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7.第1052章 海伦

第1052章 海伦

农场主辛苦一年,赚到的钱却有一半要交到约瑟夫亨利的腰包中,心理要是不失衡的话那才叫一个怪。因而,他们才会产生了鼓动当地原著民以及非洲农奴联合起来闹独立的念头及行动。

约瑟夫亨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有心将各项费用降下来一些,又担心跟那些个农场主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降低的幅度不够大的话,对矛盾调和基本无效,且降费就等于认怂示弱,而认怂示弱,只会令他们更加疯狂。

而若是能控制住货物的销售渠道,那局面可就不一样了。他完全能做到将岛上生产出的所有商品全部集中在一起销售给罗猎他们,各项费用可以大幅消减,损失的金钱完全可以凭借差价弥补回来。而掌握了销售渠道,那么,对那些个农场主们,他就能绝对强硬起来,爱干不干,不干就给老子滚蛋,老子手上只要有足够的劳动力,六千英亩的耕地老子一个人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本着这种思想,那约瑟夫亨利对罗猎的期望值陡然间便上升了好几个台阶,没错,罗猎已然成了他解决岛上矛盾的一把利剑,因而,必须大加尊重。

“考察验货都是必须的,包括跟各个农场主见面交流。”约瑟夫亨利面带诚挚的微笑,耐心地做起了罗猎的工作来:“但今天已经很晚了,这些工作,只能是放到明天再做。但我想,这似乎并不影响我们共同关注一下交易价格的问题,我们不一定强求在今晚上就将这个问题谈妥,但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就此问题相互了解一下对方的想法,你说呢?罗先生。”

罗猎笑道:“首先我想向你提个要求,我已经不再叫你为总督大人了,而改口叫了你亨利,为什么会改口呢,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生意伙伴,所以,我建议你直接叫我诺力,而我,也再次改口,叫你约瑟夫。”

约瑟夫亨利笑着回应道:“很好,诺力,我非常愿意接受你的建议。”

罗猎点了点头,道:“关于交易价格的问题,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很难达成一致意见的问题。实话实说,约瑟夫,在美利坚合众国,优质蔗糖的市面价在十美分一磅左右,而上等的香蕉价格则是每十磅八美分,我们以前的供货商是以市面价的六折为我们供货,我们很不满意,我们希望能将供货价压低到市面价的四折。”

英镑和美元不等值,大英帝国的计量单位跟美利坚合众国的计量单位也有习惯上的差别,但在吃饭之前,约瑟夫亨利已经带着一帮幕僚进行过一场推算,对岛上产品既往的销售价格也是基本清楚。

盘算了片刻,约瑟夫亨利得出了结果,即便按照罗猎开出的市面价四折的交易价格,那他也是大有赚头,因为这之前的收购商开出的价码,基本都在两折半到三折之间。也就是说,他将获得市面价一成到一成半的利润空间。

有了这一成到一成半的利润,那么,即便他将每英亩六英镑的附加税费全部取消,那么他也不会亏本。事实上他并不需要那么做,只要将附加费用减消一半,相信那些农场主们就已经是欢呼雀跃了。

“看得出来,诺力,你很有诚意。”约瑟夫亨利盘算清楚了,向罗猎举起了酒杯,道:“我想,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痛快,约瑟夫,那我们一言为定。”罗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现在,我想我们可以结束晚餐,去享受一下加勒比海温暖而轻柔的晚风了。”

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演得逼真,此时,赵大明向罗猎这边靠了靠,低声用中文说道:“少东家,你不应该急于做出决定的,我感觉这交易价格还能够往下压一压。”

罗猎沉下了脸来,用英文呵斥道:“决策权是掌握在你手中还是掌握在我手中?”

赵大明随即也换做了英文,回道:“当然是掌握在您手中。”

罗猎依旧阴着脸,道:“那么,以市面价四折的价格收购是不是大老板定下来的?”

赵大明唯唯诺诺道:“是,不过,大老板说的原话是最高四折。”

罗猎的双眼冒出了怒火,喝道:“你在跟我咬字眼是吗?最高四折,包不包括四折呢?”

赵大明道:“包括!”

罗猎冷哼了一声,道:“那不就得了?做生意嘛,不能光想着自己赚钱而让别人吃亏,要想着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得大做得久,这个道理,大老板不是多次交代过我们吗?”

赵大明似乎被吓到了,抹了把额头上被热出来的汗珠,怯怯回应道:“您批评的对,是我的思想太狭隘了。”

罗猎转过头来,冲着约瑟夫亨利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约瑟夫亨利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诺力,你说的太棒了,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有钱大家一起赚,这生意才会做大做久,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生意,一定会合作的非常愉快。”

罗猎手指面前还剩了一多半食物的餐盘,笑道:“没错,约瑟夫,虽然我批评了你的晚餐,但我必须承认,我还是被这顿晚餐所感动到了。食材不新鲜,厨师的厨艺欠佳,那都不是你的过错,是受条件限制,而在这种局限的条件下,你却拿出了最好的菜谱来招待我,所以,我非常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有机会在纽约见到你的话,我一定会回请你吃上一顿最正宗的最顶级的法兰西大餐。”

约瑟夫亨利道:“会的,诺力,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我已经享用到了你馈赠给我的顶级雪茄,但我仍旧期盼能够享用到你宴请我的顶级大餐。”

晚宴在一片祥和愉悦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约瑟夫亨利心情大爽,亲自驾车要带着罗猎游览岛上风光。

罗猎欣然接受。

当然,赵大明秦刚以及顾霆这三个跟班是没有资格陪同的,勉强能跟上车的,便只有送了约瑟夫亨利五大盒顶级雪茄的罗布特。

赵大明很是担心罗猎的安全,用眼神示意罗猎最好改变决定,但罗猎却视而不见,拉着罗布特上了约瑟夫亨利的车。

温暖且轻柔的海风迎面吹来,耳边则是阵阵海浪拍打着海滩浪涛声,道路两旁是秘密的甘蔗或是一株株的香蕉树,空气中弥漫着蔗糖的甜和香蕉的香,罗猎不由的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那香甜的滋味。

停歇了一上午的雪在过了午时之后,又开始飘飘扬扬下了起来。

曹滨倚在书房的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雪景。

距离他销毁那一千八百吨鸦片的日子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礼拜了,而埃斯顿、斯坦德及库柏那些人并没有展开实质性的报复行为。

这只能说明对方是一帮有脑子的家伙。

在销毁鸦片的那天早上,董彪遇到的那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干练男子很显然就是对方安排的杀手,在得知这一信息的时候,曹滨判定他只要将鸦片销毁了,那帮人必然会暴跳如雷而失去理智。只要他们做出过分的行为,那么自己就有机会抓住他们犯罪的证据。

但接下来的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却让曹滨感觉到了无比的失望。

这种失望情绪的产生,不只是来源于那帮人的不作为,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他自己。

董彪没有说错,海伦鲍威尔确实是他这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动了心的女人。曹滨很奇怪,这女人在年初的时候就曾接触过,可那时,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厌烦。这才过了九个月的时间,人还是那个人,而且比年初的时候还要老了将近一岁,自己怎么就对这个女人动了心了呢?

一大早,海伦在堂口的大院子中留下了两行脚印,曹滨是眼睁睁看着这两行脚印是如何被海伦一步步走出来的。海伦的步履很沉重,而注视着她的曹滨的心情则更加沉重,整个过程中,曹滨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该不该追出去,将海伦拦下来,告诉她不要走,告诉她自己是喜欢她的。

回答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简单,要么是该,要么便是不该。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直到海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堂口的大门之外,他仍旧没能回答出来。

这让曹滨对自己不免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接下来,跟董彪的那番对话,曹滨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找出那么多的理由来反驳董彪。尤其是到了最后,那董彪起身要替他将海伦追回来的时候,他却极为坚定的喝止住了董彪,现在想想,却是悔不该当时。

董彪这兄弟的个性虽然粗鲁了一些,随性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莽撞了一些,但他在一早时说的那句话却是无比的正确,以海伦那种要强的性格,如果此时不追出去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失去她。现在想来,或许不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

这使得曹滨加重了对自己的失望情绪。

董彪从书房中离去后,曹滨便在反复地想着另外一个问题,自己该不该偷偷溜出堂口,去金山邮报的报社找到海伦,向她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这个问题也是如此的简单,要么是该,要么便是不该。

可是,一直想到了现在,那曹滨也没能得出答案来。

早晨就没吃东西的曹滨到了中午仍旧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吩咐后厨为他准备了四菜一汤。曹滨一个人显然吃不了那么多的菜,他原本打算是将董彪叫来,陪他喝点酒,聊聊心里话。可是,堂口弟兄却回答说,彪哥早就开车出去了。

大雪的天,这个阿彪开车出去的目的何在呢?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使得曹滨立时就想到了答案,这条犟驴,定然是背着自己去替自己给海伦道歉去了。

那一刻,曹滨原本已有些灰暗的心里陡然间闪出了一丝光亮来。

阿彪能成功吗?

一个新的问题在曹滨的脑海中形成。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简单,能,或者不能。

但和前两个问题不一样的是,曹滨迅速做出了答案,一定能!

因为阿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曹滨坚信,这一次,阿彪一定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等待是一种煎熬,但同时又是一份希望。

曹滨怎么也弄不明白,在生死面前都可以做得到淡定自若的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了一种惴惴不安心神不定的感觉,他再也无法安坐,控制不住地要往窗前走来,他告诉自己来到窗前只是想看看雪景,但视线却不自觉地总是定格在大门的方向上。

隐隐地听到了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接着看到堂口的铁栅栏门被堂口弟兄打开,再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进堂口,曹滨终于松了口气。

是阿彪没错。

曹滨随即推开了窗户,深吸了口气,极力保持着沉稳,叫了声:“阿彪!”

董彪将车停在了已经被大雪完全覆盖住了的水池旁,抬起头来,向着曹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按了下喇叭,当做自己的回应。

曹滨招了招手,然后关上了窗户。

不过是两三分钟,董彪便敲响了曹滨书房的房门。

曹滨轻咳了一声,应道:“门没锁,进来吧!”

董彪推门而入,率先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瓶白兰地。“窝考,你早说嘛,滨哥,不然我就不出去吃饭去了,在这儿陪你喝两杯那多过瘾啊。”

曹滨不露声色道:“中午跟谁去吃饭了?”

董彪随口应道:“一个朋友。”坐到沙发上,董彪随手拿起了酒瓶,却见到那瓶酒居然还没有开封,于是乐道:“中午吃的西餐,那玩意根本吃不饱,滨哥,要不咱们再喝两杯?”

曹滨起身来到了书桌后,拉了下贴在墙壁上的一根绳索,不一会,周嫂便出现在了门口。曹滨吩咐道:“周嫂,辛苦你一趟,把这几盘菜帮我热一下。”

周嫂还没把菜端出去,董彪已然打开了酒瓶,先给曹滨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二话不说,先灌了一气。

曹滨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中午跟谁去吃饭了?”

董彪笑道:“不是跟您说了嘛,一个朋友。”

曹滨道:“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叫什么姓什么?”

董彪摸出香烟,点上了一根,喷着烟回答道:“你不认识,是我以前在宾尼的俱乐部认识的一个朋友,叫托尼,托尼汉密尔顿。”

曹滨冷笑道:“阿彪,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董彪惊疑道:“我摸鼻子了吗?没有啊!”

曹滨接着冷哼了一声,道:“你上午从我书房中离去后便开着车离开了堂口。”

董彪点了点头,道:“是啊!很多弟兄都看到了啊。”

曹滨盯了董彪一眼,道:“你去了金山邮报的报社!”

董彪抽了口烟,委屈道:“哪有啊?”

曹滨忽地笑开了,道:“阿彪,还不承认你在撒谎么?去老宾尼的俱乐部,必须经过邮报的报社,你若不是纯心撒谎,怎么会忽略了这个细节呢?”

董彪瞪圆了双眼,道:“大哥,我是说我跟之前在宾尼俱乐部中认识的一个朋友吃饭,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去到了宾尼的俱乐部了?”

曹滨一把夺下了董彪刚拎起来的酒瓶,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这酒,不喝了!”

董彪服软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去了金山邮报的报社,而且,我找到了海伦,中午便是陪她吃的饭,怎么了?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但你得等我喝过瘾了再来说这事。”

曹滨为董彪倒上了酒,自个也端起了酒杯,饮啜了一口,迟疑了片刻后,问道:“那结果如何?”

董彪装傻道:“什么结果?”

曹滨叹了口气,道:“这就有些过分了哈,阿彪,这酒我都给你倒上了,那菜我也吩咐周嫂为你去热了,怎么从你嘴里得到一句实话就那么难呢?”

董彪跟着叹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嘛!”

曹滨猛地一怔,失口问道:“她不肯原谅我?”

董彪默默地抽了两口香烟,然后将烟屁股摁灭在了烟灰缸中,端起酒杯来,咕咚咚两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把嘴,道:“我是在她的宿舍中找到她的,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宿舍中痛哭,而我在门外,却根本没听到哭声,直到她开了门,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才知道她刚刚哭过。”

曹滨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董彪接道:“她宿舍的陈设非常简陋,看得出来,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所以,我敢断定,滨哥你是她做了记者后唯一爱过的人。可是,你却躲了她整整一个礼拜,她的心彻底凉了。而我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的心给暖热了呢?”

曹滨道:“我能理解,谢谢你,我的好兄弟。”

董彪苦笑道:“就这么句话便算了结了?滨哥,你不觉得你应该亲自去找她,去把她的心重新焐热吗?”

曹滨长叹一声,道:“我何尝不想啊!可是……可是她还会原谅我吗?”

董彪摇头叹道:“我哪里知道啊!你不亲自去试一试,哪里能得知会不会呢?”

曹滨拎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了,然后一饮而尽,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忽然间又泄了气,叹道:“今天的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路上不方便,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雪下得确实很大,而且,越下越大。

海伦原本就有中午小憩一会的习惯,午餐时又喝了点红酒,因而,当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有了困意。往常的午间小憩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样子,但这一天,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她睡了好长的时间才醒来。

醒来时,屋里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海伦陡然一惊,从床上弹起,奔向书桌,抓起那只闹钟看了一眼。闹钟的秒针依旧迈着沉稳且坚定的步伐,最短的时针停靠在右下方的五的数字旁,而最长的分针则来直直地指向了正上方。

“哦,才五点钟,应该还来得及。”放下了闹钟,海伦的脸上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还有两个小时,不过才六英里不到的路程,就算是步行,她也来得及在七点钟的时候准时赶到安良堂的堂口。

带着幸福的笑容,海伦开始梳妆打扮。

梳个怎样的发型好呢?对着镜子,海伦犹豫了片刻,除了把头发放开或是扎拢,她似乎并不会梳理出第三种发型。

要不要涂点口红呢?海伦翻出了她仅有的两支口红,可是,一支断掉了,而另一支干瘪的好像已经涂抹不到嘴唇上了。海伦愣了下,这才想起这两支口红居然是自己三年前去纽约出差时在心血来潮的状态下才购买下来的。

换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呢?海伦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可是,除了一件棉衣之外,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下,没有什么别的衣服可穿。

这一刻,海伦对自己很是失望。

她活得太不像是一个女人了,也难怪人家汤姆一个礼拜都不搭理自己。

海伦暗自下定了决心,等这场大雪过去之后,她一定要拿出一整天的时间,去逛逛街,把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各种化妆品全都买回来,还要再给自己买几件最为时尚的衣服,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要去一趟理发店,好好地把自己的头发打理一下。

梳妆打扮过后,也换好了衣服,海伦准备出门的时候再看了一眼闹钟,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没怎么注意,那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匆匆忙忙出了门,来到了街上,海伦的心情更加慌乱,纷扬大雪中,街上连一辆汽车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更不用说能不能搭上计程车了。

再大的困难也不能退缩!

九年的记者生涯成就了海伦倔强的性格,她围紧了围巾,冒着风雪,向着唐人街的方向迈开了艰难的,但同时也是坚定的步伐。

安良堂二楼的书房中,董彪往壁炉中添加了木炭,木炭稍微有些潮湿,遇到了火焰,发出了痛并快乐的哔剥声。一瓶酒已经见了瓶底,七百五十毫升的白兰地被董彪喝去了三分之二,而仅仅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曹滨却显得酒意要比董彪还要强烈,仰躺在沙发上,双眼迷离地似乎已经睁不开了。

“阿彪,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怂啊?”酒意十足的曹滨说起话来还算是清晰。

董彪添完了木炭,回到了沙发上坐定,点了支烟,笑道:“你不是有点怂,滨哥,你是非常怂!这要换了我阿彪遇上了动心的女人,我才不会管她喜不喜欢我,我直接就把她弄上了床再说。”

曹滨叹道:“你是流氓,谁敢跟你比啊!”

董彪起身去了书柜,找到了曹滨的雪茄盒,拿出了一根雪茄,走回来,点了上火,递给了曹滨,道:“你是流氓的大哥,只有你不想做的事,哪有你不敢做的事?”

曹滨接过点了火的雪茄,抽了两口,依旧仰躺着,呆望着天花板,道:“你错了,阿彪,我不敢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董彪笑道:“比如说,你现在就不敢爬起来再跟我喝上一瓶。”

曹滨突然坐起身来,迷离的眼神倏地一下凛冽起来,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董彪乐道:“哟呵,好久没见到你能被激将到了。”

曹滨却忽地叹了口气,重新瘫了下去,道:“算喽,菜都冷了,再喝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董彪叹道:“菜冷了可以再去热,吃完了可以再去做,可要是心冷了,就很难再热起来,要是人没了,更别想追回来,滨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曹滨茫然点头,道:“对,当然对,你董大彪说的话,能不对吗?”

董彪苦笑道:“可你却放任那颗心冷了下去?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你的视线中?”

曹滨尽显颓态道:“那你说,我能怎样?厚着脸皮去找她?像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孩子一样去跟她解释请求原谅?还要我像只苍蝇一般围着她嗡嗡转?”

董彪肃容回道:“你用错词了,滨哥,海伦是一朵花,是金山乃至整个美利坚唯一一朵能被你所欣赏的花,不是一坨牛粪,苍蝇只会围着牛粪转,是嗅不到花香的。”

曹滨再次坐起身来,怒瞪着董彪,长了几下嘴,却没能说出话来,终究是一声无奈的笑。

董彪看了眼墙上的壁钟,道:“五点半了,滨哥,既然你不愿再喝了,那你就休息一会吧,我出去转转看看,等到七点钟的时候,再回来陪你说话。”

曹滨仰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待董彪刚把房门拉开的时候,曹滨忽地坐起身来,喝道:“你等会!”

董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你还有什么吩咐?”

曹滨锁着眉头,凝视着董彪,沉吟道:“你有事瞒着我!”

董彪耸了下肩,哼笑道:“我可全都招供了哦,哪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

曹滨微微摇头,道:“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关心时间,而一旦当你关注时间的时候,就表明你肯定有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二十好几年的兄弟,而且始终处在并肩战斗的状态,彼此之间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可以说,这兄弟二人对对方的了解甚至要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董彪自知出了破绽,是怎么也瞒不下去了,只好坦白交代道:“七点钟,我跟海伦约好了七点钟,我要去堂口的大门处等着她,然后将她带进你的书房。”

曹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先是愣了会,然后冲到了窗前,揭开了窗帘,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凌空虚点了董彪几下,气道:“你啊,糊涂啊!”

董彪困惑道:“我怎么就糊涂了呢?滨哥,我觉得在感情的问题上,你还不如人家海伦勇敢呢!你……”

曹滨打断了董彪的嚷嚷,手指窗外,道:“这么大的雪,海伦能叫得到车吗?就算叫到了,那车能开得动吗?”

董彪愣住了,嗫啜道:“我中午跟她约定的时候,雪已经停住了……”

曹滨摇了摇头,道:“海伦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她既然承诺了要过来,那么就算天气再怎么恶劣,她也一定会来,可这雪下得那么大,她怎么来啊!”

董彪道:“我去接她。”

曹滨喝道:“你站住!要去,也该是我去!”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片片冰冷的雪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路上的积雪至少有一英尺厚,一脚踩下去,脚脖子都不见了影子。海伦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冰冷的雪花总是往她的脖子里钻,似乎也想寻找到一个温暖的落脚点。幸亏这是在城市中,若是换到了田野上,非得迷失了方向不成。

路上没见到一辆车,起初还能偶见到一两个行人,但走了一段路程后,便再也见不到一个行人了。道路两侧的商铺全都打了烊,又因尚不到法定的点亮路灯的时间,因而,整条马路上,视线所至,见不到星点灯光。

六英里的路程,海伦才走完了六分之一,却已是精疲力尽。

后悔吗?

海伦昂起头来,拂去了额头发梢上的冰凌,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还能坚持下去吗?

海伦甩了甩头发,解开了围巾,擦了下脸颊及脖子处的混杂在一起的汗渍和雪渍,继续向前迈开了大步。

终于将市区抛在了身后之时,海伦来到了一个三叉路口。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的时间,她也算不清出已经走完了多少的路程,她甚至记不起来了在这个三叉路口前该是左拐还是右转,她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她的大脑已经出现了缺氧的迹象,她很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躺在雪地中睡上一会。

但她还有着坚强的意志,她知道,此刻决不能停下来,不管是坐下来还是躺下去,她便会被无情的暴雪覆盖住,她将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她必须撑下去。

海伦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弯下腰捧起了一抔雪,在脸颊上揉搓了几下,凭借着短暂的清醒,她辨认出方向,应该是向右转。

然而,当她踏上了右转的那条道路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腿上同时一软,控制不住地扑到在了雪堆中。

有获得必有付出。

九年的记者生涯,海伦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成为了金山邮报乃至整个金山新闻界中最有号召力的记者之一,但她同时也付出了健康的代价。

做为记者,吃不好喝不好饥一顿饱一顿乃是常态,为了赶稿,彻夜于灯下奋力疾书亦是常态,遇到了重大事件需要千里迢迢奔赴现场之时,昼夜颠倒,甚或连续几天不眠不休,那也是常态。

二十几岁的时候,仗着年轻,这些个伤害在身体上尚无体现,但女人一旦过了三十,那身子骨便再也比不上从前,积累下来的对健康的种种伤害便要逐一显现。海伦三十有二,虽然自己也感觉到体力上跟不上从前了,但她并没有意思到自己的健康问题已经到了一个很严峻的状态中,她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如此的暴风雪中,可以轻松地走完这六英里的路程。

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扑倒在雪堆中的海伦意识到了危险,她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艰难地爬起身来,可没走了几步,却又再次扑倒。

那一刻,她想到了放弃。

但在闭上双眼的时候,曹滨的音容相貌不自觉地浮现在了眼前。海伦备受鼓舞,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放弃,一定要坚持走完这段路程,一定要完成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一定要向曹滨发起潮水般的进攻,并将他彻底拿下!

可是,她再也积攒不出足够的气力来支撑她再次爬起。

每一年,金山都要来上一场或是几场暴风雪。当暴风雪袭来之时,气温会骤然降至摄氏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风雪之大,常人根本无法在室外久留,更不用说行走在毫无遮挡的道路上。人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躲在家里,有钱人可以烤着壁炉,穷人也要点燃一盆炭火。

今年的暴风雪来的比往常要早了一些,但来得越早,这暴风雪可能就更加凶猛。

董彪在回来的路上,那雪便已经重新飘落,寒风也要凛冽了许多,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正是暴风雪来临的征兆。

曹滨却意识到了。

因而,当董彪终于说出了实话的时候,曹滨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海伦的担忧。他不由得冲到了窗前,再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灰蒙蒙透露着隐隐墨色的乌云,确定了这必然是暴风雪即将来临的前奏,这才真正斥责了董彪一句:“你真糊涂!”

如果海伦执拗前来的话,她必然会遭遇到这场即将袭来的暴风雪中,饶是他曹滨,也不敢尝试在暴风雪中徒步行走六英里的路程,更何况海伦不过是一名弱女子,哪怕是距离堂口仅剩下了最后一英里的路程,只要是被暴风雪给追上了,她也绝无可能安然走完这最后的一英里。

生死面前,曹滨反而镇定了下来。

“要去,也该是我去!”曹滨坚毅的神情告诉了董彪,他的决定不容迟疑:“你立刻组织人手,带上雪橇、食物、火种,还有燃料、毛毯,随后跟上。人不要多,挑最健壮的三五个人就够了,多了只会更加危险。”

曹滨的严峻的口吻使得董彪明白过来,当前遇到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大雪,而是一场足以要人命的暴风雪。如果海伦已经上了路,如果那暴风雪赶在了海伦抵达堂口之前扑袭到了金山,那么,海伦将很难逃过此劫。

曹滨下完了命令,随即出了书房,去了卧室,他以最快地速度换上了冲锋衣和雪地靴,并戴上了挡风镜,然后稳步下楼,走进了风雪之中。

这种沉稳,似乎是装出来的。

出了堂口的大门,曹滨加快了脚步,他甚至想飞奔起来,想趁着暴风雪尚未抵达之时多赶一些路程,但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这样做,必须要保留住充分的体力,不然的话,当暴风雪来临之时,自己也难以扛撑的下来。

仅仅走出了两里路,刚刚离开了唐人街的范围,耳边便听到了隐隐的狂风发出来的呜咽声,也就是稍一愣神的功夫,风势便骤然猛烈起来。

狂风卷起了地上的积雪,混杂于天上坠落下来的雪团,将天地之间连成了一个白色的朦胧世界。虽然光线在雪地的映射下尚不觉有多昏暗,但可见度却是急速下降,前方十米之外,几乎无法视清任何物品。侧顶着狂风,曹滨的步伐虽然坚定,但身形却难免踉跄。

“海伦!”曹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不由大声呼喊。可是,那喊声刚出了口,便被狂风吹散,以至于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自己的喊声。

凭着经验,曹滨判断前方不远处便是通往市区的三叉路口,而此时,他依旧未能迎来海伦的身影,他忽然产生了疑虑,那海伦会不会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而走错了道路。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转个弯过去追寻,又或是停下来等待后援的董彪赶到之后再做定夺,犹豫中,曹滨突然看到了远处前方闪现出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只是闪现了一下,便消失了,消失之后,再无闪现。

是错觉吗?还是幻觉?仅有十来米的能见度,自己又是如何看到远处五十米开外的那个黑点的呢?

曹滨来不及多想,只能是奋力前行。

黑点再也没有出现,但曹滨终于发现了五米外路边的异样。

道路旁,隆起了一个不高的长条型的雪堆。

“雪堆中埋着的一定是个落难的人!”曹滨踉跄着扑了过去。他不希望那雪堆中埋着的便是海伦,他希望海伦还在道路上艰难跋涉,或是躲在了某个地方。但他又隐隐地感觉到,那雪堆下面埋着的很有可能就是海伦。

(本章完)

1058.第1053章 生意是谈出来的

第1053章 生意是谈出来的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在漫天全都是雪片能见度仅有十米的情况下,那曹滨居然能看到第二次扑倒在雪堆中的海伦,虽然在曹滨的视线中只是成为了一个黑点,那也是为曹滨指明了方向。暴风雪中,五十米的距离相当遥远,若是顶风前行的话,很有可能是一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路程,但好在曹滨的身子骨足够强壮,更幸运的是其方向只是侧顶着狂风。

但走完了这五十米,那曹滨也足足用了五分钟之久。

扒开了雪堆,曹滨的眼眶中登时充满了泪水。海伦已然昏迷,曹滨急忙贴过了脸颊,感受到了海伦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安心下来。暴风雪中,曹滨不敢逞强,只能是就地扒了个雪窝,用自己的背挡住了狂风,用自己的怀抱给予海伦以温暖。

大约十分钟后,董彪带着后援队伍终于赶来了。

用毛毯将海伦裹了个严净,放在了雪橇上,曹滨亲自拉着雪橇,开始返程。

不过是三英里的路,这一来一回,足足用去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返回到了堂口,已经接近了深夜零时。

海伦原先住的那间客房早已经点燃的壁炉,可是,曹滨却嫌弃那壁炉太小,房间中还不够暖和。堂口弟兄又拿来了两个炭火盆,曹滨的脸上这才有了满意的神色。

“滨哥,回去休息吧,让周嫂过来照顾海伦好了。”六个多小时没抽烟,那董彪的烟瘾上来了,颇有些猴急的模样,可是,在海伦的房间中,他却不敢当着曹滨的面把烟点上,只得想着赶紧把曹滨给打发了,然后能出去抽根烟过过瘾。

曹滨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守着她。”

董彪道:“你这一来一回,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曹滨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董彪缩了下脖子吐了下舌头,带着堂口弟兄走出了房间,随后又探回半个上身来,道:“滨哥,后厨那边我留了个值班师傅,需要的话,打声招呼就好了。”

曹滨摆了摆手,打发走了董彪之后,起身倒了杯热水,再拿起一只小勺,坐到了床边,耐心地,轻柔地,用小勺舀起了一小勺水,滴在了海伦的唇边。海伦昏迷未醒,自然是紧闭着双唇,滴在了双唇间的水滴,顺着唇角留到了下巴上。曹滨慌忙拿起毛巾,为海伦擦去了下巴上的水渍。

董彪其实说的没错,此刻的曹滨也是精疲力尽,如果此刻躺在了床上,最多一分钟,他便可以进入到梦乡。但他仍旧不想回去休息,他想亲自看着海伦转醒过来,他更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若不是因为他的原因,那海伦怎么可能遭遇到这场劫难。

窗外,狂风的怒吼声一阵强过一阵,窗户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窗花,无法看清楚室外的雪片有多大有多密集。房间内,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两个炭盆里的木炭也是烧的通红,曹滨放下了水杯,往壁炉中添加了木炭,回到了床边,凝望着海伦的苍白面庞,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呢喃自语道:“你一定要醒来,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躲着你,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就向你求婚!”

文森特岛的夜晚令人心旷神怡,文森特岛的清晨更是让人神清气爽。

一早起来,罗猎忍不住在海边跑了一圈,随后又练上了两趟拳,出了一身的汗之后,才回到了总督府的客房。

此时,顾霆刚刚醒来。“罗猎哥哥,你昨晚睡得那么晚,今早又起得那么早,你不困啊?”

“年纪大了,就不会那么贪睡了。”罗猎精神抖擞,随口回了一句,同时脱去了外衣,淘了条湿毛巾,擦拭着身子。

顾霆不自觉地用薄被蒙住了头。

“还不起床?你这条小懒猫……”罗猎说出猫这个字的时候,心里禁不住抽搐了一下,同时,耳边萦绕起了艾莉丝的声音来。大猫咪是艾莉丝对罗猎的特权称呼,有时候,罗猎也会偷懒,便会被艾莉丝叫上一声大懒猫。

顾霆从被子下闪出了半颗脑袋,看到罗猎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掀开了被子,翻身下了床。和以前完全一样,顾霆依旧保持着和衣而卧的习惯。

“抓紧去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餐。”罗猎吩咐道:“今天咱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多,走的路自然也要多,早餐要吃饱吃好,不然的话,体力跟不上可没人心疼你。”

顾霆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端着盆拿上了牙刷牙缸,钻出了房间去。顾霆前脚刚走,赵大明便后脚跟进。

“今天是怎么计划的呢?”进了屋,赵大明大咧咧坐在了桌前。

罗猎刚好墙边照镜子,顺手敲了敲墙壁,然后摸了把耳朵,冲着赵大明哼笑了一声。

赵大明领会到罗猎的意思是告诉他隔墙有耳,不要忘记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哦,少东家,今天是如何安排的?”

罗猎照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了,转过身来,道:“咱们今天开始走访各家农场主,我跟亨利说过了,我们今天单独行动,不希望他们参与进来。”

赵大明道:“那亨利答应了?”

罗猎道:“不想答应也得答应!除非是他不想跟咱们做成这笔交易。”

赵大明笑道:“这笔交易的利润那么大,恐怕那亨利做梦都会笑醒。”

罗猎正色道:“你这个思想很不对头!没错,他得到的利润确实不菲,可咱们得到的不是更多吗?你当我不知道他在中间能得到一成多的利润吗?但你要明白,咱们得到的,可是两成的利润啊!”

赵大明凛然道:“少东家批评的对,我知道错了。”

通过这么一段预热,这弟兄俩完全进入了角色,而此时,顾霆已经洗漱回来,而秦刚亦是等在了门口。

“去叫罗布特,一起去吃早餐。”罗猎在前,赵大明顾霆在后,三人走出了房间。

等在门口的秦刚回道:“咱去叫过了,这老兄说昨晚没睡好,要再多睡一会,早餐就不吃了,让咱们出发前叫他一声。”

罗猎叹了口气,道:“可以理解,他毕竟是住你隔壁,受到的影响显然最大。”

岛上的农场主并不多,约瑟夫亨利列出来的一张表上只登记了十家,其中最大的一个农场主拥有一千一百英亩耕地,其余九家均是五六百英亩或是四五百英亩的水平。

“少东家,咱们是先大后小,还是先小后大呢?”赵大明坐在了从亨利那里借来的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一边熟悉着车辆,一边向罗猎问道。

罗猎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把打包回来的一份早餐丢给了后排座上的罗布特,道:“先大后小和先小后大都不对,最有效率的是先近后远,走到哪算哪,反正都得把这个岛转上一整圈。”

赵大明打开了亨利提供的地图,道:“还真是巧了,最近的一家应该是就是最大的那一家。”

罗猎道:“是那个叫史密斯的一家吗?”

赵大明点了点头。

罗猎耸了下肩,道:“那好吧,就从他家开始。”

史密斯一家是岛上资格最老的农场主。五十年前,现任农场主杰里史密斯的爷爷便来到文森特岛上,最初的时候,老史密斯的本钱只够经营一百英亩规模的庄园,五十年间,岛上的农场主来来走走,而史密斯一家则扎根于此,勤劳耕作,熬走了四任总督,也成为了岛上最大的一家农场主。

罗猎对史密斯的怀疑程度也是最深,一来是因为他在农场主中的号召力最大,二来则是他从亨利那边打听到史密斯的膝下刚好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罗猎并不想一上来就去触碰史密斯一家,他想先在别的家那边适应一下之后再来找史密斯一探究竟,但转念再想,自己不太适应确实是个弊端,但那史密斯一家的准备性不足同时也是一个有利之处,反正迟早都要登门造访,且利弊基本上可以相互抵消,那还不如干脆利索地直奔最主要目标而去。

对罗猎一行的造访,史密斯一家确实是准备不足。

十二月并不是收获的季节,甘蔗已于十一月初便已经收割完毕,而当年的香蕉会晚一些,但大多数也到了该砍去根茎重新种植的时候了,因而,这段时间能交易的仅仅是一些存货和少量香蕉。且为了对抗约瑟夫亨利的横征暴敛,农场主们正联合在一起使出了不收不种不雇佣劳工的策略,意图激起当地原著民及非洲农奴的愤怒,对约瑟夫亨利的统治掀起新一轮的反抗。

因而,这段时间登岛求交易的客商并不多。

史密斯出于礼貌,还是热情地接待了罗猎一行,将他们带入了客厅,并吩咐家里的下人煮了咖啡端了上来。

“各位是从美利坚合众国而来?”登记表上的资料显示史密斯只有四十八岁,但看上去,这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却至少有五十五岁。额头正中已然败了顶,而四周的头发也已斑白。

依照常规,罗猎举起了手,罗布特立刻递上了雪茄并打着了火。

“没错,我们来自纽约。”罗猎抽了口雪茄,但见史密斯好像没注意到他手中的价值一美元的雪茄,故意拿起来举到了空中晃悠了一下。“这位是罗布特先生,他手上的沃玛商行,乃是纽约最大的雪茄经销商。”

史密斯淡淡一笑,道:“文森特岛并不产烟叶,更没有人会制作雪茄,罗布特先生应该去的地方是古巴,而不是这儿。”

罗猎被怼,却未恼怒,呵呵一笑,道:“罗布特先生的主营业务是雪茄,但同时也是我的合作伙伴,他看到我的销售利润丰厚,便主动参了我的股。”

这是罗猎昨晚上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而想出的套路,用罗布特来引出自己的有着丰厚利润的销售渠道,从而激发出史密斯的兴趣。罗猎相信,只要他报出市面价四折的收购价出来的时候,任何一个农场主的双眼都会冒出异样的光芒。

如此一来,不光能掩盖了农场主们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同时还能激发出农场主们对约瑟夫亨利的恨意。这两项目标一旦达到,那么,对罗猎来说也就有了充分的操作空间。比如,将农场主们召集在一块开个会。人多嘴杂,难免就会有人说漏了嘴,那么,罗猎只需要细致聆听,说不准就能寻找到布雷森女儿下落的线索。

罗猎的算盘在心中打的是劈啪作响,可是,那史密斯却毫不买账。这老家伙只是淡淡一笑,道:“但凡到岛上采购的客商,必须先跟亨利总督打招呼,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这些农场主是无法和你们打成交易的。”

罗猎依旧在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进行,他回以微笑,道:“昨晚上,我便和亨利总督谈过了,他答应我了,要将岛上生产出来的蔗糖还有香蕉全都卖给我。”

史密斯端起咖啡杯来,同时向罗猎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先饮啜了一口,放下了杯子,微笑道:“既然你已经跟亨利总督达成了交易,那又何必跟我交谈呢?”

罗猎一时语塞,只能端起咖啡,接着喝咖啡的机会来思考应对之策。

赵大明插话道:“我们登门造访,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检验一下岛上的甘蔗和香蕉能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二是想确认一下,亨利总督为我们提供的产量数据是否准确。”

史密斯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应该,各位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安排,拿来一些我庄园生产的甘蔗和香蕉,以供各位品尝鉴定。至于产量嘛,等你们鉴定完了,我们再来确认好了。”史密斯言罢,起身就要走出客厅。

罗猎急忙拦住,并偷了个空隙,向赵大明投去了严厉的一瞥。

眼看着史密斯正在远离自己设计的套路,而赵大明的插话更是带偏了罗猎的节奏,那罗猎怎么能不生气呢。

“那什么,事实上,昨天晚上在总督府的时候,我便已经品尝过了贵岛生产的甘蔗和香蕉,说句心里话,质量确实不错,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无法将史密斯带入自己套路的罗猎想着干脆把话挑明了算逑。

“说实话吧,我们对产品非常满意,但是,我们对亨利总督提出来的交易条件却不是很能接受。”罗猎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接道:“所以,我想来跟史密斯先生谈谈,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好的交易条款。”

史密斯被罗猎拦住了,却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了原处,道:“谢谢你的称赞,不过,即便只是以待客之道来说,我也应该拿出一些甘蔗和香蕉来款待各位,抱歉了,各位,我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罗猎无奈,只得任由史密斯走出了客厅。

罗布特不知真相,把自己还真当成了陪同罗猎前来收购商品的客商,因而在史密斯离去之后,很是随意地在客厅中走动了一圈,带着好奇心,东看看,西瞧瞧。

秦刚知晓自己脑子来的慢,他把自己定位定位成了只是搬运行礼的苦力,必要的时候会摇身一变成为保镖,因而,对场面上话也多是不去关心。顾霆能看的明白听得懂,但因为年龄太小,不合适跟罗猎打配合,当赵大明无端插话的时候,他难免露出了些许烦厌的神色。

赵大明被罗猎剜了一眼,随即便意识到了是自己多嘴,待史密斯离去后,他给了罗猎一个眼神,表明自己意识到了问题,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众人都不想说话,于是便在沉默中等了有几分钟。

可是,当史密斯重新出现在客厅门口的时候,众人全都惊住了。

那老货的身后,居然站着两名端着枪的原著民,而那两名原著民的枪口,却是正正的对准了罗猎他们,而同时,客厅两侧的窗户中伸出了数只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屋里的这五个人。

“你们并不是前来收购甘蔗和香蕉的商人,我的朋友,告诉我,你们来到文森特岛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史密斯单手一挥,从门外沿着他的两侧涌进来了数人,个个都端着枪,二对一,将罗猎等五人全都逼住了。

瞬间一惊后,罗猎随即镇定下来,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自己这边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于是便断定,这或许是史密斯太过紧张而导致,为的就是能诈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来。

“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待客之道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真是开了眼,相比加勒比海盗来,你们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罗猎说着,露出了鄙夷的神态:“你说,我们不辞劳苦,跑到这破岛上来,不是为了收购产品,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十条枪对付五个人,史密斯觉得已经足够,于是便踱进了客厅,冷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几位,应该是为安妮布雷森而来吧。”

罗猎苦笑道:“安妮布雷森?请原谅,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史密斯道:“既然你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我想我有必要为你做下介绍,安妮布雷森是美利坚合众国参议院议员亚当布雷森的掌上明珠,而亚当布雷森这个人,各位应该都熟悉吧?”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们是商人,不关心正治,对什么议员不议员的更是没兴趣,所以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国会议员布雷森先生。”

史密斯冷笑道:“我的朋友,你不觉得你的强词夺理非常苍白吗?文森特岛不是第一年产出甘蔗和香蕉,我的祖父五十年前就在这个岛屿上种植甘蔗和香蕉了,而在他之前,又过更多的农场主在经营甘蔗和香蕉种植产业。我想说的是,这个产业实在是太成熟了,成熟到了整个产业链条中全都是熟悉的面孔。而在这些熟悉面孔中,却从来没看到你们这些黄种人。”

罗猎呵呵笑道:“那是你有所不知,我们的销售渠道并非在美利坚合众国,而是在大清朝。我们……”

史密斯打断了罗猎,道:“这种鬼话拿去骗亨利那种白痴吧!你若是说只打算采购蔗糖,我倒是勉强可以相信,可是,那香蕉又如何能够远渡重洋销往那遥远的中华呢?”

罗猎道:“不等香蕉熟透便采摘下来,等运到了地方,香蕉刚好放置熟了,这样简单的办法,你做为专业种植香蕉的农场主,不会不知道吧?”

史密斯放声大笑。“不管销往哪里,香蕉都要提前采摘,若是等香蕉熟透了再采摘的话,那么连打包装船的时间都不够便要发生溃烂。但是,香蕉采摘的时间也不能无限提前,否则,那香蕉无论放置多久也不会有香甜的口感。因而,那香蕉最多只能提前十天采摘。打包装船需要一天半,货船到港后卸船入库又需要一天半,留给经销商的海上运输的时间也就是一个礼拜的样子。我且问你,你收了货物之后是否还需要先运到美利坚合众国?再从美利坚合众国运往那中华,这中间又需要多长时间?等你将收上来的香蕉运到了中华,早已成了一堆烂泥,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哪门子的生意?”

罗猎心中不免一凛,暗自心忖,原来破绽出在此处。

破绽往往都是出在被忽略的细微之处,就像千里之堤总是溃于蚁穴一样,罗猎为这项任务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只是在这个细节上没有做更深一层的推敲,而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一细节上。

懊丧或是后悔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对方既然发现了端倪必然要一追到底,就此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真实意图显然不甘,却又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可以圆过这个破绽,罗猎只能以顽劣来应对,寄希望于将时间拖延的久一些,或许就会因为松懈而给自己这边送上反击的机会。

“我们的船就不能从文森特岛装上了货后直接航行去大清朝么?”罗猎翻了下眼皮,说了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讲理的理由。

史密斯捧腹大笑。“你为什么不说用飞机将收上来的香蕉运往中华呢?那样不是更快吗?”

飞机可是个新鲜玩意,听说过但从来没见到过,据说,这种新鲜玩意不光能像鸟儿一样飞上天去,而且,飞起来的速度还是相当之快。

“你还知道飞机?不容易啊!”罗猎呵呵笑着,面对枪口,却看不出他有多少紧张。“我以为,你们这些个农场主呆在这封闭小岛上,早就成了土鳖了呢!”

史密斯不怒反笑,向前迈了一步,道:“文森特岛自然是比不上纽约了,但也不至于连飞机都没听说过,是吗?事实上,我不单听说过飞机,我还亲眼见过飞机的飞行,别忘了,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子民发明了飞机。”

飞机确实是英国佬发明的,事实上,好多不敢想象的先进科技玩意都是英国佬发明的,即便这个发明人已经入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籍,那他的身上仍旧流着具有英国血统的血脉。罗猎暗喜那史密斯的思维已然被自己带偏,若是能继续胡诌八扯下去,说不准还真能等来反击的机会。“没错,你们这些个英国人就是聪明。”

罗猎适时送上去马屁起到了作用,史密斯脸色倏地一变,冷笑道:“至少,要比你们这些黄种人聪明多了!从你们刚踏上文森特岛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们绝不是正当商人,你们来自于纽约的帮派,你们帮派的名字叫安良堂。我说的,对吗?”

罗猎点头应道:“对!我们确实是安良堂的人,但是,安良堂的人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正经的商人了呢?没错,安良堂既往做的都是江湖偏门生意,可是那大清朝的卖货取道摆在了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也不能不抓住,是不?我承认,在采摘香蕉的问题上,我是没你那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个外行,但我们有内行的人啊,从岛上收上来的香蕉不经过美利坚合众国,直接运去大清朝不就了结了吗?”

罗猎并不认为他说出来的这个不太讲理的理由能站得住脚,但他需要用这样的带有强词夺理歪搅胡缠的言语来干扰史密斯,如果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激动或是麻痹,都有可能给罗猎创造出反击的机会。别看对方人多,只要自己秉承了老祖宗留下的擒贼先擒王的训诫,那么主动权必然回到自己的手上。

可能是站累了,也可能是史密斯对自己太有自信,他居然绕进了客厅深处,坐在了他原来的座位上。“别说这种鬼话了!我说过,只有亨利这个蠢货才会相信你。能横渡太平洋的只有美利坚合众国的万吨级巨轮,而文森特岛的海港却只能允许几百吨的中小型船只靠岸,而这种中小船只,又如何能够横渡了那太平洋呢?”

罗猎以大笑来掩盖自己的尴尬,笑过之后,再冲着史密斯竖起来大拇指,叹道:“果然是行家里手,看来,骗是绝无可能骗过你了。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们确实是……正经商人!”

罗猎的神态拿捏的非常到位,莫说是史密斯,那些个端着枪的家伙们都以为罗猎会说出他们便是受议员委托之类的话来,可没想到,罗猎脱口而出的仍旧是正经商人。如此出乎意料的转折,使得史密斯以及那些个枪手均是明显一怔,不免有些分神。

罗猎苦等已久的机会终于出现。

机会难得,当然不能轻易放过。罗猎闪电出手,身形猛然一挺的同时双手分别抓住指住了额头的两只枪杆,往上一举再一拉,一只脚已然飞出,啪的一声踢中了面前枪手的喉结,随即打了个回旋,踹在了身后那枪手的裤裆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看住罗猎的那两名枪手登时废掉,而那两杆枪亦到了罗猎的手中,并指向了史密斯的额头。

在扮演上频频出错的赵大明在此时却完美表现出了他的反应力有多快。罗猎那边刚有动作,赵大明便反应过来,身子猛然一沉,三拳两脚便解决了面前的枪手,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两把左轮,从另一侧逼住了史密斯。

秦刚的反应也是非常迅速,混乱中,他果断出手,双手抓住了面前的两只枪杆,往中间猛然一拉,趁着那俩枪手身体被带着前倾之际,双手松开了枪杆,抓住了那二人的脖颈,往中间一怼,砰的一声,那俩枪手撞到了一块,立时晕菜。

小顾霆没本事能干掉看押他的枪手,但这小子激灵的很,那边三人动起手来,这小子呲溜一下贴着地面从俩枪手的中间钻了过去,靠在了罗猎的身旁。

只有罗布特仍旧被控制在对方的手中。

“叫你的人把枪放下!我不喜欢看到鲜血,更不喜欢杀人,但若是迫不得已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送你去见上帝。”看到赵大明的左轮已经逼在了史密斯的额头上,罗猎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两杆滑膛枪。

史密斯只是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便镇定了下来,冷笑回应道:“外面都是我的人,至少有五十条枪在等着你们,杀了我,你们也难逃一死!”

赵大明呵呵笑道:“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想拦得住我们?要不要等我出去把你的私人武装全部解决了再回来跟你聊天呢?”

这还真不是赵大明在吹牛。

那些个端着枪冲进客厅中的枪手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枪手,不过是史密斯从庄园农工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健壮者,经过简单训练,仅仅是会开枪而已。这一点,仅从这些人的端枪姿势便可以得出明确判断。

只不过,一旦动了枪杀了人,只怕会引起岛上三万民众的强烈愤怒,若是爆发起骚乱,那可就有罗猎赵大明他们好看的了,毕竟子弹有限,若是以冷兵器相对抗的话,迟早会被人家给踩成肉泥。

史密斯虽然看出来对方是来者不善,却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仍旧是有恃无恐。“那你就去试试好了,只要你敢开枪,我保证你不可能活着离开文森特岛!”

赵大明火冒三丈,扬起胳膊便要动粗。罗猎急急拦住了,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来是做生意的,可不是来杀人的。史密斯,你愿意和我们做一单对双方都有利益的生意吗?”

史密斯也意识到了,如果他一味逞强,逼急了对方,对方是真有胆子先干掉他然后再冲出包围。即便不往外冲,只需要守在这间客厅中,不需要太久,约瑟夫亨利便会率领大英帝国的正规军前来干涉。最终是个怎样结果不好说,但自己这条性命算是交代进去了。

没有哪个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尤其是这种无谓的死亡。

“我很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双赢,如果你愿意说,我非常乐意听。”史密斯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罗猎笑道:“这就对了嘛!你是个农场主,从本质上讲,农场主也是商人,而我们更是正经商人,既然大家都是商人,那就应该用商人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你说对不对呢?”

史密斯点了点头,道:“如果你能保证了我们的利益,我当然愿意接受你们的建议。”

罗猎道:“那好,先让你的人放了那个美国佬,然后差人去通知亨利总督。”

史密斯的面色倏地一下变得难堪起来,皱着眉头冷笑道:“你是打算让亨利总督来镇压我是么?”

罗猎苦笑一声,道:“你想哪去了?你们之所以会整出那么多的幺蛾子来,不就是想多赚点钱么?没错,你们辛苦一年,赚到的钱要被剥去一半多,搁在了谁,谁也受不了。不过,不把亨利给叫来,怎么和他谈判呢?”

岛上的原著民以及非洲农奴闹起独立运动,且又农场主前往美利坚合众国去寻求援助,这其中的猫腻无需明说也是人人可以得知。既然是一个利字惹出来的事端,那么,其解决的办法自然要着眼于一个利字才可以。

这个道理,虽说是显而易见,但终究该如何平衡农场主们和亨利总督之间的利益关系,这倒是是个不小的难题。赵大明顺着罗猎的思路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什么妙招,禁不住以担忧的神情看了罗猎一眼。

罗猎似乎没注意到赵大明,接着对史密斯道:“你安排人去请亨利过来,不告诉他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会动用兵力。再有,他很想和我们达成交易,所以,你派去的人只要打着我的名号,说有要事要与他相谈,那么,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却一定会亲自前来。”

史密斯听得很认真,但最终的反应却是仍旧不信任罗猎,依旧冷笑道:“把亨利总督叫来,我自然不敢再以枪支相对,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去了,对吗?”

罗猎收起了笑容,略带愠色道:“你这人可真是小肚鸡肠!我且问你,我们来文森特岛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你不是很门清么?不把亚当布雷森议员的女儿带回去,我们到这文森特岛上干嘛来了呢?旅游么?还是闲的发慌找刺激来了?”

罗猎的话算是点醒了史密斯。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若是在抓住对方的破绽的时候没有急于翻开底牌的话,主动权势必仍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少,不会像眼下这样被动。

“你们明白就好!”史密斯在口头上的用词仍旧强硬,但神色之间却表露出了他内心中已然软化了的态度。“你们想找的安妮布雷森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可能见到她。”

罗猎耸肩笑道:“但你也不要忘了,只要我们买通了亨利总督,在这个岛上就存在找不到的人。不过,如此一来,势必会流血死人,我说过,我不喜欢看到流血,更不愿意死人,所以我才乐意和你以商人的方式来把问题解决了。”

这种话,就带有很大程度的诈的成分了。

如果可以买通约瑟夫亨利的话,那么,这些事根本用不着求到总堂主欧志明的头上来,哈里斯将军麾下的威廉上校便可以把事件给办妥当了。而事实上则是约瑟夫亨利对美利坚合众国那边的无论是政界还是军界的人根本不信任,任你是谁,任你以前跟他有着怎样的交情,台面下的事情,一概免谈。

但史密斯却很难把握到约瑟夫亨利的这种心态,他以常理推断,约瑟夫亨利确实是那种为了金钱而可以抛弃原则的人,因而,对罗猎的这番话虽没有全信,却也是信了一多半。

对史密斯来说,在整个事件中也有着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他是文森特岛上最大的农场主,其庄园占全岛庄园面积的六分之一还要强,自然是所有农场主中的领导者。岛上的独立运动受挫后,其中就有少数几个农场主打了退堂鼓,是他力排众议,使了一个美男计,将美利坚国会中的反对派领导者亚当布雷森的女儿骗到了岛上来。然而,这一招却未能令亚当布雷森改变了自己的主义。即便亚当布雷森屈从了,事情似乎也不好办,因为众议院中那些曾经的支持者们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想让他们再次提案并通过众议院的话,难度似乎很大。因而,安妮布雷森反倒成为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扔没法扔,留着更是个麻烦。

因而,再面对罗猎的带有一定威胁的诱惑,史密斯最终选择了妥协。他拍了下巴掌,将依旧端着枪看押住罗布特的那二人叫到了面前,吩咐他们两个前去总督府邀请约瑟夫亨利。

“这就对了嘛!生意是谈出来的,只要大家抱着诚意,我想,总是能找到一个令各方都满意的办法来。”罗猎说着,示意赵大明可以把钱放下了,始终这样举着枪早晚得把胳膊给累酸累麻了,万一接下来有了变故,不利于战斗。

赵大明放下了枪,同时盯着史密斯恐吓道:“别以为没枪对着你了,你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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