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守望(上)

蒲鲜万奴总以知己知彼自诩,仿佛能视辽东群雄举措,一如掌上观纹。不得不说,他确有这份底气。

数年来,东北内地外有重压,内乱频仍,但朝廷军事上,政治上,都迫切地需要此地巩固下来,成为对抗蒙古军的一翼。而蒲鲜万奴所在的咸平府,就抵在与蒙古势力对抗的最前端。

唇亡齿寒的道理,世人皆知。所以,无论蒲鲜万奴此前行事多么肆无忌惮,但他确实地实力最强,地位最高,各地方势力便大多退让。但是,这几日以后,局势就不同了。

东北各处势力遣来支援的兵马,将被他一举鲸吞之后,充实自身。而蒲鲜万奴一直隐藏的立场,将在这几日完全揭开。立场一旦明确,就再没了浑水摸鱼的可能,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蒲鲜万奴忽然有些紧张。

很多事,没发生之前盘算千遍万遍,都觉得容易,可真要发生了,巨大的压力能把一个人活活地压垮。

在今日之前,他明里代表大金朝廷,统领辽东的军政,就算有人心里不服,明面上没法与他对抗。而暗里,他凭着数百里之地,数万军马,把自己当作奇货可居,吊着蒙古人的胃口。

可今日之后呢?

在蒲鲜万奴眼前,从东北到西南一线,不止上京路和东京路,还有广阔的蒲与路、胡里改路、速频路、曷懒路上无数的部落需要压服。而在成功之前,他们全都是敌人。

在他背后,则是虎狼一般的蒙古人,对了,还有虽然无能,却总想着当条好狗的契丹人。

我蒲鲜万奴,真能施展拳脚,在大金和蒙古的夹缝之间另开一片天地么?我已经是辽东宣抚使了,在大金的富贵可期,入朝拜相封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真要为了再进一步,冒这么大的风险么?

他转回头,又仔细推演了一遍计划,再度下了决心。

只差一步了!

停不下来了!

已经领兵到了韩州,箭在弦上,不能犹豫了。完颜铁哥已经完了,纥石烈桓端的兵力,也被完全吞了,辽海以东,还能够对抗咸平府的,只差眼前即将到来的上京路兵马。

这一整套的精妙计划,是蒲鲜万奴谋划许久的结果,这一步成功之后,他手中就凭空多了近万人的精锐老卒。

蒲鲜万奴本身在咸平府,有久经沙场的精兵两万余人。他自信凭他的手段,只要十天十几天,就能完全整编消化这近万老卒,进而旗帜一举,大肆扩军,有三万精锐为骨干,足以组织起强大无匹的军队。

席卷辽东绝不是问题,就连高丽那边也不能放过!

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当此乱世,大丈夫当争雄天下,岂能随波逐流,而被昏聩的朝廷所限,最后埋没了自家才能,一辈子做个人下之人呢?

他翻身上马,看看自己右方,远处青色的缔母岭上,起伏山峦如滚滚波涛一般;再看看左方,韩州临津县所在的这片平原上,一万多的人马自东南向西北排开,旌旗招展,如云蔽日。

他转回头,看看簇拥在自己身后的许多义子、部将、详稳、节度。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他的眼神从一张张热烈的面庞扫过,沉声喝问:“上京路的兵马到哪里了?”

先前那个布置掩杀复州将校的军官,依然闪身出列:“探马来报,上京步骑万人,距此十里。”

这回答,和先前迎接复州兵马时很像。蒲鲜万奴觉得是个好兆头,便满意地点头:“我们的准备呢?”

军官沉声道:“万无一失。”

“好,好。”

这万无一失四字,还是上回说过的,蒲鲜万奴觉得兆头愈发好了。他想了想,又道:“快点解决了,就收兵回咸平府去。纵然图谋大事,也得先把本据稳住,后头还有许多事要办!”

军官应是。

蒲鲜万奴正待再吩咐几句,忽然听得军阵后方有蹄声骤起,分明是信使催马狂奔而来,后队军卒分分避让,如波分浪裂。

左右几名部将俱都惊疑。

蒲鲜万奴全然不以为意,笑道:“多半是咸平城里,几个复州老卒闹事。看来还得再杀一批刺头,杀得多些,就能……”

说到这里,却见那奔来的信使,脸上表情古怪。

蒲鲜万奴矜持问道:“怎么了?”

那信使跳下马,磕了个头:“宣使,复州方向又有一拨兵马,急往咸平府去了。”

蒲鲜万奴一愣。

过了半晌,他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道:“你是说,复州方向出动了兵马?他们是来和我们厮杀的吗?是我们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不,宣使,不是的。”

信使一迭连声道:“复州来的兵马有两千多人,骑兵不少。带队的,乃是复州都统纥石烈桓端本人。我方有个精细哨骑头目特意当面询问来意,那纥石烈桓端说道,咸平府遭契丹人威胁,事关重大,所以他尽起复州之兵,前来增援。宣使,他们行军速度甚快,我出发时,他们已经过了辽阳,这会儿说不定快过贵德州了。”

“这……”

若契丹人真的打到了咸平府,纥石烈桓端如此仗义,二度来援,蒲鲜万奴大概会感动到潸然泪下,当场交换信物,与他结为永世不渝的异姓兄弟。

可问题是,契丹人没动啊。

契丹人起兵的消息,是我蒲鲜万奴散布的假消息。而我藉着这个消息,已经拿下了复州的一拨援军,正出兵韩州,预备了万全的计策来拿下上京路的援军……

纥石烈老兄,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的事桩桩顺利,不用你来救援!

伱不过是个小小复州都统,遣出了一拨援军,便可算仁至义尽了,自个儿老老实实呆在复州不好么?大不了,我兵临城下时饶你一命。

可你何至于那么积极?我大金国,又何时有了如此守望相助的风气,有了如此急公好义的将军?你这么一来,我反倒措手不及,很是难办啊!

蒲鲜万奴惊疑不定,忍不住喃喃问道:“复州哪里又有两千多人了?纥石烈桓端是把能跑能走的野女真全带上了吗?契丹人离复州也不远啊,他就不担心自家的老巢?嘿,他是拼着不要复州,也要救援咸平府吗?他这么高风亮节的吗?他这么厚爱于我的吗?”

左右众将哪里能回答他,俱都默然。

蒲鲜万奴又怒:“留守咸平府的蒲鲜按出,为什么不阻住纥石烈桓端?我不是给了他调兵的金牌吗?他聪明一点,调几拨骑兵拦路,不就没事了?”

众将面面相觑,依旧默然。

蒲鲜万奴自家一想,便知道这办法没用。

他有自立的计划没错,但这计划到目前为止,仍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机密。真正参与其中,完整了解内情的,无非他的本部骁锐和亲信的义子、部将若干。

此前身在咸平府的蒙古使者只有数十人,并不曾四处游走。而他坐视完颜铁哥身死、并杀死复州千户兀颜钵辖,也都用了救援不及,或者惩处犯法军官之类的借口。

所以,他的雄心只要一天没有公开,他的计划只要一天没有宣布,对底下的普通士卒而言,蒲鲜万奴就依然是大金国的辽东宣抚使,是各地金军将领的上司或同僚;而蒲鲜万奴的部下们,也依然是大金国的官军,是各地金军的同袍伙伴。

既然双方还是同袍的关系,复州那边满怀善意地调兵来支援,还是都统亲自领兵,己方怎么拦?难道调出刀斧手砍死几个敢往前的,就此向纥石烈桓端方面解释说,咱们的宣抚使要造反啦,你这厮别白忙了,大家从此就是敌人?

拔刀砍人的事,不是不能做,以前明里暗里做过好多次了,否则蒲鲜万奴也不会这么快就聚拢庞大势力。可公然宣布造反,不行。不得蒲鲜万奴的确认,不是在蒲鲜万奴亲自坐镇的情况下,肯定不能这么做。

这一来,确实就没法拦住这支“援军”了。

于是,纥石烈桓端带着复州的第二拨兵马,满怀善意地径直往咸平府去。

这会儿正是天气燥热的时候,想到一支“援军”就这么迫近自家本据,蒲鲜万奴心头一阵发急,忍不住伸手把戎袍前襟略微扯开,饶是如此,依然满头大汗。

“荒唐!这实在是荒唐至极!”

他连声怒骂,也不知是在骂纥石烈桓端,还是在骂这古怪局势。

(本章完)

第344章 守望(中)

纥石烈桓端如果抵达了咸平府,会做些什么?

蒲鲜万奴将心比心地猜测,他首先必定会召回兀颜钵辖,把前后两支复州的援军归并入统一的建制,然后询问契丹军的动向、咸平府的攻守之策。

这可就有大麻烦了。

驻守咸平府的蒲鲜按出,在蒲鲜万奴的义子当中算得精明强干。但他就是再精明十倍,也没法满足纥石烈桓端提出的要求。

复州的第一拨援军,已经被蒲鲜万奴收编,千户兀颜钵辖和几十个军官都被杀了,剩下两千多的士卒,正被同样两千多的咸平府将士一对一盯着,安置在军营里,预备慢慢瓜分呢。

那些死掉的人,怎么变出来给他?

而契丹军的动向,和咸平府的攻守之策……这就更麻烦了。契丹军本来就没什么动向,咸平府更没有做过任何迎战契丹人的计划。此前为了骗得各地援军,派出的使者们倒是各自准备过话术。

但那些话术也不是没有破绽,归根到底,那是欺负各地驻军远离咸平府,没法实地探看。

待纥石烈桓端自己到了咸平城下,他还是个经验丰富的宿将,谁能编出一套话术,当场瞒住他?别说蒲鲜按出不行,蒲鲜万奴自家在场也不行!

到那时候,整件事情就瞒不住了,准定露馅。

然后会怎么样?

纥石烈桓端这厮,平时就有些愣的,这会儿发现不对,难道还能忍气吞声?毫无疑问,他和他的麾下兵马,当场就会闹起来!

城里有两千多的复州兵马,城外又有两千多的复州兵马,这一内一外,里应外合……那真是场大麻烦!

蒲鲜万奴本人如果在咸平府里,当然能调动兵马,凝聚人心,倚坚城而破强敌。但他本人已经领兵到了韩州,正紧锣密鼓准备收编上京的兵马呢。咸平府里的守军,此时满打满算五千人不到,谁出面去对付纥石烈桓端这员猛将?

咸平府可是蒲鲜万奴耗费心血、经营数载的本据。咸平府若有闪失,还拿什么去鲸吞东北、匹敌蒙古?

归根到底,纥石烈桓端这厮怕是疯了,他干嘛对我蒲鲜万奴如此关心?他这么巴巴地跑来,我真的很难办啊!

本来环环相扣的精妙计策,忽然间有些执行不下去。而原因就这么荒唐。

因为纥石烈桓端这厮,对朝廷太忠心了,对东北的局势太上心了!蒲鲜万奴再怎么知己知彼、千算万算,没算到东北内地,居然还有这样的忠臣!干出这样忠不可言的事儿来!

蒲鲜万奴环顾左右:“怎么办?如何应付?”

部下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阵,一人出列行礼:“宣使,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那纥石烈桓端,真被我们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他绝不敢来咸平府送死……这总是好事。”

蒲鲜万奴微微点头:“然后呢?”

“然后……”那人试探地道:“上京兵马已近,韩州这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调兵回去,既不可能,也来不及了。宣使你要坐镇此地,谋划应对,一时也脱不开身。既如此,咸平府那头……不妨且让他们行至城下,然后拣选精锐突袭,一举荡平?”

“纥石烈桓端乃是宿将,他到了咸平,有眼能看,有耳能听,说不定便生出防备之心,哪有那么容易荡平的?万一拿不下,咸平府大乱,谁能承担?”

“那,你有何良策?”

“不如迅速出兵截击……”

“复州兵马来得甚快,咱们出兵的命令送达咸平时,他们已经到城下了,截击个屁!何况,你也知纥石烈桓端乃是宿将,他的兵马,行止宿营都有规矩,就那么容易被截击?”

当下诸将七嘴八舌,先后提了数个意见,却一一都被驳倒。商议了好一阵,另外有人出列:“不如,故技重施?”

“伱是说……”

“他们既然是来支援的,我们就该当他们是来支援的。便如对付上一拨复州兵马那样,以设宴摆酒为名请他们的军官入城,然后刀斧手掩出,尽数杀了。至于城外兵丁,蛇无头不行,咱们无非再收编一拨兵马罢了。”

“真能如此,倒也不错。但你这想法,有一桩为难处。”

“怎么讲?”

“纥石烈桓端若已生疑心,不肯入城,怎么办?”

“这……”

蒲鲜万奴举了举手,凝神静思,周边将士立即止住了讨论,肃立不动。

阳光下,他影子垂落地面,有些短小。一只蝈蝈攀附在阴影中的草叶边缘,大声鸣叫。

过了半晌,他沉声道:“谁也想不到纥石烈桓端会做到这程度,眼前的变数,已经避免不了。我看,不妨故技重施,能成,那是最好。若纥石烈桓端起了疑心,我们便以此理由拒他们于城外,稳守城池三五日,我领大军便回,到时候,正好全歼其部,也免得再往复州走一趟。”

“可是……”

数将待要再议,

此时前头又有骑士回来:“启禀宣使,上京步骑万人,距此五里。”

上京的兵马要到了,没时间再犹豫了。这一头,也是要耗费精力去应付的,接下去两三天里,我都得耗在韩州!非得在韩州把事情办妥,才能转回头去顾着咸平府!

蒲鲜万奴挥拳击掌,下定了决心:“蒲鲜宾哥、蒲鲜出台!”

被他叫到的两名义子,俱都以勇武著称。

蒲鲜宾哥绿睛黄发,是惯能斩将搴旗的马上勇士。而蒲鲜出台的头上盘着发辫,肩膀极宽,此前他在军营中扮作伙头军,震慑复州将士,曾在两千人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最先警惕的复州百户。

当下两人雄赳赳出列。

“在!”

“你二人带精锐甲士五百,火速赶回咸平府支援,告诉蒲鲜按出,就照着上一次的做法,收拾掉纥石烈桓端!若有变数,你们当场定夺,只求成功,行事无须有任何顾忌。”

顿了顿,蒲鲜万奴提高嗓音喝道:“你们现在就出发,务必要用心!这件事情办好了,我记你们三个一场大功,重重有赏!”

果然如郭宁所料,蒲鲜万奴仗着自家对东北各方的熟悉,悍然施展鲸吞之策。

但他本身的实力终究有其极限,所以在一一解决诸多目标的时候,也是他的力量处处兼顾,反而顾此失彼的虚弱时候;他开始行事却又尚未正式举起反旗的过程,也是他所部兵力自上而下的号令传递最别扭的时候。

郭宁觉得,如果他是蒙古军的主帅,定会抓住这个时点。

那么郭宁的选择,便是抢在这个时点之前行动。

而手段一如既往。

他不是什么计谋百出之人,但早年身在军队的底层,偶尔抬头,便看见那些高官贵胄彼此勾心斗角,看得多了,就有了点心得:

一套谋划愈是在某方面计算周全,相应的,就必定会在另一个方面出现巨大的疏漏。只要能找到这个疏漏所在,那么愈是复杂的计划,愈是适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来破局。

便如此刻。

蒲鲜万奴已经有了造反的行动,却还没有明目张胆,于是他既不能敞开了喝令全军痛快厮杀,又不能真把“援军”当成了援军,应对便格外束手束脚。

而他的千般谋划里,都不会考虑到复州吃了一次大亏以后,不止懵然无知,还兴冲冲地派出第二拨援军。

偏偏纥石烈桓端就这么做了。

大金国在辽东的柱石之臣、领兵仗义支援的复州都统纥石烈桓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行来,于路没有半点阻碍。

这一日,整整二千五百人马,顶着暗中许多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安然抵达了咸平府。

咸平府的地势大体东高西低,而南北多丘陵,尤其东南方向有长白山的支脉,山间有多条小溪小河汇流城下,恰为城州小块平原的农耕所用,而西北地势虽低,却也有山峦连绵,莽林如海。

纥石烈桓端眺望眼前景象,不仅叹道:“好一块宝地,可惜……”

在他身后,又有数十人攀登上来。这些人看服色,俨然是纥石烈桓端的护卫,但戎袍之下,人人皆着精良甲胄,举动间的森然杀气,又并非寻常武人可及了。

人丛中,郭宁微笑道:“这块宝地,纥石烈都统其有意乎?”

纥石烈桓端摇头不答,转而指着城池方向:“看城中旗号模样,蒲鲜万奴果然出兵北去了,但留守的兵力似乎不少,戒备也严,我们若要强攻,折损必多。”

“都统,你有何妙策?”郭宁问道。

纥石烈桓端沉默半晌,眉头皱得几乎成了团。

盖州、复州两地和定海军合作,乃是如今时局下最好的选择,但这不代表纥石烈桓端就乐意如此。此番大军前来,打着复州都统的旗号,其实用的却大都是山东兵马,纥石烈桓端也确实被架在半空,心里更有些抵触。

所以过去数日大军急行,他全程都不发表意见,便如一个泥塑木胎。

但郭宁全程都对他客客气气,姿态与那日都统府里的凶悍威逼,全然不一般。

终究是蒲鲜万奴生出的事端,也是蒲鲜万奴败坏辽东的大局,我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否则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郭宁是个北疆出身的汉儿,怎也强似蒙古人插手金源内地!

纥石烈桓端随手解下了腰间长刀。

他身边的甲士们,全都是定海军中的精锐,当下便有人悄无声息地转换了位置,站到他的正后方。但郭宁面带微笑,好像对此全不在意,甚至还伸长了颈子,往城池方向眺望。

这也落在了纥石烈桓端眼里。

他叹了口气,把带鞘的长刀举起,指点城池:“郭节度,请看。这咸平府的府城南面,有数条溪流汇成的小河,小河盘绕的那处平地,便是通常客军驻扎之处。我以为,咱们不妨先在城外驻扎,作无备之状以诱引敌人,若城中兵马杀出,我们便依托水势,来个反客为主。若城中别无动作,今夜便派人顺水而下,从城西的那几处城墙缺损处混进城里,试着联络一下我部失陷的将士,以为内应。”

郭宁连连点头。

纥石烈桓端乃是久经沙场的女真宿将,带兵打仗的本事很是不俗。

他在复州都统府里,遭己方骑兵逼住的时候,很有些狼狈,但这会儿随口指划安排,便显出极丰富的作战经验来。郭宁在行军途中与己方将校商定的方案,也无非这般了。

郭宁不喜欢女真人的高官贵胄,但对此等确有才能的武人,倒确实尊重。当下啧啧赞叹了两声:“都统果然是用兵的行家。”

待要议一议细节,却听李霆嚷道:“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看!”

众人注视之下,城池南门里,吹吹打打地行来一支队伍,队伍中人肩扛手提,携着几口猪,几口羊,还有酒坛之类。

“这是要来劳军?”张阡疑惑发问:“咱们都兵临城下了,他们挺能装啊?”

李霆撇了撇嘴,轻蔑地道:“你还是太嫩了!他们拿来猪羊酒水,让我部的士卒享用,然后就会邀请纥石烈都统和军官们进城饮宴。军官们一进城里,刀斧手四出,立即杀尽众人,到那时候,在外吃喝的士卒们,也就只能束手就擒。”

“真的?”

“当年河北贼徒流寇们动辄厮杀内讧,天南海北的无数人彼此倾轧,这都是惯用的套路!眼前这伙人,才出城来,屁股一扭,李爷爷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啦!咱们这里,用兵的行家有不少;可是内讧火并的祖宗,却只有我李爷爷一个!”

李霆当年流离河北时,确实以心狠手辣著称,就连张阡也曾听说过中都李二郎的凶恶手段,在这上头倒是服气的:“那,我们可有应付的法子?”

“他们来这一出,既是杀局,也是试探。我们若一无所知,贸然去了,就会撞进他们在城里安排好的伏杀之所,若砌词推却不去,就会暴露出我们早有企图,城中兵力立刻提高警惕死守。”

“原来如此,这倒是两难。”

李霆冷笑一声:“两难?嘿嘿……”

“李二郎,你笑什么?”

李霆转向郭宁:“郭节度,郭节度!我知道你也是行家,不过,今天这场,却该是我露脸的机会,怎也轮不到你!”

明天,咳咳,也就是今天了,手头有桩急事,要出一趟远门。事情有点多,路上还有各种琐碎,肯定没法码字,所以,这会儿积极了一下,四千字大章奉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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