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俞莞之归心(一)

和李梦苏打完电话,时间已然不太早了,他挨个琢磨一番有没有纰漏?

有没有漏掉重要的人?

从高中朋友到大学关系好的同学,从亲戚到社会上的关系,发现差不多都联系了。

只有三个人没讯息:陈麦、姜晚和苏觅。

陈麦就算了,他虽然隐隐享受这凶妞的追求,可也不太愿意主动去招惹对方。

毕竟这小辣椒做什么事都目的明确,比如为了靠近自己而同叶润成了闺蜜,比如为了出国留学而果断舍弃大学现有的一切。

姜晚的话,去年好像挺早就给自己打电话拜年了,倒是今年初一都快过去了,竟然没任何动静,以两人的关系,不应该把自己忘掉哪。

自恋地这般念叨,想着这姑娘帮过自己不少忙,他主动打了过去。

三声就通,里面传来一个嫩嫩的声音,“喂,你好,你找谁?”

以为打错了,卢安瞅眼手里的听筒,“小妹妹新年好,帮我叫下姜晚。”

那边的声音问:“你是我阿姐男朋友?”

原来是姜晚妹妹啊,卢安笑着说,“不是,是她同学。”

小女孩歪头轴:“喔,那些追求我阿姐的男生都自称是她同学喔,伱也是这样的对不对呀?”

卢安强调,“不是,我是她朋友。”

“阿姐今天不在家,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问。

卢安回答,“我叫卢安,小妹妹你叫什么?”

小女孩说:“喔!原来是你呀,我前天还听阿姐跟一个朋友打电话提过你,你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呀?我阿姐说你长得好漂亮唷。”

卢安笑出了声,“嗯还算漂亮,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小女孩说:“我叫姜安,你可以叫我安安。”

卢安问:“安安,你姐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安回答:“我姐去外婆家了呀,今晚不回来,你怎么不去外婆家?”

卢安仰头望了会天花板,发现自己脑回路有点跟不上,对方把他想要问的问题问完了。

“我已经从外婆家回来了。”他如是说。

“喔,你是不是喜欢我阿姐呀?告诉你,好多男生追求我阿姐,你要是想追她的话,下次来武汉看她,记得给我带个洋娃娃,不然我会说你坏话喔。”姜安思维跳跃。

真他娘的,大年初一就被人威胁勒索了!真是人小鬼大呵。

一通电话下来,卢安发现这小女孩特爱说话,天马行空的思维,想到什么说什么,都快把他侃晕了。

到得末尾,他好奇问:“你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聊天啊?”

“是喔。”姜安如此回答。

卢安夸赞,“你真厉害。”

姜安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大哥哥不要夸我,我接电话不要钱的哦,出钱的是你们哦,嗬嗬嗬”

在一阵得意的诡笑声中,卢安毛骨悚然的挂了电话,他一时摸不准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大?真是她亲妹妹?

应该不是她亲妹妹吧。

怎么就和姜晚差别那么大呢?

放下听筒,卢安想到了最后一个漏掉的人,苏觅。

尔后摇了摇头,下到一楼洗漱一番,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卢安三兄妹又是走马观花的一天。

一天功夫跑了好几个堂叔家,一串串人跟着,倒也不无聊,散根烟吹吹牛就过去了。

下午3点左右,孟文杰两口子和孟清池、孟清水来了。

礼尚往来嘛,来给卢家拜年了,每年都是如此。

吃完饭的时候,嫂子打趣孟清水,“清水,今晚你就别跟我们回去了,到这歇一晚,明天让小安送你下来。”

卢燕立马附和,“对啊,弟妹,你要是没事,就到这待一宿,明天小安就要去羊城了,你们有好几天见不着咧。”

这声“弟妹”叫到孟清水心坎尖尖里去了,她不着痕迹瞄眼姐姐,却没发现姐姐有任何异样,随后看向卢安,眼里尽是期待。

知道清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卢安吸取上辈子的经验教训,当大姐一声“弟妹”时,他心一跳,然后开启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模式,不露丝毫破绽。

接受到清水的眼神,他琢磨一番道:“明天一大早就要走,我还没同梦姨和叔告别的,等会我跟你们下去吧,晚上正好陪文杰哥和叔喝酒。”

听到喝酒,孟文杰咧开嘴连着说了三个好,事情就这么拍板了。

孟清水内心有些失落,她喜欢这个男人快8年了,哪里还不知道他打得什么小九九?还不是怕自己留下,姐姐会多想?

不过失落归失落,却没持续多久,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他对姐姐是什么态度什么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慢慢习惯了。

妹妹能猜到的,孟清池当然也能猜到,但她没太在意,清水留上村也好,小安跟着下去也好,她都愿意看到。

饭后又聊了会天,眼看天快黑了,孟家四人准备离开。

卢安跟着出门,这时宋佳忽然问他,“哥,你还回来不?”

卢燕读书少,平时跟在两个姑姑屁股后头最是迷信,瞬间脸色变了,“小妹,大过年的你说什么胡话,这家将来是他的,你二哥当然回来了。”

宋佳吐吐舌头,“姐,不是这意思呐,二哥那么忙,我是问他春节还回家不啦?”

卢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到时候会回来接你、接你清水姐去学校。”

他差点习惯性说成“你嫂子”了,要是其它情况还没事,而当着清池姐的面,现在可不敢暴露全部要的野心。

要不然,清池姐肯定会划江而治,以后估计碰都不会再让他碰,就更别说现在好不容易获得的“拥抱”大礼包了。

孟清水意味深长地瞅了他眼,随后笑意盈盈地跟两姐妹寒暄告别,离开了卢家,离开了上村。

孟振海和孟文杰父子有个共同点,过年过节都喜欢喝点小酒,这不,才进孟家大门没多久,就如同预料中的一样,果真把卢安拉上了桌。

一顿夜宵下来,啤的、白的再加上米酒混合着喝,直把他给整醉了。

头一遭喝赢卢安,孟文杰显得特别高兴,然后一口气又灌了一杯二锅头,然后没然后了,也差不多醉了。

回到房间,躺床上的卢安看了眼BB机,准备睡觉。

咦?竟然有条信息。

字不多,十分简短: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这8个字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估计是对方通过传呼台转给他的,算作另一种形式的拜年。

好奇怪啊,对方是谁?

不仅知道自己的BB机号,还晓得可以显示汉字?

卢安把身边的朋友过滤一遍,发现有好多人都符合,不过考虑到大部分人都已经跟自己打过拜年电话,最后检索出来的人就那么几个,比较一番后,他最终锁定了两个人:苏觅和姜晚。

至于陈麦,算了吧,以那妞的性格,要联系自己就直接呼叫BB机了,没这份闲心。

可观这陌生号码,好像也不是苏觅和姜晚家的啊?

难道是外婆家?

他本能地想按照号码回个电话过去,但没成行,这是孟家,床头的座机是分机,不太方便。

喝酒了好睡觉,卢安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天亮,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7点半。

此刻孟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起床了,听他们聊天,似乎也要去挨家挨户给亲戚拜年。

早餐过后,卢安对孟清水说,“要是没有中途没有特殊原因,我会回来接你的,在邵市等我。”

孟清水高兴地说好,亲自送他到门外。

好吧,其实孟家人都出来送了。

由于梦姨和清水在,卢安这次没再刺激两人,简单同清池姐对视一眼就上了奥迪车。

“陆姐,开车。”同车外的众人一一招呼过后,卢安吩咐陆青开车。

孟家老宅在马路边,离河不远,离山同样不远,车子沿着马路拐个大弯,很久消失在孟家人视线中。

这个小冤家终于走了,目送奥迪离开时,李梦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她如今对卢安是又爱又恨,还有点怕。

怕他不择手段勾引大女儿,怕大女儿禁不住他勾引。

毕竟她也不得不承认,小安遗传了宋芸的美好基因,长相气质真得耐打,而且他自身还那么优秀,清池虽然自矜、虽然处处让着妹妹,但能抗住一时,也不一定能抗住一世。

在这种情况下,她心里总是没个底。

思着想着,她暗叹口气,这亲妈当得,是多累啊!

车子一路往下,经过回县县城时,他下车买了点拜年礼物,瞄一眼后备箱,发现钓鱼的鱼竿都忘记清理了,竟然还在。

不过他也懒得管了,随它吧啊,都是钱买的,不能就这么丢了。

回县到邵市又开了一个把小时,等到了邵水桥这里,时针不知不觉走到11点47分了。

可能是心有所感,就在他想到刘荟时,BB机突兀响了。

掏出一瞧,正是刘家座机号码。

看样子是在询问自己到哪了?

诶,他突然觉得,BB机貌似也不方便,要不要上手一个手机?

他没有考虑大哥大,那玩意太笨重,不讨喜,自动排除。

只是手机的话,有点记不清最早来内地的摩托罗拉手机是什么时候了,得问问俞姐才行。

路过一家公话亭,卢安让陆青把车停下,下去打了个电话。

刘荟果然守在座机旁,一接通,刘荟就可怜兮兮地哀求:“卢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来家里?”

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摁键区,卢安问:“理由是什么?”

刘荟压低声儿,“家里客人太多了,求您给我点存活空间。”

她很清楚,如果卢安真的登门拜年,那就是无形中坐实了两人处对象的事情了,要是他单身还好,她最多害羞,却不忍拒绝。

可卢安的感情太过复杂,她真心不想掺和其中,也不知道掺和其中后结局会是什么样?她本能地有一种恐惧感。

很多客人?想到什么的卢安顿时有点打退堂鼓,但嘴里却不饶人,“大年初三,客人当然多啊,可阿姨不是照样邀请我来么,再说我都答应阿姨了,人也到你家门口了,你这会不让我上门,不太好吧.!”

刘荟浅个小小的酒窝,明明在笑,却快哭了,“您就没考虑过后果么,如果真来我家了,我妈肯定会炫耀你介绍你,到时候我家这些亲戚四处宣言,邵市城区就这么大,我家离孟家也不是特别远,您的情况又特殊,就真的不怕撞一起?”

不等他回话,她接着又补一刀:“刘家女婿是你,孟家女婿也是你,到时候你是选我?还是选孟清水?是得罪我爸妈?还是得罪孟家?”

卢安:“.”

这些他刚才就考虑到了,但还是脑莫心冒汗,想了想问,“那怎么办?我东西都买了,也答应你妈了。”

刘荟问:“您在哪?”

卢安回答:“城南公园附近,快到红旗路了。”

刘荟慌忙说:“您就在那呆着别动了,求您了,我来找您。”

卢安笑问:“找我?你不在家陪客人?”

刘荟没一点办法地说:“我先见见您,再回来陪客人。”

卢安内心有一股躁动情绪在作怪,可权衡一番利弊后,接受了她的建议,“行吧,我在城南公园等你。”

“好的,卢先生。”

搞定了最难缠的boss,刘荟松了一口气,然后下楼来到厨房,偷偷跟亲妈说:“吴静妮同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卢安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吴静妮转头,“他给你打电话了?”

刘荟说:“打了。”

吴静妮盯着女儿猛瞧一阵,临了问:“早上不通知,现在才通知,他不会这么不懂事,我看是你不许他上门吧?”

刘荟挤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承认地好干脆,“是,确实是我不许他来。吴女士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大学都还没读完一半,早早就把他带来家里了,以后要是分了呢,怎么跟亲戚交代?你宝贝女儿的名誉不是坏了嘛?”

这年头不比后世,名声看得还是很重的,不过吴静妮明显没那么好忽悠,“你不是和他接过吻?根据你爸描述,还搂一起亲了好久,我说刘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想着留后路?”

芦荟被呛得哑口无言,但事到临头,只能脸红红地硬着头皮说:“吴静妮同志,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开窍?

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其中不乏比你女儿更优秀的,我不一定能笑到最后,这么说,您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原本以女儿取乐的吴静妮愣住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才想起来除夕夜,女儿打完电话后的不自信模样。

那时候她以为是玩笑话,如今却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沉默半晌,吴静妮严肃问:“他还在外面招惹了其她女生?”

刘荟抿抿嘴:“我不知道,可吴英说,南大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生倒追他很久了,两人关系不错哎。”

她这话话说得模棱两可,进可以,退可以,进退自如,十分讲究。

吴静妮问:“大学期间,你有没有去过南大?”

刘荟摇头。

吴静妮又死死盯着女儿看了好会,随后收回视线,一边做菜一边问,“他在哪?我想去会会他,你觉得如何?”

刘荟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到家里做菜啦,这点小事就交给你宝贝女儿了。”

“你能搞定?”

“你女儿可是北大高材生。”

吴静妮听了出奇地没反驳,“也是,他只想亲你,又不想亲我,去了也是添乱。那你赶快点去,我卧室抽屉里有钱,你多带一些放身上,跟人谈恋爱,不能老让人家掏腰包,平等相处最重要。”

芦荟走了。

吴静妮坚持炒完一个菜,然后坚持不去了,走出厨房找到丈夫,“你女儿去了城南公园,你跟着去看看。”

刘志文迷糊。

吴静妮说:“上次暑假卢安和荟宝就是在城南公园见的面,以我的经验分析,今天大概率还是,你去那应该能找到人。要是城南公园找不到,你就去趟邵水桥。”

刘志文更迷糊。

吴静妮扫眼四周,小声说,“你女儿遇到高手了,别让她被卢安吃干抹净了,你早点带她回来。”

刘志文张嘴欲言又止,一脸不解。

见状,吴静妮感慨,“老刘,你退步了,在我这里,高手一般都代表渣男,你就一个女儿,你关不关心?”

刘志文没话说了,立马下了楼。

等到丈夫离开,吴静妮再次回到了厨房,又做起了菜。

通过刚刚同女儿的对话,她隐隐感觉到,卢安不只是被漂亮女生追求那么简单。

荟宝是她从小一路看到大的,不可能在和卢安确定了关系的情况下,还怕外面的女生。

这是一种自信,既对她的自信,更是对女儿的自信。

再说了,女儿外在条件可不差,任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漂亮,有灵气?

除非

除非女儿和卢安的关系没那么光明正大,才显得犹豫,才显得不自信。

这不是她胡乱猜测的,女儿寒假在家那么久了,卢安既没打过电话,也没来找过她,这一点都不正常。

按道理,他们这个年纪段的男女谈感情,情深火热的,哪怕中间隔着刀山火海都恨不得天天腻在一块,哪有20来天不带搭理的?

这也是除夕那晚,她反复问卢安哪天回邵市的缘由所在。

要是猜疑是真,要是荟宝和卢安的关系真的是不清不楚的那种,甚至见不得光,那!

假如是这种情况的话,卢安却还敢答应上门拜年,那真是狗胆包天了呵!

有那么一刻,她想亲自去会会卢安。

可考虑到自己的暴脾气,考虑到女儿的感受,为了不伤女儿自尊,她才忍了下来,才让丈夫去一探虚实。

她做事有一个原则,讲证据,不会凭借猜忌去冤枉人。

但如果证据确凿,不动则已,一动说不得就是惊天动地。

城南公园。

刘荟快速赶到时,卢安正站在人群中欣赏一个老年人唱歌,唱山歌,唱得《刘三姐》,还别说,特别动听,挺带劲。

刘荟找了一番,随后蹑手蹑脚来到他身后,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卢安先。”

卢安瞬间转过身子,看着面前这得不到却又眼馋的鸟不落,下意识要去拉她手腕,“你终于来了,走,我们先去吃个饭。”

刘荟趔趄后退一步,愁眉苦脸地说:“我不能跟您吃中饭,没时间了。”

卢安有点摸不着头脑,蒙蒙地问:“你在说什么?”

刘荟第一时间没解释,而是问:“您是开车来的?”

“对。”

“在哪?”

“在那边进口位置。”卢安伸手指了指。

刘荟垫脚观望一会,随即拉了拉他衣袖,“先去您车里。”

卢安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往进口位置走,稍后钻进了后座,跟她坐一块。

他问:“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

“等个人。”刘荟答非所问,视线在进口处不断徘徊。

两分钟后,她的脑袋下意识往椅背后面缩了缩,指着右前方一个人影说,“来了。”

卢安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人都傻了,看到了谁?

竟然看到了刘志文。

刘志文隔老远就瞅见了奥迪车,却没走过来,而是进到城南公园里面去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卢安问。

刘荟呼口气,半转身悲戚戚地说:“卢先生,我们完了。”

卢安问:“什么完了?完什么?”

刘荟有些犹豫,小半天过后,还是说了实话,“我妈妈应该对咱们的关系生疑了。”

卢安蹙眉,没做声,静待下文。

刘荟狠心豁出去了说,把刚才在厨房跟老妈的对话一五一十还原了一遍,讲完,她不再看他,偏过头,眼神飘向了窗外。

卢安晕晕地问:“你是故意的?故意让你妈起疑?”

刘荟说是。

卢安问:“为什么?”

刘荟无奈地回答:“我不想跟您不清不楚地继续这种关系了,您可是邵市的名人,今天没被人发现,但明天呢,后天呢,迟早会暴雷。

这种关系太危险了,以我妈妈的脾气,将来必定会造成两败俱伤,所以,请您高抬贵手,现在及时打住吧。”

卢安听得呐呐无言,对她的选择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明白,与其说她是害怕亲妈将来发难。还不如说,她是主动把吴姨引进来,目的是督促她洁身自好,同时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念头。

这是刘荟没办法的办法,叫快刀斩乱麻。

这一幕似曾相识,跟前生她的一些手段何其相像啊,卢安重重叹了口气,随后没再言语,车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良久良久,一直注视车外情况的刘荟忽地瞳孔紧缩,隔着车玻璃同车外的亲爸目光相撞,她暗暗惊呼:是哪里钻出来的,自己怎么没注意到?

卢安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外边的动静,右手准备打开车门,走下去打招呼。

不过被刘荟伸手拦住了。

只见她转过头,努力挤个最灿烂的笑容,甜甜地说:“卢先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我们、我们就到这吧,再见了。”

说完,她洁白的贝齿紧紧地咬了咬下嘴唇,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此刻,她的身形在冷风中微微有些颤抖,有不舍,也有毅然决然!

刘志文好似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情绪,眼神在卢安身上停留两秒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那样跟在女儿身后走了。

两父女走了,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一会儿,陆青坐进了驾驶室。

卢安问,“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问得没头没尾,陆青却听懂了,回话:“刘先生应该是很早就猜到了刘小姐在车内,特意从车后边绕过来的。”

卢安:“.”

真他娘的诶,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贼精贼精的哎。

刘志文估计第一眼就怀疑女儿在车内,却还进去了一趟城南公园,很明显是在放烟雾弹。

接着他在沉思:刘荟是不是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切?所以才选择坐车里等待?

不是他心思重,而是奥迪车停路边太打眼了,目标大,她父亲容易找。

其实他之前想过开车走,只是刘荟的那番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原地静坐了好会,最后他起身换到前面的副驾驶,吩咐说:“陆姐,我们走吧,去羊城。”

陆青点头,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离开了。

羊城距离邵市很远,卢安一开始在思索刘荟的事,千头百绪,发现想不出个什么名堂后,慢慢就睡着了。

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车外的积雪变成了大雨天,只是雨太稠太密,能见度十分低。

趴窗口瞧了会,发现瞧半天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临了问,“陆姐,我们到哪了?”

“过了郴州,已经进入了粤省地界,马上到韶关。”陆青回答。

那还开得蛮快的,卢安问:“你累不累?要不换我来开。”

陆青摇头,“我还好,不过车子快没油了,得找个地方加油。”

卢安瞄眼油表,随后开始观察路边的加油站。

粤省不比湘南,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相应的加油站也比湘南境内多,很快就寻到了加油站。

等到把油加满,卢安再次询问要不要换着开,陆青依旧摇头,反过来问:“卢先生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卢安看了会外边,回答:“不用,我们先去羊城,到那里吃。”

车子过了韶关就快了,3小时后赶到了羊城画院,不过由于太晚了,他没去惊扰老师一家,而是进了马路对面的两层小楼。

俞莞之特别钟爱这种两层小楼,宝庆有、长市有、羊城有,金陵还有,真真是富婆诶,花起钱来毫无压力。

进门,卢安就看到了院子里听着的奔驰车,忍不住问:“这车放这里不开,不会坏?”

陆青回答:“俞小姐不在的话,会有人每隔半个月发动一次。”

卢安问:“女人?”

陆青点头。

进到小楼,卢安相信陆青的话了,因为屋里十分干净,不说灰尘了,连空气都是清新的,看样子定期有人维护打扫。

老样子,卢安上了二楼,陆青住一楼。

只是才烧了一壶开水,屁股还没坐热,茶几上的座机就“叮铃铃”响了。

卢安顺手拿过听筒,一边泡茶,一边哑着嗓子问候:“喂,你好。”

“小男人,不要假模假样了,是我。”俞莞之糯糯地开口。

卢安半真半假道:“那还是谨慎一点好,要是哪天你妈妈突然试探我呢,我一不小心喊了“莞之”,那该怎么收场?”

俞莞之饶有意味地说,“要是真有那一天,那恭喜你中奖了,你就做好娶我的准备吧。”

卢安识趣地不接这茬,没话找话地抱怨:“陆姐不是你派给我的么,怎么还时时刻刻向你汇报我的行踪?我就没点人身自由了我。”

俞莞之安慰他,“并不是她打小报告,而是我主动问的她。”

卢安眉毛一扬:“问她?那还不如问我这个当事人。”

俞莞之说:“有想过直接call你BB机,但又担心你去了关老先生家里,怕打搅你们。”

“真话?”

“你信我就是真话。”

“好吧,俞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俞莞之说:“我初五就忙完了,初六中午飞去长市,到时候我们在宝庆汇合?还是在衡阳汇合?”

卢安沉吟一会,道:“就衡阳吧,别来回折腾了。”

“好。”

俞莞之问:“你计划在羊城呆几天?”

卢安想了想:“不好讲,我个人打算是明天走,就怕走不成。”

俞莞之问:“你还有别的事?”

当然有别的事啊,想回长市多陪陪清池姐,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没呢,就是纯粹地不想多呆,人家家里客人肯定很多。”

俞莞之笑了笑,“你没说真话。”

不等他回话,她接着讲,“过年有清水在旁边监督着,还有孟家人在场,你不好对孟清池发动攻势吧,想这两天去长市?”

卢安嘴角抽抽,打死也不想承认,可一想到陆青跟在自己身边,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人家,算了吧,懒得狡辩了。

干脆来个默认。

其实俞莞之刚才只是试探,没想到真猜准了,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收敛下心神,说:“你也饿一天了,快去吃饭吧。”

卢安摸摸干瘪瘪的肚皮,“成,那不说了,我挂了。”

临挂前,俞莞之鬼神神差地说了句,“小男人,今晚不许进我的主卧睡。”

说完,她脸热热地挂了,右手情不自禁往后捋了捋耳迹发丝。

此时此刻,她全身痒痒地,好像、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故意激将他进去睡一般。

把细碎发束撇好,右手指头习惯性摸着耳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卢安的样貌,半晌过后,她暗暗恼自己: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是越恼越没用,他的形象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最后她没办法了,起身倒了一杯红酒,端着来到窗户边,望向东边小口小口品着。

另一边。

不许进你的卧室睡?

想着这句话,卢安呆呆地放回听筒,随后无意识地往主卧走了一圈,褐色的床单,褐色的被褥,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倒是符合她的简约风格。

按道理,白色最适合她的小洁癖。

不过考虑到她有心结,还怕鬼怪这类东西,夜深人静时,白色自带恐怖氛围,难怪被她抛弃了。

好久没来羊城了,卢安想念这里的肠粉,连着吃了两份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本来想逛一逛的,可惜天气不好,还下着雨,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小楼。

这个晚上,卢安有一股冲动,想进主卧睡。

但又担心睡哪里会想入非非睡不着,最后在旁边的次卧呆了一宿。

(本章完)

第428章 ,俞莞之归心(二)

次日。

上午11点过,卢安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老师家。

和想象的一样,屋里挤满了人,客厅都挤不下了,屋外院子里也三三两两的像篱笆桩一样,插起好多。

粗粗一扫,外面院子里起码不下15个。

关老忙飞了,朋友、亲戚和徒弟各式各样,就算再喜欢卢安,也没多少时间单独接待他。

关依更忙,端茶送水,都是她在招呼。

可就算这样,两人还是不允许卢安今天走。

说辞是:邵市也好,金陵也罢,离羊城都挺远,他难得来一次,而老师年岁又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要他多待一天。

见师姐讲的如此真情意切,他什么也不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熄了要走的心思。

晚饭过后,关老和关依都空了下来。

卢安先是被关老叫进书房,两人关起门来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别嫌只有半个小时,相比其他人已经很长了,关老朋友弟子多,精力有限。殊不知徐.金毛狮王才跟老师聊十来分钟。

等他从书房出来,关依逮着他说:“跟我来。”

卢安跟她来到一处卧室。

他在门口往里打量一番,就站在那不动了。

暗忖:师姐啊师姐,我知道自己面相生的好,可也不能往卧室带啊,老师对我不错,我真做不出这种事。

见他表情丰富,关依顿时猜到了几分,没好气道:“你在胡想什么?我这种半老徐娘你看得上?”

卢安眨巴眼,没做声。

关依脾气来了,嘿哟一声,“你要是看得上,就来吧,我让伱体验一把老阿姨的滋味。”

卢安无声退一步。

关依嘲笑他胆小如鼠,然后指指门口的椅子,“进来坐,跟你说点事。”

卢安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见状,关依诡异问,“要不要我脱衣服?还是你自己来上手?”

卢安假装没听到,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地端视前方,活脱脱像极了一尊菩萨。

关依环顾一圈卧室,“你看屋里这装扮怎么样?”

卢安跟着打量一圈,发现全是粉红色,充满了梦幻气息,“师姐女儿的?”

关依点头,“可不是那死丫头的。”

说罢,她拿过一个花瓶,从里面倒出一把钥匙,然后拿着钥匙打开书桌抽屉,弯腰淘换一番,最后手上多了一本相册薄。

翻了几页,翻到一张满意的照片后,递给他,“你看看,这是诗琴去年寄给我的,在法国拍的照片,后面是埃菲尔铁塔。”

卢安十分给面子地接过相册,认真观摩了起来。

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评价,关依忍不住问:“怎么样?模样不错吧,像她爸,从小就养眼。”

卢安捧哏,“还行。”

关依不满,伸手指着照片,开启了吹胡子瞪眼睛的模式:“就这模样,在你眼里只是还行?”

真的只能算“还行”。

比不过清池姐、清水和俞莞之。

比不过南大三美。

也比不过刘荟。

不过看师姐随时有可能爆发,卢安识趣地把捧哏力度加大了几分:

“别不知足,我口里的“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你也不想想我长什么样?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皮相这么顶,汇聚在我身边的女人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一小撮,在没见到真人的情况下,“还行”是我对所有漂亮女人的统一评价。”

卢安调侃她,她都不会愤怒,可要是说女儿不行,关依气愤交加,给他来了个一分钟的死亡凝视。

随后她开口道:“今年是第三个年头了,这死丫头三年没回家了。

我年前去了趟德国,她直接躲到英国去了,我找关系追到英国,她又跑去了西班牙,我都快被她气死了我。

我知道你对付女人有招,这次无论无何你要帮我想想办法。”

卢安没说话。

关依咬牙狠心说,“尽管上手段,你就算把她睡了,我都不怪你。”

卢安脸皮抽抽,雷得不轻。

关心双手抱胸,在屋内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烦躁:“我是跟你说真的,她这样一直不回国,以后肯定便宜了老外,那还不如便宜你。

再怎么滴,也先帮我骗回国再说,回国了这个女儿至少还在,要是真嫁到了国外,我就等于没生。”

卢安抬头:“现在国内精英阶层都流行出国,师姐你怎么还反其道行之?”

“我呸!”

难得见关依不文雅的一面,只见她爆句粗口,随后郁闷至极地说:“我当初就是信奉了这一套,才把诗琴送了出去,现在我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没去国外看看,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些所谓的精英在国内混得风生水起,到国外连端盘子都没人要,那叫一个凄惨。

我都不懂这是为了什么?是不是都魔怔了?都鬼迷心窍了?”

说着说着,她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讲,“我在京城曾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也是画画的,本来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日子过得十分不错。可到了纽约,他发现自己一无是处,连着住了半年地下室后,自杀了。真想不通。”

卢安听了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在国内混得好的,出去后,只有一小部分人还能滋润地活着。

大部分都沦为了底层,沦为了社会垃圾,可这些人诶,为了面子,还会对国内的朋友吹嘘,自己过得如何如何好,外面的空气是如何如何香甜,算是一种报复吧,能坑一个算一个。

卢安问:“诗琴为什么不回家?”

想起往事,关依脸色阴晴不定,连着变了三变,欲言又止。

卢安是个察言观色地高手,见对方有难言之隐,当即不再深问,站起身表:

“师姐,我有出国游历的打算,将来要是在德国碰到诗琴,我尽量跟她谈谈。”

他话说的模棱两可,没敢说死,更不会蠢到去打包票。

人嘛,你要是打了包票却没做到,那人家到头来会怨你;而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不确定地回答,后面尽心尽力做了,不论结果好坏,人家只有感激。

一连在老师家呆了两天,好在有徐.金毛狮王陪着吹牛打屁,才没觉着无聊。

中间关老画了一副腊梅给他,寓意是“梅花香自苦寒来”,愿他前程越来越好。

老实讲,他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送这幅画给自己?

心里忽地生出一种悲伤感,好似老头子在交代什么事一般。

可随即想到这位好歹也捱到了新世纪,然后情绪又好了许多。

正月初六,羊城的天气放晴了,柔和的太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卢安起了个大早,先是吃了一份广式肠粉。

想到前世清池姐爱吃海鲜,他还特意跑了趟海鲜市场,买了些鲍鱼和海参,还买了一些对虾。怕这些玩意儿过早死了,大手一挥又买了个小型氧气泵,用电池的那种。

氧气泵这玩意儿只有3公斤,商家说等效供养3升/分,浓度90%以上,他也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没买过,但为了讨清池姐欢心,压根不在乎这几个钱。

付钱的时候,他突兀想到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诗句。不禁感慨,还是兜里有钱好哇,不然为了吃一段这样浪费银子想想都觉着腐化。

把海鲜放入后备箱,卢安对映入眼帘的鱼竿、鱼护和折叠椅非常不感冒,这两东西是年前陪孟叔在回县郊区水库钓鱼时留下开的,呆里头好久了,有点沾空间。

某一瞬,他生出一股扔掉的念头,可最终还是没动手,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都是钱买的,如果小东西不珍惜,再大的家也能败亡。此时此刻,卢安是这样告诫自己。

加满油,从羊城出发,赶到南岳古镇时已经是傍晚了。

此时南岳古镇刚刚经历了年初的一场暴雪,没有后世的绚丽多彩,街道老旧,房屋旅舍很多还是以木房子为主,一眼望过去,整个世界充斥着灰白两色。

不过人很多,偌大的一条条街道巷子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到处是线香燃烧的气味,到处是吟唱,很多穿着朝拜服的虔诚信众组成一个个队伍,在领头的带领下,一边唱一边往寺庙方向进发。

这种队伍很奇观,在其它地方难得一见,却能在南岳大街小巷看到。

来到一个十字巷子口,卢安下车打电话。

“咚咚.”

这次运道不错,铃声响了两次就通。

“卢安吗?”那边传来一个软和的声音。

“嗯,俞姐,是我。”

卢安应声,接着问,“我们到了,你们在哪个方向?”

俞莞之报了旅舍地址,随后又说:“唐希在窗户边看到你们的奥迪车了,你们在原地别动,她过来接你们。”

没想到这么顺利,卢安有些高兴,然后玩笑似地表示不满:“我从羊城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不来接我?”

俞莞之右手捋了捋耳迹发丝,糯糯地说,“小男人,南岳是道教和佛脚的圣地,是一个庄严的地方,我们是来朝拜的,不许撩拨我。”

“.”

卢安哑口无言,毕竟他是重生者,对满是神佛的南岳那绝对是充满了敬意。

好吧,就算他不是重活一世,来到这种纸烛飘香的地方,也不会随意造次。

看他罕见地被自己怼的无话可说,俞莞之精神愉悦,挂断电话后,精心整理了一番,然后才翩翩然下楼。

旁边的唐希和刘晓丽把这一幕全瞧在眼里,两女面面相觑一阵,不约而同很是唏嘘:漂亮如俞小姐、高贵如俞小姐、气质绝伦的俞小姐、眼高于顶的俞小姐终于还是被人降服了。

而降服者是一个小9岁的男人,还是一个花心萝卜。

唐希和刘晓丽都不懂,也无法理解,身为女人天花板的俞小姐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

为什么偏偏会钟情于这样一个对感情不专一的人?

虽然卢安在她们眼里也算人中龙凤了,可还是觉得俞小姐“下嫁”了,理由很简单,抛开个人情感不谈,两人的家世太过悬殊。

她们都不是小姑娘了,都经历了世事沧桑,早就对门当户对有了深刻认知,对什么“为了爱情故,世界都可抛”的狗屁心灵鸡汤嗤之以鼻。

不过想归想,俞小姐也好,卢安也好,都是她们高不可攀的存在。只是她们跟随了俞小姐这么多年,一路见证了俞小姐的爱情之路,彼此情谊深厚,担心其得不到家里的认可和祝福。

要是卢先生是单身的话,可能阻力没那么大。

可卢先生不仅不是单身,更是百花丛中一点绿,看得她们都忧愁不已。

唐希和刘晓丽怎么想的,俞莞之不知道,她此刻已经优雅地来到了卢安跟前。

四目相视,两人眼里都隐隐藏有一丝欣喜。

卢安问:“不是说不来接我么?”

“闲得无聊。”

俞莞之如此敷衍一句,走近几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揶揄:“要不你咬我一口?”

卢安眼睛睁到天花板上,面无表情地表示:“女施主,这是南岳司天昭圣帝的眼皮子底下,请自重。”

俞莞之温温一笑,往前走,走了十来步问:“到饭点了,饿不饿?”

不提这还好,一提卢安顿感肚子在打雷,立马破功:“路上没吃东西的,饿坏了。”

俞莞之说:“那我们先吃饭,等会再回房间。”

90年代的南岳古镇,各家旅舍吃住基本是一体的,一楼提供素食,二楼一般是住宿。

由于到饭点了,整条街上都是朝拜者,每家饭店都坐满了人。以卢安的前生经验看,吃斋嘛,各家饭店的口味大同小异,甚至连菜品都几乎一致,来来回回就那些样式。

于是懒得挑了,两人直接回了“悦民旅舍”,俞莞之就住在二楼。

见两人落座,店老板拿着菜单过来问:“两位吃斋还是?”

卢安回答:“吃斋。”

无怪乎店家这般问,因为有小部分朝拜者进庙祭拜过后,往往会大吃一顿犒劳自己脾胃,会选择吃荤。

一般来说,虔诚的信众,来之前吃斋,进庙之后依旧保持斋戒,直到回了老家举行完一系列仪式过后,才破斋吃荤。

而那些游客性质的朝拜者,基本只是走个过程,进庙前吃斋,出庙后就不兴讲究了。

甚至有的人纯粹是图一热闹,就是来看来玩的,那就无所谓斋戒不斋戒了。

俞莞之吃腻了大鱼大肉,似乎对南岳山的斋食非常感兴趣,一口气点了三个菜:素食豆腐、南岳观音笋和南岳雁鹅菌。

点完她还不忘说:“雁鹅菌中午吃过一次,味道挺好,就是分量不多。”

卢安开口,“不多?那就叫两份。”

老板对此见怪不怪了,在雁鹅菌后面标注x2

卢安翻了一遍菜单,问她,“天气冷,来个素食火锅怎么样?”

俞莞之非常赞同。

点完单,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菜就上来了,这速度杠杠的,出人意料的快。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好的词汇“预制菜”。

当然了,这年头是不存在的,只是这些菜容易制作,而且店家显然早有准备,都是半成品,只要简单烧一下就出锅。

砂锅豆腐滚烫滚烫的,不知道是环境的原因,还是旁边坐着一个可口的女人的原因,吃进嘴里别有一番风味,别样的下饭。

俞莞之吃过雁鹅菌了,但第二次吃仍旧喜爱,卢安见她连着夹了三口,于是建议:“喜欢吃的话,买点干的回去。”

俞莞之说:“我不会做。”

口里说着不会做的女人,眼睛却含有光,直直地瞧着他。

卢安哪里还不懂,瞪大眼道:“我做成吗,我做给你吃,你负责吃。”

俞莞之含笑不语。

素食豆腐和雁鹅菌,卢安给打满分,筷子随后伸向了观音笋,吃了一筷子就不吃了,颜色普通,味道也普通,城里人可能还爱吃,但对于他这种农村人来讲,每年笋能吃到土。

比如四五月的小竹笋,冬月的冬笋,开春过后的春笋,变着花样吃,当饭吃,漫山遍野都是,还不要钱。

后面的火锅不谈了,卢安烫了几块白菜,最后精力还是集中到了豆腐和雁鹅菌上。

俞莞之和他喜好差不多,火锅也不怎么碰,几乎是摆设。不同的是,观音笋深得她心,一个人吃了小半碟。

卢安调侃说:“要不你找个农村人嫁了吧,这些菜乡下人都会做。”

“好。”

俞莞之说好,随后抬头看他,黝黑的眸子缓缓旋转,饶有意味地问:“小男人,你应该也会做的吧?”

眼神相撞,卢安没来由的身子发麻,慌忙低头,继续大吃大喝,不说会,也不说不会。

反正!

没反正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寺庙这种庄重地方的缘故,不知道是不是料定了他不敢跨越雷池的缘故,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禁忌之地促使人快乐,这姐儿今天异常的大胆,见面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撩拨他两次了。

吃过饭,两人上了二楼。

只是卜一进去,卢安就惊呆了,“通铺?”

俞莞之说是:“附近的旅舍都是这样,我找了10来家。”

卢安问:“来路上我看到有酒店啊。”

俞莞之说:“没房间了。”

卢安觉得不可思议,“以你俞大小姐的身份,也弄不来房间?”

俞莞之笑笑,“也许能,但我不想这么做。”

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俞莞之视线掠过房间里的通铺:

“入乡随俗,我向店老板了解过了,几乎所有香客都入住这种旅舍,睡得通铺,我也想尝试一下,觉得这更有意思。”

卢安道,“有意思归有意思,可这是通铺啊,这房间就我们俩啊,男女有别.”

没等他说完,俞莞之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两床被子说:“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卢安瞄一眼隔壁,陆青三女也是睡的通铺,并且跟自己两人是挨着的,其实是一个大的房间,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屏风。

屏风那边是陆青、唐希和刘晓丽三女。

屏风这边是卢安和俞莞之。

这场景他熟悉。初中的时候,他跟两姑姑来过南岳,也是睡的通铺,那时候都是一个大家庭混睡,男的睡门口,女的睡另一边,各睡各的被子。

这么做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年头大伙都不富裕哇,不可能像后世每个人有房间。

要是每个人一个房间,在寸金寸土的南岳,那得要多少钱?

君不见很多香客都是从遥远的地方走路来的,走几天、甚至一个星期,连车费都舍不得,哪还舍得大把花费住宿?

这也是通铺应运而生的缘故。

当然了,朝香嘛,基本也只合眼俩三个小时,通常是半夜到,清晨5点就起来举行仪式,然后进庙。

总得来讲,这不是睡觉,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卢安放下包,“在这种封闭空间,俞姐你又这么有魅力,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就不怕我”

只是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见俞莞之已经半躺到了铺上。

她双手往后伸,懒懒地伸着懒腰,玲珑曼妙的美好曲线在宽大的衣服下,若隐若现,楚楚动人,格外的诱惑。

她仿佛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柔弱的脸上饱含深意,似笑非笑地仰望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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