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冥界深处

南大陆,拉克雷地区的达尔什湖旁,三位准备探索冥界的天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旅法师”佛尔思重新拿出那张黄金面具,将其扣在了自己脸上,一股冰凉的触感从面具传递到她全身,让原本温暖的身体变得僵硬,血管内的血液都停止了流淌。

转瞬间,她就由活人变成了皮肤苍白、气息不再的亡灵,隔着环绕黑白油彩的孔洞露出的双眼也变得迷蒙,视线中的一切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灰暗,远处倒映出蓝天白云和雪山的达尔什湖整个黯淡下来,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在她面前,那位“圣灵天使”蕾妮特·缇尼科尔也恢复了正常人大小,姣好的身材隐藏在繁复的黑裙下,那双血红色眼眸在灰暗的亡灵视觉中极为耀眼。

这样一位看着像是北大陆老派贵族的女士居然已经是序列1的“神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祂原本是“世界”先生的信使,当时脖子上面空空的,手里提着四个一样的脑袋……佛尔思不敢多想,转而看向“死亡执政官”阿兹克先生。

后者见两人准备完毕,一步步前行,走向波光粼粼的湖畔。

随着阿兹克的靠近,一股阴冷的气息迅速弥漫,让正处于夏季、被太阳直射的湖边温度骤降,几乎在草地上凝出雪霜。

但佛尔思正佩戴着“死神”萨林格尔为自己的后裔们制作的、能够短时间转化成亡灵的黄金面具,身体比周围环境还阴冷,自然不会感觉不适,反而在这种阴森森的氛围中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蕾妮特的途径特点则有“活尸”化、“怨魂”化,冷热对祂而言已不再重要。

当阿兹克停下脚步时,迅速蒙上白霜的湖畔边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人类颅骨,它们被堆成一座十多米高的小山,至少有近万个,顶端则是一个最显眼的、比其他那些大了一圈的水晶头骨,它晶莹剔透,面朝佛尔思这个方向,眼窝内映着一扇青铜色的满是神秘花纹的对开大门。

这么多颅骨就堆在拉克雷城外的湖边,居然一直没被发现?我刚才也没发现,难道这是幻觉,又或是现实与冥界的交汇位置,如同灵界融入现实而产生的异象……佛尔思正根据自身经验分析着,耳畔传来阿兹克柔和的嗓音:

“这是拉克雷地区‘头骨祈福节’的源头,来自一位拜朗帝国官员的创举,他利用一位不死者的头颅,打通了现实与冥界的大门,并使其不会彻底关闭。这样,附近的死者就有了归处,亡灵不再变成恶灵滞留人间,造成危害。

“当然,这也依赖于湖畔本身的特殊性,否则他打通的就不会是冥界大门,而是会释放恶灵、怨魂摧毁整座城市。”

不死者……祂是指死神途径的半神?这类似于一件1级封印物了,而冥界泄露的力量也在这片湖畔边形成了一片特殊区域……头骨祈福节听起来很有意思,等完成这次探索,我可以去拉克雷城里逛一逛……佛尔思的思绪一时有些发散,直到阿兹克继续走近那个半虚幻半现实的颅骨小山,让水晶头骨眼窝里的青铜大门由原本只打开一条缝隙的状态变为完全张开。

透过洞开的大门,佛尔思能看到无尽的黑暗,看到密密麻麻的眼睛,以及一只只抓着两侧门扉试图往外挤,却又被阿兹克吓得回头钻入黑暗的苍白手臂。

奇怪的是,明明阿兹克要比水晶颅骨高大得多,但祂越靠近,那扇小巧的青铜大门就越发巨大,似乎在自行匹配那位“死神”后裔的身形。

在祂距离门扉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时,青铜大门已经变成了高约五米,仿佛通往颅骨小山内部的巨大空洞。

佛尔思和蕾妮特一个短距离闪现,一个镜面跳跃,直接出现在了阿兹克身旁。

三人停顿了一秒,一起走进通往冥界的大门,迈入了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身后,对开的青铜门轰然关闭,两侧那些没能逃出去的苍白手臂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列队欢迎将军到来的士兵般微微弯曲,搭在地上。

它们尊敬、畏惧的对象显然不是我,大概率不是蕾妮特女士,而是“死亡天使”阿兹克先生……佛尔思颇有这方面的自觉,跟着前方大步前行的阿兹克继续向前走去。

在她隔着黄金面具透出的视线内,漆黑中又冥冥有着一点光芒的空间中很快出现一个看不见底部的深坑,它由一层层的模糊的世界环绕组成,每一层看上去不大,但内部似乎藏着整个世界,每个世界又彼此重叠,混乱地延伸到她目光无法触及的深处。

“这里就是冥界?”

佛尔思小声询问道,声音在冰冷的喉咙中传出,如同亡灵的低语。

“是一部分,这些数不清的世界连通着更多的世界,每一层都代表着人间的一种罪孽,死者进入冥界,要先在对应的世界接受惩罚,一层层向下,最终才能抵达冥界深处。”

阿兹克回答道。

蕾妮特无声地越过两人,在深坑边缘向下望去,认真地问道:

“我们也要吗?”

“进入冥界深处,可以一层层穿过环绕冥河的世界,最终抵达‘死神’眷者们居住的国度,也可以直接渡过冥河进入。”阿兹克说道,伸手指向离三人最近的那个朦胧的世界,“我们先去那里,然后找到冥河。”

其他两人没有异议,他们直接向深坑中跳去,眨眼功夫就融入了看似狭小内部却有着近乎无限空间的世界之中。

已经初步涉及“定位”的权柄,因而不会在灵界、星界旅行中迷失的佛尔思发现,自己和其他两人虽然是直直下落,但在空间中的位置却变得极为混乱,仿佛在灵界之中穿行一般。

据传说,远古的那位死神在灵界之中开辟了自己的神国,所以从神秘学上来说,这片广袤的空间从属于灵界……她刚有所猜测,双脚就重新踏上了大地,定位也变得清晰、稳定。

她和按住礼帽的阿兹克、手抚裙摆的蕾妮特来到了一片灰白岩石构成的荒野之中,头顶是散发着苍白黯淡光芒的天穹,四周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骸骨,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如果死者都会来到冥界,那这些世界恐怕堆满了成千上万年所有的死者的遗骸,当然,不包括冥界关闭后的第五纪元……阿兹克先生所说的冥河呢……佛尔思四下环顾,发现这里的景色出奇地单调,别说冥河,连起伏的山头都没看到一座。

当然,整个世界呈一种不细心观察就无法发现的倾斜角度,向着某个方向缓缓下降,佛尔思猜测如果要“深入”冥界,很可能需要向那个方向前进。

“往哪边走?”

金发红眼的蕾妮特女士同样环视四周,而后望着阿兹克问道。

祂似乎是那种心直口快的类型……佛尔思虽然有同样的疑问,但本来想等阿兹克自己开口,没想到“圣灵天使”已经抢先发问。

“穿过荒野的边界可以到达下一层世界,但我们不走那边,‘冥河’贯通每一层冥界,直达最深处,只要穿过它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

阿兹克说道,抬手指向荒野倾斜向下的方向,佛尔思向前远眺,发现苍白的天空中有一条隐约可见的、虚幻幽黑的河流,它来自天边,似乎又流向天边,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难怪需要我这个“旅法师”参加探索行动,我的传送可以瞬间跨越长距离,而“定位”权柄虽然要序列1才能完整拥有,但哪怕是触及权柄的能力,也可以避免迷失在冥界的多重世界之中……想通了这一点,佛尔思心念一动,就要试着传送到远方再原路返回。

突然,警觉的灵性阻止了她。

有一定风险,但不大……在冥界内“传送”是危险的行为?佛尔思一愣,下意识看向死神的那位后裔。

“……一般而言,在这里进行‘传送’或涉及灵界的穿梭、跳跃都会引发惩罚,这是冥界建立初期就有的‘规则’。”阿兹克瞥了佛尔思一眼,继续说道,“但‘门’途径的天使除外,惩罚追不上你们的速度。”

意思是说我跑的很快……佛尔思一时无言,她这时也不急着尝试传送了,而是疑惑地反问道:

“为什么‘死神’萨林格尔会设置这样针对自身途径的规则?祂希望自己的后裔用双脚丈量整个冥界,而非快速到达目的地?”

闻言,阿兹克笑了笑,回答道:

“因为这些规则并非我的父亲设立的,而是最初的那位死神,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

“祂除了拥有‘死神’途径的力量,还容纳了‘门’的唯一性和部分非凡特性,这让祂变得疯狂,也让祂具备了在黑暗纪元凭借‘空间’权柄创造冥界的力量。”

我所在的途径当时被死神格蕾嘉莉所掌握?对了,那个年代的古神们都因为容纳了不相邻途径的力量而疯狂……据“门”先生所说,格蕾嘉莉似乎还试图利用“永暗之河”的源质力量,这简直是疯上加疯……佛尔思脑海中思绪电转,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呢?”

一旁的蕾妮特也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似乎对这种隐秘很感兴趣。

“被‘远古太阳神’重创后,不死鸟始祖逃到了南大陆,借助‘门’的权柄隐藏了起来,就连那位最强大的神灵也无法找到祂。”

阿兹克望着远方的冥河,缓缓说道。

“但最终,我的父亲在另一位天使之王的帮助下找到了祂,杀死了重伤濒死一直试图借助冥界恢复力量的格蕾嘉莉,借助融合冥界、将其变成亡者的最终归宿的过程晋升为了新的‘死神’。

“而格蕾嘉莉的尸骸则被留在了冥界的最深处,作为父亲更好地掌控冥界、具备更强实力的工具。

“我猜,祂试图染指‘永暗之河’的力量,而那份源质的支流,就是冥界深处的冥河。”

另一位天使之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了,这之后萨林格尔变成了“死神”,而伯特利拥有了完整的三份序列1特性和相应唯一性,但却因为某些顾虑而封印了部分特性,没有成神……佛尔思有所猜测,也明白了为何在冥界中死神途径的穿梭力量受到限制,而门途径高位的传送能够不触发惩罚。

那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下意识给自己留下的“后门”。

想通这点后,佛尔思不再担心灵性做出的警示,而是直接使用“传送”穿越了广袤的苍白大地与无数尸骸,出现在目光可及的最远位置。

这种对“旅法师”而言的短距离传送甚至不需要真正进入灵界,只是一种“点对点”的移动,也未触发所谓的“惩罚”,但在她身后,无数扭曲的泛白的手臂从虚空中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一般五指不断屈伸,在空中留下了一串惨白的痕迹。

如果我的速度慢一些,恐怕会被它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内心松了一口气,佛尔思再次传送回原位,一手抓住蕾妮特主动伸向她的手臂,一手放在阿兹克递来的手掌中。

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

鲁恩与因蒂斯的国境线附近,霍纳奇斯山脉顶端,“夜之国”的遗迹内。

安提哥努斯漫步在曾经繁华,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的街道上,这里生活过无数信仰黑夜,信仰“天之母亲”的居民,而在他们死亡后,则会以秘偶的形式进入“亡者之城”,继续自己的生活。

在夜之国,死亡并不是终点,只是新的开始。

当然,作为曾经的亡者之城的统治者,安提哥努斯并非是来缅怀过去、怀念自己的姐姐的,祂此行有其他任务。

穿过越发恢弘、带着某种第二纪元“巨人王国”色彩的建筑群,祂来到了自己的城堡前。

这里已在一次新的战斗中遭到摧残,满是毁灭与征服的气息,让祂想起了故去的一位王者,“血皇帝”图铎。

那是个美好的时代……祂脑海中念头不断闪过,突然向供奉自己的宫殿一角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勾勒而出,先是虚空黑的中发和蔚蓝色眼眸,而后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古典长袍,最后是那张古板的面容。

“好久不见,伯特利。”

安提哥努斯露出了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PS:大家聊了好多啊……白天被工作折磨得晕过去了,刚刚才醒,只能码这么点字了……

(本章完)

第1371章 我逃你追?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伯特利·亚伯拉罕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戴着兜帽但仍露出那脸粗黑短毛的安提哥努斯面前,用没有太多波动的语调回应道。

两位曾经的好友站在坍塌状态的城堡旁,相顾无言。

在两千年前,祂们都是“图铎帝国”的大贵族和天使之王,一位完全掌握了“门”途径,只需等到“天尊”残存意识减弱的时候就能成为神灵,被冠以这条途径最高序列的名称,另一位掌握了相对而言最危险的“愚者”途径的一份序列1特性与唯一性,被称为“半个愚者”。

祂们与当时同为帝国大贵族与天使之王的阿蒙甚至组成了一个“旧日研究小组”,摒弃了相邻途径之间的成见与仇恨,共同研究被埋藏在历史之中的隐秘,探讨如何防止那位“天尊”复活,在造物主与伟大存在的残存意识仍然浓厚的第四纪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没有在“源堡”相关途径内部展开旷日持久的战争。

伯特利甚至还帮助安提哥努斯在战争中狩猎了“诡秘侍者”查拉图,帮祂获得、容纳了第二份序列1特性。

但一切在“四皇之战”后期变得不一样了。

阿蒙疑似得到了祂那个躲藏在暗处的哥哥的指令,突然消失无踪,“门”先生伯特利遭遇了掌握“隐秘”与“厄难”权柄的黑夜女神与速度足以追上最灵活的天使之王的风暴之主,在两位神灵的联手下遭到放逐,被封印在现实与黑暗、风暴的夹缝之中。

至于“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因为容纳了第二份序列1特性,状态越发不稳定,又在战争尾声图铎帝国的毁灭后失去了大部分信仰锚,终于在某次失控中毁灭了自己和姐姐建立的夜之国,将绝大部分还活着的国民变成了秘偶,其中甚至包括祂的姐姐。

好在最后一刻,安提哥努斯被黑夜封印,陷入沉睡,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但自己的姐姐却被黑夜女神带走,夜之国也成为了一片废墟,只存在于第五纪元的某些历史研究和民俗传说之中。

剩下那点不多的夜之国民众,则成为了安提哥努斯沉睡的城堡中那些悬吊在天花板上的秘偶,直到被人闯入,破坏殆尽……当然,安提哥努斯并不怪他们,在成为秘偶的瞬间,这些人就相当于已经死亡,绝无再救的可能。

祂只庆幸自己的姐姐菲拉妮雅丝没有落得这个下场,虽然还被禁锢在黑夜的大教堂地下,时不时由阿曼妮西斯使用一番,但终归还活着,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安提哥努斯又看向自己曾经作为宫殿统治亡者之城千年,又在其中沉睡千年的城堡,这里被熟悉的“血皇帝”气息彻底摧毁,只剩部分城墙和半个大门,内部建筑早已化为齑粉,显然出自某位执掌“混沌”力量的女神手笔,让祂敢怒不敢言,只得将视线投向同样驻足观看的伯特利身上,道: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缅怀我的过去吧?”

祂清楚对方从风暴和黑暗之中逃脱不到两年,此时应该在想方设法让亚伯拉罕家族重新伟大,培养一批新生的圣者,不太可能来到旧友的领地“视察”。

果然,伯特利摇了摇头道:

“最近我一直在追捕来自外神的一位大天使,占卜与灵性告诉我,我将在这里遇到祂。”

安提哥努斯闻言笑了笑:

“巧了,我也是。”

在帮助那位“灾祸女神”的信徒们占卜出吉达斯被四分五裂的尸体的下落后,安提哥努斯就接到了另一个委托:寻找“宿命之环”送入屏障内,至今下落不明的大天使“忒尔弥波洛斯”。

这位“宿命”途径的序列1“救赎天使”在落地前就遭到了屏障内神灵的阻拦和攻击,据说已经受了重创,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对安提哥努斯而言,对付一位序列1并不算太困难,祂现在虽然只是“奇迹师”,但曾经是号称“半个愚者”的天使之王,可以凭借历史迷雾重现这份力量,虽然无法复现唯一性,但依然强于普通的序列1。

更何况追杀忒尔弥波洛斯的绝对不止祂一个天使,各大教会的天使肯定都接到了类似的指令,现在还包括伯特利这种没有直接加入教会,但隶属于某位神灵的强大存在。

但安提哥努斯仍然好奇,一个具有“宿命”力量的外神眷者,能够回溯自身状态的大天使,为何会“状态不佳”?

除非忒尔弥波洛斯只是装出自己不具备完整力量的模样,目的在于反过来狩猎追杀祂的天使……想到这里,安提哥努斯又有些警惕起来。

当然,也不是那么警惕,毕竟来到这里的只是祂的历史投影,中间还隔了一层由另一个历史投影构建的“防火墙”,以免被某位女神展示的那种连锁攻击一口气全部带走,而就算不慎遇到这种敌人,重新变成“奇迹师”的祂还有足足四次复活机会。

而祂身旁的伯特利如果全力逃走,只有少数神灵和天使之王能追得上……

就在这时,那变成废墟的城堡半塌半掩着的大门后,走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他黑发黑眼,披着一身纯黑色的长袍,只有宽阔的额头在黯淡的阳光下显出一点属于活物的白色。

是“渎神者”阿蒙?

哪怕是精通占卜预言,一定程度上预知了这次见面的两位天使都有了瞬间的呆愣,但祂们立即发现,面前之人虽然长着与记忆中的阿蒙完全一致的脸孔,但在灵性感知中却完全没有相邻途径那种源于聚合作用的微弱感应,反而属于祂们追踪的“宿命”力量。

这个“阿蒙”,就是“宿命之环”的救赎天使,忒尔弥波洛斯!

三位看上去与仍为“血皇帝”麾下天使之王时一样,但实际已经各为其主的“熟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伯特利沉声道:

“看来,这位宿命之环的大天使的命运和身份已经完全被你窃取、替代了。

“如果不是佛尔思提前告诉我,或许我也会认为你是顶着‘阿蒙’样貌的外神天使。”

原来祂真的是阿蒙……安提哥努斯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转而又冒出新的疑问: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何要追踪“忒尔弥波洛斯”?

为了演戏,为了欺骗那些只能依靠信徒的祈祷,以及模糊的命运来判断屏障内局势的外神?

刚有所猜测,阿蒙就笑了笑说道:

“窃取宿命途径的力量可是很危险的,要不是正好碰上了,我才懒得取代祂的命运。

“‘宿命之环’送进来的可不是恩赐,而是切实的一份序列1特性,这说明祂的目的并非扰乱屏障内的局势,而是预感到了可能会出现某些祂必须出手的状况。

“我早就说了那个‘末日之光’的预言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又让我当上了‘救赎天使’……”

祂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伸手从长袍下方摸索着拿出一件又粗又长的事物,隔空抛给了安提哥努斯。

尚未被接住,这比正常人的手臂大上几号,外表完全腐烂,不断流出脓液的断手就自行悬浮在空中,逐渐舒展。

这是“吉达斯”的断手,祂被拆分的尸体中的一部分?

安提哥努斯的灵性立即给出了答案。

“听说你们在找这个?召唤信使的时候它从我附近经过,我就顺手截下了。”

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后,阿蒙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接下来,‘地球的天使追,外神的天使逃’的游戏还要继续,就和以前一样,哪边要是输了,就要答应对面一个要求?”

祂有些怀念,有些期待地问道。

————

因为有着阿兹克的提醒和自己先前的尝试,佛尔思并未采用进入灵界直达目的地的传送,而是以短距离“闪现”的方式带着其他两位天使在冥界灰暗的天空划出一道道由虚幻手臂组成的线条,向“冥河”的方向前进。

很快,在阿兹克的指示下,三人停留在一条幽黑静谧的河流旁。

说是河流,不如说是海洋,因为以佛尔思的目力和感知都看不到对岸的情况,而上下游的方向则缓缓卷曲成一个向上的角度,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这就是连通冥界每一层的冥河?”

拥有了脑袋后实际身高超过阿兹克,让佛尔思只能仰视的蕾妮特用清冷的嗓音问道,但话语中的好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祂人性还保持的挺好的,因为曾经断头的经历?佛尔思思索间,阿兹克点头回答道:

“是的,但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方位,而是概念上的……如果你真的顺流而下,只能迷失在河中,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我们继续传送穿过冥河?”佛尔思问道。

她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否则阿兹克先生不会让她停留在这满是尸体、骸骨和不知名花朵的岸边。

但不等对方回答,平静如镜的河面就出现了一条破破烂烂的黑色木船,它由一位全身高度腐烂得几乎难以和地面上尸体区分开来的男子划着,迅速来到岸边,侧过船身停在三人面前。

这男子眼窝空空,身体大半裸露,只剩几根烂布条缠绕着,但却准确地找到了阿兹克的位置,面朝这位“死亡执政官”双膝跪下,手捧长长的船桨,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船沿。

“我们坐船过去。”

这时阿兹克才开口解释道,随后率先踏上那条破烂木船,随后是蕾妮特和佛尔思。

冥河上的船……是传说中引导死者进入冥界的摆渡人吗?这是死神途径序列3“摆渡人”魔药名称的由来,还是他真的就是一位序列3圣者?又是谁让他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的?我甚至感觉他体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外表的腐烂人皮……

看着划船男子以近乎亲吻阿兹克鞋背的角度跪拜一番后重新站起,开始划着船离开河岸向对侧驶去,佛尔思内心疑问越来越多。

她看向阿兹克,期待这位显然进出过冥界的死神后裔的解答。

后者站在船头眺望着看不到岸的幽暗河面,如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在冥河上摆渡的确实就是序列3的‘摆渡人’,只有到了这个阶段,死神途径的非凡者才不惧怕冥界的力量,不会因为进入这里而快速步入死亡。在我的父亲还没有陨落时,艾格斯家族的后裔来往于冥界,依靠黄金面具抵御冥界的力量,依靠摆渡人将他们送入深处,直到自身成长为不惧怕死亡的存在。”

“但这个人没有你说的那种力量,他只是空壳,一层人皮。”

蕾妮特突然说道,血红双眼盯着面无表情不停划船的男子,点出了对方的本质。

“因为死神陨落后,冥界发生的异变杀死了绝大部分有灵智的不死者,包括这些恪尽职守的摆渡人,”阿兹克瞥了全身腐烂的男子一眼,回答道,“祂们仍有渡过冥河而不受其伤害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且不能离开冥河,只能一直等待渡河者的到来,尝试吞噬他们,获得真正的身体。”

就像那些童话故事里询问客人是否愿意代替他工作,自己得以脱身的划船工……佛尔思思维一时有些发散,转瞬又好奇为什么这名摆渡人没有袭击自己一行三人,而是安心做着自己的工作。

对了,“死亡执政官”在场时,他乖的像个孩子,这就是死神途径高位对低位的压制么……如果阿兹克先生没有参与探索,我戴着这张面具未必能命令他,依靠传送渡过冥河说不定有未知风险,看来今天的探索组合是“皇后”小姐精心挑选过的,但如果是这样,蕾妮特女士的作用呢……

小小的木船安静下来,似缓实快地在幽暗平静的河面上穿梭,只有摆渡人划动船桨的哗哗声规律地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船头方向出现了河岸,小船稳稳停在岸边,而那位划船的摆渡人再次跪了下来,面向阿兹克,头都不敢抬。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记得“地狱上将”就在这位死亡执政官的指示下主动成为了当时连半神都不是的“世界”先生的秘偶,还惨遭小说化,被我写进了《大冒险家系列》里……佛尔思又瞥了滴答着脓液,不知在冥河中摆渡了多少年的船夫,离开了木船。

现在三人所处的位置虽然也是冥河岸边,但却和来时的方向完全不同,天穹不再有苍白太阳光芒照耀,岸上也没有堆积的骸骨、尸体和血色花朵,整个环境被浓郁的黑暗笼罩,只有星星点点的苍白带绿的火焰从河岸一路延伸到远方,如同一盏盏路灯。

无视了摆渡人的送别,阿兹克指着远处说道:

“现在可以继续传送了,那个方位有一座祭祀死神的教堂,下方直通冥界最深处的宫殿。

“我有预感,如果‘吉达斯’的最后身体部分在冥界,那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为什么?”佛尔思一边疑惑问道,一边远眺黑暗,以自身“定位”的能力规划着接下来的传送路径,以免在无法进入灵界的状态下迷失方向,把自己和同伴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

阿兹克也看向那个位置,用带着某种情绪的语调回答:

“因为那里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的神躯所在。”

PS:最近实在太忙了……每天更新的字数有点点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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