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临死前,赵毅没太关注自己的死相。

因为心里,还被姓李的那番操作给震撼着。

过去只听说过太岁头上动土,今儿个,赵少爷见识到了一个更绝的,

叫:

鬼门关前换锁。

当时,赵毅真想捡起润生的铲面,给姓李的脑袋开个瓢仔细瞅瞅。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敢不敢做的问题了,而是正常人压根就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赵毅死前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办法活下来继续目睹事态的最终发展。

此刻,黑影也问出了一样的问题,他的声音和煦,宛若慈师。

好似先前的无视与漠然,只是另一面严师的表现,希望自己的徒弟不要什么都指望着师父,可以变得更坚强也更独立,哪怕眼下徒弟已经快融成一滩了。

“你是怎么想到去做这个的。”

“因为,我相信师父您能赢。”

这不是拍马屁,这就是真实答案。

事物的具体发展动态细节,很难做到完全把控,尤其是已涉及到“神仙打架”的层面。

李追远不可能提前预判出两位“神仙”的具体争斗过程,因此只能去抓关键节点。

在相信大帝赢面更大的基础上,那布置只需要顺着这条思路走下去。

大帝会赢,菩萨会输,不知道大帝怎么赢,也不晓得菩萨怎么输,但最后……赢了的大帝肯定会回家。

思路,就一下子清晰了。

复杂的“神仙在打架”问题,即刻就被简化为“回家要关门”。

薛亮亮那里,是李追远布置的一个预留手。

翟老的现实身份和其背后的身影在那时已经明牌,大帝在翟老那里布局这么久,肯定是有所图,且翟老还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吩咐郑华准备好报告人介绍册。

一开始不拿这个报告人身份,大概是担心提前接手,因果动荡太过明显,怕被菩萨给感知到,但最后,肯定是要拿过来的。

让薛亮亮帮忙卡在那个点,可以提前从大帝那里讨要点报酬,不至于让自己和伙伴们只拿个基本工资(留有一命)给随意打发了。

当然,薛亮亮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李追远的预料。

李追远是真没想到,亮亮哥能那么强,面对大帝的影子时,能支撑这么久。

这是意外之喜。

但在制定方案计划时,不能把这种不可控的变量当作常量,只能属于有枣没枣打三竿。

真正的底牌,还是得捏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最终收益。

黑影:“你这孩子,小心思可真多。”

李追远:“还不是师父您惯出来的。”

事情,原本可以不用这么复杂。

大帝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给,李追远也是决意站大帝这一边去对付菩萨的。

这决定很早就下了,少年派赵毅和润生返程破局时,可没想到从大帝这里捞取额外好处。

没办法,实在是当菩萨的白手套是个什么下场,他真见识过了,用完后菩萨还会嫌你脏,怕你的存在影响到祂的清名,给你来个用完销毁。

大帝,好歹真不生气,也不在乎。

就像刚刚黑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时一样,人家是用完就丢。

可偏偏,大帝要在招待所里,故意让自己听到那句“嫡传弟子”。

这世上,没人是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哪怕是天道当初也被魏正道狠狠欺骗玩弄过,到现在弄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大帝的多此一举,就是祂的最大纰漏,打破了双方这无声默契。

应该是自己以前做的事,大帝就算没真的生气,但也应该皱过眉、膈应到了。

大帝,是真不敢给自己正式弟子的认可,不敢给自己在明面上提高权限。

当你开始算计我时,那我也就可以算你了,毕竟,是你先开的头。

黑影:“徒儿,你这次表现得很不错,为师,得好好奖励你。”

谈话,推进得很简略,节奏感和目的性很明显。

李追远这会儿面皮太薄也太紧,所以实在是没办法露出以往他习惯的那种腼腆笑容了。

但少年还是很诚恳地说道:

“徒弟帮师父,天经地义的事,不敢求赏。”

说完这句话后,少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李兰曾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李追远,你让我感到恶心。”

少年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恶心,但他就是故意去恶心大帝的。

相较而言,赵毅送的狗懒子,实在是差了档次。

真正的发怒,是想办法隔空再传一道法旨,直接灭了九江赵,而不是跟你“表演发怒”。

黑影的双手,进一步凝实。

他将双手,放在了背后。

这一刻,大帝是真的动了杀意。

与此同时,黑影的眼眸,则更加明亮。

他活了这么久,到他这个阶段,能引他动怒的事已经很少了,却也愈发让他觉得新鲜,如一潭死水,被丢入了一块小石子。

黑影主动向李追远走来,他来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走过去的,再怎么走回来。

眼前这位,是大帝的影子,或许在这会儿撩拨大帝的怒火,很不明智,但李追远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这很刺激也很有趣,就像是他刚翻开太爷地下室的书,接触到玄门。

“该给的奖励,还是得给的,这是规矩。”

只有能上桌吃饭的,才有资格讲餐桌礼仪。

桌腿下的狗,只配捡筷子上掉下来的肉吃。

“师父,那我说了?”

“说,为师听着。”

黑影抬起手,在少年脑袋上轻轻摸着,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少年那已经浮起的头皮给扯下来。

“师父,原本我心里只有一个想要的,现在有两个。”

“说吧,孩子。”

“我要萌萌。”

萌萌一开始不在李追远的诉求之内,少年也没料到,阴萌死后没跟着大家伙一起回到卡车上而是消失了。

虽然李追远不知道大帝将阴萌“收”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但阴萌是自己的伙伴。

如果大家伙都回去后,发现阴萌没回来,太爷会念叨的。

黑影:“好,那第二个呢?”

“师父,徒儿还没行正式的拜师礼呢。”

黑影的目光,近乎实质化,打在少年身上。

李追远直视其目光,没有在这股压力下躲避。

少年知道,大帝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大帝晓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大帝就是不愿意给。

站在大帝立场,有实无名时,这小子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和因果,真让他名副其实了,那以后这阴司……可就太热闹了。

自己都不晓得,得被牵扯进多少件事里,帮这小子擦屁股!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受天道着重关注。

大帝,最反感的就是来自天道的目光。

如若真给了正式的师徒关系,以这小子那可怕的攀扯能力,万一哪天这小子抽疯与天道干起来了,自己必然无法置身事外。

李追远在安静地等待来自大帝的同意。

是的,少年确定,大帝必然会同意。

因为再拖延耽搁下去……刚刚被拖拽下去的菩萨,搞不好就要重新跑出来了。

到时候,大帝苦心孤诣、精心布局且已经收获的胜利果实,就会付诸东流。

李追远能换成功锁,是靠着自己最强势的阵法造诣和自己与赵毅两个人一同榨干的脑子,但根本原因,还是在这里,李追远得到了大帝默许下的权限。

这锁,李追远能换走,那么大帝,肯定能再换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大帝的本体将菩萨拉扯进鬼门后,可能正在施行封印,亦可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已陷入沉睡,总之,暂时没有再次出手的能力。

而身前大帝的影子,则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件事,他的任务是依附在翟老身上,太过强大的实力反而会成为没必要的累赘,起到负面效果。

李追远抓的,就是这个时间空档。

黑影笑了,说道:

“的确,为师还欠你一场入门礼。”

“多谢师父。”

“先把门关上。”

“好。”

按理说,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李追远愿意先给货,再拿钱。

他相信来自大帝的承诺,且也只能相信,毕竟,大帝若真想反悔的话,就算钱货两清,大帝事后也能翻账。

“三七六五,八二四九,五六一二……”

李追远报出了一连串数字。

黑影站起身,面朝鬼门。

他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道波纹,打向鬼门。

当清晰路径出现后,解决鬼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可如果没有这些代表阵点的数字,以他的能力,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完成,他更没实力一拳将鬼门砸闭合。

“咔嚓……”

处于静止状态下的鬼门,再次开始关闭。

黑影:“很不错的方法,效果很好。”

李追远:“您大概不会再收弟子了。”

黑影:“有什么关系么?”

李追远:“所以身为关门弟子,擅长关门,也很正常。”

黑影的拳头,再次变得凝实。

杀意,又一次浮现。

可这次,不用隐藏。

拳头,很快就松开。

在完成交易前,敢恶心自己,能理解;

但在完成交易后,仍依旧敢戏谑自己。

这让黑影,很是欣赏。

他不想要这个棘手的徒弟,可既然答应了,那他就不想自己的徒弟会在外面,丢自己的脸。

徒弟可以死在外头,但也得死得体面。

紧接着,黑影走到李追远身后,他重新变得虚幻,身体缓缓前倾,最终,融入成了李追远的影子。

“嘶啦……”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李追远感知到一股力量正在推动自己起身。

少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年尾的春联,被强行从门框上撕扯下来,中间还夹杂着用小刀不断刮抹去残留痕迹。

可如此严重的伤害和强烈的剧痛刺激,却依旧没让他死去,他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黑影迈步,李追远也迈步,此时,黑影已完整掌握了李追远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不是以往的意识进入或者夺舍,而是纯外力辅助。

李追远这会儿倒是希望对方能走传统路线,这样这种剧痛感自己就能规避,现在,动的不是自己,可疼痛全都落在他的感知上。

一步一血印,后头还流着脓水,好似将果冻剥出来,放在石子儿地上来回滚动。

李追远,走向鬼门,并且在鬼门关闭前,走了进去。

“师父,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要进来。”

先前在外头时,李追远观察鬼门就觉得它更像是一处裂缝,事实也的确如此,刚一进入,少年就察觉到这里肆虐的罡风,充斥着的,居然是正阳之气。

要知道,这种气息,可是鬼物克星,绝大部分鬼魂触之即散。

如果不是亲自进来了,谁能想到鬼门的背后布局,居然是这样。

可细想之下,倒也不算奇怪了。

建立阴司的,是酆都大帝。

有大帝本人坐镇,自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反倒是得考虑里头的小鬼偷跑。

此间呼啸的罡风,不是拿来对外防御的,而是用以对内镇压。

当然,原本这里应该有一条特殊通道,可供阴差正常进出,现在是看不见了,应该是在先前大帝与菩萨的纠缠中,被二人外溢而出的力量抹去。

穿行过漫长的罡风肆虐地带后,李追远终于得以正式进入阴司。

也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李追远曾在玉龙雪山下见过一处恢宏的地下建筑,当初高塔下自我镇压的那头僵尸,想要仿照酆都大帝,在这里建造属于它自己的地上神国。

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玉龙雪山下,只能称为一座威严华丽的地宫建筑群,而此时摆在少年眼前的,则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新世界。

它应该是有边际的,这世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横无际涯,但它给你的观感,你的目光你的耳朵包括来自你自己的探查,都无法触及到其边缘地带。

前方,是一座巨坑,此处空间如同一块面包,被从中间硬生生挖开。

其前身,应该是一处极为特殊的环境,也就是秘境,最后由阴长生入驻,打造成属于自己的道场。

因为,如果眼前的场景是由大帝亲手从最初始状态开创的话,那大帝的强大,就有些难以想象了,也不用去以布局的方式拿下菩萨。

李追远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对面的中间位置,正前方是一座硕大的平台,像是难以用具体数据去测量的广场。

平台上本该有很多建筑,可现在,坍圮一片,无比死寂。

有种浓郁的荒谬感,你明明已经进了“阴间”,可在这儿,你甚至没能看见一只鬼。

偏偏这里,却又是世间公认,鬼最多的地方。

而且,鬼气森然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空气清新。

李追远的肺早就纤维化了,可依旧能在这里体会到些许清凉。

平台上的鬼,在刚刚,被彻底抹除了,而且连这里的鬼气,都得到了净化。

不用多想,那肯定是菩萨的影响,而且,菩萨肯定不是自愿的。

看着平台上尽数毁坏的建筑和那一条条可怕的沟壑,少年可以脑补出,菩萨是怎么被摔到这里后,再被硬拽着拖行。

纵然是“神仙打架”,剥离开那表相处的光怪陆离后,其实也很原始。

如果不是李追远亲眼目睹,他也很难相信,起初大帝将菩萨镇压进鬼门的方法,居然是双方在门口双手对拉般地角力。

真的,这个画面就算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就和长生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一样,神话故事,也给那些存在涂抹上了太多滤镜。

说白了,真正写实的,只有祂们的强大,除此之外,太多东西都是牵强附会或者纯属虚构。

李追远现在站的位置,是巨坑的一侧,而前方平台,则是搭建在巨坑另一侧。

不能说是依山而建,因为李追远在现实里没见过哪座山,能有这般巍峨高耸。

少年的身体被黑影带动,向前走去。

走出平台,踏空,没有落下,而是很平稳地继续前行。

极为遥远的距离,可行进速度却快得离奇。

不像是自己在走过去了,更像是你想要去的地方,正在主动地与你拉近距离。

原本,黑影只是在安静地前进,他贴在少年身上。

可走着走着,脚步没停,黑影的脸脱离少年的后脑勺,来到少年侧面。

少年的目光,正在专注地向下看。

黑影看了看少年的眼睛,又看了看下面。

他知道少年在做什么了,他在记忆和学习自己的步法。

即使身体已融化成烂泥,可只要还剩下一口气,依旧无法改变少年学习的本能。

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在少年面前,都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安逸。

外人的视角肯定和本人有所偏差,真实情况是,李追远现在太痛苦了,不得不找办法来转移注意力,学习,是比较适合的一种途径,相当于给自己打针麻醉。

“学会了么?”

“记下了。”

没学会的原因是,这个没法学。

自己现在能走出这个步法,是因为黑影贴在自己背后帮自己削去了压力。

现实中,单凭自己,在没练过武的前提下贸然走出这个步法,很快就会被碾成血水。

不过,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方法,得改。

改完后,也不能真拿这个步法去赶路,那还是吃不消,但可以用它来进行短时间内的短距离快速移动。

此时,李追远已经走至空荡的中央区域。

距离近了,先前远观时无法看见的东西也呈现了出来。

前方大平台的上方,还有一层层平台,没它那么大且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条汹涌的黄色瀑布,从最高处垂落而下,穿过每一个平台。

这应该就是……黄泉。

只是这黄泉居然不是横躺着流,而是竖着的。

下方,也有很多平台,数目更多,也更密集。

而且,与上方平台被黑暗笼罩不同,下方这些平台有着各自的颜色显露。

有熔岩流淌的,有蒸气升腾的,有寒光交错的,也有波澜沸腾的……

十八层地狱么?

金色的光自下方最深处闪过,光源,更是远在十八层之下。

其亮起的瞬间,给李追远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祂就将从最深处冲上来。

只是,这光闪烁得迅猛,被压制得也快。

菩萨,就在这最下面。

大帝,把菩萨镇压在了阴司最深处,以后进到阴司的恶鬼,若十八层地狱都无法消解,那就送到菩萨那里去。

来到眼前这座巨大的平台处后,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这里遭受破坏之严重,也能想象出原本这里的“喧哗热闹”。

在一处裂开的祭坛前,黑影停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也就是将李追远的右手举起。

一股力量如一道清泉,涌入李追远这干涸衰败的身体内。

“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

李追远运转酆都十二法旨。

破损的祭坛中央,燃起幽绿色的鬼火,它这里是主台,偌大的平台多个角落也都亮起了灯火,并不整齐,因为大部分都被毁坏掉了。

这是一种仪式,是身份的认可。

没遭毁坏前,这里应该有数之不尽的亡魂,在少年点燃祭坛后,它们会集体跪伏,以确认少年大帝传人的身份。

现在,地狱空荡荡。

果然,在走形式时,场外有没有观众,并不影响流程的进行。

仪式结束后,黑影走下祭坛,来到了那条汹涌奔腾的黄泉前。

李追远想下去看看,毕竟,阴司最精彩的部分,肯定在下面。

但黑影,选择往上。

倒挂着的黄泉,在走入其中后,又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知,明明是瀑布,此刻却又成了正常流淌的大河。

李追远的脚踩在河面上,浪花席卷拍打在身侧,近身前都被弹开,会显露出大量还残留着血肉的白骨。

偶尔浪涛汹涌,得以瞥见更深处,能瞧见里头晶莹的白骨。

这白骨,李追远认识,卡车里就有它们。

它们似乎是某种替代品,原理和傀儡很像,可本质上却又南辕北辙。

阴司的“生死簿”拥有让人即刻去阎王那里报到的能力,李追远信。

他曾在三根香时,在赵毅身上亲眼目睹过,那更像是一种可怕强大的诅咒。

但你要说“生死簿”可以让死去的人原地复活,李追远是不信的。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长生在这里,成了批发价?

问题,应该出现在众人坐着卡车前往鬼街时,所经历的那段大雾。

那时候,卡车上的所有人,就已经被“替换”了,只是没人能察觉到。

那些充斥着卡车内外的晶莹白骨,像是一种生命的传导。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李追远暂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真正的他们其实一直还在卡车里,死去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卡车里的所有人都光着身子,行李武器装备这些也都不在身边。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真正的他们已经死了,只是各自的灵魂被大帝收取,重新为他们捏合出了新的身体。

这个可能性极低,它之所以能被列摆进去,是因为大帝足够强大,祂的强大,让这显得有那么一点可能。

还有一个更极端的猜想,那就是所谓的真假,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凭大帝自由心定。

大帝觉得你们死了,那就算是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大帝觉得你们没死,那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总之,这些追求长生的古老存在,每个人对生死,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也有着禁忌手段。

大帝如今所显露出来的,还不算特别夸张,至少有迹可循,李追远能够尝试去做一下浅显的分析和理解。

而东海深处的那头大乌龟,它甚至可以让真的与假的,面对面相见,且都认为自己是真的,那才是真的匪夷所思。

“你在想什么?”

“永生。”

“你想长生么?”

“我不想永生。”

说“长生”更合适,但李追远得避尊者讳。

“的确,长生不是你现在所需要考虑的。”

“嗯。”

“还是先想办法活到成年吧,它不会允许你活到成年的。”

“我能察觉到。”

“你这具身体,一点练武的痕迹都没有。”

“嗯,我是不想提前透支身体,想等成年后再练。”

“真的是这样么?”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怕刺激到它,在故意给自己留弱点。”

“没考虑到这一步。”

“但你凭感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求生,是一种自然本能。

长生,就是要避开它的目光。

其实,你已经走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了。

而且,

你走得,比我当初,要早得太多太多。”

“我不会永生的。”

“人,往往无法掌握自己想要走的路,当你已经站在这条路上时,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还有另一种选择。”

“嗯?”

“自杀。”

黑影沉默了。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走入上一层平台。

这里有十座宫殿群,虽然毁坏也很严重,但除了三座被彻底覆没外,还有七座的主殿得以保留。

那三座之所以没能幸存,应该是它们的主人,并不在殿内。

这让李追远联想到了,曾进入墓主人体内的三色光芒。

三座废墟直接略过,接下来,黑影带着李追远穿行进第一座大殿。

大殿壮丽,不仅空间大,里面的所有陈设都是现实里的放大版。

尤其是最深处的桌案和椅子,简直如小山一般。

椅子上,坐着一尊腐烂的肉山,它在蠕动,像是在努力想把自己重新捏合成人形。

地上有官袍的碎片,还有破碎的头冠,看到这些,你就能“认出”,它原本该是何等模样,是何等威严。

可经过菩萨卷入这里的浩劫后,被毁去的不仅仅是它的宫殿,还有它的外形。

浓郁且可怕至极的尸臭,尸水不断地翻涌,令人作呕的同时,又让人感到畏惧。

另外,李追远还注意到,在其腐肉折叠蠕动间,能瞧见铁链死死镶嵌在其中。

它是被……锁死在这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上。

高高在上的它,只是虚假的表象,真实情况是,它根本就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古往今来,能从阴司出来的阴差级别都不高,判官都很难在阳间出现,那是因为阴司里真正级别高的存在,都没有自由可言,全被镇压着。

如果不是进入这里之前,这里被菩萨毁过,伪装被撕去,李追远还真很难想象到真正的现实居然是这样。

这时候,李追远终于明白,为什么阴司里职位极高的祂们,会选择背着大帝偷偷搞事,最后甚至不惜与菩萨联手。

如果大帝是这么对待自己手下的话,那手下的背叛,就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初在三根香时,十位里出现了六位,没出手的那四位,应该不是忠诚于大帝,而是畏惧大帝。

民间传说中,把祂们十位赋予了各种特殊意义,甚至还把历史名人给对照书写进去。

真正的普通人,哪里可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阎罗们,居然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不仅被镇压得永世不得翻身,还得为亲手镇压祂们的大帝整顿阴司,干活!

第一座宫殿内是这个情况,接下来进入的六座宫殿,也是基本一样的情况。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最后一座宫殿内的那位,身上的皮,多了些,不是单纯的腐肉蠕动,像是被缝补的破布袋在那里翻涌。

这些存在,不似人到连李追远都无法分清楚,祂们到底对应的是庙宇里的哪座雕像。

每个殿都走完后,黑影再次带着李追远逆黄泉而上,来到了上一层。

这个平台处,有五座结界,分别位于五个方位。

结界被毁,里头本该有的山水也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唯有一尊尊巨大的身影,拖拽着铁链,在重创后,不断哀嚎怒吼。

黑影来到哪一处,哪一处就安静了下来,下跪臣服。

这些巨大的家伙,所表现出来的,不是恭敬与尊敬,而是极单纯的畏惧。

像是可怜的动物,面对虐待祂们的凶徒。

而李追远,现在是凶徒的接班人。

这一层的五伙存在,比下面一层的要好不少,只是血肉模糊,但人样还在。

而且,通过祂们的动作,李追远才知道,下一层时自己所经过的每一座大殿,里头的蠕动,其实都是祂们在向自己行礼。

只是祂们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扭曲,李追远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

李追远:“师父,您是通过镇压他们的这种方式,来从天道那里获取功德么?”

黑影:“不是。”

再次离开这一层,来到更上一层,这里,是最顶层了,面积比下面两层要小很多,而且只有一座很小的宫殿。

因为这里的主人,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扬自己的威仪,正常情况,也不可能有鬼魂,能够来到这里。

推门而入,里面是一片整连在一起的空间,没有去划分其它使用部分。

一张长条形的桌案摆在这里,上面雕刻着尊贵的纹路,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珍馐佳肴。

这些,都是献祭上来的供品。

李追远的目光,开始在供品上逡巡。

桌案太长,供品也太多,一时真的很难找到。

似乎是知道少年在找什么,黑影主动带着少年,走到深处,站在了那里。

“你要找的,在这里。”

这一块桌案区域,被单独分割了出来,上面精美的碗碟上所摆放的,也不再是前面那些一看就极为美味的佳肴醇酒,而是大量的尸块。

尤其是在这中间,有一尊硕大的青铜鼎,鼎里盛放着两颗巨大的狗懒子。

“师父,是我会错意了,原来您不喜欢这些啊,那我以后逢年过节,给您上供点好的。”

黑影没说话,只是将少年的手举起,抓向那尊鼎。

李追远的眼睛,缓缓瞪大。

好在,可怕的事情,并未发生。

少年的手,没被要求去触摸和拿起那对狗懒子,而是被贴合在了鼎中央。

鼎上的纹路闪烁流转,烙入少年的掌心,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渗透进少年的灵魂。

身后,黑影的声音充满威严:

“自今日起,汝即为吾道统之继!”

话音刚落,李追远察觉到,自己背后的目光,又多了一双,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那一双,应该是因果中自己的传承虚影。

都不用自己再去套红线去推演了,自己背后的大帝虚影,现在肯定变得无比清晰。

以此为契机,自己酆都十二法旨的威能,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不,这几乎是质的飞跃。

自己本体当初研究出来的法子是,以风水之力伪造出大帝气息,来提升术法威能,可伪造的,哪能比得上货真价实的认可?

自此,简单高效却又不失血腥恶心的拜师仪式,正式结束。

李追远觉得,等自己回去后,《走江行为规范》对这次的经历,可以写得更详细一些,让伙伴们没来,也能通过阅读身临其境。

应该要单独列出来,写一篇《地府游记》。

不过,第二件事完成了,第一件事,李追远可没忘,少年再次问道:

“萌萌呢?”

“小远哥?”

阴萌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黑影带着李追远走了过去,这桌案实在是太长,这里的空间也着实过于广阔,行进了好长距离,李追远才看见同样正向这里主动摸索过来的阴萌。

阴萌身上穿着一套很是复古的长裙,她的皮肤,更白了。

“小远哥!”

阴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刚刚她隐约听到小远哥在询问自己的位置。

到了这种地方,小远哥还在在意自己,让阴萌心里无比感动。

“走,我接你回去。”

“小远哥……”

阴萌没有移动。

李追远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的目光下移,在幽深的地板上,他看见了一条细长的锁链,锁住了阴萌的脚踝。

阴萌,被锁在了这里!

这让李追远立刻联想到下面两层那些被永久镇压的存在。

李追远:“什么意思?”

黑影:“她的献祭誓词是,以自己为祭,求我保你们平安。

当她出现在我桌案时,就立刻跪伏在我面前,求我庇护你们,为此,她愿意在我这里,永世为奴为婢。”

李追远:“为奴为婢?她可是你的后人,你阴家的后人。”

黑影:“等你长生后,有些东西,也会看淡。”

李追远:“可是,你并不需要她!”

黑影:“我只是我的一道影子,跟随翟曲明一生,很多东西都忘记了,现在,连一道鬼门都关不了。

影子,终究是影子,需要站在人的身后。

现在的阴司,有一个阴家血脉的人坐在这里,可以在我配合下,扮演酆都大帝,震慑万鬼。”

李追远:“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带走她。”

黑影:“你现在就可以带走她,我不拦着你。”

李追远:“你……”

现在自己的行动都得靠黑影来驾驭,怎么有能力去打开镣铐把人带走?

黑影:“以前阴家血脉流落在外无事,现在阴司正值特殊时期,她在外面可能就会被一些东西夺来针对阴司,因此,留在这里,她才是安全的。

不要以为你能藏得住她,天道会指引那些东西,找寻到她的位置。

我赢了地藏,但两败俱伤,你觉得天道若是有机会,会怎么做?”

李追远:“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有直接杀了她以除后患?”

黑影:“她是你的人,而你是我的刀,我不会杀她,而这,不就是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将刀口捅向地藏的原因么?”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阴萌当初没遇到自己,而是继续在鬼街开着棺材铺,那么她今日的下场就是……

所以,这和阴萌发下什么誓言没关系,甚至和阴萌本人的行为无关,因为她早就被注定了,无法离开这里。

阴萌笑道:“小远哥,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没事,这里,也挺好的。”

李追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会来接她的。”

这句话是对黑影说的,但也是对阴萌做出的承诺。

其余的话哪怕说再多,也没意义了。

黑影:“我等着。”

李追远走出了宫殿,站在外面,黑影操控着右手,掐向少年的脖子。

鬼门已经关闭,按理说,无法离开。

但李追远还有一个能够出去的方法,那就是死在这里。

李追远:“你到底是失约了一件事,我需要补偿。”

黑影:“说。”

“这一路上,我所见到的,是真正的酆都么?”

“不是么?”

“我会回到这里的,因此,在这之前,我,想看见真正的酆都,我要见一眼,真正的酆都大帝!”

“如你……所愿。”

平台开始颤抖,准确地说,是那延伸出这一座座平台高耸无边际崖壁,正在剥落。

伴随着剥落继续,隐藏在这崖壁内的存在,缓缓浮现。

先是最上方的一张脸,紧接着是脖子,再接下来是肩膀、双臂、胸口、双腿……一尊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坐相,显露了出来。

祂的双眼正在流血,同时还大面积腐烂,鲜血混着脓水,汇聚于下颚滴落,形成了这倒挂而下的黄泉。

祂的胸膛被打开,肋骨一根根折出,以阶梯形式,构筑了这里的一座座平台,一路向下延伸,包括下方的十八层地狱。

祂的脚下,踩着一圈仍在不断挣扎的金黄色光芒,那是被祂刚刚镇压下去的菩萨。

原来,不是大帝创建了酆都,真正的酆都,其实是祂自己!

先前李追远问黑影,大帝是靠着镇压下方平台上诸位的方式,从天道那里源源不断获取功德么?

黑影回答不是。

大帝,从天道那里获得功德的方式,是镇压祂自己!

目睹着这一景象,李追远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愕,没想到,以前自己的那句玩笑话,此刻竟真的变成了现实:

“原来,大帝真的是一头古老的……死倒!”

(本章完)

第299章

这,才是真正的酆都大帝。

没有神话感的滤镜以及各种传说故事上的牵强附会,大帝,就这般清晰直白地显露在了少年面前。

任何用以形容高耸的描述,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其所带来的压迫与震撼,早就超出了直击灵魂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上自上而下的无情碾压。

最重要的是,祂并未刻意针对你。

就像是一只蚂蚁费尽气力爬上土丘,只为能更完整地眺望一头大象,然而,大象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

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摩擦声,但在距离殿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然后声音渐远。

这是本想着来殿门口送别的阴萌,又退了回去。

依依惜别,并不符合小远哥治下的团队氛围,无意义的叮嘱关切,能略则略,大家都在克制不去做过多的表演和矫情。

阴萌在桌案前坐了下来,环视殿内环境,她故意不让自己去发散过多的情绪,得省着点用,因为接下来得指望着它们在这里撑着活下去。

殿外,黑影操控着李追远的手,再度掐住少年的脖子。

“你还会来接她走么。”

结合大帝真身的展现,黑影的这句问话里,多少带上了些许威胁与玩味。

李追远回答道:

“我会回来捞走她的。”

在“捞”这个字上,李追远微微加重了语气。

“如此自信?”

“我最先学会的,就是捞人。”

“我发现,在正式拜师结束后,你反而不再称呼我为‘师父’了。”

“老师。”

黑影没回应。

“老师,学生能换个死法么?好不容易可以体验一次死亡,就这么扭断脖子,多少有些遗憾。”

“你想怎么死?”

“老师,我想从这里坠下去,落入无边地狱。”

此时地狱的最深处,是菩萨。

“不可以。”

“那就,动手吧。”

“咔嚓!”

少年的脖颈被捏断,许是怕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死透,不想他再承受痛苦,余劲荡漾之下,少年的身躯随之碎裂。

李追远,

死了。

……

甭管临死前是有足够多的铺垫还是仓促,当死亡真正降临时,那就是一瞬间的孤寂。

东升西降,这边既然死了,那边就该活了。

只是,在这死与生的转换间,李追远这里出现了一个中转。

耳畔是水流涌入的声音,“咕噜咕噜”,带着杂乱的幻听。

身边,有无数触须般的粘腻,贴合着自己全身每一处角落,不停蠕动。

若是将视角上移,看到的是:

在一座新开辟的鱼塘里,少年漂浮在水面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鱼群。

它们激动,它们疯狂,好似在少年身上极力寻找可供自己啃食的东西。

意识深处,太爷家的地下室内。

本体手持刻刀,站在一张长条形的木桌前。

好雕刻的人,都坐在那儿,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不好雕刻的,则全部上桌,慢慢调整,小心勾勒。

“咔嚓。”

碎裂的声音传来,先是一座刚雕刻出身后佛光纹理的雕塑破碎,散落了一桌。

紧接着,身后那尊只来得及雕刻出冕旒的雕塑,先是全身龟裂,再全部崩飞。

本体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然而,坐着的“人群中”,阴萌的雕塑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本体走到“阴萌”跟前,认真看着她,

她并未崩裂,但精致到栩栩如生的颜料皮层要么变色要么脱落,宛若被剥离了所有灵性。

长桌上,大帝与菩萨破碎的材料被本体收集起来。

脱了色的阴萌雕塑本体没去收拾,依旧让她坐在鲜明的“伙伴”中央。

用推车,推着材料往外走,径直来到了鱼塘。

抬起推车,将废弃材料倒入,以往会蜂拥而至的鱼群,这次是一条都没出现。

本体拍了拍手,走到鱼塘另一侧,看着仍浮在水面上的李追远。

水上一个,岸上一个,一缕风,吹过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本体开口催促道:“来‘活’了。”

水中,李追远睁开眼。

轻轻抬手,周围鱼群散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又再度围拢。

它们聚集,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情绪。

可它们什么都没吃到,意味着这部分令它们垂涎的情绪,留在了少年体内,并未像以往那般溢出。

情绪的沙漠治理,从固沙开始到现在,终于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成效,已经,可以锁住水分了。

人性的基础,已被巩固,虽然目前还只是最低限度。

李追远放下手,目视空中,这天,万里无云,蔚蓝得有些不真实。

记得最开始,这处意识深处的环境,细节感是很到位的,站在太爷家露台,可以看见风中麦浪、飞舞的蒲公英、流动的云以及袅袅炊烟。

现在,这些都被砍了。

真正细腻的地方就两处,一处是这座鱼塘,另一处就是太爷家,从太爷家到鱼塘的这段路,四周的景色像是影棚搭建的一般,不能细看,稍微认真一点就是穿帮。

李追远:“你怎么潦草到这种地步了?”

本体:“这不是为了给你节省点精力么?怕你死在外头,连累我一起陪葬。”

“节省出来的精力,真是给我了么?”

有鱼群的依托,不说似在平地吧,好歹也像是在柔软的床上,李追远抬起头,看向鱼塘另一侧还在水中漂浮的土块。

李追远知道,本体是故意把这个搬出来,让他看到的。

本体:“你在为没能带出阴萌而感伤么?”

李追远认真审视自己内心后,说出了答案:“有,但不多,远没到让我伤感的程度。”

本体:“那你还继续躺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忙‘活’?”

李追远:“主要是觉得,不好交代,对她,对太爷,对刘姨,对她死去的爷爷,对润生,这些加起来,让我体验到了一种叫做‘失落’的情绪。”

本体歪过头,看着李追远,问道:“你在……对我炫耀?”

像是个孩子,得到一个新玩具或者一包新零食,凑到小伙伴面前,给他们介绍玩法或味道。

李追远再次认真思索,回答道:“嗯,跟你形容时,我心里多出了一点点快乐的感觉。”

本体:“幼稚。”

李追远:“你不懂。”

本体:“那你懂了?”

李追远:“你说,我听着。”

本体:“大帝的影子,两次对你解释阴萌要被留在那里的原因,两次的解释都对,却又将真实意图隐瞒了下来。”

李追远:“看来这次,你不打算装傻了。”

如果是敷衍状态下的本体,大概会说出:

反正你已经拿到大帝的正式认可,阴萌的价值已大大降低,且她的实力越来越难以和团队配合,以这种体面不伤团队情绪的方式离开,是件好事。

本体:“酆都大帝,镇万鬼以获取功德,镇自己以获取功德,镇菩萨以获取功德,镇丰都工程以获取功德。

你靠着改锁,在祂这里强行拿下了拜师礼,这对祂而言,是一种威胁,因为天道对你着重注视。

所以,哪怕是为了在‘师徒关系’之外,再开一条因果关系以进行对冲,祂也要将阴萌留下来。

最大的可能还是……到那天,天道觉得你这把刀无用,打算断刀时,大帝也能靠着阴萌这条线,来逼迫你再次来到丰都,到时候,祂再镇你以获得功德。

你的这位师父,是随时做好清理师门准备的,还真是一对恩爱师徒。”

李追远:“你不反对我答应以后要回去接萌萌,直接认下了这段新因果关系?”

本体:“不反对。

从眼前利益考量,拜祂为师是正确的,不仅能让你现阶段的实力得到明显提升,还能让你更从容地借助祂的影响去挑选下一浪的考题。

从长远利益考量,你的师父已经做好把你卖了换取功德的准备了,但你,也可以选择‘欺师灭祖’。

控制好你的成长幅度,同时把握住天道未来对你的态度变化。

在恰当的时候,天道显露出要折断你这把刀时,你主动去推动开启一把‘欺师灭祖’的浪。

让天道自己,

在酆都大帝和你李追远之间,去抉择。

只要你把握好节奏,就能让天道更倾向于选择酆都大帝。

到时候,大帝就是你成长途中,用以遮蔽天道往上继续爬的阶梯。”

李追远:“除非大帝主动拿阴萌来要挟我、针对我,要不然,我不会主动做出欺师灭祖的事。”

本体:“把开第一枪的选择权,交给大帝,很不错,一定程度上,大帝反而掌握着更好的时机选项,也能降低你自己去把控天道意图的难度与风险。”

李追远:“随你怎么想吧。”

本体:“你确实拥有情绪了,现在,在我眼里,你都有点虚伪了。”

李追远没接话。

本体:“你喊大帝的影子‘老师’而不是‘师父’,就是想测试他,在伴随翟老的一生中,是否受翟老影响发生了些变化,揣摩他以后,是否能成为你与大帝为敌时的一个突破口。

另外,你还试图软化他,答应你的请求,让你坠落而死。

你目的是想下去,接触一下菩萨。

因为你清楚,事情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曾经的对手也可以构建成同盟。”

李追远:“大帝是死倒,我很好奇,菩萨的本相是什么。”

本体:“菩萨被大帝镇压了,这件事目前还是秘密,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舟山海底的真君庙,可以尝试再进去一次,帮孙柏深解封。

既然真菩萨已入地狱,那么接下来谁坐莲花台,谁就是‘真菩萨’。

另一件事就是官将首,这一次,阴神损失很大,但以增损二将为代表的主力框架还在,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次只是阴神出场,没有乩童,所以官将首的人间传承体系依旧很完整。

你可以去重整官将首,取代菩萨位,获得源源不断的功德抽成。”

李追远:“我不会做这种事。”

这次,换本体沉默了。

李追远:“我可以去整顿官将首,但以后,阴神不能凌驾于乩童之上,我也不会以乩童为下级,去学那菩萨旧例吸他们的功德之血。

至多,确定一下增损二将在我这里打临时工的合同,用以完善我的傀儡术。”

以前菩萨在,李追远不太方便明目张胆地这般搞,现在菩萨不在,事情就简单了。

增损二将这次神魂受损严重,怕是更需要功德的补充,都不用威胁,只需释放出这意思,祂们自个儿就会急匆匆地下来。

到时候,自己捏两个傀儡出来,增损二将就能迅速响应起乩降临,可以极大缓解自己现在没有练武的窘迫。

本体:“还有第三件事。”

李追远:“你不是说两件么?”

本体:“主动权掌握在你手里的是这两件,第三件,主动权并不在你手里。”

“说。”

“你可以扶持孙柏深当代理人,但我更建议,把第一件事去掉,你自己也完美掌握《地藏王菩萨经》,又精通风水之道,完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菩萨。

这样,等未来你与大帝需要站到对立面时,摆出一尊‘菩萨’出来,那位被大帝镇压着的真菩萨,有一定概率为了脱困,主动去承认你这个菩萨的身份,这样,有可能触发出里应外合。”

“那是不是有第四件事?主动权也在我们手里。”

“我们?”

“那个‘菩萨’,可以由你来做。”

“我未来的可能只有一项,那就是镇压心魔,成为真正的李追远。”

“好了,知道了,我该走了,‘活’催人。”

李追远身子缓缓下潜,很快就彻底没入水面。

鱼群将其团团包围,导致身边一片漆黑。

偶有缺口出现,透过翻滚的鱼肚,李追远看见一袭黑色旗袍的小黄莺,在水下行走,翩翩起舞,歌声悠扬。

缺口闭合,等再度开启时,小黄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伟岸的坐相身躯。

走了这么长的江,好像是从死倒再到死倒。

鱼群逐渐散去,每一条的离开,都带走了少年的一分安全感。

李追远全无遮掩地在祂面前潜落。

一个极大,一个极小。

在二人之间,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点,光点在旋转中不断变大,像是一团火,将一切焚噬了个干干净净。

身体感知与精神意识开始复苏,虽然还未睁开眼,但李追远知道……

自己活过来了。

……

“呼!”

赵毅,睁开眼。

卡车停在毗邻鬼街的一处巷子里,周围墙壁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上头还画着饱满的圈。

周围很安静,雾气也渐渐在散去。

“呼……呼……呼……”

脖子后仰,脑袋重重砸在靠背上。

三根香时,因“生死簿”的诅咒,赵毅体验过一次死亡,可饶是再体验一次,那种冲击,依旧强烈。

但不管怎样,至少比第一次“死”时,恢复得更快。

“姓李的,你赌对了!”

兴奋地扭头,看向副驾驶,少年闭着眼,还没醒来。

看见姓李的一丝不挂,赵毅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身上也没衣服。

转身,看向后车厢。

大家都醒了,却全都神情麻木或坐或躺,目光无神,显然,他们还没能从死亡阴霾中走出。

这个时候,他们是没自我意识的,跟睡着了一样,对周遭事物处于绝缘状态。

赵毅下了车,来到后车厢,本想找衣服的,却发现谭文彬他们的登山包不在车里,自己这边的行囊也不在。

赵毅卷起后车厢里的塑料篷布,给梁家姐妹盖上,遮蔽住身体。

随后,光着身子的他,跳下卡车,以极快的速度钻入街区。

再回来时,赵毅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皮鞋、牛仔裤、蓝色衬衫,手腕上还有一只金劳,头发也用沾水的手向后插了几下。

都是牌子货,但也都是假的,不过赵少爷本就是衣服架子,随便打扮一下,在当下都属绝对的清新时髦。

另外,赵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先来到后车厢,把谭文彬三人的三套衣服丢他们面前,全是大裤衩、背心和大拖鞋。

再掏出两套女装,赵毅亲自帮梁艳和梁丽换上。

卡车里的人都还处于发懵状态,像是衣服店里摆着的塑料模特。

赵毅给姐妹俩穿衣服时,特意检查了一下,嗯,挺好,姐妹俩不仅寿元恢复变回年轻,伤势也完全愈合,疤痕都没留下一道。

回到驾驶室,准备把衣服丢给少年时,却发现姓李的已经醒了。

李追远主动伸手接过衣服,给自己穿上。

赵毅忽然回忆起来,自己清醒后第一时间扭头看姓李的,姓李的是闭着眼。

大家都在睁眼发懵中呢,能闭眼说明……

赵毅:“你是不是早就清醒了?”

李追远:“嗯。”

赵毅:“你刚刚故作假寐,是不想出去给大家伙找衣服?”

李追远:“我没练武,身手没你好,你去偷衣服最合适。”

赵毅:“等回去拿了钱,我会给店里都补上的。不过不能按标签上价格补,你能想象我这一身按标签算,得几万块?”

小县城里的小街尾,半数都挂着清仓甩卖的牌子,里头的衣服每件拿出来都是天价。

李追远:“去两个零再打个对折就行。”

赵毅:“你还真有经验,对了,你衣服嫌大不?”

李追远:“是有点大。”

赵毅:“那一片我没找到童装店,要不然还真想给你选一套牛仔背带裤来着,肯定很适合你。”

李追远看向赵毅手里并未完全干瘪的包袋。

“咳咳……”

赵毅咳嗽了一声,将包袋塞入驾驶座底下。

其实,牛仔背带裤就在里面,前面有大熊猫,后头有个可爱的灰熊,背带是松紧的,前端俩可以捏合开启的夹子。

除了这套衣服外,还有一双气垫鞋,鞋底比普通的要高,穿上去踩在地上会随着走路不停亮着五颜六色的光。

如果姓李的没醒的话,赵毅就会亲手把这套服鞋给少年换上。

但在姓李的清醒状态下,别说给他穿了,赵毅甚至都不敢把衣鞋拿出来。

李追远开口道:“你再去捡一下东西吧。”

赵毅点点头:“好。”

装备全都遗落在鬼街了,里头的生活物资包括现金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像李追远的小罗盘和阴萌的毒罐子这种,绝对不能丢。

那些东西要是流落出去,被不知情的普通人打开,会酿成大祸的。

赵毅点了根烟,下了车,跑去了鬼街。

没多久,赵毅就回来了,挑了个扁担,前后都压得沉沉的,东西看起来很是齐全。

往后车厢一丢,赵毅坐回驾驶位,说道:

“张秀秀把我们的遗物全都捡回来了,我检查过了,没丢什么。”

肯定不是单纯帮忙捡,这就跟打扫战场一样,这边的符纸在张家兄妹眼里都是绝对的高档货。

只是,赵毅一进鬼街,就直奔张家兄妹去了。

张迟见赵毅出现,人直接吓傻了,做贼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张秀秀则哭着说:“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

赵毅从行囊里掏出两颗药,掰开其中有毒的一角后,给兄妹俩一人一颗,然后就将东西都提了回来。

这时,后车厢里出现第一个清醒者,是润生。

坐起来后,润生目光在四周逡巡,微微皱眉后,又开始第二遍寻找。

李追远:“润生哥,你照看一下他们。”

“嗯。”润生应了一声,先自己穿了衣服,然后去给谭文彬和林书友穿衣服。

赵毅发动了卡车,驶向招待所。

途中,谭文彬清醒了过来,紧接着就像是晕车一样,快速爬到后车厢尾端开始呕吐。

吐了很久后,翻过身,双臂架在挡板上,胸口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润生递过来一瓶水,谭文彬接过来喝了一口后,余下的全部浇在脑袋上。

开车的赵毅忽然踩了一下刹车,车内的人身形都跟着动了一下。

原本依偎在一起坐在那儿的梁家姐妹,各自向两侧倒去,没清醒迹象。

林书友在车厢里滚了起来,一直滚到谭文彬身边,谭文彬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住他,却发现阿友身上好烫,脑袋上还在冒着热气。

“阿友身上的温度……”

润生将林书友抱起,让他“坐好”,说道:“温度好低。”

谭文彬闻言,再仔细看去,发现林书友原本泛红的皮肤这会儿呈青黑色,脑袋上的气还在冒,却不再是热腾腾的,反倒像是冰柜开启后窜出的寒气。

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林书友在不断震动下,目光恢复清醒,他的第一反应是抱着双臂,蜷缩在地上:

“好冷……”

过了会儿,林书友又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背心:

“热,好热……”

李追远:“不急着回招待所了,前面那处空地,把车停一下吧。”

“嗯。”

赵毅转动方向盘,卡车驶向路边一侧的平台,平台尽头是一个落差比较大的坡。

然而,本该提前减速的卡车,却迟迟没有减速迹象。

李追远看向赵毅,发现赵毅脸上浮现出另一张人脸。

是那位墓主人苏洛,他看着手里的方向盘,又看向车窗外的环境,喃喃道:

“这辆马车,究竟该如何停下?”

李追远跨去驾驶位,踩下刹车。

一个急刹,车子在平台边缘处停下。

赵毅低下头,看了看下面的踏板,似乎是在记刹车,然后又看向车内其它按钮,摇头感慨道:

“我不适应这些新奇之物。”

李追远:“可以学习。”

“非我所学,更非我所愿学。”

李追远:“那你喜欢什么?”

“琴棋书画,我之所向。”

李追远:“那你喜欢桃花么?”

“是桃花源那般之美境么?”

李追远:“那里有酒有花更有琴棋书画之大拿,可整日纵情潇洒。”

“可是,这具身体终究是他的,我不能因自己的喜好去做他的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忽然苏醒,驾驶起这辆没有马拉动的马车。”

李追远:“我有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如此甚好,在此拜谢龙……”

苏洛看过赵毅的记忆,知晓赵家对赵毅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以后能成为龙王。

他不知道龙王每一代只有一个,所以把这个“称呼”拿来当“恭喜发财”来用了。

赵毅面朝李追远,俯身拜到一半,停住了。

李追远知道,这是真正的赵毅回来了。

赵毅:“我的天,差点破功!”

自个儿还在江上竞争呢,你直接给我认输了是怎么一回事?

随即,赵毅皱眉道:“我没想到,我也这么严重?”

先前赵毅检查过后车厢的众人,自然发现了问题。

但他没预想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居然能这么大。

这车开着开着,就毫无征兆地换了一个人,这谁受得了?

李追远:“你的问题,等回去再说吧。通知其他人下车,开个会。”

所有人都被赵毅喊下了车,包括还未脱离发懵状态的梁家姐妹。

李追远先走到谭文彬面前,谭文彬刚露出微笑,想喊一声小远哥,就又蹲了下来,身子倾斜,想要呕吐。

四头灵兽得到了大幅增强,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出现了问题,这就导致谭文彬在感知方面出现了扭曲。

李追远右手凝聚血渍,在谭文彬脸上画起了咒,画好后,少年打了一记响指。

“啪!”

脸上红色的印记消退,谭文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挺过这一下后,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个世界看起来变模糊了,声音也有些“嗡嗡”,习惯了对这个世界的清晰敏锐感知,一下子把增幅拿走后,谭文彬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小远哥,你是把那四头给封印了?”

“暂封,它们这会儿也需要沉睡调理自己,等回去后,再找解决办法。”

“嗯,好的。”

李追远下的,并不是封印,画咒时他没用印泥而是用的自己的血,其实是一种震慑,暂时让那四头灵兽安静匍匐下去。

赵毅蹲在林书友面前,正在给阿友施针。

伴随着针头插入,红色和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林书友身上的寒热交替终于得到缓解,舒了口气。

李追远走到润生面前。

还没等少年做什么,润生就自己举起拳头,对着自己胸口就是一拳闷下去,一个淤积的气门被砸出一条缝,体内暴躁的鬼气溢散出了一些。

他体内鬼气太过强大,压制了煞气和怨念,润生就自己给自己放气。

李追远拿出封禁符,递给润生,又转头对赵毅道:“帮润生钉一下。”

“来了。”

赵毅以特殊的手法,将封禁符以银针刺入润生穴位,尽可能地压制住其鬼气,减少其在体内肆虐。

李追远从梁家姐妹面前走过,看了看,没做什么,就又走回来了。

对此,赵毅没说什么。

简单处理了一下众人身上的问题后,李追远开始讲述大家伙死后所发生的事。

众人这才知道,阴萌,被留在了阴司。

谭文彬:“就按小远哥说的,以后,我们一起去接萌萌回来。”

林书友:“就算是抢,也要抢回来!”

润生:“嗯。”

润生的反应,最是平淡。

李追远示意大家原地休息,喝水吃点东西,随后就被赵毅拉到了旁边角落。

“姓李的,这经过,你有没有做删减?”

“没有。”

“可我还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不是经过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分析,没讲出来?”

“你想听么?”

“当然,不听的话以后你又要对我来一句:‘是你没问?’”

“还是不要听了。”

“为什么?”

“狗懒子的事,才刚揭过去,你以后还想再经历一次么?”

“有多以后?”

“挺久的。”

“我现在确实还是狗懒子有心理阴影,这样吧,我现在就不问了,留给以后的我来问。”

“走吧,回招待所,把最后的一些公事上的做个收尾,就能回家……了。”

人没齐全,有遗漏,“回家”这个词,都没以前那么有味道了。

回到招待所,很远就瞧见在一楼茶座正与几个人交谈的薛亮亮。

薛亮亮站起身,对李追远等人招手。

其余人回房间安顿,李追远带着林书友和谭文彬去就坐。

薛亮亮做了中间介绍,三个中年男人分别叫徐登、周奎生、陈旭,都是行业内的中坚,不过平日里办公地在天南地北,也是靠这次会议的机会才聚到一起。

“对了,小远,陈哥和你还算半个老乡呢,他苏州人。”

陈旭:“是啊,老乡。”

周奎生:“呵,既然是老乡,老陈,你和人小远各自用方言打个招呼嘛,不需要将就我们特意讲普通话的。”

陈旭指着周奎生道:“离间关系了哦。”

周奎生摇摇头:“你们那儿没那个氛围调调,真正的老乡还得看我们东北,出了关,甭管哪个省,都是老乡。”

薛亮亮问李追远:“小远,你打算怎么回去?”

李追远:“坐飞机吧。”

主要是众人身体都有问题,需要及时回去进行调整处理,且来时路上的风险已经解决,那自然是坐飞机回去最快捷。

至于卡车,赵毅说他可以去联络张鑫海,让他厂里派个人把卡车开回去,交还给勇子。

薛亮亮对陈旭道:“那你和小远一起去山城坐飞机回去吧,到南通后再转车回苏州,路上能聊聊,做个伴。”

陈旭:“好,当然可以。”

林书友:“为什么不直接飞苏州?”

陈旭回答道:“我们苏州还没机场。”

林书友:“啊?苏州不是经济很好么,居然没机场?”

陈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谭文彬开口道:“肯定马上就有了,很快的。”

三人还有各自的事要去处理,茶话会就暂时结束了。

薛亮亮与李追远一起去见罗工。

“小远,事情顺利么?”

“嗯,顺利的。”

“那就好。”

罗工那里也在开茶话会,不过是在房间里,一打开门,里头的烟雾就弥漫而出,薛亮亮进去后就马上开了窗户散烟。

“来,亮亮就不用介绍了,小远我得着重介绍一下,是我小徒弟了,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别介绍了,别介绍了,从去年起就听你念叨过好几次了,省状元是吧?”

“还是神童哩,每次一见面吃个饭,前半场聊工作,后半场就开始显摆了。”

可以明显感受到,会议开完后,大家都放松下来。

李追远在这里陪坐应付了一会儿后,罗工就让薛亮亮带他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李追远没看见赵毅。

洗了个澡后,李追远坐到床上,手里把玩着小罗盘。

返程的日期初步定在大后天,明天还有个勘测任务要去完成,也就是上次勘测队出事的地点。

少年轻轻拨弄着手里罗盘指针,他在思考一件事:

菩萨被酆都大帝镇压进了阴司,那只被重创的谛听跑哪儿去了?

可惜,对方要么重伤垂危,要么吓得收敛气息,总之,罗盘上对其毫无反应。

谭文彬推门而入,说道:“小远哥,润生出去找作坊去修补自个儿黄河铲去了。”

“润生哥不会冲动的。”

“但他太像个正常人了,我已经叮嘱阿友不要去安慰润生了。”

“嗯。”

“咱编外队长人呢?”

“在梁家姐妹房间里吧。”

“哦,也是,那俩还没清醒过来。”

李追远不置可否。

天黑后,赵毅还是没回来,李追远先睡了。

梁家姐妹房间里,梁艳、梁丽分别躺在一张床上,赵毅站在中间,嘴里的香烟忽明忽暗。

等这根烟抽完后,赵毅用手指将烟头掐灭,弹进茶杯里。

然后撸起袖子,抬起右手。

“啪!”

先对着梁艳的脸来了一巴掌。

“啪!”

又对着梁丽的脸一巴掌。

已恢复青春靓丽的姐妹俩,脸颊立刻高高肿起。

“还装是吧?还不愿意清醒过来是吧?杀吧杀吧,我去外头布个阵法,你们俩去里头决斗,两个进一个出好不好!”

姐妹俩眼里的浑浊消散,恢复清明。

以她们的底子,不可能清醒得这么慢的,她们可以说是第一批就清醒过来的。

之所以一直装着,是因为一清醒,她们就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内心升腾起想要杀了自己姐姐(妹妹)的可怕冲动。

都在装懵,实则是互相在给对方机会杀自己。

赵毅:“我提个法子,折个中吧,在你们互相掠夺之前,先把我这个男人给抢了,这个没必要客气,和姊妹抢男人,多刺激多好玩啊。”

两姐妹自床上坐起,都哭了起来。

其实,她们心里清楚,这会儿虽然彼此都不愿意下杀手,甚至都主动愿意成全对方,可这个心瘾只要存在,随着时间推移和她们不断地成长强大,终有一天会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赵毅:“别怕有那一天,大不了在那一天来之前,我把我最喜欢的那个留在身边,另一个找个封印之地去那里生活,让你们不得见面。”

梁艳:“好残忍。”

梁丽:“好绝情。”

赵毅:“那就轮流封印?一人侍寝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太长,会腻,这样,一个月……不,一周吧。

唉,还是我吃亏了,好不容易搞到手一对双胞胎,还得被拆开。”

梁丽:“不要脸。”

梁艳:“我男人可真不要脸。”

梁丽:“……”

成功安抚好姐妹俩的情绪后,赵毅回到房间。

见李追远已经睡了,他也就洗了个澡上了自己的床。

“姓李的,有件事,我没琢磨明白,地狱现在不是已经基本空了么,那菩萨没成佛?”

李追远眼睛都没睁开,说道:“你可以把大帝理解成唯一的那只鬼。”

“噗哧……哈哈哈!”

赵毅笑了后,躺下来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睡着睡着,赵毅猛地睁开眼,一屁股坐起:

“艹,我赵家阖族候封还没解开呢!”

“嗯。”

“小远哥,现在阴司都空了,岂不是正缺地府公务员的时候?”

“嗯,岗位选择会很丰富。”

“难道,大帝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或许吧。”

“那这该怎么办?”

“有办法的。”

“您有解决办法?”

“不是之前就约定好,要一起去九江赵么?”

“祖宗,您的意思是?”

李追远睁开眼,看着赵毅,很平静地说道:

“我亲自去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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