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为佛道友,为佛半师

曾经的药师琉璃光如来,现在的老僧人,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妙经。

于是众生安静去听。

经文并不长。

可以说,就只是那少年道人当时和他论道时候提出的观点。

重演四谛。

而后喟然叹息,吩咐了月光遍照菩萨几句话,最后道:

“我走之后,当有大劫难,佛门一十三脉法门之中,也有旁人杀心执着者,也有为佛法而贪嗔痴者,有入诸苦相者。”

“尔时佛道必有争端。”

“若能化解劫难,尔等当行走于世间,切不可为旁人所趁,被人蛊惑。”

“不可做杀孽。”

“不可淫欲,不可贪盗。”

“愿诸弟子,众善奉行,诸恶莫作。”

老和尚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只是说些最朴素的祝福和希望,最后拉着月光遍照菩萨的手掌道:

“我诸弟子,见太上玄微真人,则当双手合十,五指合并向上。”

“折伏骄慢心。”

“见贤思齐。”

“当忏除业障。”

“绝不可看似恭敬,实则内怀我慢或为求修行名誉,诈现威仪。”

“诸弟子可知?”

……………………

却说玉清雷府之中,老黄牛一边儿和那三五火灵大将军闲散聊着往日峥嵘岁月,一边等待着那一批祸斗,以其雷火将诸多带来的灵材淬炼,只是等待了好多时候,连祸斗都累吐了好几只,那些材料却仍旧是往常模样,这下就连和老牛素来关系好的三五火灵大将军都坐不住了。

“我说,牛兄,你这带来的到底是些个什么材料?”

“我这祸斗怎么得也算是上古的异种,以雷为食,吃的都是那至阳至刚的力量,这天下诸多火焰,无不是他的食粮。”

“可现在连祸斗都给累吐了。”

“你这材料怎么都没有半点变化?”

三五火灵大将军端着酒杯,疑惑不已。

老黄牛哈哈大笑。

一口将杯中的美酒饮尽,而后揽着旁边雷将的肩膀,笑答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只是些寻常物件。”

“不过是有一个后辈,养了一只鸟儿,我给他弄些培育元气之物,不过如此罢了。”

“只是如此?”

“自然。”

老黄牛满脸憨厚老实,让人一看就生出信任之心。

于是三五火灵大将军只是道:“那大概就是这些个祸斗有些偷懒耍滑了些。”

“哈哈哈,无妨无妨,偷一会儿懒也无视,老牛我原谅他们了。”

“再说我也有的是时间,正好和兄弟你多喝两杯,来来来,我给伱满上,满上!”老黄牛呵呵笑着便是给他倒酒,背后那些祸斗努力淬炼,雷火翻滚,可成效也是颇为微弱,也本该如此,老黄牛为了拿到这些材料,可谓是出了大价钱。

一个个的,所谓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不过是寻常。

岩浆里面打个滚便是当做洗了个澡。

便是雷火化团在皮毛上滚上一滚,也不过只是洗练得更是璀璨。

若非是因为这些材料已经被取下来,且收敛了灵性,区区祸斗的雷火,根本无法将其淬炼消融,只会使得其越发鲜活,不过,这老黄牛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拿着一壶酒便把这事情办妥了去,于是只是无视了累得要吐了的可怜狗崽子,只笑着催旁边雷将饮酒。

如此已过去了半日。

老黄牛也喝得尽兴了,见到那些东西也都淬炼得差不多,于是拍了拍三五火灵大将军的肩膀,正要告辞,忽而见到了一侧方向,隐隐有无边琉璃佛光流转,旋即湮灭坍塌,老黄牛一怔,而后远远地望到了,天庭神将千里眼,顺风耳两兄弟正自前方乘云踏雾地过来,彼此正自交谈什么。

老黄牛扔下酒壶,几个踏步,直接飞到了两个神将跟前。

他身材雄阔,几乎能把这两个直接包圆了。

一胳膊一个把这两个揽住。

呵呵笑道:“这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吗?”

“难得见你们从凌霄宝殿上下来,今日这匆忙,却又去何处啊?”

“来来来,我这里有好灵酒,有好酒菜!”

“多少喝一壶。”

“喝一壶嘛,就一壶!”

两位神将欲要挣扎。

但是奈何他们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而这老黄牛,虽然看去只是个黄牛得道,不算什么,但是却着实是跟脚不凡,曾在妖国称过王,又曾朝拜紫微皇,灵山之下听过法,玄武七宿有名号,力道极强,战斗之经验丰富老辣且下手极脏,这一揽,手指直接锁住了两位神将各自肩膀上一处玄关,硬生生让祂二人挣扎不得。

只得半推半就,被这老黄牛半拉半揽着过来,一并饮酒起来。

些许灵酒下肚,话匣子便是打开来,老黄牛笑呵呵道:“我方才见那西方有琉璃光大放光明,而后就看到两位兄弟过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千里眼打了个酒嗝儿,道:“牛哥你还真是喜欢听这些奇闻啊。”

老黄牛挠头做憨厚状,只笑呵呵道:“岁数漫长,而别无他好,天上星官虽是好事,却多少寂寞,不如在妖族地界厮杀饮酒来得爽快。唯独愿意听点乐子,聊以解闷耳。”

两位神将笑起来,道:“却是如此,合该告知于牛老哥知晓。”

“是那东方佛国,净琉璃世界,不知为何,有佛陨落。”

“原其有城池亭台,环绕世界亿万里,以证佛法无边的意蕴,却不知道为何突然从中间断裂开来,只剩下无数光芒碎屑,如同琉璃玉碎纷纷散落而下,不知流落到何处地界去了。”

“后有莲花遍地,那药师琉璃光如来圆寂前曾说法。”

“显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之异相。”

“而此刻这东方佛国之首,竟然要关闭了。”

老黄牛怔怔失神,道:“净琉璃世界佛国断裂?”

神将们道:“是也。”

老黄牛问道:“二位可知道是何原因?”

千里眼喝了口酒,慨然长叹道:“不敢看。”

顺风耳苦笑不已:“不敢听。”

“我二人其余神通寻常,也就只性灵敏锐,一个可以看三千世界最微小之处花开,一个可听到万千微妙处声音,可也是性灵足够,先前想要去窥探的时候,我之性灵几乎已经要蹦出,只能知道,若是去听的话,被斩断的,可能就不只是那佛国了。”

他提起此事的时候,仍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旁边的千里眼同样如此,道:“若是看一眼,我这一双眼睛恐怕就要废掉了。”

老黄牛呢喃道:“如此吗?”

“那老和尚也陨灭了啊。”

他端着酒杯,似乎怅然,三位神将彼此对视,都没有开口,忽而见到那黄牛似乎想到了什么异样,猛地起身,袖袍一甩,将先前以祸斗之雷火淬炼好的材料收了,旋即就急急一拱手,迈步撞出这雷府,而后几步踉跄,驾驭起云雾,朝着那净琉璃佛国而去了。

三五火灵大将军忍不住慨叹道:“毕竟是有情众生啊。”

“那和尚虽是渡化过他。”

“可无论如何,也是和他相处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哎,就算是牛哥,纵然讨厌他,也是心中有些许的感伤吧?”

“当是如此。”

“既非草木,谁能无情呢?”

却见到那老黄牛一路狂奔,甚至于嫌弃自身的速度不够,摇动身躯,一晃化作了本相,好黄牛,足足数千丈高,脚步狂奔,乘风御空,周身流转星辰之气,似是因为要加速而拼尽了全力,眼睛都泛红了。

“祸事了,祸事了!”

“那光头没了?!”

“可恶啊,被剑劈碎了,然后封闭佛国,好家伙,这得散落下多少宝贝!得有多少宝贝啊!”

“浪费,浪费!”

老牛的眼睛都红了!

奋起勇力,四蹄踏云尘。

鼻子微微张开,便是喷出两股千丈云烟白气。

“抄家,抄家!”

“艹!老牛我啊,为什么没有长了一双翅膀!再飞快一点啊!”

“老和尚不在,月光遍照最多和我打个平手,趁着那老和尚不在,快快的直接把他那琉璃佛国的老家给一锅儿端了才是好事!”

“然后二一添作五,和小云琴和无惑一起分了!”

“行走江湖义气为先,见者有份!”

老黄牛一身星光,满脸匪气狂飙而去,后面千里眼和顺风耳将这老哥的话语模样都看了个清楚,正是饮酒,不觉大笑,呛了一大口,复又剧烈咳嗽,可纵如此,也仍旧是止不住那一番无可奈何的大笑,相顾一番,只喟叹道:

“哈,好黄牛!”

“仍是当年那大妖魔模样。”

三五火灵大将军也是无可奈何,笑道:

“不过说起来,二位自外面,来此雷府,可是有要事吗?”

千里眼,顺风耳都收敛了神色,彼此对视一眼,道:“是雷府出了事情。”

“此时三千六百年大阵有人破去,邪气流转,疫气横行,只是今日,中州方圆辽阔区域,有人施法行雨雾,破去了这逸散的邪气……”

“做这件事情的人,似乎有着【北帝】之物。”

“所以被斗部,雷部,还有北极驱邪院察觉到了。”

“而那人所持之物,既有【北帝气息】,却又不属于雷部或者斗部,似乎怀疑是某位在外的【北极驱邪院】成员所做,但是很疑惑,北极驱邪院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出了个能一念之间行云布雨的角色,故而要我等前去看。”

“那你们是要去了?”

“不,不曾,只是来推掉这职责的。”

千里眼和顺风耳彼此对视一眼,也尽数惆怅,而后苦笑叹息:

“不敢看。”

“不敢听。”

三五火灵大将军惊愕不能言。

……………………

却说,好黄牛,因为担忧钱财,渴望捡漏,直奔着那净琉璃佛国而去,黄牛本来是以力量和耐力见长,擅长的是披重甲,手持一柄极端沉重极端霸道之重斧,挥舞起来厮杀的,速度本非他所长,可今日委实是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竟然比起往日快了有三分之一。

汗出如浆,可是仍旧迟了半步。

抬头所见,那净琉璃佛国已经关闭,无尽光芒流转,但是却和外界隔绝,再也进不去半步。

老黄牛连声哀叹,却比世上万事都来得痛苦了。

“啊呀,这怎么就差这一步呢?!”

“臭秃瓢,你怎么不多撑住两口气?”

忽而有声音传来:“我佛世尊已算好了时间,星官果然来此。”

老黄牛抬起头,看到那佛国之前,莲台流转,一名男子踏着莲台,皮肤甚皆白,穿赤红色佛衣,有飘带,左手为拳,安于腰,右手持莲华,其莲华上有半月形,姿态神色甚是宁静自在,在此佛国之前,隐隐然展现出超过大菩萨,接近佛陀的气息。

黄牛皱眉道:“月净!是你?”

“你在这里,是为了等老牛我?”

“药师琉璃光如来呢?”

月光遍照手结佛印,垂眸悲悯道:“我佛世尊已去。”

老黄牛沉默许久,叹息道:“他真的圆寂了?”

“是。”

“我佛世尊讲述完最后一篇妙法,圆寂轮回去了。”

黄牛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何念想,往事太过于繁杂,他曾眼见那老和尚自菩萨证道佛陀,也见他逐渐偏执,自己曾经被其没事儿便烦恼一顿,也曾经吃了他不知道几个莲花池的莲花子,可诸多往事,只剩下一声:“原来如此。”

于是两千年恩怨,也只是如此罢了。

老黄牛身躯一晃,化作原本人形,穿星官甲胄,锦绣战袍,一手扶着剑,垂落玉佩。

黑发杂乱,眸子瞪大,见到那月光遍照菩萨模样,忍不住呵斥道:

“佛门说,万物成住坏空,他也难逃。”

“你也难逃!”

“我也难逃!”

“缘起劫灭,自当如是。”

“他这般境界,若是不愿死,想来无人可让祂轮回,能去圆寂,是自悟了,如是者并非是圆寂,也不是寂灭,该称呼为涅槃,是大好事情,月净你妄在他身边数千年,连此都堪不破,何等可笑可笑!”

“不如将他衣钵舍利给我。”

“还可去卖掉,换些钱财来,在他坟前喝顿酒!”

“也算是不枉此生相逢一场。”

月光遍照菩萨无奈,才被这老黄牛佛性镇住,转眼这家伙就露出这般模样,于是道:

“但是世尊确实曾经给星官留下了一篇帖子。”

他从袖袍之中取出一物,佛光托举着,这一物便化光而去,老黄牛一把抓住,也不讲究,只是一眼看过去,便是忍不住大骂三声老秃瓢。

上面写着一行文字——

【来是无一物,去时无一物】

【若要我衣钵,一个老秃瓢】

“你个老秃瓢!!!”

“最后了还来消遣老牛,你个臭*****!”

老黄牛先是大怒破口大骂,最后累了,却又大笑起来。

“他该是悟到了。”

“我是做不到,但是却隐隐看得出来。”

“就是他这老秃瓢,可不爽利,倒也是给我啊,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光秃瓢,放到妖国里面,可是连妖皇都要震动的事情,指不定就靠着这事儿,也给我个【大圣】位置做一做。”

老黄牛碎碎念,三句不离钱财,又不死心,道:“他还说什么?”

月光遍照菩萨双手合十,回答道:

“老师最后有一吩咐,但是我有些做不到。”

“牛星官,你人脉极广,小僧有一人的踪迹和下落想问问你。”

老牛摆了摆手,豪气道:“问人?谁?”

月光遍照菩萨缓声道:

“是一小友,是我佛忘年交,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之道友,也是世尊的一经半师。”

“更是指点世尊涅槃之人。”

他的神色逐渐恭敬且郑重。

最后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趋身微微俯身以显恭谨,如是询问道:

“可知道,【太上玄微真人】?”

老牛脸色一呆。

哈???

谁?!!

PS:

《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云︰“有二菩萨,一名日曜,二名月净,是二菩萨次补佛处。

(本章完)

第107章 上清的回礼

老黄牛的大脑失去了转动。

差一点点就在脸上浮现出满脸呆滞茫然的表情,也幸亏的是他,人间妖界佛门道门各处都曾走动,历练颇丰厚,更是那一张老牛皮,历经了无数的磨砺和风吹雨打,是以此刻一颗心虽然懵了,可面皮尚且不曾破了功,堪堪维持住了脸色。

可是心中一瞬间就变得非常地不痛快,甚至于有些愤怒起来。

差一点,这作为天上星官仪仗的宝剑便要一扔,掏出大斧给这月光遍照菩萨剃个头。

为佛半师?

无惑?!

那小孩子?!

哈!

你他奶奶的糊弄谁呢?!!

呵,怕不是想要糊骗老牛,让小无惑来你们这儿,最后糟了秃驴。

本来好好的道门弟子,玄门圣徒,以其悟性,若是苦修,未来能称一句真君也未可知,到头来倒是好了,若是给你诓骗来来了西方,搞不好端坐了莲台,好家伙,若是此事发生的话,不必提那位高深莫测,三清之太上道德大天尊。

也不必提起那位看上去越发温润,实则有过五显灵观大帝这种战神神职的玄都大法师。

单单只是老黄牛的结拜大哥,那一头大青牛。

就能够掏出牛鼻环。

把老黄牛给揍成十七八种姿势。

然后按着脑袋去八景宫前面叩首谢罪。

原本他还存了多少有点香火情分——这老和尚最后的帖子,拿去找个信奉【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大佛寺里面,多少是可以换取些钱财。

于是打算,若是不过分的话,这个忙也就顺手帮了。

可是听到这句话之后,老黄牛心底那一丝香火情分眨眼消失了干净,瞬间就警醒过来,心中担忧这些个佛门又对那少年道人做什么手段,于是面不改色,脸上还是原本那样一副老实憨厚,非常可靠的模样,疑惑思索道:

“太上玄微?太上,这不是说是那道门三清,太上道德大天尊一脉的弟子吗?”

“月光遍照,伱实在是玩笑了!”

“老黄牛也就只是个下界妖魔得道。”

“能披了这一身星官的皮,都还是依仗着当年在老和尚家里面大闹了一场,这才得了缘分,可即便是如此,在那天庭也实在是混不开啊,每日里都只是在这牛宿上呆着。”

“基本不怎么出门,没有什么朋友,消息也不甚灵通,内向又腼腆。”

“你要问的消息,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月光遍照菩萨失笑,道:“是如此吗?”

老黄牛笑呵呵道:“还不知道,你要问这位【太上玄微真人】,是有何事?”

月光遍照菩萨回答道:“也没什么。”

“老师最后说,可惜坏了真人一杯水,在这佛国菩提树下沏了一杯茶。”

“真人他日若有闲暇,可来此饮茶一杯。”

“如是而已。”

老黄牛狐疑道:“只是这样?”

月光遍照回答道:“只是如此而已。”

他摇了摇头,嗓音温和,道:“星官若是能够见到【太上玄微真人】,烦请通报一声,这一杯茶,小僧会一直为他留着的,而今遵世尊之吩咐,我净琉璃世界将要关闭,等待他日再开,就不邀星官入内一叙了。”

菩萨回忆起了最后老师所讲述的《佛说太上玄微真人妙经》,听闻其中的灭谛真意。

并非是度灭苍生,而是吹灭自身的贪嗔痴三昧。

又想起了药师琉璃光如来所描述,少年道人吹灭油灯,推开窗户,于是便是落满了一身月色的模样,心中有所感悟。

单手竖立身前,转身步步离去。

脚下有莲花生灭,嗓音温和道:“听闻师法,听闻真人法。”

“月光三昧,普照乾坤,法界众悉永蒙恩。”

“吹灭贪嗔痴。”

“一点净圆明。”

“性海澄清,随处映禅心。”

声音渐渐消散,而月光遍照菩萨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个老黄牛,看着这一处熟悉又陌生之处,再见不到那澄澈灿烂如净琉璃般的世界,也不知其心中如何想法,不知其心中有何情绪,只沉默许久,洒脱一笑,喟然叹息曰——

“可惜。”

“可惜。”

只是道一句:

“世上再无那般好莲花子可吃了。”

转身离去。

并不回头。

……………………

齐无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伸出,此刻浑身光秃秃,长羽还没能长出来,只有些许绒毛的孔雀便是展开双翅,冲击,嘴巴撞击在少年道人的手指指腹,它现在的嘴巴还是软着的,不像是成年孔雀那般锋利尖锐,不痛,反倒是还有些痒痒的。

少年稍微往前。

那孔雀就被掀翻在地。

却不恼怒。

只是爬起来,继续兴致勃勃地和少年道人的手指‘搏斗’,嬉戏玩耍。

时而发出并不悦耳的叫声。

但是可听得出兴奋。

似乎是因为已经在蛋壳之中生长了三百余年的原因,也似乎是因为本身并非是凡俗之物,是灵鸟之属,它似乎并没有寻常的鸟类那样,一出生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得要被喂养三五天才可以,而是极为地活泼,吃完了蛋壳后才半天就换上了一身绒毛。

头顶一根毛发树立起来,则是让它看上去多少有些呆呆的。

非但如此。

胃口极好。

齐无惑的性灵感知到这小家伙的灵性散发出的言语如下——

这是什么!菜叶?脆嫩,好吃!

这什么?!小米粒?越嚼越香,好吃!

这什么?!

芝麻饼?

好吃!

这什么?

虫子?噫!难吃!

我要吃和阿齐一样的东西!

于是少年道人只好伸出手掌,让小家伙站在自己的掌心,而后撕下来一些自己的芝麻饼给它,看着它用双翅捧着小口快速地啃着,少年道人只是讶异而后感慨着道:“这样灵动吗?当真是不愧为牛叔说的那样,是孔雀大轮明王的后裔。”

于是小孔雀大口啄着芝麻饼。

性灵欢呼雀跃。

且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大轮明王!

好也!

我是大轮明王!

少年道人手指拨动着那根长在头顶,让这小鸟儿看去非常呆且滑稽的羽毛,笑道:“是后裔啊,明白了吗?”

于是小孔雀非常开心——

且还是带着初生时的单纯,补充道:

“孔雀大轮明王,是我的后裔!”

“懂啦!”

少年道人失笑,摇头道:“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的。”

那小孔雀倒是完全不明白这些,只是开心无比地啃着人世间的食物,不片刻便已吃了小半个饼子,那几乎可以和它自己的大小相比了,吃饱喝足,躺在了少年道人掌心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似是极贪睡,可睡了不片刻,却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又开始玩耍起来。

而且人类的食物似乎没有办法完全满足它的需求,很快就饿了。

少年道人想到了一物,笑着道:“正好,牛叔给准备的东西还没有用呢。”

他自袖袍里面的暗袋里取出了一玉瓶。

为了防止拿错了。

几次三番确认,确确实实的,是写着【九头狮子元尊圣灵】的那一个玉瓶。

嗯,没有拿错。

是牛叔写着的顺序,这当是最弱的那个。

于是道:“这是牛叔给你的,应该可以让你把你这三百多年的亏空补上一些,这些都只是寻常的,由弱到强,循序渐进,这是第一瓶,你先试试看。”少年道人并指一指那玉瓶,这等一次性的封印,只需在关键部位打入一道元气,就会令其失去原本均衡,自行崩解。

玉瓶崩解,那一股气息蠢蠢欲动,隐隐然有喷薄而出。

化作一九头狮子。

仰头咆哮,吞并日月之感。

齐无惑微有讶异,察觉不对。

可是那小孔雀已是兴致勃勃,急不可耐,充斥着初生生灵对于这世界的好奇。

灵活得不似是鸟儿。

只有一层薄薄绒毛的翅捧起玉瓶。

嘴巴深入瓶中。

那还未曾化作实体模样的气息,虽已经抹去了灵性,仍旧仰头咆哮。

孔雀鸟的绒毛都炸开了!

都仿佛肿了一圈儿。

而后充斥着自信,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我可是孔雀大轮明王!

我——

无敌!

它冲着那一道青色气息,非常难听地叫喊一声,‘骂’了回去。

而后一用力。

一扬脖。

咕嘟!

直接把这还没有化作九头狮子的苍青色气息,一口吞了。

而后两眼一闭,往后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齐无惑一惊,伸手触碰,察觉到这小孔雀只是不知道为何,进入了睡梦当中,而其元气元精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元神也是平稳,方才安下心来,恰此时,腰间木盒忽而嗡鸣,齐无惑微怔,取下了木盒,打开来,发现是那一面铜镜。

只是此刻这原本满是铜锈,看上去斑驳的铜镜却似乎隐隐有些不同了。

少年道人看到其上的铜锈隐隐然斑驳散去,透露出一种冰冷玄色,苍茫如天穹,隐隐然有一种,可以传输元气入内的感觉,可还不等他尝试的时候,忽而镜子上泛起流光,无数的光明汇聚起来,化作了一张模样清秀俊美的少女面庞。

齐无惑正凑近了看,那边少女又习惯性地捧着镜子凑近。

反倒像是两人脸庞凑得极近似的。

云琴惊呼一声,下意识把镜子扔远。

然后呆了呆,又把镜子捡回来,拍了拍心口,长呼口气,道:

“无惑你凑这么近了,把我吓一跳……”

少年道人笑着道:“方才在看这面镜子,似乎有些变化,云琴你知道吗?”

少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就只是知道这是我娘亲结婚时候的一件贺礼。”

“啊,不说这个了,桂花糕我吃过了,很好吃!”

她盛情赞美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而后又拿出来一个木盒子,道:

“我准备了些自己做的果脯,之后让牛叔用法坛给你送去,用的是好桃子,可惜蟠桃园我又没法子进去,只好用了些旁的桃子,但是口味也很棒,又脆嫩,又多汁,做成果脯之后又有韧性,酸酸的很适合中和桂花糕的甜味。”

少年道人道谢。

少女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

而后就坐在那里,瞪大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

今日穿一身浅红色衣裳,发簪双环,似是被侍女所编,眉心还点了一点朱砂。

少却往日三分英朗,倒多出了几分柔美。

很像是在上元佳节,人人欢喜之时,踏着一双浅色绣鞋,提一盏宫灯,于桥上走过,天上群星,人世红尘,水中涟漪倒影一切光,如梦幻般惊鸿一瞥时候会见到的少女形象。

而此刻夸赞完毕,就只是坐在那里,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少年道人。

也不说话,只‘瞪’着他。

齐无惑怔住。

而后似有所察,不禁轻笑出声,将正在翻阅一卷道经放下,温和道:“听说城中有芝麻饼,以面和成团,又以好芝麻加糖做成馅料,而后以火烤制而成,表皮酥脆,一口咬下酥皮都会碎裂开来,而后热乎的芝麻馅就会流入嘴中,滋味很好,想……”

“想要!”

少女的声音微提起。

她一下凑近,双眼亮莹莹的。

少年道人声音顿了顿,答道:“那我下次给你送。”

“好!”

“我也会准备好回礼的!”

“啊,回礼,说起来这个,差点忘记了。”

少女心满意足之后,抬手拍了拍额头,伸手找了半天,一边找一边解释说道:

“我之前把你给我的桂花糕,也给一个偷懒的大叔吃了。”

“啊,当然他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

“不过他很喜欢,应该也很喜欢你。”

“就让我给你带来回礼。”

“啊,找到了!”

云琴手中翻找出一卷书,道:“讲得很玄乎,我是看不懂啦。”

“无惑你能看懂吗?”

她晃了晃这本书——

这本书看上去平平无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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