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诗会

秋日山中阴寒,风儿一荡便有凉意。

树下落了许多柿子,大都是被鸟儿啄坏掉的。

香菱抠抠搜搜的付了钱,说了一通难懂的话语。

老鳖坑三人组这才折返老鳖坑。

三人一边走,一边吃,都吃的嘴上泛黄。

尤其是香菱,她整个小脸都沾上了黄。

“真好吃呀!”香菱是个没志向的,揉了揉肚子,“三奶奶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

她站在孟渊肩头,一个小爪抓住孟渊鬓角头发,一边躬着身,另一个小爪给孟渊清理嘴边的污渍。

“这才是复得返自然。”独孤亢走在最前,手上拿一段枯木当手杖,“若是有一幽幽古刹,便能更增几分意蕴。”

“那得花多少钱呀!”香菱瞪大眼睛问。

“庙宇可大可小,钱自然花的可多可少。”独孤亢笑道:“按着派别和理念的不同,有的是靠香客捐赠,有的则是下山化缘。”

香菱似懂非懂,道:“化缘也是自己挣的钱吗?”

“……”独孤亢愣了下,道:“以前化缘只是讨一口饭,求一瓢水。若是新建庙宇,则是求一片砖,一片瓦,是万万不会收钱的。”

“那还怪好嘞!”香菱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儿,道:“能不能自己出钱盖房子?”

“自然是能的。”独孤亢笑道。

“他们发什么财?咋赚的钱?”香菱刨根问底,搓搓小手,“我也想学呀!”

“你学不会,他们是收的地租。”独孤亢摇摇头,叹气道:“当年平安府最大的地主是兰若寺,一半的地都是兰若寺的。新建的庙宇,也大都是兰若寺跟脚。”

孟渊以前跟独孤亢聊过兰若寺,彼时便知兰若寺的寺产不少,且大半是田地,却不想兰若寺曾经是平安府的大地主。

“真厉害!”香菱感叹。

“后来土地让出去了?”孟渊笑着问,“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这跟应施主还有些关系。”独孤亢低声道。

“老应公?”孟渊当即了然。

“不错。”独孤亢点头,“老应公让田、分田,名声大震,三教中有许多人追随。兰若寺也割出去许多田地,不过现今好似又有人赠田,再过上十几年,几十年,又成兰若寺的了。”

独孤亢说的简单轻松,但孟渊听来,却知道其中必然有许多故事,说不定还死了不少人。

“愿闻详情。”孟渊追问。

“详情详情!”香菱也好奇来听。

独孤亢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候没多大,还是听我娘讲的。你要是想知道,求问应施主,她应该还留有文字。”

“三奶奶的书房好大呢!”香菱站在孟渊肩头,眼睛睁的溜圆,俩上肢使劲张开,完全忘了挣钱的事,“比老鳖坑还大!”

“那是藏书阁。”独孤亢笑着纠正。

孟渊黯然,自己身为三小姐的身边人,却连三小姐的藏书阁都没去过。

而香菱不仅去过,还侍奉过洗澡,帮忙涂过指甲,代写过书信。

三人扯着废话,来到老鳖坑前。

孟渊和独孤亢在坑边洗了洗手,孟渊又舀水给香菱洗了洗头。

“为啥毛干了就不成型了?”香菱把头上水甩干,还对着水坑照了照。

她时时跟在应如是身边,精致的时兴东西没学会,精致的土气倒是悟了不少。

待梳了头,香菱又把布花重新戴上,开心的解下取下独孤亢身上的包袱,取出各色点心。

三人围坐在老鳖坑旁的青石上,幽深风凉,远处有鸟鸣秋。

“这次是诗会以秋为题!”香菱一说起来诗就两眼放光,她俩下肢撑地站起,俩短小上肢想要叉腰,却只能叉到胸前。

她看着孟渊和独孤亢,又补充道:“不过你俩都是大诗人了,得稍微难一点!要以秋为题,还得在诗中带上吃的!”

这分明没多难,但香菱就是很有气势,一板一眼,好似出了几位艰难的题目。

独孤亢瞅了眼孟渊,见孟渊细思,就知道社长没泄题。

“谁先来?”香菱一副夫子的语气,好似在考教社员的能耐。

“那就我先吧。”

独孤亢盘膝坐在青石上,手中拈着个枯叶,看向四周被扫干净的落叶。

他静思一会儿,见孟渊和香菱也无不耐,便吟道:“小僧扫叶扫到癫,坑前堆成乱坟圈。昨夜秋雨西风过,今日残荷莲藕甜。”

“妙哉!”孟渊夸赞。

香菱就有诚意多了,她瞪着大眼睛,使劲儿的看独孤亢,赞道:“独孤同学,你越来越长进了!”

她数了数,开心道:“有坟堆,有莲藕,躺到坟前吃莲藕,想想就舒服的很呀!”

香菱出身山野,不似世间文人那般见秋而悲,反而觉得秋日鱼肥果熟,乃是好时节。

“随手之作罢了,社长谬赞。”独孤亢谦逊的很。

“你还怪谦虚嘞!”香菱喜滋滋的,把独孤亢的新诗记到册子上,还嘀咕道:“说起坟堆,我还真有点想干娘了!”

香菱看独孤亢,问:“你也没娘吧?”

独孤亢摇摇头,“我娘死了。”

“唉,我娘被人家烤着吃了。”香菱跳到独孤亢肩上,轻轻拍独孤亢的头,“干娘说,活着挺好,死了也行。咱还活着,那就挺好的!独孤同学,回头我给你找个干娘!”

“社长有心了。不过我是看破尘世的世外人,就不要干娘了。”独孤亢感谢。

“不要就算了!”香菱又看孟渊,道:“小骟匠,你要干娘不要?”

就别揽这种活儿了吧?孟渊见香菱期待的很,但还是摇头,“不要。”

“有个干娘好的很呢!”香菱很有道理,“三奶奶不乐意我当媒婆,你俩是不成的了。我瞧三奶奶也没个儿子,你认她当干娘吧!”

她压低语声,认真道:“三奶奶有钱的很!我干娘带我挣钱,说钱都留给我!你认了干娘,她攒的钱也是你的呀!”

就别说挣钱的事了吧?你干娘为啥带你去挣钱?还不是你娘俩被老狐狸骗光了钱?

“算了吧。”孟渊不想让三小姐当自己的娘。

香菱拍起胸脯,一副揽了大活儿的样子,“我去说!一定能成!”

“就别说了。”孟渊赶紧拦住,“到时候我去说就是。”

“还得是社长。”独孤亢吧唧吧唧嘴,“好的都留给你了!”

香菱完全忘了诗会的事,只顾着那点小算盘。

三个人扯了一会儿,香菱总算想起还在开诗会,这才连忙道:“小骟匠,该你做诗了!”

(本章完)

第232章 诗会二

此时已然过午。

山林中有风吹拂,天边不见云。

孟渊想了老半天,发觉自己许是打油诗作的太多,一时间竟被香菱的题目难住了。

而且独孤亢珠玉在前,他诗中意象虽少,最后一句却有几分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意味。

抬头看天,孟渊细思。

香菱期待的看着孟渊,独孤亢抄起笔来,打算记录在案。

过了一伙儿,孟渊才算有所得。

“快吟快吟呀!”香菱眼睛睁的圆溜溜,显然爱诗之极。

别人是爱诗成痴,香菱是爱诗却不痴,只因不求甚解。

“山河一片秋,鳖坑作酒瓯。坐观天不动,心醉不知愁。”孟渊缓缓吟道。

“好呀!”独孤亢随口赞叹一句,正要落笔来记,又默念了几遍,再评道:“还真有些味道。”

“好的很呐!”香菱向来夸人夸的真心实意,她站在青石上,歪仰着头看孟渊,问:“小骟匠,你啥时候作诗作这么好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孟渊一点也不谦逊。

香菱闻言,愣了下,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干娘也说过,见识多了,懂的就多了!”

她很是期待的看孟渊,道:“等我再攒点钱,咱一块儿去京里耍!”

“好。”孟渊笑着应下。

“该我了!”香菱正了正头上布花,让布花歪的刚刚好。

孟渊和独孤亢对坐,静等社长虎啸龙吟。

香菱虽然文采一般,也不太时兴,但到底是久居芝兰之室,跟着三小姐也学到些皮毛。

而且香菱好学,肚子里还是有些存货的。

只见香菱绕着孟渊和独孤亢,一步一点头,无有诗仙之洒脱,倒有几分教书先生的风范。

“有了!”

香菱开心的跳起来,爬到孟渊头上,吟道:“柿子压枝撞我头,抬头一看像灯笼。摘了柿子就带走,隔壁香菱未曾偷。”

她诗里诗外,还在惦记着她那七个铜板。

“妙哉妙哉!”独孤亢对香菱向来是不吝夸赞的,“社长自然纯真,诗中亦可见娇憨真意。单单这一首诗,已经是许多凡俗无知之人一生也难到的境界!”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孟渊抚掌赞叹,“社长又有进益!”

香菱素来被应如是和红斗篷嫌弃文采,这会儿见社员夸的真心诚意,她也终于直起了腰。

“哎呀,”香菱到底是体面人,谦逊的摆摆手,“我只是在睡觉的时候作诗,吃饭的时候作诗,干活的时候作诗,慢慢也就成了。你俩也可以的!”

说着话,香菱已然忍不住开心,“嘿嘿,你俩还怪好嘞!”

孟渊把香菱的诗记到册子上,吹干了墨。

“这次我看荧奶奶还敢不敢小看人!”香菱豪气万丈的看着三人诗作,干劲满满,“我把咱诗会的三首诗都给她寄过去!”

“荧姐跟社长怎么了?”独孤亢好奇问。

孟渊便说了说荧妹来信,信中对香菱的诗和字阴阳怪气的事。

“她自小就聪慧,咱仨不一定是对手。”独孤亢竟担忧起来,“我听说,她跟应施主一样,也是个儒释道皆通的。”

香菱把小脑袋凑上来,认真道:“咱只比诗!”

她到底知道她几斤几两,没想着跟荧妹比试太多。

“且看看她如何回信吧。”独孤亢抹了抹额头汗,“言辞要温和些。”

“我来执笔!”孟渊自信的很。

眼见下午已过半,三人便又下山。

晚上三人留宿牧庄,又对着诗册商议了半天,讨论荧妹会如何回信,孟渊想要斗诗,独孤亢说以和为贵,香菱却想在信里问一问京里什么活计能挣大钱。

待到第二日晨,孟渊又骑马,香菱钻到孟渊衣襟中,独孤亢慢悠悠的跟着。

秋风正爽,沧浪江上船只往来。

一道来到冲虚观,此地依旧没什么香火。

跨过大门,才见到了人。

老熟人袁静风穿着旧道袍,没半分道家传人的样子,反而吊儿郎当,丢尽了道门的脸面。

只见袁静风手上拿着纸袋子,他见了孟渊和香菱倒是没什么,瞧见独孤亢后吓了一跳,又使劲儿往三人身后看,见再无别人,才稍稍安心,但还是问道:“就你仨?”

“就我们三人,冒昧来访,袁兄恕罪。”孟渊笑道。

“客气客气!”袁静风一听没别人,就又恢复了原本模样,他打量了下独孤亢,道:“世子好似胖了些?”

“贴秋膘呢!”香菱很是认真,她也露出肚皮,俩小爪子捏了捏肚上肉,“我也在贴膘呢!都胖了!”

“恭喜恭喜!”袁静风开怀一笑,又看向孟渊,问“两位弟妹没来?”

之前孟渊曾带聂青青来此求护身符,姜棠就也闹着来,都跟袁静风打过交道。

“他们去京里了。”孟渊笑道。

“京里有什么好的?师妹去京里,不如跟在师叔跟前,真高人都是……哦,是代师叔去拜祭老应公。”袁静风明白过来,就也不再多说。

他见香菱盯着自己手里的纸袋子,还往前探探鼻子,就从纸袋子里摸出一个炒栗子。

单手掰开栗子,朝香菱抛出果肉,香菱灵活的接住。

“大嫂家的姑娘瞧着不太机灵,没想到身手倒是灵活。”袁静风赞。

“你可不要小看人呀!”那炒栗子还是热乎的,香菱在俩小爪上倒腾了两下,这才下了口,而后两眼有光,“再来个呗。”

袁静风干脆把纸包给了孟渊,香菱就来自己掰栗子。

“赵兄可在?”孟渊问。

“在呢。师父不在家,他当老大了!”袁静风往前带路。

“吃。”香菱掰开一个栗子,塞到孟渊嘴里。她又掰开一个,正要下口,想了了自进冲虚观就没出过声的独孤亢,歪头一看有些幽怨的独孤亢,香菱就赶紧把果肉丢过去。

“贴贴秋膘!”香菱认真道。

独孤亢接过,囫囵吞了。

随着袁静风来到大殿,没找到人,又来到伙房。

“师兄,你又偷偷喝酒!”袁静风气坏了,“这都是我给人算命,好不容易挣来的!”

“小气!”赵静声一喝酒就胡吹大气,“回头我还你十坛酒!”

赵静声歪歪斜斜的朝孟渊等人行礼,而后请人坐下,还倒上了酒。

“世子善饮乎?”赵静声问。

独孤亢摇摇头,他和香菱掰栗子,也不说话。

赵静声跟孟渊喝了一杯,这才问起孟渊近来之事。

待得知孟渊去了趟神京,他也是一副不屑,话里话外都是神京无英雄。

“令师在平安府还没回来?”孟渊问。

前番孟渊曾陪同三小姐来拜访玄机子,得知其要往平安府会见老友,顺带参与什么无遮大会。

“前一阵来了信,说是打听到大师兄的下落了,师父就去找了。”赵静声一副随时会醉死过去的模样。

“在西方佛国?”孟渊好奇问。

独孤亢也竖起了耳朵。

“不错。”袁静风接过话,“大师兄在那边杀的太狠,师父去劝了。”

“……”孟渊和独孤亢对视一眼,俩人都不知说什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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