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新的武圣,天下震动

徐青基本上已经猜到,应该是大禅寺的雄禅老哥突破武圣了,而且进入天人感应阶段,惊动武曲星。

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猜测,说不定老天师也在此时突破,所以天象才会如此强烈。

不过老天师,还属于上个时代的老人,雄禅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

一个正值壮年的武圣,非常之可怕。

只要足够隐忍,说不定能找到一击定乾坤的机会。

大虞朝的两位武圣毕竟太老了,哪怕陷入龟息的状态,也指不定哪天就得走人。

而方阁老同样也很老了。

但从另一方面而言,朝廷现在依旧拥有镇压天下的力量。

无论从顶尖战力,还是军队。

豪绅勋贵会做面临乱世的准备,却也会阻止乱世的出现。在镇压底层方面,豪绅勋贵和朝廷是一致的。

何况有秩序,永远强过于没秩序。

但上层对底层的压迫永远存在,这一点不会消失。

徐青心中飞速思考,雄禅成就武圣,会对如今天下的局势造成什么影响。他见过雄禅,这个人非常大气。

“如果我是雄禅,此时此刻突破武圣,非但不会威压朝廷,反而会主动找寻和朝廷合作的机会。”徐青设身处地代入雄禅的位置。

大虞朝廷,对于任何一位豪杰而言,都是一座宝藏。

给别人挖墙脚是挖,自己挖也是挖。

这毕竟是统治了天下两百多年的王朝,威权深入人心,出头越早,越是给人做嫁衣。

奉天子以令不臣,这条道路是有许多成功经验的。

哪怕前世满清入关,也是打着给崇祯报仇的旗号。

庙堂江湖的争斗,打打杀杀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徐青可以预见,接下来道佛儒三家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

这是教权的斗争。

以往儒家是一家独大,压制道佛。

可是徐青踩了衍圣公府上位,加上大力发展工商业,会对儒家的根基产生动摇。

说到底,还是为了争夺对俗世道路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和解释权,才能让自己的势力根基不断凝聚起来。

这也是徐青需要到京城谋求进一步发展的原因。

乱世没到来之前,这里依旧是天下核心。机缘也比别的地方多。若是他不来,也找不到紫府元宗。

没有紫府元宗,他即使有青铜镜,也很难在短时间积累起老天师、雄禅这些老派强者级别的底蕴。

人家不止有个人的积累,还有来自门派圣地的积蓄。

不是徐青简简单单就能超越过去的。

当然,出来混,家大业大,也会更不敢搏命。而且身为圣地领袖,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似徐青在自己的地盘里,话语权更高更绝对。

这是属于开创者的威望。

徐青和老丈人简单说了一点情况,然后和老丈人回府。

武曲星大放光明,有新武圣出世,要头疼也是朝廷诸公头疼的事,老丈人现在首要任务是平息兵变。

第二天一大早,冯西风便动身前往云州。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冯西风刚走到半路上,正好遇见兵变首领派人加急送奏疏,说明兵变已经暂时平息。他领了协办军机大臣的差遣,有关于云州兵变的临机专断之权,直接在驿站截下奏疏看了内容,然后才让人继续走。

这次送奏章的有几拨人,亦在沿途宣扬兵变平息的事。

主要是怕消息晚了,引起更大的骚动。

兵变首领姓周,名真。乃是太苍周氏的支脉出身,和冯西风算是有点亲戚关系。他也是赶鸭子上架被乱卒裹挟。

原来周真是原来云州的游击将军,因为徐青整倒衍圣公府后,在一系列清查中,朝廷发现周真和衍圣公府在军需物品上有交易,又赶上首辅澄清吏治,周真被抓了典型,在云州下了大狱,正准备押解送到京城。

结果刚好发生兵变。

乱卒将巡抚、参将这些大官都杀了,突然发现群龙无首。正好发现周真被朝廷问罪,还在大狱里。

大家都犯了罪,周真官位如今在乱卒中最高,直接就被推上去当首领。

周真被刀架着脖子,也不敢不从。

当了首领之后,他也知道这次兵变由来,确实是工部、巡抚、参将、监军这些家伙都不当人,妥妥的官逼兵反。

收拢乱卒之后,也答应为乱卒请命,希望得到朝廷的安抚。

云州这种边镇,士兵又叫三堂士兵,分别属于内官监军、总兵、巡抚三方,各自管辖一部分。

这次是三堂士兵全部一起兵变,足见这三方是何等天怒人怨。

云州的总兵和副将正好回京述职,算是逃过一劫,留守的参将没这么幸运,直接被乱卒泄愤。

兵变出现的导火索就是戍边的防御建筑,全是豆腐渣工程,而且御寒物品也都品质极低,根本起不到多少保暖的作用,现在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士兵不造反就得被冻死。

但归根结底,又和首辅挪用了部分军饷练兵有关。

可也不能全怪首辅练兵的事。

因为这次练兵是从九边的军饷里抽出半成来练兵,可因为是实打实的半成,专款专用。

而原本九边的军饷到了实处,也不过就一成而已。

等于是首辅拿了半成,结果落在实处,那就是削减了一半。

所以对于巡抚、参将等,也十分冤枉。他们没有比往年多分一枚铜钱,结果全都丢了命。

对于如今的叛军首领周真更是冤枉。他不过是一个贪污罪,回了京,打点一下,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顶多降个级,到别的地方捞钱。

这下可好了,直接成为叛军头目。

为此,他只能积极自救。

反正锅都往死人身上扣,死人又不会说话的。

冯西风理清脉络,明白归根结底是少这一半钱的缘故。而且他发现,工部给其他边镇发运的物料,都是和往年没区别,唯独云州是被区别对待。

“哎。”冯西风心里清楚,这是首辅故意为之。

边镇的顽疾由来已久,而云州作为边镇,离京师其实不远。自然也是边镇军制改革最好的目标。

不乱,怎么破而后立?

而女婿的仙煤又是取暖的利器,还能生财,他带着此物过去,安抚乱卒,实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此,还不用对国库有太多的耗损。

当然,即使没有仙煤,首辅肯定也有别的办法解决问题,但有仙煤,绝对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救时宰相,着实名不虚传。

“若是首辅这些变法不人亡政息的话,大虞朝说不得能再延续几十年太平。”冯西风心道。

但想要不人亡政息是很难的。

在其位,谋其政。

冯西风只能做好眼前份内的事。

既然乱卒被收拢,又有周真积极配合,对于冯西风而言,这桩大功劳完全是往脸上砸,想不接受都难。

冯西风这边平息兵变不提,朝廷那边很快也收到乱卒被收拢的消息。不过兵变平息,本身没有出乎朝廷的意料。

眼下朝廷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对待大禅寺。

内阁议事厅,诸位内廷大臣、大太监聚集。

今天是内阁和司礼监联合开个内廷的廷议,然后再向老皇帝提交意见。

严山既是忐忑,又是兴奋。

坐馆的老丈人领军机处协办军机大臣之后,严山顺利接了兵科给事中的位置。

如今他也在江湖中,勉强混个“小阁老”的称号了。

毕竟六科给事中,论权力确实是低配阁老,还不用受六部的管辖。若说六科给事中有什么办事的权力,那确实没有,但坏事的权力,着实不容小觑。

可惜,他现在的兵科给事中权力被砍了不少,因为现在还有军机处的存在。

饶是如此,也比当个五六品的京官儿强太多。

首辅环视众人,淡淡开口道:“诸位,你们觉得如何才能杀死一位武圣?”

他话一说完,直接议事厅就冷场了。

在座诸位又不是没见识的傻子,当然懂得武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镇国之器。杀武圣,那不是开玩笑?

严山的热血顿时凉了下去。他第一次参加廷议,议题就这么疯狂吗?

这种事是他能参与进来的?

还是坐馆来吧,他骚主意最多!

随后严山又暗叫罪过,怎能腹诽坐馆!

不过北虏和东夷各有一位武圣存在,若是能想到杀武圣的办法,对于朝廷而言,绝对是平息内忧外患的好事。

首辅见无人回话,只好瞧向老梁,似乎在说,“你年纪大,资历深,起个带头作用。”

梁阁老:“元辅,我以为,应该从两方面下手,一方面是派出我方武圣之下最强的力量,并用上最顶尖的神兵利器,增强我方的实力,另一方面便是削弱武圣的力量……”

他侃侃而谈,好似说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不过有梁阁老带头,其他人也不好不开口。

有人建议下毒。

立刻被司礼监如今的掌印太监陈忠嘲讽,说武道宗师都能百毒不侵,将体内的毒逼出去,何况是武圣?

也有司礼监的大太监说,不如从武圣的亲朋好友下手,挟持家人,令其心有忌惮……

此举立刻召来大臣的反对,并内心痛骂:“烂屁股的阴阳人,自己没家人后代,才会出这种馊主意!”

更有人说,将朝廷珍藏的道藏之类的高深修行法诀打乱送给对方,如此对方很可能修炼走火入魔,成为疯子。

好吧,武圣成了疯子,岂不是一通乱杀,众生平等了?

赌人家的拳脚落不到自己身上是吧。

“严山,你跟着徐公明学了不少本事,你说说,有什么好主意?”首辅突然点兵道。

严山被点中,不敢不回,他道:“不如派遣精锐将武圣围住,以强弓硬弩射杀。而且还得派出朝廷的武道宗师以及厉害的高手,限制武圣的行动……”

“嗯,如此你觉得要死多少人能办成此事?”

“不知道。”

首辅:“大家觉得呢?”

“武道宗师都不是傻子,稍微不对劲,肯定就跑了。”有大臣说出大实话。

众人继续议论,始终没有特别好的主意,而一旦不成功,显然后果非常严重。

毕竟王朝气运能压制道术,可对武道是没啥影响的。

首辅最后道:“既然武圣很难对付,即使成功,也代价大得难以承受,那咱们换个思路,如何与其合作?”

首辅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顿时明白了首辅的意思。

如今已经得到消息,惊动武曲星的新武圣是大禅寺的雄禅,这是当世高僧。但陛下好道厌佛。

直接劝陛下礼敬大师,显然不好。

现在有了这么一番议论,变成众臣以天下利害来请命,老皇帝就有台阶下了。

为了天下苍生,委屈自己的心意,这不是圣明之君,什么才是圣明之君?

无非一念为苍生罢了!

到底是首辅,知晓老皇帝就吃这一套。

这边内廷议论如何招抚雄禅。

另一边,雄禅成为武圣的消息,迅速往四方传出去。

“戴先生,此行一定要记得陈述本王多年来礼佛之心。”玉亲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多年礼佛,今日总算出了效果。

他相信,只要自己这位礼佛的储君抛出橄榄枝,不愁雄禅不过来。

有了一位武圣支持,他的大位更有保障了。

戴先生亦觉得,玉亲王莫非真有天命在身?

礼佛的储君,佛宗的武圣,这无疑是天作之合。

有了一位武圣支持,玉亲王的地位将无比稳固。

送走戴先生,玉亲王回到房间里,临幸了一位派遣到玉亲王府的女官,她姓凤,正是徐青身边护卫凤倾天的女儿。

玉亲王此举,不但是为了拉拢凤倾天,也是此女的出生时辰极为特殊。有相士暗中说,此女有母仪天下的命。

他才费尽心机将凤家女儿弄到手里。

不然的话,凭徐青的面子,早让对方退选了。

先前徐青还疑心是老皇帝不长记性,又找年纪小的宫女。

其实根子在玉亲王这边。

“王妃生的孩儿都夭折了,你要是给本王生个儿子,本王就封你为侧妃。”玉亲王对凤倾天女儿凤采说道。

凤采默默点头。

因为从小父亲不管,她寄居在外公家,多少有些寄人篱下的自卑心理,哪怕这次父亲找来,她也不想离开皇宫,而是想找机会往上爬,唯有高高在上,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老皇帝年纪大了,她并不想伺候。但父亲那边找了关系,让她在宫中当了清闲的女官,这也让她不是很满意。

如今阴差阳错,进入玉亲王府,正合了她的心意。

在她看来,如果能为玉亲王生下儿子,她的命运将会发生根本的改变。

而且父亲还是徐解元的护卫。

她在宫中,也结识了一些人,知晓能在宫中给人安排差遣的人,能量是何等可怕。何况徐青的名声在那里。

如果她生下儿子,再有父亲的关系,得到徐解元的支持……

“那位姓宋的相士说我有母仪天下的命,但是克夫。难道……”凤采想到自己被选中秀女之前,一位宋姓的相士路过外公家,曾经对她这样评价。

克夫这句评语是宋姓相士私下对她说的,她没有告诉别人。

这也是她不愿意受到老皇帝宠幸的原因。

万一她克死了老皇帝,大位一定是玉亲王的,怎么母仪天下?

想想都不靠谱。

但是现在……

凤采虽然很有心思,但外表在玉亲王眼里实是娇弱的小白花,楚楚可怜,不谙世事。

比起王妃的絮絮叨叨,显然凤采更合他心意。

雄禅成为武圣的消息,很快传开。

少室山绝顶,雄禅的气质愈发内敛,看不出年轻时的张扬。

他旁边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慧生。

“师父,当真不举办武圣大典吗?”慧生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大禅寺被压制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出了武圣,正该扬眉吐气,反而一向豪气过人的师尊拒绝了此事。

明明师尊一生致力于恢复大禅寺的往日荣光,却在关键时刻放弃了扬威的机会。

他对此无法理解。

雄禅:“为师纵然是武圣,现在也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有什么可以张扬的?接下来为师打算去京城朝见天子,期间咱们低调一点。”

“可是皇帝好道……”

雄禅微笑:“此一时,彼一时。这次为师进京,自然要为咱们大禅寺争取地位。何况徐解元要参加会试,为师岂能不过去做个见证。”

他突破武圣时,其实龙虎山的老天师也突破了,两人天人交感,惊动紫微斗数,引来武曲星大放光明。

武曲星的命格自然应在了雄禅身上。

但是老天师才是深藏不漏的那个人。

雄禅隐隐约约感觉到,老天师得到的造化怕是比他还高,而且还把自己隐在幕后。

其实上次在龙虎山时,老天师对付黑山老妖的三尸元神,他都觉得老天师还是有所保留的。

不过,他如今已经成为武圣,天下之大,除了黑山老妖本尊外,怕是没人能杀死他了。

他去京城还有另一个目的,到了他这个实力层级,可以说是半步仙佛,世上实在不该有能杀死他的人存在。

他希望此行,能促成一件大事。

那就是杀死黑山老妖。

没有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压在他们这些人头顶,他们才有真正的安全感。

如此大事,更需要朝廷配合,以及徐公明这等奇才参与才行。

杀死黑山老妖,对于各方利益都是有好处的。

这个盖世大妖孽,眼见要本体出世了,对于所有绝顶高手,都是强大的威胁,而且黑山老妖行事百无禁忌,根本不讲规矩。

另一边,若是杀死黑山老妖,获得七杀魔宫的道统,对于他们这些人探索更高层次的境界将是十分有力的事。

何况雄禅深深知晓,上代玄天升龙道的道师虽然陨落在黑山老妖手里,却也将黑山老妖造物主的境界打落。

黑山老妖本体即使养好伤势,也不复七次雷劫的造物主境界。

如果再给对方时间重新突破造物主,将是当代所有强者的噩梦。

除此之外,围杀黑山老妖,势必能请出大虞朝的两位武圣。

因为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啊。

(本章完)

第214章 筹划大计,武圣入京(第2更)

转眼冬去春来,两个月过去。时间来到正月底。

徐青早在本月的上元节过了自己的生日,他满十八岁了。青铜镜的寿命评价,只剩下了一年半。

期间,他得过圣德之气,但无论如何,到了现在这个寿命之后,再也无法增加一点。

他还收到雄禅的来信,说了一件大事。

“一定要在明年七月七,天魔冲七煞之前,倾天下高手之力使黑山老妖陨落,否则老妖会重回七次雷劫的造物主之境,届时会成为天下所有高手的噩梦。”

徐青对应时间,发现青铜镜评价自己寿命终结的日子,正是明年七月初七。

“我先前利用圣德之气延寿,所以造成了一个影响,那就是令黑山老妖到龙虎山来找我,结果导致他本体出世的时间延后?这就是圣德之气延寿的真相?”徐青暗自做出猜想。

莫非他的宿命之劫果真是黑山老妖?

这一切是因为他身具玄天升龙道道统的原因?

难道青铜镜是玄天升龙道的传承之物?

徐青心里有许多猜想,不过天魔冲七煞的日子,恰好是青铜镜判他寿命终结的日子。

雄禅的建议,对他而言,确实也和他之前找黑山老妖报仇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更多了一定要杀死黑山老妖的理由。

到了武圣这个级别,想死都难。但黑山老妖的存在,无疑是所有绝顶高手的噩梦。

武圣是天下绝顶,而黑山老妖原本的七次雷劫造物主境界更是绝顶中的绝顶。

要击败造物主境界的绝顶存在,怕是得张邋遢复生,重阳真人在世才能办到。

一旦让黑山老妖恢复造物主的境界,对于徐青这个对方眼中的玄天升龙道的孽障而言,绝对是无法阻止的噩梦。

朝天观。

“太舅姥爷,你也不想玄天升龙道的传承断掉吧。”徐青紫府稳固之后,终于来拜见朝天观主了。

他直接摊牌了,交代了许多事。

朝天观主轻轻一叹:“没想到三阴戮妖刀的传承在你手里。”

他对此也有些欣慰,因为他是冯芜母亲的舅姥爷,玄天升龙道的传承落在徐青手里,也算是给了自家人。

然后他忍不住破防了,说道:“你个小王八蛋知道玄天升龙丹多珍贵吗,居然拿来突破武道宗师。”

他忍不住一脚向徐青戳过去。

这是戳脚功。

老道士老当益壮,一脚能把钢板戳穿。

但是落在徐青身上,直接被震退半步。

徐青有些尴尬。

老道士咳嗽一声,恢复平静,说道:“以你的资质,只需要再忍两三年,直接可以晋升武道宗师的,不必如此着急。”

在他看来,徐青还年轻,晚个两三年进阶武道宗师,再花十年到半步武圣境界,届时再服用玄天升龙丹,可以直接和雄禅一样晋升武圣。

那时候,徐青顶多三十出头而已。

结果这个小王八蛋,暴殄天物。

徐青幽幽说了一句:“我要是将玄天升龙丹留着,现在保得住吗?”

其实根本原因是徐青根本等不到几年后。

但他现在的回答,同样也是原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助力突破武圣的神丹,别说武道宗师会疯狂,便是武圣也会按捺不住。不尽快吃掉,一旦走漏风声,徐青是嫌命不够短?

他是相信老天师,还是相信雄禅不走漏风声?

不说别的,他现在要是还留着玄天升龙丹,估计雄禅老哥哥直接就动手抢了。

交情归交情。

但永远不要拿这种级别的神丹,来考验交情。

朝天观主叹息一声:“你说的不错。不过,玄天升龙道的核心传承便是三阴戮妖刀,唯有这门神通能对老妖造成致命伤害。当年也是我师父拼着魂飞魄散,才用一记三阴戮妖刀,将老妖重创,给了天下百年太平。”

“但也只是重创,而且雄禅大师说过,老妖会通过明年的天魔冲七煞,恢复造物主的境界,一旦成功,我等皆无宁日。”徐青现在恨不得全天下的高手都跟他统一阵线干死黑山老妖。

因此事情肯定往严重说。

他也没歪曲事实。

朝天观主白他一眼,“那是我师父才能用三阴戮妖刀将其重创,哪怕现在老妖没有七次雷劫的实力,也不是你小子能用三阴戮妖刀伤到对方本体的。除非把对方引到皇宫大内。”

徐青眼睛一亮:“要不试试?”

朝天观主脸一黑,“你小子可别在陛下面前提此事。”

他可知道老皇帝的,最是怕死不过。

他刚才话的真正意思是,让黑山老妖到天子附近,自然会被真龙气运压制,只能保留武道实力。

问题是,老皇帝会配合?

即使老皇帝答应,黑山老妖这厮的神通能窥见天机,而且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本体到皇帝附近。

徐青心里在盘算,要是现在造反,不知道明年七月初七之前,能不能大一统,当上皇帝?

好吧,时间确实太赶了。

换玉亲王上位,当他的傀儡?

这好似也非常有难度。

关键是也得黑山老妖配合。

他老老实实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荒谬念头,还是正道联盟的围殴比较靠谱。

朝天观主、两个武圣、雄禅、老天师、方阁老,再加上他,然后拉一批武道宗师和罗教教主那样的神魂高手……

好吧,这也不是纯粹的正道。

但任何心怀正义之士,都可以算入正道联盟。

做人还是得有格局的。

“你小子在想什么?”朝天观主见徐青在沉思。

徐青咳嗽一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朝天观主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打算围殴黑山老妖,不禁头疼,他说道:“留在京城,黑山老妖不会来的。”

他自己在京城躲了许多年,一直都很安全。

关键是,真要去围剿黑山老妖,就得离开大虞朝去关外,风险很大。

人老了,还是求稳为主。

“再炼一炉玄天升龙丹?”徐青继续出主意。

朝天观主有些尴尬,“材料暂时不好凑。”

“朝廷还不如大禅寺?”徐青一脸狐疑。

人家大禅寺都凑得出,你个老道士背靠天下最富的老头子,还凑不齐材料。

“反正暂时凑不齐,起码要等两年。”

他难道能说,皇宫的天材地宝原本确实不少,但老皇帝又菜又爱玩,浪费太多了?

当然,他自己也浪费了一些,甚至吃了一些回扣。

但架不住老皇帝人菜瘾大。

而且他有感觉,老皇帝不光是浪费,似乎真练成了什么。

这也只是他感觉,没有具体证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玄天升龙道真没意思,差人家龙虎山老远了。”徐青忍不住吐槽,将老道士元气精血都差点气得喷出来。

“拿去。”老道士丢出一份手稿。

徐青见到手稿,竟嗅到了当初圣人手稿的气息。

“这是?”

“本派祖师爷手书的太极拳经,独此一份,爱要不要。”朝天观主气急而笑。

“要的,要的。多谢太舅姥爷,这是你送给我们夫妻的新婚礼物?”徐青连忙磕头。

都是长辈,磕一个不寒碜。

主要是看老道士太生气了。

朝天观主挥挥手:“你走吧,这太极拳经你要是参悟不出什么,也别怪我不给你东西。”

徐青收下手稿,恭恭敬敬离开。

朝天观主注目臭小子远去,忍不住叹口气,他这一辈子都在打秋风,临老了居然这小王八蛋打了秋风,找谁说理去。

随后,有小太监传命过来。

老道士收拾一番,前去西苑万寿宫见老皇帝。

老皇帝笑着问他,徐青找他有什么事?

老道士捡紧要且不会触怒老皇帝的事说了一遍,还提到最后被徐青打秋风的事。

老皇帝:“百年前,你师父对本朝有擎天保驾之功,可惜他当时伤势太重,来不及留下什么,就把玄天升龙道的担子留给当时的你,着实辛苦了。徐青这个小子确实有些无法无天,但本心还是好的。他为朕做了不少事,年纪还轻,今后还要留给朕的儿子、孙子用。”

朝天观主立刻拱手致谢,“这次玉王府怀的必然是龙孙,老道向陛下道喜了。”

老皇帝微微一笑:“你们都这么说,到时候若不是,朕可是要拿你们是问。”

他子嗣单薄,皇室每添个人口都是福气。

不过朝天观主隐隐觉得,老皇帝现在对子嗣多寡在意程度,不及以往了。

须知玉王府前两个皇孙诞生时,老皇帝可高兴了。

这次玉王府那边传出喜讯,老皇帝竟然态度有点难以察觉的冷淡。

“难道近来国势复振,陛下借助龙脉之气修炼的浑天宝鉴竟然有了成就?”朝天观主暗自揣测。

对于真龙天子而言,由于王朝气运的影响,能修炼的功法少之又少。浑天宝鉴正是极少数天子能修炼的上古奇功,其主要是借助龙脉之气修炼。

但龙脉之气又和国运息息相关。

修炼浑天宝鉴最出名的人,便是始皇帝,又号称祖龙,曾经镇压了一个时代。

即使如此,始皇帝也未能长生,而是被先秦炼炁士联手天下强者做局干掉。

朝天观主尽管猜到些许端倪,却也没有半分表露,而是不断恭维老皇帝。

老皇帝聊了一会儿之后,又说道:“大禅寺的雄禅大师即将入京,你觉得给他什么赏赐比较好?”

朝天观主:“臣愿意将国师之位让出。”

老皇帝不置可否道:“算了,既然玉亲王喜欢礼佛,那就让雄禅大师去玉亲王府修行一段时间吧,成祖皇帝潜邸之时,荣国公那时不就是和尚么,他还是成祖皇帝的谋主呢……”

老皇帝的语气不阴不阳。

朝天观主听到都不禁心中一寒。

你说你个玉亲王,没事搞那么多动静干什么。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可不反对此事。

朝天观主高呼圣明。

玉亲王早早得到戴先生的消息,知晓今日是雄禅大师入京的日子,正要私下找机会去见个面。

没想到刚要出门,便遇见了戴先生急急忙忙的回来。

“怎么了?”

“王爷,听我一句劝,断不可去见雄禅大师。”戴先生苦笑一声,随即说了缘由,原来在路上,雄禅就接到圣旨,说是圣旨传他去玉亲王府修行。

这听起来是好事。

但戴先生立刻察觉不对,私下里用高价问了传旨小太监,才知道圣旨的由来。

“陛下将雄禅大师比作成祖皇帝的黑衣宰相,那是在点王爷你啊,这种时候,王爷万万不能表示出和雄禅大师有任何亲近的意思。”

成祖皇帝那可是唯一造反成功的藩王。

玉亲王听到其中缘由,当即脸都白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老爹是何等人物。

“哎,戴先生,你就说本王病了,请雄禅大师到别处。”

“王爷,这也不行,那就成抗旨了。”

“那怎么办?”

“陛下的意思怕是,就是让雄禅大师在王府里住着,但你不能接近他。”

玉亲王心灰意冷,摆了摆手,“这些事交给先生吧。”

他算是被老皇帝这一手整麻木了。回到凤采的院子,摸着对方的小腹,禁不住悲苦地说道:“好孩儿,你要是长大,为父一定把最好的给你,绝不欺负你。”

玉亲王算是真真切切死了心,老皇帝对他哪有半分父子亲情。

想要得到一点老皇帝的父爱,就这么难吗?

徐青欺负他,老皇帝还给徐青撑腰;首辅也不敬重他,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他这个储君,更是连名分都没有。

哪朝哪代的太子有这么憋屈?

至少人家处境再差,好歹也有个名分在。

他有什么?

“王爷。”凤采小心翼翼地给玉亲王的头按摩着。玉亲王心中禁不住一片柔情生出,慢慢地睡着了。

凤采暗自叹息,“我的孩儿,你真是命苦。”

她觉得玉亲王很没男子气概,将来未必能护住她们娘俩。

又想到宋相士说她克夫,心里不禁有点奇怪的感觉。

南直隶会馆。

徐青近来参悟张邋遢手书太极拳经之余,闲暇时间,便在南直隶会馆,指点即将参加本次会试的社员。

以他如今神魂宗师的境界,要做些应付会试的文章,比当初乡试时更容易。

当然,这两年没花多少时间在文章上,难免有些手生。

指点社员,同样也是温故知新。

他现在的境界,再读圣贤文章,更能轻松揣摩出微言大义的要旨,对于天地自然的感悟更深。

做学问亦是悟道。

徐青现在举手抬足,都有上古圣贤的风采,使人倾倒。

正自讨论一篇文章要义时,有个柔和坚韧,非常悦耳的男子声传进会馆,句句点中文章的要旨,并说透道理,好似天地玄音,使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众人纷纷看向大厅门口。

乃是一个龙行虎步的高大僧人,眼神深邃难测,自有一股令人崇慕的魅力,使人下意识判断出对方绝对是非凡之辈。

这种气概,当今的僧人里,罕见之至。

“徐青见过雄禅大师。”徐青一语道破来僧的身份,众社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知晓雄禅何人。

更想不到,这位刚突破武圣不久,震动天下的当世绝顶人物,来到京城之后,竟然立马来拜见坐馆。

还得是坐馆有排面。

社员们与有荣焉。

他们之所以断定雄禅是立马过来的,盖因这等大人物的行踪,必定牵动京师,如果早就入京,他们不会不知晓,也不会没人来通报。

众人纷纷见礼,请雄禅上座。

此时此刻,厅内众人,也只有徐青陪坐,其他人都站着。

毕竟是当世武圣,社稷重器,他们便是考中三鼎甲,论身份地位和武圣也没法比。

毕竟儒家追求成圣。

而武圣能有一个“圣”字,足见地位。

雄禅笑道:“刚才公明说‘致良知’,敢问良知何来?”

徐青笑了笑,指着一位社员,“你来回答雄禅大师。”

那社员浑没想到坐馆会点中自己,颇是紧张和激动,但他能被徐青点中,自也有过人之处,说道:“良知从本性中来。”

他又接着提到,人的内心世界应当和天理合一,本心即是天理,亦是个人行为的准则,亦是人是非善恶的标准……

雄禅:“我佛慈悲,本性之说,实是与我禅宗的理念不谋而合。”

他接着提出佛性真如何梵我合一的理念,找到和徐青所提心学的锲合点。众人听他用禅学解释心学,饶有趣味的听着。

徐青也不打断阻止,等到雄禅说得兴尽,才对众社员道:“前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也向诸位说过,实践才能检验真理,但请大家也要记住另一句话。实践的前提是,搞明白我们是什么立场,并从这个立场出发去实践。这和大师说的本性,实是不谋而合的。”

众社员听着有些糊涂。

雄禅所言的本性,显然是高于立场的,可是坐馆却说,立场与本性是相通的。

徐青也不解释,让众社员退下,等到大厅空下来,才对雄禅道:“大师真是欺负人,一来就想念歪我的经。”

雄禅笑道:“难道徐解元不觉得你这心学,流毒匪浅。一旦传播开来,今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自己做的祸事,从内心寻找借口,降低罪孽之感。”

徐青:“大师,咱们都是明白人。什么学问都是拿来用的,关键不在于道理,而在于拳头。难道今天儒家的学说和夫子创下的学说,能是一个意思吗?哪怕同样的话,许多都被曲解,并非夫子的本意。说到底都免不了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解决世上的苦难,靠的不是学说,而是实实在在授人以渔。所以我个人觉得,对错不重要,学会思考才是重要的。如果有社员用实实在在的例子反驳我,难道我会不高兴吗?”

雄禅闻言,不禁沉思。

他见过许多厉害的人物,但是像徐青这样,对经学话语权浑不在意的天纵之才,还是头一次见。

他其实不清楚,徐青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领悟什么真正的大道学问,都是因地制宜的拿来主义,既然如此,根本就不用关心对错,只看有没有用便是。

而有没有用,自然要从个人立场出发。

见得雄禅沉思,徐青内心非常欣喜,因为能对着一位武圣进行道心交锋,这种经验,比直接交手还要难得。

从另一方面而言,他也是输了不亏,赢了血赚,还不用担心肉搏受伤。

雄禅沉思一阵,自然反应过来,“公明,你要向我讨教武圣的心得经验,直接说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徐青微笑:“我是想获得击败大师的快感,而不是什么武圣心得体会。”

难道武圣的心得体会,直指的大道,能比上古诸子的微言大义更妙吗?那可不见得。

他开辟紫府,参悟元神之道以来,只抓住两件事。

其一是坚持道路;其二便是坚定本心。

这两件事,才是元神之道能否成就的关键。

本心不是虚妄的,而是实在的,立足于人世间,从自身出发。没有立场的本心,那和石头是没有区别的。

雄禅闻言,不禁欣慰道:“公明有此气概,足见是能真正和我筹划大计击杀黑山老妖的人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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