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庙堂与江湖

第118章 庙堂与江湖

京城,太极殿。

文武百官毕恭毕敬对着帝座上的皇帝陛下欠身行礼,等皇帝陛下抬手道了一声“平身”之后,一众臣子才起身。

已经年近五十的皇帝,虽然头上已经有了根根白发,但是精神矍铄,他看了看下首的文武百官,淡淡的说道:“今日大朝,可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啊?”

皇帝话音刚落,有宰相王度手捧朝笏出班,欠身行礼道:“陛下,江南东路观察处置使郑蘷六百里加急奏报,越州匪首裘典,占据了越州之后,在越州自号越王,并且开始兵出越州,进犯越州附近的州郡。”

皇帝闻言,大皱眉头。

他看了看众人,闷声道:“好个贼子,朕原先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冤屈要诉,不成想竟这般狼子野心!”

说到这里,皇帝又闷声道:“郑蘷也是无能,竟能让裘贼做大!”

骂了几句之后,皇帝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看向站在下首的一个年轻人,淡淡的说道:“太子如何看啊?”

太子今年二十八岁,已经在朝观政十年,此时就站在皇帝左首第一位。

他长相周正,模样还带着些威严,闻言也出班低头道:“回父皇,既然贼人已经竖旗称王,便是大逆不道,自然要派天兵讨之,将贼首捉到京城,枭首示众,以靖人心。”

帝座上的皇帝陛下看了一眼太子,然后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前些日子,顾卿去了一趟宣州,听说把宣州大小官员都拿了,现在审出结果没有?”

顾文川手捧朝笏出班,低头道:“回陛下,此事已经查明详实,臣正准备上书具禀。”

“今日大朝,你说就是。”

“是。”

顾文川低着头说道:“去岁国库空虚,户部建议朝廷加征了一次税钱,当时户部下发到地方的,是按每户收二百钱,上交朝廷,但是这笔钱到宣州再往下下发,竟就成了五百钱。”

“更为可恨的是,宣州再往下,石埭县的税竟然收到了八百钱,石埭县河西村,把这笔税加到了一贯,河西村村民交不上钱,收税的里正竟要发卖河西村民的家人。”

“最终,此事闹将了起来,起了冲突。”

“河西村村民杀了石埭的县令,其后,宣州刺史田璟,司马曹荣,为了掩盖此事,带人将河西村围住,一把火烧为灰烬。”

“这才有了现在在河西流窜的所谓河西贼。”

顾文川沉声道:“陛下,宣州之事,发人深省,陛下仁厚不忍重税加诸于民,然地方官吏贪得无厌,朝廷吏治已然一塌糊涂,再不下重手整治,宣州税案,绝不会是孤例!”

“再有!”

说到这里,顾文川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站在朝班最后的裴延,冷声道:“臣去宣州之前,陛下因为石埭之事,已然委派裴少卿去过一趟,因何裴少卿回朝之后,只说石埭县出了反贼,却从未言及石埭县的重税!”

皇帝的目光,也看向裴延,裴公子只能出班,手捧朝笏,跪在皇帝面前,低头叩首道:“陛下,臣昏聩,到了宣州之后,未来得及细查,被宣州的官员给蒙蔽了,臣有罪。”

帝座上的皇帝,先是看了看太子,然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随即又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裴卿身为钦差,就是代朕巡视地方,竟然糊涂至此,不可不罚,太子。”

太子殿下再一次出班,他先是看了看顾文川,随即低头道:“儿臣在。”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此事。”

太子沉声道:“宣州官员罪不可赦,应当重处,至于裴延,毕竟年轻,不如顾御史有经验,儿臣以为,或…或可从轻处理。”

“身为钦差,却这样疏忽。”

皇帝皱眉道:“让朕也被宣州的赃官蒙蔽,罪过不小,念其初犯,再加上太子求情,裴延。”

裴延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在。”

“贬官两级,罚俸三年,仍原职留用,你可心服?”

裴延叩首行礼:“臣心服,陛下圣明。”

皇帝点头,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宣州官员,交刑部议罪,尽快报到朕这里来,今日议事就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宰相王度就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越州反贼,该是个什么章程…”

皇帝本来都准备下班了,闻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太子不是说了么,发兵征讨。”

王度再一次低头道:“敢问陛下,发哪一路兵征讨,派何人领兵?”

“这些事,伱们自己议,议出结果,给朕上书就是。”

皇帝背着手走下御阶,然后停下脚步,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外敌环伺,京城的禁军不能动。”

说罢,皇帝背着手离开了。

顾文川神色焦急,就要继续说话,被一旁的老者一把拉住。

“中丞,这…”

顾文川脸色铁青:“这么大的事情,如何能,如何能…”

如何能这么轻飘飘的放下!

拉着他的御史中丞微微摇头,低声道:“不可心急。”

旁边的太子殿下,看了看顾文川以及拉着顾文川的御史中丞,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也是背着手就要离开。

宰相王度上前,拦住了他,拱手行礼道:“殿下,越州事不可谓不急,如今朝廷还没有个章程出来,一旦贼人做大,便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太子殿下神色平静。

“父皇刚才已经说了,禁军不能动,这是至理,一来是要拱卫京城安全,二来天高路远,禁军长途跋涉过去,也不合适。”

“区区一州之乱罢了,郑蘷无能,那就再派个知兵的下去,令其在当地募兵讨贼。”

说到自己,太子又看了看御史台的官员,眯了眯眼睛,背着手离开。

王度站在原地,目送着太子远去,半天没有说话。

宰相崔垣默默上前,看了看忧心忡忡的王度,笑着说道:“大器兄,朝事不能不急,又不能太急,越州事虽然麻烦,但是远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不要心急。”

王度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崔垣,又看了看一旁御史台几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官员,长叹了一口气:“崔相,地方谋反,已经涉及朝廷根本大事,怎么能这样怠慢?”

“相反,宣州的事情才是小事,今日朝会不提正事,反而一直在议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崔垣也看了看顾文川等御史,皱了皱眉头之后,开口道:“大器兄,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说不定是更加涉及到朝廷根本的大事。”

他扭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帝座,微微摇头:“咱们这位陛下,太聪明了,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拉着王度的休息,笑着说道:“走走走,咱们回去议事了,商量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尽快派往越州一带去。”

王度叹了口气,背着手跟上,问道:“年后,朝廷不是派了个招讨使到宣州一带么?我看,六百里加急给他送信,让他就地开始募兵。”

崔垣摇头道:“范昭是个文官,不通兵事。”

“他只募兵就是了,领兵的事情,朝廷再另选人选。”

崔垣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可行,我等会去商议商议。”

王度看向崔垣,缓缓说道:“崔相的侄子,是不是知了宣州?宣州距离越州不远,是不是也让他配合此事?”

崔垣面色平静。

“他到了地方上去,便是大周的臣子,不是谁的侄子,不过他既然刚好在那里,让他帮帮忙就是了。”

王度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叹了口气。

“到处都是问题,左支右绌啊。”

崔垣默默说道:“我等宰相,干的就是查缺补漏的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器兄宰相做的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

天目山。

李云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翻看天目山大寨里藏的一些地理图。

这些地理图,都是他们本地人画的,虽然异常的简陋,但是有时候反而会更精确一些。

他正看的入神,李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开口道:“二哥,有人上山来了!”

李云放下手里的图,抬头看着李正,目光里有些兴奋:“那个白七回来了?”

“大概是。”

李正继续说道:“不过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一二十个人一起回来。”

李云站了起来,去摸自己的狼牙棒,然后缓缓说道:“那看来,他是怕自己压不住整个寨子,带了越州那边的帮手过来了。”

“走。”

李云长身而起。

“去会会他们!”

(本章完)

119.第119章 白七的下场

第119章 白七的下场

“几位,这里就是天目山了。”

一个身材并不是很高大,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个大汉,笑着说道:“天目山上,连同白某在内,一共有六十三人,妇孺也有三四十人,明天就可以一起动身,去投奔天王。”

在这个中年人身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闻言看了看中年人,淡淡的说道:“白寨主,上头的人说了,你既然带人投效,以后就是你单领一营,现在大王在带人攻打钱塘郡,你正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招募一些兵马。”

“伱有这一百人的底子,再招揽三四百人,凑够五百,到时候就是大王麾下的都尉,等大王在打下几个州郡,白寨主便是将军了。”

“将来大王成就大业,白将军你,便是开国的功臣,世代荣光。”

这个被称为白寨主的中年人,自然就是天目寨的寨主白七了。

白七并不是壮汉,反而身材偏瘦,像他这个身材,不是说在山贼行业没有办法生存,但是的的确确很难当寨主。

像李云那种,自己就是寨子里最能打的,一般才能坐稳寨主的位置。

而白七这些年,能在天目山大寨坐稳寨主的位置,就是全靠一个狠字。

不过即便如此,天目山的山贼们,多少还是有一些人不心服他,所以这一次投效越王的事情,为了保险,白七先是带人在附近,搜罗了一些少女,自己亲自带着送到了越州去,敬献给了越王。

虽然那十个少女,越王没有亲自收下,但是越王的小舅子贺刚却是“代为”收了下来,没过多久,就接受了白七的投诚,并且派人跟着白七一起回到天目山,接收天目山的山贼。

听到这个大汉的话,白七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他在天目山近二十年时间,寨主也当了七八年,这七八年时间,他一直在为自己想出路。

毕竟一辈子窝在山里当山贼,总不是个事。

直到裘典开始造反,他立刻来了兴致,派了几个亲信去越州打探情况,一直到听说越王正在接收山贼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带着自己的“家业”,去投奔越王。

这是一次豪赌!

赌赢了,不能说公侯万代,至少一辈子荣华富贵到手。

要是赌输了,本来自然是身死的下场,但是白七自认为机灵,觉得自己能逃得出去,到时候了不起就是再一次落草为寇。

他输的起!

想到这里,白七带着二十来个越州的兵,沿着山道朝着山上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

在他身后的汉子,立刻皱了皱眉头,低喝道:“你干什么!”

这是怕白七设伏,埋伏他们。

白寨主连忙回头道:“别误会,别误会,天目山大寨有人守在山道上,我吹口哨是为了将他们唤出来。”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山道,微微皱眉:“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不见人影?”

“别耍花样。”

这汉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白七的肩膀:“继续上山。”

白七连忙应了一声,笑着说道:“兄弟们,前段时间白某下山,请了不少黄花闺女上山来,这一次去越州虽然带去了十个,但是还剩下不少,等到了山上,兄弟们不妨先住上几天,白某好生招待招待你们。”

这几个兵闻言,脸上都露出笑容,为首的大汉笑道:“白寨主留在寨子里的女娃子,这么多天还能干净了?我们可无福消受。”

白七笑着说道:“白某没说话,寨子里的人多半不敢碰她们。”

说话间,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天目山大寨,白七这会儿,老是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等再近一些,他沉声道:“兄弟们,白某必须要吹哨子确定寨子安不安全,不然白某心里不踏实。”

这大汉犹豫了一下,想到了眼前这人献了十个少女给贺爷的事情,也不太好得罪白七,于是点头道:“你吹罢。”

白七上前几步,再一次吹响口哨,等了一会儿之后,天目山大寨果然门户大开,没过多久,一个汉子带了两个随从,走出寨门来迎接白寨主返回山寨。

这汉子近前之后,便抱拳行礼。

“七爷回来了!”

白七打量了一眼这个汉子,然后微微皱眉:“老四,你怎么鼻青脸肿的,走路也一瘸一拐,出什么事了?”

被称为老四的人神色慌乱了一瞬间,随即摆手道:“七爷,你不在寨子里,寨子里自然会乱一些,我跟老八打了一架,伤着了。”

“既然伤着了,你不在寨子里躺着,还出来迎我?”

这位天目山的四寨主笑了笑,开口道:“七爷这话说的,我只要没瘫了,都得过来迎七爷您。”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白七身后的十几二十个大汉,笑着说道:“七爷,这些就是天王麾下的义士?”

“说话注意一些。”

白七皱眉道:“天王已经即了越王大位,现在是咱们百越地之王了,要敬称大王才对。”

老四又对着几个越州来人抱拳行礼:“久仰,久仰。”

他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

“七爷,都到家门口了,有什么事,回寨子里再说。”

白七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四当家身后的两个随从,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不对劲。”

他沉声道:“这两个生面孔是谁,我从未见过!”

说罢,他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寨子里一定出事了!”

“是出事了。”

跟在四当家身后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大步上前,狰狞一笑:“而你,也很快要出事了!”

他大步走向白七,虽然没有带兵器,但是身上的气势无与伦比,吓得白寨主连连后退。

正是李云李大寨主!

另外一个“随从”张虎,也怪叫了一声,朝着白七冲了过去!

这白寨主想也不想,直接躲在了越州兵后面,李云脚下脚步不停,猛地撞开一个越州兵,劈手将他手里的长刀抢了过来,然后毫不犹豫,一刀老乡旁边的另外一个越州兵!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这些本就缺少实战的越州兵,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云已经撞倒一人,砍伤了另外一个人!

而张虎,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向白七,白七抽刀朝着张虎砍去,被张虎侧身避开,而这个时候,李云也赶了上来,毫不犹豫,一脚踢在了白七后心,将这位天目寨寨主,直接踢的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天目山大寨里,数十个人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李云也不等援兵,根本不退,朝着十几个越州兵迎了上去!

他也有心,试一试这些越州兵的斤两!

此时的李云,已经剿匪大半年时间,不算间接死在他手里的山贼,单单是直接死在他手上的山贼,恐怕就有近百,一身煞气,动起手来实在是无以复加。

等到天目山大寨的援兵赶到,李云与张虎两个人,竟然已经打倒了半数越州兵,李正带着几十个人一拥而上,将这些人统统绑了,带回了天目山大寨。

而李云,用脚将白七勾了起来,弯腰一提,将他扛在肩上,进了天目山大寨,随即天目山大寨立刻关上了门户。

……

一个时辰之后,李云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眼前这个缓缓醒过来的天目山大寨寨主。

“七爷是吧。”

白七睁开眼睛,立刻就看到了李云,他张了张嘴,嗫嚅道:“敢…敢问,是哪路神仙?”

“我是你祖宗。”

李某人站了起来,冷笑一声,一个大嘴巴,就抽在了白七脸上。

他手劲奇大,当即就把白七的牙齿扇飞了两颗。

“坐窝的山贼,这样去薅窝边草,你他娘的连山贼也不配当,狗东西!”

骂了一句之后,李云缓了口气。

“现在知道老子是谁了罢?”

“祖…祖宗…”

白七这会儿,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李云,支支吾吾的说道:“请问…祖宗是哪个村子里的,有些村子,我…我实在是没去啊!”

“下岙村,你去了没有?”

白七连连摇头:“我…我没去,我没去!”

做山贼的,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不怕死的是真有。

但是怕死的,却也很多,尤其是白七这种性情暴虐的,有时候可能会更加怕死。

或者说,他更怕对手对他进行折磨。

因为他自己,就常常折磨别人,比谁都清楚会有多么痛苦。

李云见他这个模样,冷笑不止。

“好,老子明天就让人,把你带到下岙村里,绑在他们村口的大树上,一天时间,要是没有人找你报仇,老子就把你放了!”

“要是有人找你报仇,你就绑在那棵树上,绑到死为止!”

白七闻言,脸色大变。

李云上前,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不理会他痛苦哀嚎的声音,径直离开这个房间,走到外面去,看向外面的李正,问道:“那几个越州来的,开口了吗?”

“开口了。”

李正回答道。

李云缓缓点头。

“好,我去问他们的话!”

十二点之前还有一章,过几天回老家了,就恢复正常更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