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旧时代的标志

王家子孙行礼散去后,卧室内就剩下君臣二人。

“夷甫,我能得天下,你居功至伟。事到如今,可有什么未了之心愿?”邵勋坐在榻前,轻声询问道。

王衍沉默不语,双眼盯着窗外,无有焦距。

卧床不起的这些时日,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晋惠之世,他在朝中为官,彼时积极谋划,信心十足。

晋惠死后,司马越被迫出镇外藩,愈发依赖他在朝堂上的配合,那会真是他人生的巅峰。

第一次听到邵勋这个名字时,还是从曹馥嘴里说出来的。彼时不以为意,奈何后来主客易位,渐至下风。

人生数十年,如梦如幻,难以捉摸,尤其是当你身处乱局之中的时候。

若能重来的话,他一定——他一定还是选择与邵全忠合作,因为其他人更没底线,更不讲规矩。

这个认知让他无语凝噎这就是乱世,乱世自有一套别样的评价体系。

他玩不转、当不了、做不得……

邵勋见王衍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只道:“虎头已在路上,景风、惠风明日亦至,夷甫你——”

“陛下。”王衍轻声说道。

“我在呢。”邵勋道。

“陛下你操持半生,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王衍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但直到这会才问出口,足见其性情。

“百姓安居乐业,将吏各安其位,如此而已。”邵勋说道。

“若果如是,陛下你走偏了啊。”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

王衍再度沉默,眼皮半耷拉着,或许在困惑,又或者他已经无法进行太多有效的思考了。

邵勋叹了口气,老王啊老王,快死了心中还有气。

“夷甫,还记得当年初见之时么?好像就在城南的别院内。”邵勋说道。

王衍抬了抬眼皮。

其实更早,他和胡毋彦国曾远远看到天子力耕的场景,彼时便知此子有野心。

不过那又如何呢?乱世谁还没点野心?

“这个天下——”王衍突然说道。

邵勋看向他。

“若无陛下,大概会落入刘聪之手吧?”王衍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自九幽之下而来。

邵勋端坐着,静静听着下文。

“司马元超若在,还能从外州谋一点钱粮、兵士,他不在了,诸侯割据自保,匈奴多半会攻破洛阳。”王衍叹息道:“我为朝廷重臣,便是不见戮,琅琊王氏也要以我为耻,家谱、族书上免不了给我来个下落不明。唉……”

邵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聪其实亦非明主,纵然得了北地,也未必能稳住。他死之后,刘曜、石勒等辈趁势而起,杀戮不休,怕是又一场苍生劫。”

“便是决出胜负了,百姓亦不得安宁。拓跋郁律有南图之谋,慕容、段部鲜卑肆虐河北,天下清净之所,也就凉州、江东两处罢了。”

说到这里,王衍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邵勋,道:“陛下扫平群丑,收拾旧山河,我等其实都要承你的情。”

“无非相忍为国罢了。”邵勋说道。

“先有陛下之赫赫军功,才有后面的相忍为国。”王衍悠悠说道。

邵勋没有说什么,这是实话。

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当天下灾荒频发、兵火肆虐之时,士民朝不保夕,他们急切地寻求一个代言人,邵勋很好地填补了那个空缺,先取得了留守洛阳官员的支持,再联合豫西士族,一步步滚雪球壮大。

这就是他得以起家的本质:军阀、士族合流。而今,他在一步步对士族动手,关系再不复往日那般亲密。

当皇帝当到最后,或许都是如此吧。但邵勋自认为并不全是为了巩固邵氏皇权,似乎这样能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手段更坚决一些。

他和王衍之间其实没太多话好说,两人早就貌合神离了。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过往的许多事情都不重要了,留下的只有当初通力协作、一起定鼎江山的高光时刻。

“夷甫,莫要多想了。”邵勋说道:“朕记得王氏的功劳,必不会亏待王氏子孙。”

王衍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邵勋轻轻起身来到外间,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思绪纷飞。

金谷园的盛况已然消失四十余年了,这仿佛是某种前兆症候。而随着其鼎盛时代标志性人物王衍的离去,金谷园的时代也结束了。

邵勋忽然有点理解王衍的想法了。

他虽然长期配合自己的各项法度、政令,但王衍就是王衍,他终究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不轻易表现出来罢了。

将死之际,他决定长眠于代表“太康盛世”的金谷园之中,更是申明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态度。

后世之人若攻讦魏晋清谈误国,王衍将不再是核心标靶。甚至于,因为北地并未沦陷胡人之手,还未必有许多人激烈指责他们。

王夷甫,你已经够幸福了。

******

腊月二十六日,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一骑快马冲入金谷园。

军士们正要上前拦截,幢主常隆快步而出,将邵裕领了进去。

“如何了?”邵裕脸色憔悴,眉毛、胡须上也满是冰晶,急切地问道。

“就这几天了。”常隆叹了口气,将邵裕送到一处后,便行礼而去。

邵裕心下一松,还好,不至于见不到最后一面。

他加快脚步,拾级而上,行经一处时,愣了愣,下意识停住了。

他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慢腾腾地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什么一样,最终却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圈微红,依稀记起了那一年,父亲在园中置宴,外祖母一边抱怨军士们能吃,一边抚着他的背,劝他到父亲面前说说话,让父亲知道自己的才能。

外祖母从小就喜欢他教他历事、经商、管人的道理,夏日来金谷园小睡,外祖母还亲自为他驱赶蚊蝇。

什么簪缨世族,什么琅琊王氏,什么清谈误国,他不想谈这些。他只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是他的亲人,关心他的亲人。

站立许久之后,邵裕继续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仿佛外祖母还站在树下看着他,责备之中又带着宠溺。

他轻叹一声,闷着头来到院外。

亲军督邵贞一见,立刻上前行礼:“殿下。”

“带我进去。”邵裕将佩刀解下,扔给一旁的士卒。

邵贞点了点头,道:“请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卧室内。

邵裕一眼就看到了正处于昏睡中的王衍,父亲、母亲都不在,大概休息去了,房中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五妹雅人、九弟桑榆以及少时一起玩过的王贤、王良二人。

邵裕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榻前。

邵贞悄然离去。

雅人看了兄长一眼,然后轻轻伏到王衍耳边,说了几句话。

仿佛奇迹一般,一直昏睡不醒的王衍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散乱,然后慢慢收束,最终定格在了邵裕身上。

“虎头……”王衍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混杂着欣喜、庆幸以及无比的满足。

“外翁。”邵裕轻轻握住王衍枯瘦如柴的手,不知不觉间,几滴泪水悄然洒下。

其他几人适时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一国之主了,莫要作此小儿态。我一辈子都没见过你父亲流泪,你要有他这副心性,何事不成?”王衍想抬起手帮外孙擦眼泪,伸到一半,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邵裕将脸凑了过去,轻轻抓起王衍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脸上。

“唉,我外孙的俊脸被风沙打磨粗砺了。”王衍的脸已经瘦得不成样了,但目光却越来越明亮。

邵裕看得愈发难过。

外祖父这一年抱病操劳,为他在幕后做了太多事情,几乎将最后的精气神全数燃烧殆尽。曾经修长颀美的身姿,而今就剩几两骨头了,他唯一的心愿,大概就是临死前再见自己一面了。

“在辽东吃得好吗?”王衍轻声问道。

“好。”邵裕回道。

“睡得安稳么?”

“安稳。”

“冷不冷?”

“不冷。”

王衍笑了笑,道:“那就好。”

邵裕泣不成声。

“你外祖母给你留了一些钱财。”王衍又道:“我走之后,眉子他们未必保得住。你带走吧,带去辽东,好好过日子。也不要——”

说到这里,王衍脸上现出几丝挣扎之色,最终还是轻叹一声,道:“也不要怪你父亲,他也不容易,也是为你好。”

说完这句话,王衍眼神复杂,又有几分茫然。

“嗯。”邵裕擦了擦眼泪,点头应道。

“你以后也要学他,或许只有这样才是对的。我们这些人,大概都要被雨打风吹去了。”王衍轻叹道。

“好。”邵裕又应下了。

王衍的目光愈发散乱,静静看着虚空,喃喃道:“铜驼烟月犹醉眼,麈尾风流尽蝉声。散矣,尽散矣!”

“外翁……”邵裕轻声呼唤道。

王衍毫无所觉,继续轻声呢喃:“沉溺旧梦,非不能醒,乃不愿醒耳。”

邵裕静静听着,难受莫名。

许是见到外孙心愿已了,接下来数日,邵勋、王惠风姐妹、王玄等人数次来探望,其皆未醒来。

除夕那日,邵勋亲自伏到王衍耳边,告诉他已尽赦王氏子弟,旧日罪愆一笔勾销。

昏睡中的王衍眼皮子动了动,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笑意泛起。

当天傍晚,王衍在亲人的陪伴下,于昏睡中逝去。

旧时代的标志,就此落幕。

(本章完)

第1379章 回汴

果然,虽然邵勋在年前回到了洛阳,但正旦朝会还是由太子在汴梁举行。

他留在了金谷园,监督礼部官员操办王衍丧事。

在咨询了太常寺的意见后,邵勋亲自给出了谥号:昭。

又追赠王衍为莒国公,此爵仅及身耳,于是又重新册封嗣子王玄为开国平原郡公,算是这个爵位的第一代,并加封五百户食邑,以示恩宠。

复下诏,夺情起复王玄为光禄寺卿,办完丧事后到职。

太常卿崔遇再度接手了整个丧事。他现在几乎是大梁朝红白事的总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说实话也攒下了不少人情——就连邵勋都承他的情。

正月初三,太子少傅陈有根代表东宫来到金谷园赴丧。

初四,朝廷公卿将相要么亲自前来,要么派嫡系子弟代表,基本都到齐了。

邵勋一直等到正月初七人日,才不再露面,专心在金谷园后宅照料王景风。

父亲去世后,她也病倒了。

王惠风比姐姐理性一些,还撑得住,带着儿女们一起陪伴王景风。

邵勋几乎白天黑夜都留在她身边,不过没得到多少好脸色。

当然他脸皮比较厚,晚上众人不在的时候,他会睡在王景风身旁,悄悄说好话。

“我后悔了。”静谧的夜中王景风没有半丝睡意,只看着黑沉沉的夜幕,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不后悔。”邵勋抱住女人,又被她甩开。

“枉我姐妹素与庾文君交好,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王景风鼻音浓重地说道:“裴灵雁应该也后悔了吧?上了你个大当。”

邵勋沉默不语,女人的思维真是发散。不过他也知道,父亲的去世让王景风方寸大乱,又勾起了心中恨事,所以口不择言。

这个时候不用解释,越解释越麻烦,所以邵勋只是当没听见,沉默以对。

果然,王景风抹了一会眼泪后,又抱住了邵勋。

邵勋回抱住了她。

王景风这两年老得非常快,容颜以令人惊诧的速度消退,反倒是邵勋没那么夸张,除皮肤粗糙、黝黑外,连白发都没有,身强体壮,气血旺盛,说四十岁都有人相信。

不过既然招惹过貌美时的王景风,相处了这么多年,又怎么能再嫌弃人家年老色衰呢?

他只是抱住女人,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两人就这样靠坐在榻上,静静品味着夜中难化的惆怅、幽怨以及哀伤。

“你是不是要走了?”就在邵勋身躯微微一动,想换个姿势的时候,王景风猛然一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臂,问道。

“不走,不走,在这陪着你呢。”邵勋确实打算回汴梁了,在听到王景风的话后,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安慰道:“不过明日我不能住这了,得换个院落。”

王景风稍稍松开了些。

房间内再度沉默。

许久之后,王景风低泣了起来:“我没父亲了,没母亲了,就连儿子都不在身边。”

“还有我呢。”邵勋轻拍着她的手。

“我想起薰娘了。”王景风突然说道:“她临走前最挂念的便是孩儿。”

“那就让虎头多陪你一些时日。”邵勋说道:“辽东那边,我多发一些资粮、军民帮她打理。他就留在汴梁,陪着你,陪到你满意为止。”

王景风安静了下来。

邵勋又道:“我再给你抓一些鱼来吃。我和童千斤学过的,明天给你做,先从鱼羹做起……”

邵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直到王景风在他怀里慢慢入睡。

******

清晨的池边,邵勋穿着水靠,在淤泥中行走着。

岸上的木盆中,已经摆放着好几条肥硕的鲤鱼。

马邑公主邵霓坐在旁边,时而看着鱼,时而看着父亲。

过年后她已然十九岁,按制该遴选驸马了,但外祖父刚刚过世,今年显然不可能了。

其实她无所谓,什么时候嫁人都可以,不着急。再者,怕是也很难寻着一个像父亲这般愿意哄女人的驸马了。

“哗啦!”邵勋提着网,一步一踟蹰,艰难上岸。

鱼儿在网中不甘地挣扎着,似乎有好几条的样子。

邵贞上前,将邵勋拉上了岸,然后接过渔网,将里面的三四条鱼挑拣出来,放入木盆中。

邵勋的嘴唇有些发青,岁月不饶人啊。

褪去水靠后,他立刻接过亲兵拿来的皮裘,紧紧裹在身上。

“走,去烧火,暖和下。”邵勋朝女儿一招手,说道。

邵霓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很快来到了厨房内。

“乖女可熟习妇功?”邵勋拿着一把尖刀,熟练的剖腹、刮鳞、去腮,口中问道。

“我会做鱼羹的。”邵霓小声说道。

“将来给驸马做吧。”邵勋笑了笑,道:“让人瞧瞧大梁朝的公主可不是骄纵之人,什么都会。”

邵霓嗯了一声,然后从父亲手中接过杀好的鱼,在灶台上切下鱼肉片,并小心翼翼地去除鱼刺。

父女俩忙活没多久,邵裕来了。

邵勋看了他一眼,道:“还有最后一条鱼,你来杀。”

邵裕应了一声接过鱼后,熟练地整治了起来。

“在哪学的?”邵勋问道。

会杀鱼不奇怪,因为没啥技术含量,但杀得如此熟练可就不简单了。

“阿爷你也是知道的,草原牧人对鱼的渴望简直让人惊诧。”邵裕说道:“闲着没事还要观鱼呢能抓到鱼吃,简直乐开怀。儿以前时常教他们捕鱼,宇文鲜卑很笨的,和汉地接触少,用网捕鱼的人极少,夏秋用弓箭射鱼,冬日则凿冰钩鱼,不外乎这些手段。”

邵勋点了点头。历史上拓跋鲜卑君主一大乐趣便是在平城附近的湖泊中“观鱼”,为此不惜广设行宫,一边度假巡视,一边观鱼捕鱼。

虎头应是在草原上多次捕鱼杀鱼,故如此熟练。

“辽东都安排好了吗?”邵勋问道。

“安排好了。”

邵勋遂不再多问,儿子大了,没必要再刨根问底。

“你在汴梁多留些时日,陪陪你娘。”邵勋说道。

“好。”邵裕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你娘这两天有没有……有没有……”邵勋犹豫道。

邵裕诧异地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在他心目中伟岸高大、英明神武的父亲,此时竟然这般犹豫,甚至让他看到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无助。

父亲也会无助,也会慌乱吗?在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很多。

“阿娘让我别急着走,待春暖花开后再说。”邵裕说道。

“哦,好。”邵勋点了点头,道:“今日为父大显身手,给你们都做一道鱼羹。”

邵裕将杀好的鱼洗了洗,然后来到灶间,交给了妹妹。

邵勋也走了进来,准备调料。

邵裕恍惚地看着这一切,真好啊,一家人在一起。

******

丈夫、儿女倾力合作的鱼羹鲜美无比,王景风身体也略有好转,吃了不少。

不过吃到最后,又悄悄抹起了眼泪。

王惠风叹了口气,让邵勋到外面转转。

邵勋点了点头,站在金谷园郁郁葱葱的松林边,俯瞰下方。

王衍身后哀荣极重,远近咸来,甚至比庾琛过世那会还要隆重,或许这就是影响力的差别吧。

邵勋信步走着,沿着石砌的台阶慢慢走下。

冬日的金谷园不复春夏那般娇艳,冷清、萧瑟,一如琅琊王氏零落的家势。

台阶两侧的侍卫亲军士卒却抬头挺胸,意气昂扬,宛如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升一降,暗合如今天下的变革。

财富、权势、影响力从来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如此而已。

邵勋在山腰上看见了陈有根,他是来辞行的。

“朕不在这一年,东宫如何?”邵勋问道。

“太子谦和,一切萧规曹随。”陈有根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东宫属吏呢?”

“能任事,没好心。”陈有根毫不客气地说道。

邵勋又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正月里好好休养。”邵勋拍了拍陈有根的肩膀,道:“没你们这帮老兄弟在,我亦茫然无措。”

“陛下亦需保重。”陈有根抬头看了下邵勋,道:“天下已定,该放下就放下吧。”

邵勋惊异地看了陈有根一眼。

陈有根叹了口气,道:“开国之后,陛下蹙眉日甚一日,反倒没以前打天下时那般爽利了,定有心事。”

“那么明显吗?”邵勋问道。

陈有根不答。

邵勋明白了,自嘲道:“是啊,该放下了,其实我已经在慢慢放过自己了。天下事,唯在四字,尽力而为。”

见邵勋脸色不似作假,陈有根放下了心,躬身行了一礼后,告退而去。

邵勋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饭厅之中。

王景风已经吃完了,见邵勋入内,便吩咐人去厨房取来饭食。

见女人状态好了一些后,邵勋坐到他身侧,道:“好吃么?”

王景风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明天吃鱼汤。”邵勋说道:“我从东边带了一些海货回来,你还没吃过。”

“你早日回汴梁吧,我这边无事。”王景风说道:“有阿妹,有虎头,有雅人陪着我,够了。”

邵勋没有答应。

他又在金谷园待了好几天,直到王衍灵柩停到地宫之内,准备择日运回琅琊安葬之后,方才回返汴梁,时已贞明四年(337)正月十五。

这一天的汴梁,金吾不禁,百姓欢笑。

开国第十一年的邵梁王朝,已然有了些许太平盛世的气象。

(本卷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本书还剩最后一卷,篇幅应该也没前面那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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