自于教会的学校,又是市民出身,哪怕贪婪也是有度的,很少既要又要。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祖上和德沃尔男爵是属于一个生态位的。

埃德蒙刚想劝说一下,卢米尔却只是瞅了一眼他手上的地图,然后指了指被圈出来的位置旁边。

“不是它,是它的旁边。”

“旁边?哪里?”埃德蒙懵了一下,没在地图上找到第二个标记。

这旁边的土地可不少,足足有好几十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三个男爵领了,又或者约合于圣城的一个行政区划。

什么工厂需要这么大面积?!

然而他刚这么想,卢米尔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当然是全部。”

“你能谈下来多少,就谈多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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