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6.第1006章 韩央(2)

第1006章 韩央(2)

韩央静悄悄的站在一边,看着张越将那碗肉羹喝完。

然后就开始收拾起案几,婀娜美好的身姿,就像这秋日的杜鹃花一般充满了美好。

但张越却仿佛视而未见。

不是韩央不够漂亮!

事实上,今年十八岁的韩央,看上去柔柔弱弱,长着一张脆生生的小脸,身材修长,头身比完美的让人惊讶。

加之出生名门,从小便接受了严格而正统的淑女的教育。

一笑一颦,都带着让人心动的气质。

而且,她还非常聪明。

说话做事,总是恰到好处。

完全没有张越曾经以为的贵族大小姐脾气和娇生惯养的样子。

为人处世,相当通透。

确实是一个既漂亮又可爱,同时还非常懂事、聪明以及通透的女性。

然而……

她是韩说的女儿,而且还是嫡女。

老韩家在政坛和军方,都有着根深蒂固的关系与错综复杂的人脉。

与韩家关系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止是因为韩说,还因为韩家这百余年来遗存下来的庞大而复杂的亲朋古旧关系网。

张越很清楚,若他与韩家走的太近。

甚至有了名义上的亲戚关系,那么鬼才知道,天下郡国地方,要冒出多少个打着他旗子,狐假虎威的二货了。

故而,哪怕韩央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

张越也是如柳下惠附体,坐怀不乱,与她只是保持正常接触,而从未有半分逾越。

这就让韩央有些不解,甚至自卑。

不过,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习惯了将事情、委屈以及其他负面情绪埋在心里,永远将笑容展现在脸上。

哪怕是当年,韩说为她订下婚约,婚配对象是整个长安都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卫家的公子哥卫延年,她也一个字都没有说,反而表现的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只有她的兄弟才知道,她每天都在自己的闺房低声哭泣。

但一到外面,必定是一副从容、端庄、大方的淑女形象。

所以,如今也是一样。

见着张越的神色,她就乖巧的将东西收拾好后,盈盈一拜,然后托着碗筷出门。

张越看着她婀娜的身姿,消失在视线内,脸上终于露出些纠结的神色。

对于韩央,张越确实很头疼。

好像不管做什么选择,都是错的。

微微皱起眉头,张越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着韩央,张越就又想起了郭婴带来的另一个消息——他可能马上就要当爹了。

南陵那边的消息表明,金少夫随时都可能临盆。

这让张越真的是有些激动。

对任何中国人来说,有后都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如今这个社会,有子嗣与没子嗣的大臣,在社会和朝堂上是两个待遇。

前者会被人追捧,会得到无数追随者。

而后者,即使再厉害,也不会有太多的腿毛依附。

因为,有后的大臣权贵,就意味着其可能成为一个长期依靠。

而不是流星一样的孤家寡人。

如今,张越凯旋而归,刚好得后,无论是舆论还是权贵大臣们眼里,这都是吉兆,更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故而,张越也给那个即将出生的子嗣,想好了名字,并让郭婴带了回去。

若是男孩,便叫张戈,取楚庄王所说:文,以武止戈之意。

若是女孩,则叫张萱,这就纯粹是觉得好听了,也蕴含着张越希望她未来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野蛮生长的期待。

………………………………

数日后,郭婴带着张越的回信,回到了长安,并将结果告知了张安世。

张安世听完,眼神微微一楞,旋即笑了起来:“子重,果然素有急智!”

拿钱买人……

这确实是一个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的盲点。

而且,真的具备可操作性。

只是……

“张侍中可还有其他话要托你带回来?”张安世问道。

郭婴拜道:“回禀主公,除了书信和此事外,侍中公并无他言……”

“哦……”张安世眼睛微微一黯,拿起书信,对郭婴道:“汝且先下去休息吧……”

郭婴再拜,然后起身退下。

张安世则站起身来,眼中带着些疑虑,也带着些忐忑,更带着些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那位贤弟一旦回京,将会如何行事?

甚至,他连对方的态度,也是一无所知。

这就有些危险了!

这几日来,随着凯旋大军不断接近关中,有关远征的故事,也在长安以及整个关中流传开来。

张蚩尤用匈奴贵族以换汉家臣民的事情,更是成为了舆论爆点,吸引无数人参与。

从朝廷一直到市井,甚至乡村,几乎无人不谈,无人不论。

支持者兴奋莫名,激动非常。

单单是长安城内,就已经连续数日,有着被匈奴掳走、俘虏以及扣押的汉家臣民家人,自发的来到未央宫北阙城楼下,向天子谢恩。

而他们每一次出现,都引发了无数人围观。

如今,公羊等今文学派,已经毫不掩饰的将此事与子路拯溺得牛相提并论。

而反对者,同样激动莫名。

从攻击、质疑张子重是否有资格有权力,与匈奴谈判,乃至于其是否有权力决定与匈奴换俘,一直发展下三路的攻击。

直接造谣、诽谤和编排张子重爱慕虚荣,以国家公器私用。

但,这些反对者,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民意与舆论声音,碾成了碎渣。

如今,已经连头都不敢冒了。

但凡敢冒头的,就会被人扣上‘哗众取丑’‘狄山第二’的帽子。

甚至有人扬言,要将这些人丢去漠北,丢到匈奴人那边,再看看他们反对不反对?

由之,使得那位贤弟在长安和天下人的议论里,成为了有情有义、才学兼备、文武双全的化身。

毋庸置疑的,在这种舆论背景和民心期待下。

他只要回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舆论、民心和天子,都会给他创造条件,创造机会。

而其他所有人,都将成为背景板,变成附庸。

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张安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书信,忽然笑了:“这些又与吾何干呢?”

是!

诚然,张子重这次回京的气势,已经不亚于当年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自河西而归的气势。

睥睨天下,万众敬仰,天下归心。

而且,他还没有一个可堪匹敌的对手——不像霍去病,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将军舅舅,同样战功赫赫,天下无敌的名将!

更有着舆论和民心的吹捧与期待。

李广利也好,刘屈氂也罢,在其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对手。

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也就只有天子。

然而,偏偏这位陛下就是其最大的靠山!

但……

仔细想想,和他张安世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些日子来,张安世也冷静的考虑过了,甚至换位思考过。

最终的结论是——无论张子重怎么选,他这个尚书令都将稳如泰山。

道理很简单——张子重想抢班夺权,根本没有必要来尚书台。

人家完全可以以鹰杨将军的身份,直接入主执金吾。

然后以执金吾发号施令。

就像当年,张汤当廷尉的时候,直接甩开头顶上的大司农、御史大夫、丞相,自行制定、规划和实施汉家经济、司法政策。

一部二十七篇的《越宫律》直接丢在了朝堂上。

然后就获得群臣的一致‘赞许’与‘支持’,从此成为汉律的一部分。

所以,他的尚书台,到时候最多不过损失点权力,失去些从前拥有的威风罢了。

真正该担心的,还是现在的丞相与九卿们。

这样想着,张安世就感觉轻松多了。

但,不知为何,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有些憋的慌,难受!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

拿着手里的书信,张安世来到了天子面前。

天子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

他手里,捧着一封奏疏,看的乐不可支。

见到张安世来了,他就笑着招呼起来:“尚书令,你来看看……”

他将手里的奏疏递给张安世:“从今年四月至今,玉门关和轮台,分别从乌孙人手里接收了牛马两万多头,羊四万余,此外,还有妇孺三千多人……”

“乌孙人可真的是能干啊!”

张安世接过奏疏,连忙笑着道:“此皆赖陛下天威,张侍中用策,臣就经常与下属言:若国家多几位张子重,太平盛世指日可待矣!”

天子听着张安世的话,更是得意万分,抚着胡须,道:“卿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乌孙人送来的牛马牲畜与妇孺,都是去年张子重与那位乌孙小昆莫签订的协议内容的贡献!

本来,天子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太学就能拉动如此多资源。

但现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乌孙人送来的牛羊马匹,大部分都是来轮台、玉门、居延换购丝绸、铁器、军械的。

但那些妇孺就是纯粹的作为乌孙贵族留学太学的学费。

三千多妇孺,根据玉门与居延的报告,皆是年纪十六至二十岁的妙龄女子。

其中的两千余人,已经被李广利截胡,留在河西,作为分配给士卒将官的妻子。

剩余一千多人,在护送前往长安的路上。

而因此之故,河西地方的官员报告说,移民河西的百姓现在‘多有躬耕忠君安定之心’。

这让天子,真的是欢喜不已。

他已经打算,将这个事情大肆宣传,让天下都知道——移民边塞,不止国家分田地、耕具、种子、屋舍,天子还分老婆!

而且是异域胡姬!

相信,天下的光棍与无地百姓,将因此沸腾!

只要有了人去边塞,那么河西四郡,就不必再担忧什么羌人、月氏人、匈奴人。

这样想着,天子就问道:“卿来见朕,可有事情?”

张安世闻言,立刻拜道:“启奏陛下,臣来是来报告侍中张子重的答复的……”

天子闻言,马上就坐直了身子,道:“卿说吧……张子重有何奇谋妙策?”

张安世于是就将张越的答复,向天子做了报告,同时将回信递上。

天子一边听,一边接过书信,打开来看了起来。

信上内容,主要是家书的格式,讲的也都是些嘱托家里的细节。

但……

其中的内容,却让天子动容!

因为,这上面所言所述,张子重都是在规劝和告诫家人‘勿高傲轻慢’‘勿侍功猖狂’,更将一切荣誉和功勋,都说成了‘此皆陛下之力,将士用命,吾不过持节行之’。

若只是这样,天子可能还不会高兴。

但,这信上的行文与描述口吻,却分明是写给其亡嫂、侍妾和家臣的。

因为除了这些内容外,还有大量私人家庭内部的嘱托和关照、细节。

换而言之,这就是一封张子重托人捎回来的家书,他从未想过,这信会到自己这个天子面前。

这才是最让天子欢喜的。

这让他很开心,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而张安世所述的对策,也让天子眼前一亮。

他想了想,对张安世吩咐道:“卿为朕制诏吧……”

“以张子重之策为核心,以朕的名义,快马传召令居,命贰师将军从之!”

在天子的立场上,若是可以避免大动干戈,自然是最好的。

毕竟,马上河西四郡的粟米就要收获。

整个汉室北方郡国,也将要秋收。

在这个时候,贸然大兴兵马,哪怕成功的抵御了西羌与河湟月氏的进攻,也是得不偿失。

天子并不想再给匈奴喘息之机了!

当年,漠北决战后,匈奴龟缩瀚海,依靠大漠天险远遁。

汉室在战略上,选择了掉头处理南越、闽越、西南夷、朝鲜。

结果给了匈奴人喘息的机会,令其在十余年间恢复了元气,重新开始与汉争霸。

若是当时,汉家乘胜追击,从玉门、居延、楼兰方向,夺取蒲昌海,控制天山,居高临下,威胁整个西域北道。

那么,恐怕现在战争的胜负已经出来了。

甚至说不定,匈奴单于已经在长安给他表演戏剧了。

“诺!”张安世低头拜道:“臣谨奉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高兴的天子,心里暗自摇头:“可笑丞相还在想着离间天子与那张子重……”

“这样的君臣关系,如何离间的了?”他苦笑着摇摇头,亦步亦趋的退下。

(本章完)

1027.第1007章 应对

第1007章 应对

轻骑从长安出发,只用了五天时间,便抵达了令居塞下,然后将来自天子的诏书交到了李广利手里。

李广利领诏后,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难看,勉强挤出笑容,将使者送下去休息。

他的脸刹那间就黑的都快能与污泥相比了。

“此策是谁人所献?”他黑着脸,看向身侧的亲信心腹们:“立刻命人去长安,查清楚!”

“诺!”马上就有人领命下去。

作为帝国当前最高将领,河西汉军的最高统帅,李广利能够安然的坐在这贰师将军的位置上,始终牢牢控制和掌握着帝国最精锐最强大的野战军团。

自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武夫。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在之前那么多年,他能够顶着朝中的公孙贺父子及其党羽的打击、限制,不断的发动战争,并争取到一次又一次的资源。

事实上,在长安他有着一个多年经营的强大情报网络。

与无数宫廷内外的大人物,有着利益联系。

如今,朝堂上的丞相刘屈氂更是他的姻亲,这就使得他在朝中的力量和势力,再次膨胀。

错非那个年轻人,忽然出现,并打出了耀眼无比的战绩。

如今,朝堂内外,哪个敢不给他面子?

“君候!”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大汉,瓮声瓮气的起身拜道:“末将以为,陛下此诏,乃是乱命也!君候可以不用理会!”

“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俺听说,《春秋》里更有祭仲从权变的故事……”

其他人听着,也大都是点头赞许,甚至感觉就该这么做!

军人嘛,大都是这么个性子。

特别是李广利的部下,懂正治的真的不多。

大部分人,脑子里面只有打仗和领兵这两个事情。

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去想,也懒得去思考。

这是李广利集团的出身决定的!

李广利部下大将,基本都是当年跟着他从大宛战争的泥潭里杀出来的。

除了少数精英、贵族之外,大部分都是从小卒子甚至是流放的罪犯、刑徒、无赖子的基础上杀出来的。

这些人,或许在战场上很聪明,可以依靠经验和直觉以及平时与部下培养的感情,做到如臂指使,打出许多不可思议的战果。

但一到正坛就抓瞎。

军人的直肠子,根本无法适应诡变的官场。

当然,若都是这个样子的部下,李广利也无法走到今天。

“赵都尉,坐下!”还未等李广利开口,就有人训斥道:“国家大事,天子诏命,岂容臣下胡乱非议?”

魁梧大汉,本来还想犟着脖子争辩,但在看到发声人后,立刻就变得比小孩子还老实,规规矩矩的坐下来,拱手道:“知道了,李将军!”

说话者,正是李广利的智囊,同时也是在整个河西、西域和匈奴都声名赫赫的‘狐狼’酒泉将军李哆。

李哆在整个河西四郡的汉军军民心中,都是象征了智慧的将军。

而对很多老大粗的将官们而言,李哆则永远是他们内心之中仰望和崇拜的‘文化人’,是有大学问,却又对大家无微不至的‘兄长’。

在河西,李哆的地位仅次于李广利。

还排在另一位军方巨头,长史王宣之前。

李哆起身,看向李广利,拱手道:“将军,陛下的诏书,不可违背啊!”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万事皆可以不顾,独天子意志不可不顾,一切皆可践踏,独天子诏命不可违逆!”

“违逆者,族也!”

这是事实,更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理!

当今天子临朝四十七年,威权早已深入人心。

休说是李广利了,便是当年的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也根本不敢与这位陛下掰腕子。

别看现在李广利以贰师将军的名义,统帅着整个河西的汉军,甚至还可以指挥和调遣驻屯于河朔、北地、狄道的汉军郡兵。

总兵力接近二十万。

而且,俱是汉军的精锐、强兵。

然而,在事实上,直接受命李广利的军队,不足三万。

其余的部队的指挥权和控制,平时分散在各郡的太守、郡尉、障塞都尉、校尉手里。

只有遇到战争,他们才会奉命聚集,听候李广利号令。

这些人,对长安的忠诚远远超过对李广利的服从。

不夸张的说,若是真的有事,长安天子只需要派遣一个使者,轻骑进入河西,旬月之间,河西四郡的大部分军民都会传缴而定。

便是李广利的部下,也会倒戈。

这就是一个统治天下四十七年,威权深重的天子的权力!

更何况,河西四郡,开发不够,产出贫瘠。

每年都需要长安大司农大量的平准、均输各种物资,以供养本地移民和军队。

离开长安的支持,这河西四郡的军民,连一场稍微规模大一点的战争,都很难支撑!

故而,对抗天子,是死路一条!

这一点,李哆明白,李广利同样清楚。

然而……

李广利却听着,更加恼火了!

他握着拳头,骂道:“若是让吾知道,是谁献的策,吾必与其势不两立!”

天子发来的诏命,对于李广利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对于整个河西汉军而言,更是五雷轰顶!

为什么?

因为这个命令,一旦执行,并取得效果。

就等于他们一个人头,半个战功都可能捞不到!

没有斩首,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怎么升官发财?

这河西四郡加上居延、玉门的驻军,上上下下十几万军人,吃什么喝什么?

就那点军饷和那么一点‘责庸钱’,怎么养家糊口,如何飞黄腾达?

要知道,策动和怂恿羌人南下,并挑动河湟月氏部族叛乱的人,可不止是匈奴人啊!

河西四郡的贵族军官们,将门家族们,可都没有少出力,没有少给他们行方便!

讲真,若是真的想平息动乱,哪里还能轮得到西羌诸种豪酋串联,并联络月氏人、匈奴人?

汉军只需要随便开出两个骑兵都尉部,提前去河湟地区弹压、镇压。

配合护羌校尉的兵马,足可镇压住月氏各部。

然后,西羌各种没有了月氏人的串通,又不能联络上匈奴。

早就已经在西海自己waaaaaaal自己了。

但……

若是这样的话,河西将门与贵族们吃什么呢?

西域的匈奴内讧,不战而停。

轮台的汉军,进取不足,稳守有余。

匈奴方面,则已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汉军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对西域的战略进攻能力。

而且,随着那个侍中官的崛起。

汉军内部的洗牌,在肉眼可见的进行中。

无论是对李广利而言,还是他的部将来说,若在这一两年内不想办法搞个大新闻,捞一笔大军功,不啻是坐以待毙。

而若要对飚那位侍中官打穿整个匈奴漠北防线,夺其龙城,禅姑衍封狼居胥山,并俘其右贤王、逼降姑衍王的实绩。

李广利集团便只有两个选择。

一,打穿天山,与匈奴日逐王会猎于西域北道的绿洲,并擒杀之。

二,想办法搞一个斩首数字,震惊天下的大捷!

前者,根本没有可操纵空间。

打穿天山?若是可以,天汉年间就可以办到,不必等到今天。

唯一可以操作的,就只剩下了后者。

而羌人与月氏人,是最佳的目标!

数量多达二三十万的羌人,只要想个办法围歼,汉军就可以愉快的收获一场让全天下都震惊的大捷!

而李广利集团的人,则可以踩着这些骸骨,继续维系自身地位和优势。

并将竞争对手,排挤在外。

否则,一旦等到那位年轻的侍中官,在长安稳固了地位后,其狭大胜而来,以猛龙过江之态,瞬间就能改变河西汉军的格局。

甚至,将李广利集团彻底压在身下。

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快的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可能对方只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小小的战斗胜利,就可以让整个河西四郡的军民俯首。

届时,李广利或许可以回长安,像当年的卫青一样,顶个大将军或者太尉这样的虚衔。

而其心腹部将们,则恐怕无人能逃脱回家种田的下场!

因为……

连百姓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丞相捡破烂的道理。

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即使再笨的人,只要看看当年,霍去病崛起后,卫青的部将们是如何在家里抠脚的,就会知道,他们的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在无数人的默契与配合中,原本最多不过是又一场羌人徒劳无功的努力,演变成为了现在河西四郡的头号危机。

但现在,这场好不容易点燃的危机,却似乎遇到了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

眼看着,就可能会被熄灭、掐灭。

羌人若是因为赏格,而互相厮杀了起来。

汉军该去那里找首级收割?

“将军息怒……”李哆恭身劝道:“此事并非全无办法可想……”

李广利和其他人闻言,立刻将视线集中在李哆身上。

李广利更是亲自上前,屈膝拜道:“敢问明公,计将安出?”

李哆呵呵一笑,轻声道:“将军可知,地方官署是如何搪塞郡国上官的命令与政策的?”

“简单……”李哆微笑着道:“不过是阳奉阴违,明遵暗背而已!”

“将军只需命人,将天子诏书,张贴于整个河西四郡的官署门口以及各障塞的障塞之内就可以了……”

李广利听着,醒悟了过来,笑着道:“李公所言,妙也!”

“如此一来……陛下之诏命,本将彻底遵循了……”

“只是奈何……羌人愚笨、忤逆,不肯受教……”

他握着腰间佩剑,走回自己的座位,安稳的坐下来:“而本将面对如此凶顽之徒,即使心怀仁德,却也不得不为了河西四郡百万军民,忍痛挥泪挥师灭之!”

说到这里,李广利甚至叹了口气,流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就像他当初,下令摧毁整个轮台王国,并将轮台人全部带回玉门一样。

真的是真情实感,声情并茂,发自内心的感到遗憾与伤痛!

可惜,奈何不管是轮台人还是羌人、月氏人,都不能理解他内心的伤痛啊!

但,李广利的很多部将,却是傻傻的看着李广利与李哆的双簧,一时间没有想清楚道理所在。

还是有人提醒了之后,他们才纷纷醒悟,跟着笑了起来:“是极!是极!陛下之恩深似海,陛下之泽,草木皆沐,奈何羌人愚笨,不识王化,悖逆天子……”

嗯……

只要这些告示和文字内容,不传到羌人耳中。

只要这些东西,没有人去主动宣传。

这个政策,就等于没有人知道。

羌人也好、月氏人也好,依旧会傻乎乎的撞到汉军早就布置下的天罗地网上。

而兵戈一起,当羌人和月氏人,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从四面八方,冲向河西边墙的时候。

告急的骑兵,马上就会出发,同时边塞的烽火狼烟立刻点燃。

瞬间,从居延到九原,自令居到甘泉宫。

数千里的国土,将被狼烟和警告所充斥。

到了那个时候,朝堂大臣与天子,就不得不将资源倾斜到河西。

大批援军与物资会星夜启程。

而他们,则可以踩着数万甚至十几万的敌人骸骨,登上人生巅峰。

更妙的是——即使事后朝堂追查,派出使者调查原因。

他们也只会得到——贰师将军忠心王师,汉军上下万众一心,奈何西羌与月氏逆贼冥顽不明,自寻死路的结果。

甚至,还可以借此将那个在背后出那个骚主意的家伙拖下水,让他在天子面前大大失分!

于是,李广利集团将名利兼得。

更不必沾染上‘对抗天子’的罪名。

没有比这个方案更完美的解决之策了。

只是……

李哆内心,却还是有着隐忧的。

他看着得意的李广利与其他同僚们,在心里暗想:“若匈奴与羌人、月氏人同时联动来攻,我军再出点什么错误……”

“吾与诸公,岂非将成为罪人?”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存在了不过一秒钟就消失不见。

因为,比起风险,利益无疑更大!

而且,他知道就算提出来,也不会有人重视和相信。

汉军在河西经营三十多里,障塞密布,边墙坚固。

无论是匈奴人还是羌人,或许可以从某个薄弱处,溜进去一点,但绝没有人可以攻破某个关键节点,大规模的侵扰河西的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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