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徐贞观提亲

次日,清晨。

赵都安仰躺着撑开眼皮,右手习惯地在旁边摸了摸,确认身旁空荡无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公狗腰猛一用力,赵都安以鲤鱼打挺姿态坐起,古装美男子凌乱长发垂下,伸手将床幔猛地扯开,阳光从外头洒入,刺的他眯了眯眼。

“不过,虽独守空榻,但还是自家的床睡着舒服啊……”

感慨一声,赵都安揉了揉头发,欣慰地发觉自己昨夜因观想《人世间》导致的萎靡状态已解除。

“虽然我有青莲补充精神,但跨境界去强行观想《人世间》对我显然存在一定的压力和负荷,我在那个世界里能停留的时间也受到极大限制……

恩,所以,当前最适合我的还是老老实实,修行《大梦卷》。

况且,虽然《人世间》某种程度,相当于我的主场,但昨夜我也没察觉到这幅图中有何特殊……是因为我境界不够,难以体悟?”

“不过《人世间》也存在战略价值,比如里头可能保存了图书资料……只是且不说,我能否将其找到,背下来带出,单单那些资料绝大多数,都不适合当下虞国的时代……”

“并且,如今我更应钻研探究的,还是老徐身上的秘密,而这个答案,或许在《大梦卷》中能获得解答。”

赵都安用清晰的大脑,做出如上判断,决定暂时不去深究第四层楼的壁画,专心攻克六百年前的裴念奴资料片。

不过……

在此之前,他要先解决青州叛军的麻烦。

……

翻身下床,赵都安飞快完成洗漱,推门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然大亮。

夏日的京城,天亮的很早,鼻端翕动,饭堂中传来熟悉的食物香气。

“姨娘,妹子,早上好哇。”赵都安跨入厅堂,朝家人露出笑容。

早餐很丰盛,尤金花笑靥如花,亲自绾起袖子,素手调羹,给他盛汤放饭。

穿家中常服的赵盼早早洗漱打扮,还化了妆,这会抱着京巴犬笑眯眯的,看赵都安啃包子。

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妹子看我做什么?”赵都安好奇。

赵盼笑道:“大哥许久不在家中吃饭了,便多看看。”

尤金花嗔了她一眼,用手指戳女儿的头:

“快去洗手,整日就知玩狗。”

旋即看向赵都安,轻轻叹息:

“不过多瞧瞧是对的,以后等大郎与陛下成婚,便瞧不见了。”

赵盼就不乐意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京城中,赵都安与女帝的绯闻早已人尽皆知,但始终没有摆在台面上。

也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喧闹的吹吹打打声,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哪家有喜事不成?”尤金花大为诧异,好奇往外望。

以如今动荡局势,政变刚平息,李党倒台,朝野不宁,按理说这附近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不至在这敏感关节办什么喜事才对。

低头喝汤的赵都安抬起头,表情略显古怪,心说不会这么快吧……

俄顷,那吹打声越来越大,终于惊动整个赵府上下,老管家忽地急匆匆奔入后院,大喊:

“外头来了宫里的人,吹吹打打,扛着旗子,大郎快出来看。”

宫里的人?这时来做什么?

母女二人皆是一愣,看向赵都安,本能反应,是赵都安的什么封赏下来了。

“出去看看吧。”赵都安不动声色,起身率女眷迎接。

等走出大门,就只见整条街巷都站满了宫人队伍,一名名太监扛着明黄色的龙旗,有人敲锣打鼓,鸣金开道,更有数辆马车在队伍中。

这时候,周边的大宅中也都走出人来,朝这里好奇观望。

“赵少保!呵呵,咱家冒昧登门,若有打扰,还望海涵。”队伍为首一人,赫然是个满脸堆笑的宦官。

赵都安认出,此人乃是宫中“秉笔太监”,仅次于孙莲英与莫愁。

乃是如今宫中下人里地位最高的一个。

“公公这是……”赵都安表情愈发古怪。

秉笔太监微微一笑,当众从袖中取出一张圣旨,展开:

“赵少保接旨!”

赵都安拱手站立,身后的一众赵家人也熟练地躬身垂首。

太监高声道: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祗遵天命……今,遣使持节,以礼采择……纳赵氏郎君为驸马……钦此!”

一番话,铿锵有力。

被临时任命为“执事官”的太监收起圣旨,堆笑躬身朝前一送:

“贺喜少保,今日,咱家奉旨特来府上提亲。”

提亲!

仿佛一颗平地惊雷落下,当即,不只是赵家人,连附近出来看热闹的邻里皆是脑子嗡的一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帝提亲,官宣驸马!

即日起,赵都安便是名正言顺的“女帝驸马”、“当朝皇夫”。

“陛下……提亲……”尤金花呆了呆,继而眼眶一下红了,抬手捂住嘴,激动欣喜。

哪怕对这一日早有预料,但当亲眼目睹皇家提亲,继子将要缔结姻缘,身为赵家主母的她依旧难以平静。

“提亲……皇帝驸马……”

赵盼也呆住了,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心头一阵怅然失落,但旋即想起陛下的绝代风采,又扬起脸蛋,挤出笑容:

“恭喜大哥。”

提亲……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也能被女方提亲的赵都安只觉古怪,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昨晚徐贞观与他提起要提亲,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因为他即将带兵出征,所以贞宝想提前将这个名分定下来,好方便他统帅京营。

“来人呐,还不将贺礼送去府中?”

秉笔太监忙道,顿时,身后大群仪仗队敲锣打鼓,将一份份礼物从车厢中取出,送入赵府。

“驸马请看,这是提亲贺礼清单,原本陛下接亲,应更为隆重些,但时间太过匆忙,这次准备不周……”太监谄媚递上一张礼单。

赵都安扫了眼,只礼单上的,就有:

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缎千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

而这样的礼物,还只是第一轮,皇帝成婚,有“六礼”,每一次都是大手笔。

“辛苦公公了,来人,去给公公包一封银。”赵都安笑道。

后者推辞再三,终于勉强收下,整个赵家一下轰动了,紧接着,便是周围邻居纷纷前来拜访恭贺。

可想而知,伴随这个消息传出,今天一整日,赵家都将宾客盈门。

赵家的地位,也将更进一步,跻身京城顶级门阀之列。

而赵都安在送走秉笔太监后,将迎客之事交代给姨娘和妹子全权处理,自己则换上官袍,悄然从后门离开家,骑马直奔城外神机营。

女帝归来的消息很快会传开,为避免青州军撤走,他不敢耽搁,今日就将拔营。

……

……

城外,神机营驻地。

天还没亮的时候,营房中士卒便已拔营,排成队伍,准备出发。

赵都安抵达时,只见旌旗猎猎,步卒黑压压,枪杆如林。

一群熟悉的武官,人人披甲,在晨光中等待。

“赵将军!”

当望见远处一骑由远及近,神机营指挥使石猛,火器局主官陈贵,以及银甲银盔甲,英姿勃发的“小公爷”汤平等熟人,皆是眼睛一亮。

纷纷上前迎接。

“恭迎赵将军回营!”

“昨日便听闻城中变故,可惜军务缠身,无法进城,今日终于得见。”

“数月不见,将军英姿更胜从前!”

众人都很激动。

赵都安勒马停步,微笑着审视一张张脸孔,看到外表粗犷,身材魁梧,实则粗中有细的石猛时,拱了拱手:

“石指挥使,好久不见。”

扭头与小公爷汤平那双亮晶晶,充满战意的目光对上,笑吟吟道:

“怎么?小公爷还想给我个下马威?”

汤平被揶揄的一张脸红透,这位国公之子心悦诚服道:

“我听说将军晋级到了世间境,更一路护送陛下,从建宁府冲破层层叛军阻挠,汤平心服口服,今日只愿追随将军左右,剿灭叛军,还我大虞安宁!”

其余武将也纷纷激动开口,一副摩拳擦掌姿态,急不可耐要上战场姿态。

石猛笑呵呵道:

“昨日少保命陈贵带回消息后,神机营上下连夜拔营,如今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出发破敌!”

这群武将憋坏了!

京营中,禁军十二位驻守城内,三千、五军、神机三大营屯兵城外。

反王起兵后,大虞“军神”薛神策带走“三千营”,南下临封道,阻截叛军。

五军营则调兵前往京城以东,青州边境上,阻拦青州叛军。

唯独神机营一动不动,留下防止京城出乱子。

这令石猛等人难受的要死,身为武官,他们只盼着打仗,要建功立业,上阵杀敌。

如今,赵都安归来,一条口令说要带他们去覆灭青州军,如何能不激动?

“很好,火器在何处?”赵都安欣慰点头,望向陈贵。

瘦巴巴的陈贵得意地捋了下胡须,指了指队伍后头,一长串被大军保护起来的辎重车,每一辆车都覆着防水布,鼓鼓囊囊。

“禀将军,新式火器皆在其上,此番带上火枪千条,神威火炮二十门,雷弹、火鸦等若干……”

陈贵侃侃而谈,这个匠人此刻比一群军官都更兴奋。

新式火器的消息乃朝廷绝密,连枢密院的武臣都无法探知。

这近一年来,整个神机营关起门来造火器,哪怕是同属京营的“三千”、“五军”二营,也只知道神机营在鼓捣火器,具体进展一概不知。

并且,那帮人对火器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当初赵都安军演的时候。

殊不知,经过一年的攻坚和改造,如今的火器,比当初军演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很好,很好,”赵都安面露微笑,伸手入怀,取出一纸昨夜女帝命修文馆给他开具的“调兵令”,丢给石猛。

这份军令中,写明任命赵都安为临时督军,负责此次平叛。

调兵打仗,该有的程序手续,必须有,否则他这个三品少保可调不动一兵一卒。

石猛忙接过,展开看了眼,确认无误后,露出笑容:

“既如此,石某等人此行唯大人马首是瞻。”

“咦,这是……”忽地,眼神很好的汤平注意到,赵都安取调兵令时,“意外”露出的半卷圣旨。

“哦。这个啊,今早刚刚收到的。”赵都安一副浑不在意姿态,笑了笑,随手将圣旨丢给汤平:

“小公爷好奇,拿去看就是。”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大军前方走去。

汤平疑惑接过,将被团成一团的绸布圣旨展开,继而眼孔放大,表情呆滞。

抬起头,见石猛等军官都狐疑看向他,汤平默默将圣旨递给了身旁的将领。

这名武官看完后,一样的瞳孔地震,然后默默递给第三人。

少顷,众人将这封“提亲”圣旨轮流看了一圈,不禁轻轻吸气,陈贵羡慕道:

“大人好福气。”

石猛恭敬地将圣旨折好,道:

“接下来,赵少保的命令,便是陛下的命令。”

若说调兵令,还只是给了赵都安一个督军的头衔,名义上真正的主将,依旧是石猛,那么这封圣旨,则真正令整个神机营明白,谁才是老大。

这时,远去的赵都安声音传来:“兵贵神速,开拔吧。”

不多时,郊外大军浩浩荡荡,启程向东,而考虑到青州军距离京城并不远,神机营全速赶路,最多明日,就可抵达。

……

皇宫。

御书房内,徐贞观一身白衣,青丝如瀑。

她静静站在书房门口,眺望城郊方向。

“陛下,提亲礼已送到赵府。诸位大臣,也已入宫,在偏殿等候。”

秉笔太监小步走来,停在回廊中,垂首禀告。

今日,是女帝回宫后,正式召开的第一次朝会,因李党政变一事各衙门忙碌太晚。

故而,女帝将今日上朝的时间延后了很多。

而这场朝会,无疑也有一大摊子事要她处置,青州边界是一处战场,今日朝会又何尝不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你觉得,神机营加上五军营,能迅速平定叛乱,不令青州军又逃回青州道的机会吗?”

徐贞观忽然问。

秉笔太监愣了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自己,没有犹豫地道:

“青州兵少,恒王志大才疏,只一五军营,便可击败青州兵无疑,若加上神机营,自然毫无悬念。必战而胜之。”

这话并非吹捧,而是朝中普遍认为。

没人觉得,青州兵真的能威胁京城,众臣担心的,只有恒王见势不妙,跑的太快,一旦缩回青州道,再想去打,耗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而如今,朝廷缺的就是时间。

“恩,”徐贞观点了点头,“摆驾,准备上朝。”

她转身,带着大批宫人奔着金銮殿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走了一半,逼近午门广场上的时候。

突然,空荡的,还残余血污的广场上一名背上插着猩红的棋子的“传令兵”火速狂奔而来!

远远地,望见即将踏入金銮殿的女帝,这名传令兵几个猛冲,近乎仓惶地跪地,大声道:

“五军营飞鹰急报!!!青州叛军昨日主动开战,两军交锋,五军营……大败!!如今防线岌岌可危,恳求朝廷派兵,火速支援!!”

女帝愣住。

……

……

青州道边界。

朝廷五军营内,阴云笼罩。

中军大帐内,年约四十,脸庞方正的五军营指挥使袁锋面色阴沉,难看,坐于帐内,环视众将。

(本章完)

第498章 赵都安驾临

中军大帐内,年约四十,脸庞方正的五军营指挥使袁锋面色阴沉,难看,坐于帐内,环视众将。

此刻,军帐之内,军中一名名将领齐聚,每个人脸上或沉默,或凝重,或惴惴不安。

不久前,他们率兵与青州叛军进行了第三场交锋,结果依旧惨痛,引以为傲的京营精锐,被以往军中所有人轻视的青州叛军打的落花流水,甚而溃败程度,比前两次都要更大。

“都哑巴了?说话!伤亡情况如何?”

袁锋目光锐利,逼视一张张脸孔,开口询问。

一名武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回禀指挥使,此战,暂据统计,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过八百……折损战马……”

“啪!”

袁锋大手猛地拍击桌案,打断汇报,这名指挥使眼珠发红,心中都在滴血!

这个数字,还没算上昨日的两场。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继续汇报!”

第二名中年武官咬牙上前,他脸上还染着血,是方才上阵冲锋的猛将:

“指挥使,如今要紧的,不是伤亡,而在于士气衰颓!仅仅两日,连败三场,一次比一次败的惨烈!加之那恒王攻心,如今营中士气低落,部分将士们已萌生怯战之心……若下一战,再无法转败为胜,只怕……”

袁锋双拳紧握,手背上粗大青筋凸起:

“此处距京城不远,以飞鹰传讯,昨日朝廷必已收到求援信,宣告全营,援军将至,以稳固人心!”

往日里,京营将官明争暗斗。

此番五军营能被委任抵抗叛军,还是袁锋主动请缨得来。

出征时多威风,如今求援举动就有多狼狈。

若情非得已,他们绝对不愿主动求援。

帐内另一名微胖武将面露苦涩:

“指挥使大人,您以为,以朝堂上如今局面,会予以支援么?”

这名身材微胖,双目却炯炯有神的武将环视众人: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离京许久,城内民心浮动,朝野动荡不安,太师虽暂领朝堂,却终归压不住满朝文武,此前派遣我等来此,又不敢轻启战端,可见一斑!

如今,我等战败消息传回朝堂,试想,那些文官会如何?只怕又要争吵不休,没个一两天,颁不出调兵令!”

顿了顿,他继续道:

“甚至,以京城局势,相较于调兵来援,只怕那群文官更倾向于,令我们后撤,以护卫京师!

哪怕太师决断,力排众议,调兵来援,等援军抵达,要什么时候?明日?还是后日?可青州军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无人应答!

气氛沉重、压抑。

袁锋沉着脸,盯向他:“所以,你想说什么?动摇军心?”

微胖将领不退不避:

“大人!属下只想说,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趁着对方下一次进攻前,做出决断!否则……”

这时,大帐猛地掀开,一名副官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走到袁锋身旁:

“大人,对面用箭射进来的信。”

袁锋面无表情,将信封撕开,阅读,旋即心头一沉,仰天长叹:

“两个时辰。恒王给了我们最后两个时辰,做出选择,要么投效,要不然,两个时辰后,将是决战。”

众人心头咯噔一声,焦躁起来。

一名年轻将领怒道:

“这是阳谋,对方连续进攻三场,根本目的,是为了打废我们的士气!从而收编,吃下我们!”

袁锋沉默,他何尝看不明白?

恒王不愿牺牲太多,强行吃掉五军营,故而选择威慑,令军心动摇,而后以“藩王”身份,威逼利诱他们投效。

这个手段很有效,因为女帝失踪,生死不明,朝中只剩下一群大臣,而恒王却是正儿八经的“皇族”……

袁锋敢笃定,眼下帐内一群武官中,不少人都内心动摇了。

反正也打不过,与其拼死,日后被新皇打成乱军,还不如投靠皇族。

可袁锋却不认为,女帝会就此死去,尤其传闻中,护驾的还是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赵都安”。

身为当初军演的亲历者,袁锋对赵都安记忆犹新。

“眼下不是痛骂的时候,我们只剩下两个时辰,都想想,如何应对?”有人大声道。

“大人,不如给末将一支精兵,绕后偷袭,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一人请缨。

“去送死吗?依我之见,当退!只要我们退到这个位置,就可利用地形,限制那些恶獠,予以阻击,等待后援!”另一人分析。

旋即被前者冷笑驳斥:

“区区两个时辰,如何撤?只怕往后一动,敌方追击,底下士兵当即会沦为溃兵!一败涂地!还是该主动出击!”

“非也,应稳扎稳打……”

一时间,大帐内意见分成两拨,武官们争执的脸孔脖子粗,唾液四溅。

袁锋端坐主位,举棋不定,非是他缺乏决断力,而是当下窘境,如何做胜算都极渺茫。

也就在他痛苦再次闭上眼,以为陷入绝境时,突然间,大帐再一次被掀开。

那名送信副将去而复返,神色激动:

“诸位将军,且停一停,斥候汇报,我等后方,即京城方向,有大批兵马遥遥将至,距离大营,已不过数里之地!疑似神机营驰援!”

什么?援军来了?!袁锋突兀站起,又喜又惊,援军到来的速度,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争吵的武官们也愣住了,神色各异,难以相信。

“都随我来,亲眼一看便知!”

袁锋跨步,率先冲出大帐,率领一群武官骑马主动朝大营后方赶去。

……

营房后方,有山遮挡,众人绕过山丘,抬目望去,精神一震。

只见,前方树林遮蔽的道路上,果真有军中旌旗逼近,只是那些步卒在距离这边还有二三里处,便止步不前。

旋即,队伍中同样分出一小波人马疾速朝这边逼近。

两军交汇,在没有彼此打招呼前,不会靠的太近,这是规矩。

“石指挥使?!果真是神机营的同袍!”主张进攻的年轻将领惊喜道。

国字脸的袁锋同样面露喜色,大笑着主动下马迎接:

“石贤弟,你们可算来了哈哈。”

哒哒哒……身材魁梧,却心细如针的神机营指挥使石猛勒马,翻身下来,同样大笑着走来,递出拳头,与年长几岁的袁锋对撞了下,咧嘴笑道:

“袁兄,我神机营奉旨前来,驰援众弟兄,剿灭叛军,呵呵,一路急行军,看来还不晚。”

神机营拔营后,半路上就给京城方向派出的飞鹰追上,知晓了五军营战败的情报。

袁锋苦笑,时间紧迫,他没有心情寒暄,更下意识忽略了“奉旨”二字,只以为是代指调兵令。

他身旁一名将领则急道:

“石指挥使,敢问这次神机营出动多少人马?”

其余人也心头惴惴,因为神机营来的太快了!

而按求援信的时间计算,神机营能赶到如此之快,最大的可能,是石猛只带了一部分精锐,抛弃辎重,急行军。

甚至,只带了部分骑兵才有可能。

而若仅仅如此,只怕是杯水车薪,不足以抵挡青州叛军。

石猛笑了笑,一眼看透了他们想法,脸上挂着神秘微笑:

“呵,诸位放心,此番驰援,我可是将神机营老底都掏出来了,不信你们看。”

众人循他手指看去,只见远处山林掩映中,又一支小队伍匆匆赶来。

为首一人,身材干瘦,挺胸抬头,充斥匠人的高傲,赫然是火器局主官陈贵。

“是陈火神?!”

“这是带了火器来了?”

袁锋等人大喜,陈贵的出现,意味着石猛必然带了大量火器,这无疑是个喜讯。

陈贵勒马,笑呵呵拱手:

“袁指挥使,好久不见,听闻那青州叛军内藏恶獠?打了诸位个措手不及?我倒好奇,那些东西能抗住我几炮。”

袁锋对这位品秩不高,但地位特殊的匠人颇为尊敬,他犹记得当日演武的惊骇一幕。

正色道:“有陈火神出马,这防线,应是可守住了。最少,也能再抗住青州军一段时日。”

石猛、陈贵、汤平等神机营将领对视一眼,没吭声。

显然,袁锋这话的意思,是认可火器的能力,但不认为神机营的加入,可以扭转全坤,击败叛军。

须知,袁锋是目睹过新式火器威力的,并非无知之人……恩,虽然他当初目睹的火器,早已更新换代,属于上个版本的落后产物了……

但,袁锋能做出这个判断,足以说明,叛军比想象中更强大。

陈贵笑了笑,想要吹嘘几下,又忍住了,转而脸上挂着神秘微笑:

“诸位莫急,此番来驰援的,还有一人,远比我与石指挥使加上都更有分量。必可一扫颓势,扬朝廷之威!”

啊?你说的是谁?比石猛还有分量?

难不成,是兵部尚书也随军一起来了?

五军营众人面面相觑,石猛乃是三品武将,京中敢说比地位稳稳他高的,除了薛神策等枢密院中的寥寥几位,也想不出是谁了。

可薛神策早已带人南下临封。

总不能是不懂打仗的文臣来凑热闹吧,岂不是添乱?

只是以陈火神的脾性,似乎也不是公开谄媚的人……众人被吊足胃口,期待地再次望向官道。

此刻,第三支队伍策马而至,为首一人,身披明亮盔甲,却未戴头盔,身后披着一挂血红的披风,极为醒目。

人未到,声先至。

“袁指挥,数月不见,可还认得赵某?”

熟悉又陌生的声线,钻入众人耳廓,分明没有大声喊,却清晰的如同就在身旁。

那骑马男子极为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浓密如小刷子的剑眉下,双眸炯炯有神。

嘴角噙着淡然自信的微笑。

一手松弛地握持缰绳,另一手轻轻扶着腰间古朴镇刀的刀柄。

唏律律……

赵都安勒马停在诸将眼前,面朝众人,笑道:“怎么,真不记得了?”

轰!

这一刻,所有五军营将领皆是瞳孔巨震,脑中如有落雷炸响,只轰的他们大脑一片空白,表情僵硬,无法遏制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

赵都安!?

大虞少保,钦定皇夫,绰号“赵阎王”的人物?

对于这位崛起短短一年时间,却接连创造无数传奇的女帝面首,京营诸将,应是了解最深刻的一群人之一。

只因,赵都安最早便是禁军一无名步卒,因玄门政变,意外被女帝记住,而后经孙莲英推举,入白马监,低调蛰伏大半年,被所有人误以为是草包纨绔。

而后,因放走庄孝成一案,撕下伪装,一鸣惊人……官位如火箭般蹿升,直到入神机营,面对无数军卒质疑,强势打脸……彻底奠定了在军中的威名。

再然后,无论是折服正阳先生,令名满天下的大儒甘心称一声“师”。

亦或在东西佛门辩经法会上,慷慨陈词,竟勾引神明降临。

都无疑再次为这个名字蒙上了神秘色彩。

至于外出太仓,湖亭,滨海抓捕庄孝成,乃至深入建成道……相较下,都显得寻常了。

这般人物,五军营的将领如何会不熟知?不印象深刻?

而如今,早已无数buff加身的赵都安,竟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赵少保?!”

生了一张国字脸的袁锋近乎失声,怀疑自己看错了,旋即,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不由道:“你不是在外护驾……”

嘎——

袁锋突然止住话头,瞳孔撑大,意识到了什么。

倘若说,护驾的赵都安归来……那陛下……再联想神机营抵达的提前,以及石猛口中那句“奉旨”……

“呵呵,袁兄猜测没错,陛下已于前日,返回京城,”石猛笑呵呵道:

“陛下拟旨,已昭告天下,定藩王为乱臣贼子,并命我等在赵少保率领下,前来镇压叛乱,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何来的这般快?”

轰——

众人脑子里双颗炸雷落下。

陈贵笑眯眯,在一旁帮腔:

“非但如此,陛下与赵少保因祸得福,陛下已入天人之境,赵少保也入了世间境界。”

轰——

众人脑海中叒一颗雷拉响。

银盔银甲的小公爷汤平不甘心做透明人,嘴一撇,道:

“不止如此,那李彦辅胆大包天,竟试图政变夺权,两个禁军指挥使也竟大逆不道,与之狼狈为奸,不过这群人连浪花都没掀起,就被陛下与赵少保联手诛杀,呵,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轰——

众人脑中叕一颗落雷轰鸣不止。

接踵而至的爆炸性消息,只将五军营这群人惊得七荤八素,一时半刻,愣是无法回神。

竭力消化这些变故与消息。

而小公爷最后那句话,则令在场一些将领额头渗出冷汗,心底涌起强烈后怕。

不禁想:

若他们真扛不住压力,选择投效恒王,那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幸好……幸好……

这一刻,不少将领心头竟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旋即,便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陛下……洪福齐天,今朝归位,否极泰来!”袁锋嘴唇颤抖,露出笑容。

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人坐镇京城,这几乎已经确保,京城不会因暴力沦陷。

“恒王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反应过来。

赵都安审视这群人,微笑道:“消息传递,总要时间。”

是了,若恒王知道这情报,就会明白已经没可能武力夺取京城,最大的可能是迅速撤兵,从而割据青州,以图后续……众人都不傻,立即明白过来。

赵都安抬了抬手,压下骚乱声,淡淡道:

“今日,本官前来,便是趁着恒王未曾反应过来,逃跑撤离前,将这股叛军彻底摁死在边境线。闲言少叙,袁指挥使,我需要了解如今情况。”

袁锋精神一震,不敢耽搁,当即飞快将情况诉说了一遍,末了道:

“对方三次袭营,一次比一次用力,我五军营长于战阵,一旦士兵结阵,两军厮杀,所向睥睨。可叛军却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堆以‘獠兽’拉扯的战车,横冲直撞,令我等难以结阵……”

獠兽……赵都安沉吟了下,没有就这个问题发表看法,而是忽然道:

“你说对方给了你们两个时辰的期限?”

“是。不过我五军营上下忠于陛下,绝不会……”袁锋忙表忠心。

“欸,”赵都安忽然抬手,打断他,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本官倒是觉得,投降对方这件事,也未必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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