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杖刑

两辆马车达达达的出皇城而去,然后一拐弯便进了崇远坊。满宝嫌弃热,老早就把窗帘给卷起来了,看到车拐入自己熟悉的街道,便眨了眨眼。

可车还没到她家就拐了一个弯儿,直接穿过崇远坊到了后面的光德坊中。

最后车在一道侧门前停下了。

王家庶子跳下车,小跑着过来请满宝,一头汗的指着道:“周大人里面请,我大哥在里面呢。”

满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问道:“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呢。”

“在下王达,王荣是我哥哥。”

王荣就是王绩那个被打坏了的侄子了。

满宝跟着人进了侧门,一进去便是一个院子,有下人一早候着,见了人立即往院里领。

满宝还以为要去后院,结果进了一道门后发现这是一个独立的二进小院,竟是独门独户,病人就在小院的第二进里。

一个很年轻的女子正站在廊下哭,旁边站着一个奶妈抱着一个孩子,看到提着药箱的周满,她也立即迎上来,“是宫里的周太医吧?”

满宝点头。

她立即抹干净眼泪请她进屋里去,“母亲正等着呢。”

立即有丫头撩起帘子,满宝进到屋里便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儿,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床前哭,屋里还有两个大夫。

满宝一看到那两大夫忍不住嗬了一声,因为很熟啊,一个是丁大夫,一个则是郑辜了。

满宝盯着郑辜看,“你今天没进宫?”

郑辜:“师父,徒儿昨晚上就在这儿了。”

年轻的女子管中年妇人叫“母亲”,满宝便知道她是王太太了。

王太太连忙起身对满宝道:“周太医,您看看我儿吧,他从昨晚一直烧到现在呢。”

满宝连连点头,放下药箱,也不拿自己的脉枕了,直接把床上趴着的人的手拿过来放在丁大夫的脉枕上把脉,一边把脉一边道:“趴着把脉不太准呀。”

丁大夫看了周满一眼,干脆将盖在病人身上的布料掀开让她看对方屁股和腰上的伤口,“他躺不了。”

满宝看到伤口,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严重?这,这像是杖刑呀。”

只见王荣的后腰到大腿根部全被打烂了,可能是因为护理得不好,或是天气太热,此时伤口已经有些发脓,这又不是一两道小伤口,而是一大片呀。

杖刑满宝只见过一次,就是去年告御状时向朝被打的那一次,当时向朝也是动弹不得,伤得也很重。

可那会儿天气已经偏凉,虽在牢里,但医药也不少,加上向朝筋骨强壮,所以只低烧了两次就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满宝再看了眼他身上的脓,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丁大夫压低了声音道:“从昨晚一直烧到现在呢,之前是保和医馆的大夫看的。”

因为周满和郑太医的原因,济世堂或多或少的被认为是亲近太子的,所以王家一开始请大夫是绕开济世堂的。

还是昨晚情势不对,王家才去请了丁大夫过来,郑辜是跟着来学习的,本来还以为是小症,结果他们都在这儿耗了一晚上了。

满宝摸过脉,又看过对面的脸色和嘴巴,这才去看保和医馆和丁大夫开的药方。

满宝提笔重新写了一张药方给王家,道:“去抓药吧,这是内服的,我们来处理他的外伤。”

丁大夫看了眼满宝的药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惊讶,只是几个月不见,周满开的药方已经在他之上了。

丁大夫看着周满,心中只余惊色,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活该成功啊。

满宝还在看王荣后腰和屁股大腿上的伤,头也不回的问,“丁大夫,我们得清理一下他的伤口吧?”

郑辜发现丁大夫在走神,便伸手戳了戳他,丁大夫瞬间回神,连忙点头道:“啊,对,得把脓和坏肉清理掉,然后用三七粉敷盖。”

满宝却想了想道:“单用三七粉怕是不够好,再多拿几味药来。”

说罢又写了一张药方,让王家去济世堂里拿,三人正忙碌时,有下人进来道,“太太,保和医馆的石掌柜来了。”

王太太不想见人,儿子被打以后就是找的保和医馆诊治,结果人越治越坏,她不打上门去就算不错的了。

满宝已经看过保和医馆的药方,虽然不知对方最初情况是怎样的,但她也治过杖刑,知道最初的药方是没问题的。

于是道:“太太不如让人进来问问,或许对方找到了良方也不一定。”

石掌柜没找到良方,但他找到了治疗外伤的一些新药方,所以抱着药来了。

宁大夫和他一起来的,俩人一进屋看到满宝还惊讶了一下,她不是在宫里当太医吗,怎么出来了?

满宝抬手和他们打招呼,闻到了一点儿熟悉的药味儿,便耸了耸鼻子问道:“你们是不是把草参带来了?”

石掌柜顿了一下后点头道:“没错,磨成粉了,我这还有葛根粉。”

满宝便哎呀一声,乐道:“我正想要它们呢。”

石掌柜立即随棍上,笑道:“我来给您帮把手吧,是要调制伤药吗?”

丁大夫看了他一眼后站到了周满身边,开口道:“我们正打算把王公子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呢。”

伤口现在一直是暴露状态,石掌柜也看到了,忍不住叹气,“是得处理处理。”

满宝就邀请他们一起,道:“伤口面积太大了,就我和丁大夫两个不知道要清理多久呢,石掌柜和宁大夫一起来?”

石掌柜这时候带药上门就是为了挽回名声来的,自然愿意,于是看向主家王太太。

王太太从布掀开后就一直在心痛,她好好的儿子给打成了这样,这会儿听见满宝问,便抬起泪眼问,“这要怎么清理?”

满宝道:“得将脓都清理出来,还要将坏肉割掉,然后上药,这样才能好得快些,他这是内外交困,内里的话,现在只能尽量降低温度,一会儿药熬好了先喝一剂药看看,不行再换方子,但这外伤也得尽快处理,这伤您也看到了,要是处理不好,他这……”

下午四点见

(本章完)

第1619章 告诫

王太太立即放下了对保和医馆的偏见,请石掌柜和宁大夫一起留下治疗。

石掌柜和宁大夫便悄悄松了一口气,冲周满和丁大夫感激的笑了笑。

丁大夫回以一笑,然后他们就开始让人清理软榻,把榻放到了房屋中间,把人抬到软榻上去。

然后满宝把王家的大部分人都赶了出去,“人太多了,容易带进来脏东西,如今他的伤口最怕的就是脏东西了。”

王太太就让脸色煞白的儿媳妇出去了,儿子的伤口她看着都害怕,更别说她这么个小年轻了。

她只留下了两个丫头听吩咐。

大夫们要了热水,分别净过手就开始把自己的刀具拿出来,然后一起看向满宝。

满宝便用针灸给他止痛,其实他一直在疼痛之中,这样动手术要方便点儿,因为他的忍痛力再上升,但这会儿人昏迷着,为了万无一失,还是给扎两针吧。

确认止痛针起了效果后,大家便分两边站好,各自清理一边。

王太太本来正在默默的抹眼泪,突然看到四个大夫分两边站着,拿着刀子就把她儿子身上的肉给片了下来,她吓得脸色一白,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郑辜站在一旁观摩学习,见状立即抽空安抚了她一句,“王太太,这是把王公子身上的腐肉切下来,这样好得快些。”

王太太一点儿也没被安慰到,但她脸上却显出了狠戾之色,倒把郑辜给吓了一跳。

四人都很小心,低着头轻轻的将脓清理掉,再切掉已经确定死了的肉,一点一点儿极耗眼力和腕力。

丁大夫见大家都很专注,便趁机将刚才收起来的药方递给郑辜,让他照着药方去调配伤药。

等他们清理完,郑辜也把伤药调配好了,剂药也熬好了。

四位大夫小心的给他上药止血,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覆在他的后腰和屁股上。

丁大夫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对满宝道:“把人弄醒吧,得让他把药吃下去。”

满宝应下,扎针把人弄醒。

王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根本没多少意识,但宁大夫和丁大夫见他睁开了眼睛,便手脚麻利的把人半抬起来,直接拿过熬好的药给他灌了下去,动作特别的迅速和干脆利落。

谁还不是从药童干过来的?

灌了药,大家把病人又放回到榻上,然后就开始等着看情况。

王太太等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满宝,“周太医,我儿……”

满宝道:“等着看情况吧,半个时辰后烧要是没有退的迹象,那就再换药。”

满宝看向石掌柜,问道:“病人有内出血吗?”

石掌柜垂下眼眸道:“有,一开始便用了济世堂的三七粉内服,外伤也用的三七粉。”

“那怎么……”

宁大夫有些憋屈的道:“病人饮酒了。”

众大夫沉默了。

王太太察觉到气氛不太好,顿了顿后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满宝想了想后道:“等等吧,内伤应当不是很严重,先退烧再想着止血。”

王太太也只能应下,房门被敲了一下,王太太便对四位大夫微微示意,然后起身出去。

她一走,四位大夫便放松了一些,谈论起病情来也更加的放开,满宝道:“病人还有心病呀,心情郁结不利于伤口愈合。”

“要不是心情郁结,他也不会喝酒了,”宁大夫提起这事儿他还有些憋屈呢,这病人一开始是他的,这伤说小却不小,主要是打得太狠,还伤到了筋骨,这会儿天又热,很难护理。

一个不小心人就死了。

可是他自觉这一次处理得不错,伤口处理好了,内伤也兼顾到了,王家不差钱,所以用的是上好的药,家中下人多,护理上也不该有什么问题。

只要熬过最初几次发烧就不会有事,结果他前脚看完病离开,后脚病人就心情郁结的喝了一口酒,然后他给开的什么止血药,什么疗伤药却没用了。

满宝和丁大夫同情的看了宁大夫一眼,正想问得详细一些,就听到外面王太太在大发雷霆,“什么叫不该,他这是想逼死我们母子吗?你让他亲来与我说。”

屋里的五个大夫全都竖起了耳朵,就听得外面似乎是个嬷嬷低声告诫道:“大太太,老爷本意也是为了侄少爷好,谁也没料到那几个刁奴下手这样重,老爷夫人已经将人捆了,大太太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请大太太以大局为重。”

别说屋外,屋里竖着耳朵的五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外面沉默了一下后还是那嬷嬷的声音,声音很低,奈何大夫们耳朵都尖,所以还是听到了,“大太太,这是一盒人参,还有宫里出来的上好伤药,算是我们老爷夫人的一点儿心意,您收下吧,屋里那位太医,您还是尽早送走为好。”

她压低了声音和王太太道:“您要请太医,可以和老爷要帖子嘛,您放心,我来前夫人已经说了,家里会立即拿了帖子去请陈太医来,陈太医的年纪不比她大?手段自也比她厉害些,您只管放心。”

王太太放心才怪,袖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她沉默着不说话,嬷嬷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正要说话,王达从前面赶了过来,走到嫡母身边小声道:“母亲,去济世堂拿药的下人回来了。”

王太太立即回神,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她看向那嬷嬷,扯了扯嘴角道:“吴嬷嬷放心,我都知道的,以后我们一家还要仰仗叔叔过日子,自会以大局为重的,老大家的,你送嬷嬷过去。”

王大奶奶立即应了一声,上前将那嬷嬷送走,她还不太愿意,便有丫鬟上前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送到了院门那里,直接送到隔壁去了。

等人走了,王太太才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冲她离开的方向狠狠的“呸”了一声,她直接快步走到墙下,冲着那边就高声骂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荣儿刚送回来的时候我都跪下要请太医了,结果谁见我了?”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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