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仁王”橘青登与“修罗”绪方逸势

冲上青天,登到比月亮还要高的地方!

——第2卷《势冲青天》卷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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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延元年(1860年),8月3日。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时值8月,盛夏时节。

今年的气候确是极其反常,明明3月份还在下雪,但到了5月份就已热得出奇,到了8月份就更是热得让人只想把衣服脱光,顺便将自己身上的一层皮也给脱下来。

炎炎烈日之下,夏蝉无力地躲在树荫下发出扰人的呻吟,这一道接一道的“知了”叫声,仿佛在遥远的彼方,又好像就在近旁,模糊而清晰。

江户街头的空气中充满了炎热和汗水的味道。

站在江户市町里的随便一处地方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景色都附着上了一层热浪的滤镜,整个世界仿佛都因忍受不了这高温而开始溶化,化为粘稠的液态。

然而,饶是如此酷暑,依旧没能将江户著名欢乐街:两国广小路的热闹给减去半分。

……

“快来看!快来看哦!有曲屁哦!用放屁声来奏乐!你们绝对没有看过的杂技!”

“金鱼~青鳉鱼~有没有人想来捞金鱼?”

“西瓜!西瓜!看呐!颜色这么红、这么漂亮的西瓜,刚用井水冰过!现买现吃!现在只需5文钱就能买到这么一大片哦!”

“大家请看!我将闭着眼睛将这颗丢到空中的烂苹果给一刀两断!”

……

两国广小路作为江户最著名的欢乐街之一,不仅有着大量的曲艺场,还有着大量的街头艺人在街道两旁表演着各自的拿手好戏。

将装米的巨大草包或者大块岩石举起来,向观众们展示自己的豪腕的“力士”;吃入一堆能有助于放屁的食物,十分恶俗地用屁股来唱歌的“歌手”;表演自己的精湛刀法的落魄武士……

扛着扁担兜售在这样的烈日之下,完全不愁没销路的西瓜、冰水、冰块等物的小贩们在人群间往来穿梭。

这些卖西瓜、卖冰水的小贩们,无不赚得盆满钵满。

喜笑颜开的他们,对着高悬于空中,释放出如此灼热高温,使得他们的生意变得那么好的太阳暗声道谢。

尽管现在正值酷暑难耐的大夏天……

尽管“激进攘夷派”等极端人士及组织的存在,仍严重威胁着江户的治安……

尽管国家的局面仍因遭遇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而动荡不安……

尽管如此……每日却依然有着大量的町民、武士涌到以两国广小路为代表的欢乐街,以及以吉原为代表的花街,在这些地方寻求着片刻的安宁。

今日今时,两国广小路的一个评书场上,立着一位年纪挺轻、容貌相当英俊的说书先生。

此人名唤灿灿亭梦乐,灿灿亭是他所属流派的名字。

身为两国广小路目前人气最高的说书先生之一,今日的梦乐一如既往地向观众们展出着精彩的表演。

啪!

只听“啪——”的一声,梦乐拿起惊堂木拍了下桌子。

他恰好正说到故事的高潮部分,台下众听客皆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

梦乐正说着最近这2个月来,人气旺得不可思议,只要你讲就绝对会有很多人过来听的话本故事。

“话说,那夜恰好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月亮隐于云幕之后,远方的天际送来冷峭的寒风。”

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懂行的人,仅看梦乐的几个动作,仅听梦乐的几句说话的腔调,就知晓梦乐的说书水平有多么地高超。

这时而激昂、时而舒缓的语气;这抑扬顿挫的腔调,令人听着甚是舒服。

台下的听众们都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梦乐,认真地听着梦乐讲述“‘仁王’橘青登勇救蕃书调所”的故事。

“讨夷组的暴徒们,真是一帮无血无泪的畜生。”

“蕃书调所内的役人们,不过都只是一帮手无寸铁的学者。”

“讨夷组的畜生们竟能恨得下心、下得去手来残杀这些无辜之人。”

“在这帮畜生的屠杀之下,蕃书调所血流成河,如尸山血海的修罗道场。”

“幸而忽有一人,英姿飒飒,一马当先!仅领着寥寥4名部下,直冲已将蕃书调所团团包围的敌阵!”

“若问这是何人?正是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身长六尺,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源橘青登盛晴是也!”

啪!

梦乐又用力拍了下惊堂木。

在梦乐精彩的说书演出之下,台下的诸位听众直觉得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正身处蕃书调所遇袭的那一夜、身处那片激烈的战场之中。

“说起来,这橘青登原先只不过是北番所的一介无名之辈。”

“每日都糊里糊涂、昏头昏脑的,故还有着‘呆头登’的诨号。”

“忽有一日,他意识到身为奉行所同心所肩担的责任之重,犹如唐土王阳明龙场悟道一般,幡然醒悟,下定决心,不再浑噩度日。”

“自此之后,他便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开始履立奇功!”

“救援蕃书调所,只不过他目前所立的诸项大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好,让我们书归正传。”

“是时,跟随着橘青登直冲敌阵的那4名武士,分别名唤斋藤一、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与藤堂平助。”

“这4人都和橘青登一样,俱为以一当百的响当当的好汉!”

“面对着眼前数十倍于他们的敌群,这些好汉们浑然不惧!”

“只见橘青登绰剑在手,拉出一道道青白色的刀光!”

“长剑竖斩,直刺,上撩,斜挑,横架。”

“无人能够近身!无人能够挡下橘青登的剑!”

“其势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橘青登的剑势,用唐土的著名军略书:《六韬》里《龙韬》中的这句千古名言来形容再合适不过——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

“威不可挡,势如破竹的橘青登,直杀得血满衣袍,杀得讨夷组的畜生们无不丢盔弃甲,杀得讨夷组的畜生们无不胆寒气散!”

“这持剑在手,昂首挺立的飒爽英姿,真如‘仁王’一般!”

啪!

拍击惊堂木的声音再次炸响。

下一瞬,如潮水一般的叫好声涌上评书场。

“好!”

“梦乐,不愧是你!说得太精彩了!”

“梦乐!接着说!接着说!”

“橘青登之后怎么样了?快说!”

台下叫好声不断,听得兴起的听客们哗啦啦慷慨解囊,向台子上投铜钱,一些不知是真有钱还是想打肿脸充胖子,直接往台上掷银钱。

“钱财这边来!钱财这边来!感谢大家的捧场!感谢大家的捧场!这里有萝卜干、散寿司、干炒瓜子以及风味绝佳的笹卷毛拔寿司和与兵卫寿司及松寿司!”

“看呐,这些美食一样比一样美味,看着就令人直流口水!这些美食里最贵的也只需10文钱!至多只需10文钱就能大饱口福啦!”

“除了美食之外,这里还有茶水、甜水、以及刚冰好的冰水!今日的天气如此之热,大家记得要多多注意喝水,避免得暑病。”

在说书的间隙兜售零食和饮料是说书先生们常见的副业,这项副业的收入还挺可观的。

许多说书先生的大头收入都是这些卖零食、卖饮料的钱,听众们的打赏反倒是小头。

待铜钱落地的声音渐渐停息,梦乐用力地清了几下嗓子。

“好,让我们书归正传……”

梦乐用力地清了几下嗓子,准备接着往下讲述“仁王”橘青登的故事。

看台下,情绪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的听众们纷纷一脸期待地屏息凝视着台上的梦乐。

但在某处相当不起眼的角落里,2名听众露出了和周围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表情。

这2人一个身材颀长,另一个则身材矮小。

个子矮的那个紧抿嘴唇,拼命忍笑。

个子较高的那个则是神情复杂地苦笑,时不时地发出长长的叹息。

“橘君……啊,不,仁王哟。”冲田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到青登的耳畔,“这位说书先生还讲得挺不错的呢。”

青登默默颔首。

“是挺不错的。”

“但据我所知,我当时并没有那么地神勇。”

“‘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倘若我真有这种项羽之勇,我早在蕃书调所遇袭的那天晚上就将讨夷组给从上到下地灭干净了。”

语毕,青登脸上的复杂情绪又浓了几分。

嘴巴一张,再次发出一声长叹。

今天是8月3日,距离青登从仁医堂出院已过了近2个月的时间。

这2个月,青登基本就是在养伤中度过的。

当初在出院时,他的主治医生北方仁就跟他很明确地说了:能出院不代表已经痊愈了,青登还需在家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每隔7天就得回趟仁医堂复查一次。

不可讳疾忌医,不可不遵医嘱,尤其是北方仁这种医术高明、医德高尚的名医的医嘱——这种浅显的道理,青登还是明白的。

所以这2个月来,青登一直都乖乖地待在试卫馆里养伤、调养身体。

这个时代缺乏娱乐,在身体不能剧烈运动的情况下,青登每日都清闲得感觉每一天的时间从24小时延长成了72小时。

日子虽然无聊,但青登倒也不怎么讨厌这种安宁。

对于拯救了居留地及无数人性命的青登,江户幕府直到现在仍未发出明确的封赏——这倒也在青登的预料之内。

江户时代的阶级固化过于严重,突破阶级壁垒难如登天。

因此,给立功人士的封赏都会相当之谨慎。

按照“功劳越大,越要谨慎地评估封赏”的定律,再加上江户幕府目前“钟爱扯皮与踢皮球”的政治文化以及令人窒息的行政效率……青登最快应该也要到本月的月末才能知道自己将能得到什么封赏。

反正封赏也不会跑,慢慢等便是。

若说在这2个月里,青登的周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那还真有。

这件大事,现在就正发生青登的眼前,发生在说书台上。

大概就是在青登刚出院的前后,忽有一部话本在江户的文艺市场横空出世。

这部话本的作者名唤由崎漱次郎,是江户小说界一名长相很英俊、小有名气的小说家。

专靠写描绘妓院生活的“洒落本”和描绘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的“读本”,以及给说书人们写“话本”为生。

有新话本面世了……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和青登完全无关才对。

毕竟青登对说书也不怎么感兴趣。

但问题是——这部新话本所描绘的,是他橘青登的故事……

这话本从他还是“呆头登”的时期开始着墨,一路写到他率领斋藤等人救援蕃书调所。

不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时代的老百姓,都格外钟意那种屌丝逆袭、充斥着很多色色与暴力的故事。

而青登的崛起史,恰好就是这样的故事。

这部以青登的真实故事改编而成的话本虽没有涩涩,但很屌丝逆袭、很多暴力!

江户的说书界已经很久没有高质量的话本面世了。

虽然源平合战、南北朝之乱、战国群英、《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段子、故事经久不衰,不论怎么讲都会有听众愿意来捧场。

但不论是说书人还是听众还是更渴望能有崭新的优质话本面世,好带活一些现在略缺乏活力的说书界。

在目前这样子的大环境下,有这么一本题材和故事很受老百姓们欢迎,笔力相当不错,故事的主人公还是时下风头正盛的大人物的话本横空出世……可想而知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

这话本刚一面世,便被眼力强劲,看出这部话本绝对能大火的说书人们抢购。

一时间,两国广小路等各条欢乐街的说书场都开始传唱“仁王”的故事。

仁王——漱次郎于话本内给青登所起的崭新绰号。

在日本的佛教文化里,守护人世的仁王被视为相当著名且伟大的佛灵。

所以日本人常将那些猛人誉为“仁王”。

给人起各种很中二的外号,是日本民族刻进骨子里、古往今来皆未变过的传统异能。

这个龙那个虎的,这个鬼那个神的。光是在战国时代,不知有多少条龙、多少只虎、多少个鬼……

市井百姓们也更青睐那种有着很中二称号的名人的故事。

不得不说,写这话本的漱次郎,真的很懂市井百姓们的这一脾性。

这部描绘青登的故事的话本之所以能流传得如此广,漱次郎给青登所起的这个既容易记忆,又足够中二,极对市井百姓们胃口的外号功不可没。

顺便一提——青登是直到某天被试卫馆内的一名前辈笑嘻嘻地喊了声“仁王!”后,才知道原来说书界多了一本以他为主角,以他的故事为原型的话本。

没啥成本的听说书,是这个时代的平民老百姓们最常选择的娱乐方式之一。

因此,说书台算得上是每座城町里流量最大的媒体渠道之一。

于是乎——在这样的媒体渠道里,青登的名望因这话本的大火而再一次大涨的同时,“仁王”的名号也一传十,十传百,风传一时。

短短2个月的时间,“仁王”这个名号的知名度已完全盖过了原有的“北番所的小天狗”、“剑之新英”等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号。

这个新称号已经变得像青登的专属商标一样。

青登现在走在街头,常有一些认出他来的平民百姓乐呵呵地喊他“仁王”。

对于自己的这个新称号,青登倒不怎么讨厌,也并不抵触别人喊他“仁王”。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幼稚、不成熟……但青登真心觉得“仁王”这个称号挺帅的。

只要别污蔑、恶意丑化,那青登并不介意别人将他的故事给改编成各种文艺作品。

在漱次郎的这部话本还没面世时,青登在江户的名字就已经挺高的了。

早已习惯了被人在街头上认出的青登,并未因这部话本给他带来了全新的高人气而感到现下的生活和往日有啥太大的不同。

他对漱次郎这部话本唯一的意见……就只有把他写得未免太强了一点。

话本里的他,宛如项羽、吕奉先再世。

就以“蕃书调所之战”来举例:明明这是一场蛮艰辛的苦战,斋藤等人也出力不少,但这话本有点太过抬高青登的战绩。

光听话本里的各种关于青登是如何神勇的描述,能让听众们不自觉地发出如下感慨——“仁王”这么牛逼,为何不直接将当时袭击蕃书调所的所有讨夷组的组员给杀光?

不过,绝大部分的听客是不管这些的。

绝大部分的听客就只是想听个乐呵、听个爽的,才不管什么逻不逻辑、合不合理。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部话本之所以能那么火,跟里面的打斗段落过于炫酷不无关系。

待在无人注意的不起眼角落里的青登和冲田,又听了会儿梦乐的说书。

有些听腻了的冲田,一口喝光了刚买的冰水。

“橘君,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恰好也有些听腻了说书的青登点点头。

二人并肩从说书场走出的瞬间,噪音与热气喷散而出。

因为梦乐的说书场搭有凉棚,所以说书场内还算阴凉。在从说书场走到场外的街头时,令青登的肌肤久违地回忆起那种离开空调房的感觉。

“好热啊……”

冲田默默地将他那条纤细马尾给绑得更高、更紧一些。

“如果觉得太热的话,要不要现在就回试卫馆?”

青登眯细双眼,抬头扫了眼天上那轮还需1个时辰的时间才能抵达天空的至高处的太阳。

“嗯……再逛一会吧。”冲田仅思考了连两息都不到的时间,便笑嘻嘻地仰视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青登,“久违地来一趟两国广小路,如果就这么回去,感觉怪可惜的。”

因为居家养伤的时间太过无聊,所以青登常找各种事情来做,以此来打发时间。

比如陪冲田他们外出闲晃。

冲田储存在试卫馆内的生活必需品金平糖于昨天晚上吃光了。

为了维持生命所需,冲田不得不于今日早上外出补给金平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登就陪冲田一起外出了。

本来,他们俩人的原计划是买完金平糖就回试卫馆。

但冲田忽地兴起,表示“难得外出一趟,不如我们一起去哪儿逛一逛吧?我最近基本都窝在试卫馆里,没怎么出门,突然怪想到热闹的地方逛一逛、看一看的。”

时间多得无处可花的青登,不假思索地欣然应下了冲田的这番提议。

2人就这样来到了两国广小路。

既然冲田想要再逛一会儿,也并不是很急着想要回试卫馆的青登便点点头,继续陪冲田在两国广小路闲晃。

尽管已经穿越到这个时代差不多8个月了,但青登却一直没怎么来过这条著名的欢乐街,因此两国广小路的一切看在青登眼里都非常地新鲜。

街头的那些街头艺人,其实只不过是这条欢乐街的点缀而已。

两国广小路的真正看点,是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剧场。

江户时代有四大舞台艺术:歌舞伎、净琉璃文乐木偶戏、能剧、狂言。

歌舞伎类似中国的戏曲。

净琉璃文乐木偶戏顾名思义,就是傀儡师们抱着木偶,配合着音乐和旁白来表演故事。

能剧历史最为悠久,一种以音乐、歌唱、舞蹈为主的悲剧型歌舞剧。

狂言则为喜剧型科白剧,常用幽默的方式对武士和其他贵族阶级,以及社会的一些乱象施以辛辣的讽刺。

这四大各有特色的舞台艺术,在社会环境大体和平的江户时代得到蓬勃发展。至今已成了上至贵族武士,下到市井百姓都非常喜爱的文艺表演。

数不胜数的剧院在两国广小路星罗棋布。

为了吸引尽可能多的观众过来捧场,剧院常常会在剧院外插上大量的颜色鲜艳的旗帜。

这些旗帜或是上书马上就要开演的剧目的名字,或是上书将有什么家族或剧团将来这边演戏。

江户时代的文艺界同样有阶级固化。

而且论固化程度,文艺界和武道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歌舞伎为例。歌舞伎采取彻底的世袭制,只传男不传女,上一辈歌舞伎的的“屋号”、“艺名”、演出风格等都要给下一代继承。

“屋号”乃歌舞伎一家一门的特征称号,类似于索尼、任天堂这样的品牌商标。

像市川团十郎家的“成田屋”、尾上菊五郎家的“音羽屋”都是时下大名鼎鼎的歌舞伎界豪门,凡是有他们的演出,门票无不畅销一空。

冲田本在欣赏街头艺人们的表演。但渐渐的,他的注意力被街边那一根根用来给剧院打广告的鲜艳旗帜给吸去了注意力。

“哎呀。”

这个时候,冲田忽地用惊喜的口吻惊叫一声。

“那座芝居小屋要演《一刀斋》啊……”

芝居小屋:对专演歌舞伎的剧院的代称。

青登循着冲田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间芝居小屋高高挂起着一张张浅葱色的旗帜。

这堆旗帜分别上书两种字样。

第一种写着鲜红色的“青江屋”3个大大的汉字。这个应该是将在这座芝居小屋里做表演的歌舞伎家族的屋号,不过青登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号。

第二种旗帜则同样是写着3个大大的汉字——一刀斋。

这3个汉字俱为金黄色,在浅葱色的底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从今日开始直到8月20日,青江屋都会在我们这儿表演绪方逸势的《一刀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刀斋》!《一刀斋》!有没有想看《一刀斋》的!”

几名身穿浅葱色羽织的年轻人站在这座芝居小屋的屋门前,分别挥动着写有“一刀斋”和“青江屋”字样的浅葱色旗帜,卖力地拉客、做宣传。

“《一刀斋》呀……”

冲田嘴角噙笑。

“好长时间没看过《一刀斋》了呢。”

注意到冲田表情的青登,轻声问:

“冲田君,伱很喜欢看《一刀斋》吗?”

冲田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几下头,仰起脑袋,朝青登露出大大的笑脸。

“‘永世剑圣’绪方逸势的传说,实在是太令人心潮澎湃了啊,《一刀斋》是我唯一看得进去的歌舞伎剧目。”

“心潮澎湃吗……”青登轻声吟诵了一遍冲田刚才所吐露的这个形容词,轻声低笑了几声,“绪方逸势的一生,确实是很难不让人心潮腾涌呢。”

绪方逸势——在这个时代,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用“传奇”这个词汇来形容这位二刀流剑士的一生,都觉得似乎有些太侮辱他了。

观看他的人生履历,能让你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观看玄幻小说的感觉。

此人活跃于70年前的宽政年间,靠着一场“以一当百,弑杀暴君”的战斗令自己的大名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绪方逸势出生于西国的广濑藩。宽政年间时,时任广濑藩藩主的是一名毫无人性的残忍暴君。

为了攘除此大害,绪方逸势孤身一人地前去刺杀这名暴君,以一己之力击溃了暴君身边的上百名护卫后,成功地取下了暴君的首级。

那个时候,绪方逸势才20岁。

犯下弑主这样的大罪,广濑藩自是不会再有绪方逸势的立身之所。

因此在取走暴君的性命后,绪方逸势便毅然决然地脱藩,成了一介脱藩浪人。

绪方逸势的脱藩,犹如鱼入大海。

他的传说自此正式开始。

“百人斩”只不过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项战绩。

单枪匹马地攻破京都的二条城。

覆灭“最后的忍者村”:不知火里。

于虾夷地亲率数十名骑兵连破幕府军七阵,击退了幕府的1万大军。

独闯“佛门圣地”高野山。

绪方逸势达成了上述的所有成就并全身而退!

达成了如此多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在这个“不给名人起个中二绰号就浑身不顺服”的国度里,绪方逸势自是拥有着相当多的、一个比一个威风的称号。

人斩逸势、刽子手一刀斋、修罗……

只可惜,在独闯“佛门圣地”高野山后,绪方逸势便销声匿迹了,别说是闹出什么新的大动静了,整个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只有“绪方逸势曾去过某地做过某事”这种不知真假的传闻偶有泄出。

有人说绪方逸势在独闯高野山后就已经死了。

有人说绪方逸势迁居到了海外。

当然,也有人说这个传奇人物还活着,并且一直活到了现在,正在某地隐居着,每天都像个普通老人那样溜到街头晒太阳。

因为绪方逸势的这一生实在太过牛逼,原有的修罗、人斩逸势、刽子手一刀斋等称号,感觉都已经配不上他。

所以,在绪方逸势于江湖销声匿迹后,人们给剑术超群,近乎已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的绪方逸势封了圣衔,尊他为“剑圣”。

在此之前,只有2人获得过“剑圣”头衔:上泉信纲与冢原卜传。

尽管绪方逸势并不像上述这二人一样,有建立过什么独居开创性的新流派或是为剑道理论做出过什么突出贡献,但绪方逸势的战绩实在太过耀眼,靠着2把刀硬是打出了开外骨骼装甲或是开高达般的战绩。

因此,为了以示绪方逸势的强大,为了以示上泉信纲和冢原卜传也比不过绪方逸势,人们在“剑圣”的基础上,又给绪方逸势冠上了“永世”衔。

即“永世剑圣”。

直至今日,绪方逸势“永世剑圣”的名号已是深入人心。

像绪方逸势这样的传奇人物,自然是有着大量的创作者以他的故事为原素材,改编成各种类型的文艺作品。

《一刀斋》便是其中的代表。

《一刀斋》是于70年前,由一位名叫西野二郎的剧作家,以绪方逸势的出道战:“以一当百,弑杀主君”为原型改编而成的一出歌舞伎剧目。

“惩恶扬善,诛杀暴君”是市井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题材之一,外加上绪方逸势在民间一直有着不低的人气,这出《一刀斋》自问世以来就以极快的速度揽获着名气。

经过70年的发展,《一刀斋》已成了传遍全国各地,像《忠臣藏》这样子的歌舞伎名剧。

冲田喜欢《一刀斋》……第一次知晓此事的青登,并不怎么感到意外。

和绪方逸势一样同为剑士的冲田,会钟意绪方逸势的热血故事,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既然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这出剧了,那要不要哪天找个时间来看看?”

青登随口提议道。

“听这些正在拉客的人的吆喝……这座芝居小屋的《一刀斋》要一直演到8月20号。”

“嗯……再说吧。”冲田咧了咧嘴,“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再慢慢考虑要不要来看剧吧。啊,橘君,快看!是大福饼!”

双眼闪烁出小星星的冲田,冲着不远处的一名正用扁担扛着2个大木箱,口中不断叫唤着“大福饼~4文钱一个~”的大叔伸手一指。

不待青登进行回应,贪吃的冲田便屁颠屁颠地朝这个卖大福饼的大叔跑去。

青登由衷地感觉到:今日的这趟外出……非常地适合起名为“冲田的吃东西之旅”。

嘴很馋、很贪吃的冲田,几乎每看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小吃摊贩,就一定要凑上前去“哼哧哼哧”地享受美食,嘴巴几乎就没停过。

看着朝大福饼商人快步奔去的冲田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的青登,赶忙追上。

“喂,冲田君,别跑太快了!”

……

……

在两国广小路悠悠哉哉地从街头逛到街后,时间恰好来到正午。

随着正午的来临,气温顿时急剧攀升。

本来就已经很热的天气,眼下更是变得有如身陷红莲地狱。

不论是青登还是冲田,都难以抵御此等高温,于是在逛完两国广小路之后,二人便匆匆折返,踏上返回试卫馆的归途。

刚一回到目前对青登而言,已和家无异的试卫馆,青登便听到了密集的吆喝声以及竹剑碰撞的声音。

进入道场,一道高过一道的问好声立即朝着青登汹涌扑来。

“橘前辈!中午好!”

“橘君,原来你外出了啊,我还正纳闷着今日怎么不见你人影呢。”

“橘,你吃午饭了吗?”

……

青登目前在江户有着极高的人气,是江户时下毋庸置疑的大名人。

理所应当的——青登现在在试卫馆,完全是如明星般的存在。

在青登立下“救援居留地”等新的大功之后,拜师入门试卫馆的人又增多了不少。

许多人都是仰青登之大名,而前来试卫馆修习天然理心流。

现如今,不论是师兄还是师弟,都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师弟的青登抱有着极大的尊敬……最起码是表面上的敬意。

陪着冲田在户外闲逛了一整个上午,感到略有些疲乏的青登想要回“食客之间”稍事休息。

跟道场内的师兄弟们都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青登就径直地回到位于道场后方的近藤家。

迈过玄关,驾轻就熟地穿过连接玄关和屋邸腹地的走廊时,青登忽地看到——目前以食客的身份寄食在试卫馆内的永仓和原田正蹲伏在紧闭的厅房门外。

二人的表情都相当地古怪,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你们在干什么?”

青登朝永仓和原田缓步走去。

二人未作回应。

只伸手指了指他们跟前的那扇紧闭的厅房拉门。

“勇,听好咯!你一定牢牢记住我教你的这些礼仪!可千万别在1个月后的婚礼上出糗了!”

厅房内传来师母阿笔的声音。

“我可不希望让松井家的人看扁了我们近藤家。”

“来,现在将这份结婚誓词再念一遍,一定要念熟了!如果连个誓词都念不顺畅,会被人笑话的!”

“是……”

说话的人变为了近藤。

“选此良辰吉日,举行婚礼。”

“从今以后,必互相敬爱,组织家庭,同甘共苦,永生不变。”

“愿我俩永远幸福,谨以此共……共……共……”

“勇!你怎么又念磕巴了!”阿笔尖锐的嗓音,让正在厅房外偷听的青登等人不由得缩了缩脖颈。

“母亲,这份誓词未免也太难念了吧……这上面所写的,真的是日语吗?”

“结婚典礼的誓词,皆用古典日语写成,你难道不知道吗?少废话了,快接着练!今天不将这篇这份结婚誓词念熟,你今天就别想吃晚饭了!”

……

永仓缓缓抬起脑袋,朝身旁和他一起偷听厅房内动静的青登、原田苦涩一笑,轻叹口气:

“结婚可真是辛苦啊……近藤君这样的遭遇,都让我突然有点害怕结婚了呢……”

“近藤君已经在这厅房里练习结婚礼仪练了近1个时辰了。”原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嘻嘻嘻”地憨笑起来,“你们听到近藤君刚才说话的语气了吗?我已经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地痛苦了。”

对于永仓和原田对近藤的调侃,青登抱以莞尔的笑脸。

在未来的1个月内,试卫馆将先后举办2件大事。

第1件事:和玄武馆展开“红白合战”。

第2件事:近藤勇的结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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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被催婚的冲田总司【爆更1W】

自从试卫馆在青登的统领下,于5个多月前“梅花祭”上的那场红白合战中大胜小千叶剑馆之后,玄武馆就一直朝试卫馆发出“约战邀请”。

对于玄武馆的现任馆主:千叶道三郎,青登只有数面之缘,几乎没和他有过什么交流

千叶道三郎给青登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他非常地沉默寡言。

个性略有点像斋藤。

都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常常面无表情的。

但道三郎面瘫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相当灼热的武者之心!

若想精进剑术,不多和高手对练是不行的!不与人对练或是只和实力还有待精进的人对练,只会令自己的实力越来越糟糕,唯有常和高手对练才能让自己的实力不断得到精进——千叶道三郎是此等教学理念的狂热信奉者。

于是,在千叶道三郎的带领下,玄武馆的馆风……相当地“淳朴”。

是一座非常合格的战斗狂人聚集营!

受千叶道三郎的影响,里头的学徒一个赛一个的好战,都以和高手切磋为荣。

在以他们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为对手的红白合战上,常年败多胜少的试卫馆竟然大胜了小千叶剑馆,千叶重太郎、佐那子、山南等高手俱被打败……这引起了千叶道三郎的强烈好奇心!

想要亲自一试试卫馆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的千叶道三郎,在小千叶剑馆被试卫馆打败后没多久,便对试卫馆发出了“一起来场红白合战吧”的邀请。

大胜小千叶剑馆的试卫馆,正因名气大增而处于“事业上升期”。

周助和近藤都想先将精力都暂时放在发展剑馆上,故婉拒了千叶道三郎的邀战。

非常想一睹试卫馆目前是怎么变得那么强的千叶道三郎,并没有因这小小的失败而气馁。

这几个月来,千叶道三郎一直坚持不懈地每隔一段时间就对试卫馆发出约战邀请。

而试卫馆这边则一直婉拒。

上个月,即7月底,千叶道三郎再次对试卫馆发出“一起举行红白合战吧”的邀请。

这一次……试卫馆这边没有再不假思索地婉拒!

周助和近藤父子俩,十分默契地都认为: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发展,也是时候来场激烈的较量,以此来检验一下试卫馆目前的实力增进得如何了。

强大的玄武馆……正好是个很值得去挑战的对手!

只有和强大的对手作战,才能将自身的潜力给尽数爆发出来。

于是乎,这一次,试卫馆接下了玄武馆的邀战!

两座剑馆的人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议,最终敲定举办红白合战的时间为8月20日。

在确定下来要与玄武馆久违地打一场红白合战后,试卫馆这些日的氛围格外严肃、紧张。

参加此场红白合战的选手名单,现在尚未确定。

渴望被选去和玄武馆大干一场的学徒们,最近无不更加刻苦地锻炼。

说起这个千叶道三郎,此人也是位很有传奇色彩的男子。

北辰一刀流的创始人、玄武馆的初代馆主千叶周作共有4个儿子:千叶奇苏太郎、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千叶多门四郎。

长子千叶奇苏太郎早夭,只有其余3子尚在。

在千叶周作于5年前病故后,北辰一刀流宗家掌门人及玄武馆的馆主之位,不论是按辈分还是按实力,都理应由千叶荣次郎继承。

但千叶荣次郎在千叶周作病故之前,就已为了增进自己的见闻及剑术实力而出仕水户藩,自是没有余力再去继承家业。

故而,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掌门人之位、玄武馆二代目馆主之位……这庞大的家业便落到了三子:千叶道三郎的肩上。

很多对江户剑术界不够了解的人,常常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千叶道三郎完全是靠捡漏才坐上了如今显赫的高位。

诚然,如果千叶荣次郎没有出仕水户藩的话,这庞大的家业怎么也不会轮到千叶道三郎去继承。

论综合实力,千叶道三郎确确实实是远不如他的二哥荣次郎……但也只是和他二哥相比,他的剑术水平还很欠火候而已。

千叶道三郎怎么说也是“剑豪家族”千叶家的子弟。

因为荣次郎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了,所以人们时常下意识地忽略了……千叶道三郎也是一名实力顶级的天才剑客!

千叶重太郎曾在某次聊天里,和青登这么说过——在他们千叶家族的年轻一辈中,若按剑术天赋的强弱来排座次的话,那么他的二堂哥千叶荣次郎独占第一档,然后三堂哥千叶道三郎独占第二档,他本人、佐那子以及四堂弟千叶多门四郎在最低档。

现阶段,历数玄武馆、小千叶剑馆这俩兄弟剑馆的所有成员,唯有千叶定吉、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他们3人达到了能够自由收放“势”的境界!

和荣次郎相比,道三郎要低调、不起眼的多。

但在江户的剑术界,道三郎的各种轶闻却一点也不比荣次郎少。

在与道三郎相关的这种种轶闻之中,自然属“为战胜荣次郎,开发出了北辰二刀流”最为有名。

据传闻——道三郎一直以超越不论是天赋还是实力皆压他一头的二哥为目标。

为了打败自己的兄长,道三郎苦练剑术,苦思战术。

在一次又一次地败给荣次郎之后,道三郎突发其想:既然用1把刀没法战胜二哥……那我使用2把刀会怎么样呢?

道三郎有一项很有名的特技:他能够一心二用。

他的左右手能同时做两件事情,互不打扰,两只手的做事效率还都相当地高。

觉得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这一特技的道三郎,刻苦修炼,终于是给北辰一刀流带来了突破性的革新,开发出了北辰一刀流版本的二刀流,即“北辰二刀流”!

修炼出北辰二刀流的道三郎实力大涨。二刀流的剑术和能够一心二用的他简直是绝配。

他双手上的2把剑,能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角度,以不同的剑速、力度对目标发起攻击。

以一己之力打出“双人夹攻”的效果。

和道三郎做对手的人,常常会因应付不来这种“明明是和1个人做对手,但却感觉像是在和2个默契度极高的高手对打”的诡异感觉而凄惨落败。

只可惜……纵使是呕心沥血地开发出了“北辰二刀流”,道三郎仍旧没有战胜他的兄长荣次郎……

和玄武馆的红白合战已在即,但身为试卫馆二把手的近藤最近却一直在忙活着另一件和红白合战完全无关,但对他本人的未来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们试卫馆的师范代、下任馆主近藤勇终于是要结婚了!

近藤的结婚对象,是周助此前推荐给近藤的那位相亲对象:德川御三卿之一清水家的近习番松井八十五郎的千金——松井常。

在几个月前,也就是青登刚打完“蕃书调所之战”,居家休养身体的那个时候,周助和阿笔给今年已经26岁,但依旧孤家寡人一个的近藤物色来了一位被媒人们盛赞的女孩,也就是这位松井常。

在“近藤的婚事”这件事上,常常因意见不合而频繁斗嘴的周助、阿笔夫妻俩,难得地达成了共同意见。

这对老夫妻一致认为:近藤的婚事,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对近藤下达了“必须要在今年结婚”的死命令后,周助和阿笔在今年4月初的时候,就强逼着近藤去和松井常展开第一次的相亲。

想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发展试卫馆上,并不想那么早结婚的近藤,对周助和阿笔硬塞给他的这场相亲非常抵触……怎奈何父母之命,实难违抗。

本来,因为近藤一直强调“我并不想那么早结婚”的缘故,青登还以为近藤的这首场相亲,可能会相当地不顺。

可谁成想,近藤和松井常的这第一场相亲的全过程……竟异常地顺利!

青登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近藤在参加完相亲的前后态度变化……

参加相亲之前——

“父亲,母亲,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我现在想将精力都放在对试卫馆的经营上。娶了老婆,我怕这会害我分心!”。

以上,乃近藤在参加相亲之前,用义正言辞的口吻喊出的原话。

参加相亲之后……

“父亲!母亲!我想通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确实是该结婚生子了!我想结婚!我要结婚!”

从相亲现场归来后,近藤便以标准至极的土下座姿势跪伏在周助和阿笔的面前,用真挚的情感倾诉着自己想延续近藤家香火,想要结婚……准确点来讲,是想要和松井常姑娘结婚的渴望。

近藤的前后态度变化为何如此之大,青登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调查,理由相当地简单。

松井常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

青登虽没亲眼见过松井常,但不论是近藤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周助、阿笔这样的老人家,都对松井常的容貌与气质赞不绝口。

据近藤所说,松井常是个皮肤白皙如雪的大美人,身材娇小,五官精致,气质和家教都相当地好。

对于松井常的气质如何,近藤大概只提了一句便快速略过了。

其余的话语,都是在详细介绍松井常到底长得有多么多么地美……

顺便一提——在跟青登介绍松井常的美貌时,近藤有顺口提了一嘴他不慎摸到了松井常的小手手的经历。

“橘君,你知道吗?我在送松井小姐离开茶屋时,松井小姐不慎踩空下楼的阶梯,险些摔倒在地,还好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就在伸手扶稳松井小姐的这个时候,我的右手摸到了松井小姐的左手。”

“女孩子的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小呢。”

“松井小姐的手好小、好娇弱、好细嫩,感觉稍微用多点力气,就能将松井小姐的手给掐断。”

“哎呀……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我竟然摸了人家的手……”

说到这,近藤抬起自己的左右手。右手从身前环过喉咙,手掌用力抓住自己的后脖颈,左手则从身前环过前胸,抱住自己的后背,脸颊泛红,整个人羞得拧成一团,像条蛆虫一样微微扭动。这副模样,仿佛恨不得立即找条缝隙钻进去……

一个都快到而立之年,身材壮硕得跟头大猩猩一样的威猛男儿,竟然会因为不慎摸到一个女孩的小手手而羞得脸变红并“自抱”在一起……这着实是让青登开了眼界。

在眼界大开的同时,青登也对近藤有了更深的了解。

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还有这样单纯的一面!

青登不禁感慨到: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这俩异姓兄弟还真有意思。

前者不慎碰个女孩的小手手,就害羞、激动得仿佛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过肩摔,自己把自己给摔出去。

后者的女朋友则多得感觉都能组2支足球队在那互踢。

总而言之——在和松井常进行了第一次的相亲,亲眼见过松井常长啥模样后,近藤就再也没反对过相亲和结婚。

近藤对松井常一见钟情,而松井常及她的家人们也对身材高大魁梧,容貌端正阳刚,长相非常有武士风范的近藤相当满意。

既然两家人都对彼此相当地满意,那么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6月中旬,双方的大家长们敲定结为秦晋之好的决心。

7月5号的时候,近藤和松井常正式订婚。

这对新人的婚礼,定在了9月1号。

最近这些时日,近藤在阿笔的要求及督促下,每天都要挤出至少2个时辰的时间在那练习结婚的礼仪。

毕竟是练习如何结婚,这样子的练习,姑且算是痛并快乐的……大概吧。

8月20日举行和玄武馆的红白合战

9月1日举办近藤和松井常的结婚典礼。

在未来一个月的时间里,试卫馆势必会相当热闹、繁忙了。

……

……

是夜——

试卫馆,道场——

青登孤身一人地站在空荡荡的道场中央。

随意站立着的青登,以单手提竹剑,用力挥动。

确认因太长时间没挥舞过而觉得略有些陌生的竹剑的长度和重量的同时,活动臂膀和腰肢的筋骨。

待感觉臂膀的筋骨都已经活动得差不多了,青登深吸一口气,以双手握持竹剑,对着身前的空气摆出标准的中段架势。

呼——!呼——!呼——!呼——!

空荡的道场响起利落的破风声。

青登快速挥剑,练习着切返。

切返:剑术练习的基本动作之一。先从正面劈出一刀,然后是左右两面,如此反复循环。

一直练到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略有点急促了,青登才缓缓停住了手中的剑。

“身体好僵硬啊……”

青登用力地咧了咧嘴角,抬手按揉自己的两只臂膀。

前日,青登依照着北方仁“每隔7日就回来复检一次身体”的医嘱而回了一趟仁医堂。

北方仁真是一个好医生啊,每次对青登身体的复检,他都是尽心尽力,从不马虎。

将青登的身体从头到脚地仔细检查了遍后,北方仁露出松了口气的满意笑容。

“橘先生,你的恢复能力真的很惊人呢,伱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今后无需再来仁医堂复查身体了。”

“那我可以如往常那样锻炼体魄、练习剑术了吗?”

“当然可以。你已经痊愈了,放心大胆地锻炼身体、锤炼剑技吧!”

身体既已恢复,青登便开始了身体的复健。

过了足足2个月的连剑都没怎么碰过的悠闲日子,青登的身体僵硬得可怕。

得要花费些时日,才能让双掌找回握剑的手感,让身体的肌肉重新焕发往日的活力。

此时此刻,青登就是在复健中。

用力按揉了几下双肩的肌肉,稍事休息的青登,再次以双手握剑的姿势,将竹剑端稳在身前。

就在青登正欲从头练习一次“切落”之时,道场的大门方向忽地传来一道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

像小狗狗一样轻盈并充满活力气息的走路方式。

如今已在试卫馆住了近8个月的青登不可能听错。

“冲田君,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青登头也不回地精准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嗯?橘君你竟然能听出来是我来了。”

“你以为我在这儿住多久了?我早就记熟所有人的脚步声了。”

青登哑然失笑,收起手中的竹剑,转身向后。

道场的大门口,站着怀里抱着只装有毛巾、肥皂、换洗衣服等物的澡盆的冲田。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这个时间点了,仍有不少人在千寻屋那儿洗澡。”冲田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就只能先暂时回来了。”

“冲田君你还真是很喜欢一个人独享浴池呢……”

冲田对“独享大浴池”这一事,有着非一般的执着。

为了能够独享千寻屋的巨大浴池,冲田一直都是到千寻屋都快关门、基本没有客人再来光顾的深夜才去洗澡。

从无例外。

青登在试卫馆借住了那么久,从未见冲田有在除深夜之外的时间段去过千寻屋。

“那是当然的了!”

冲田将没有用来抱澡盆的左手往腰间一插,平坦的胸脯朝前挺了挺。

“橘君,你不觉得一整片浴池,只有自己一人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吗?”

“想摊开手脚就摊开手脚,想以什么姿势躺在浴池里就以什么姿势躺在浴池里。”

“完全不会遭遇连腿都没法伸直,只是伸个腿都会不小心踢到旁人的窘况。”

“这个嘛……”青登眨了眨眼,“说得也是……”

冲田对“独享大浴池”的追求,青登还是挺能理解的。

毕竟巨大的浴池内只有自己一人,自己想怎么泡就怎么泡,爱在浴池内怎么躺就怎么躺的感觉,确实是很爽。

“橘君,夜都这么深了,你还在这儿练剑呀?”

这次换冲田对青登发出提问。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练会儿剑了。”

“橘君你果然很勤奋呢……身体的状态目前恢复得怎么样了?”

和青登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冲田等人,自是知道青登近些日正在积极地进行“身体复健”。

“算是正有条不紊地恢复中吧。”青登半开玩笑道,“肌肉和骨头都还很僵硬,应该要花上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回伤前的状态。”

“有在平稳地恢复就好。我待在这儿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练习了呀?”

“不碍事。”青登摆了摆手,“倒不如说……冲田君你来得正好,我恰好有件事想要和你聊聊呢。”

“有事要和我聊聊?”冲田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今天下午从土方那儿听说了。”青登微笑道,“你大姐冲田光和你的大姐夫冲田林太郎要来江户参加近藤君的婚礼,这是真的吗?”

冲田怔了怔。

然后将左手伸到脑后,把玩他的那根马尾辫。

在冲田手指的把玩之下,纤细的马尾在他的脑后轻盈地跃动着。

“土方先生将这事告诉你们了啊……是呀,在知道近藤兄要结婚后,我大姐和我大姐夫便写信过来,表示一定会来婚礼现场祝贺的。”

“本来我二姐也写信说想要来,但因为她现在所住的地方距离江户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只能作罢。”

冲田共有2个都已经嫁人了的姐姐。

大姐冲田光嫁到距离江户并不算很远的多摩郡日野宿。夫婿是个上门女婿,在嫁给冲田光后便改名为了冲田林太郎。

二姐冲田金则嫁到了颇为遥远的地方。

“你大姐大概要到何时才能到江户呀?”

“不知道。大姐她没在信里说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到。”

说到这,冲田朝青登扬起疑惑的视线。

“橘君,你怎么好像很在意我大姐的样子?”

“因为冲田光小姐的大名,我早已是如雷贯耳了啊。”青登微笑道,“近藤君和土方都跟我提及过:你和你大姐长得很像,就跟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所以我老早就想亲眼看看你大姐是不是真的和你有那么像。”

这个时候,青登忽然注意到:冲田此时的表情……有点古怪。

秀长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皮沉低,嘴唇微微抿起,眉宇间挂着似有似无的忧愁之色,探到脑后的左手也顿住了,不再把玩高高挂于后脑勺上的马尾辫。

“冲田君,为何突然露出一副愁闷的表情?怎么了?”

“嗯?啊,没什么。”

冲田的身子轻轻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青登看到了他很熟悉的冲田标志性的阳光笑脸。

纤细的马尾辫再次在冲田的脑后轻盈跃动。

“我只是在烦恼等我大姐和大姐夫来了后……该怎么应付他们的催婚而已。”

“催婚?”青登愣住了。

冲田的瞳间和双颊缓缓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无奈、苦涩之色:“我大姐是那种觉得‘结婚不宜太晚’的人。”

“去年,我刚过15岁的生日时,大姐就开始写信来催我结婚,并开始给我物色相亲对象……”

说到这,冲田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还不想与人成婚、建立家庭……”

“我跟大姐说过好多次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意愿,不要再来催我结婚,也不要再帮我物色相亲对象。”

“但大姐她完全不听我讲……”

“唉……”

青登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苦笑附和道:

“你大姐……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虽说冲田君你现在确实是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但还远远没到需要那么急着成婚的时候啊。”

“我也是这么跟我大姐说的!”冲田没好气地龇了龇牙,“但大姐她就是油盐不进!”

“唉……真讨厌啊……”

又用力地叹了口气后,冲田做了个深呼吸,收拾了下自己的表情与语气。

“算了……橘君,先不聊这个了。”

冲田将手里的澡盆放到了脚边的地上。

“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千寻屋那边才能空荡下来。”

“橘君,不如我们2个现在来切磋一下吧?”

青登用力地挑了下眉:“切磋?现在吗?”

“嗯!”冲田双手叉腰,笑道,“都这个时间点了,橘君你还留在道场里练剑……你的这股勤奋劲儿,让我都有点热血沸腾了呢!”

“刚好我现在也闲得很,不如就趁现在来对练一场吧!”

“我们两个也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切磋过了。”

冲田的话音刚落下,青登就不假思索地立即点了点头。

“嗯,好呀!”

和冲田久违地切磋……这倒也正合青登之意!

跟冲田这样的高手较量,对他的复健大有裨益,能让他的身体更快地回忆起来与人战斗的感觉!

青登和冲田一前一后地快步走到道场边沿,各拿过一副护具,以熟练的动作将将这些护具一一穿戴在身。

这个时候,冲田冷不丁地对青登笑着说道:

“橘君,说起来……我似乎还没跟你提过呢。”

“提过什么?”

“我最近对咱们的天然理心流,有了点全新的感悟!”

“感悟?什么感悟?”

冲田发出“嘿嘿嘿”的笑声,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以平青眼和无明剑为基础,悟出了一个新的绝招!”

平青眼:剑术中的基础持剑架势,中段架势的变种,天然理心流最常用的架势之一。

无明剑:天然理心流里的刺击技。天然理心流的所有剑技中,就数这招青登练得最好,乃青登最擅用的剑技。

青登怔了怔,咧嘴一笑。

“你悟出新的招式了?什么样的新招式?待会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

“现在还没法让你看。”冲田用力摇头,后脑勺的纤细马尾辫高高飞扬起来,“我的这个新招目前还在开发中,还有相当多的需要完善的地方,暂时还没法展现出来给人看。”

说到这,冲田顿了一顿,嘴一咧,对青登露出两只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的大大笑脸。

“等我彻底开发完毕了,并且练好、练熟了之后,我再将我的这个新招露给你看吧!”

“虽然目前还有很多相当不完善的地方,但我有预感——我的这个新招绝对能令橘君你……不,是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青登莞尔:“那我很期待。”

说话间,穿戴好护具的二人,已经分立在道场中央的左右两侧。

正当行完蹲踞立的二人即将开打之时——

嘭!嘭!嘭!嘭!

馆门的方向,忽地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青登和冲田双双愣住。

“这是……有客人来了?”冲田一边嘟囔,一边放下手里的竹剑。

“都这么晚了,不大可能会是客人吧。”青登眉头微蹙,“走吧,我们去看看。”

夜已如此之深,竟有人于这个时候来敲他们试卫馆的大门……青登和冲田的心间都升起了些许警惕感。

来不及脱掉身上的护具了,青登和冲田就这么穿着护具,向着馆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来了来了!”冲田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朝因离开了道场而已经出现在眼前的宽厚木制大门高喊道,“请问是哪位呀?”

“总司,是我。我回来了。”

大门后,传来一道用温文语气诉出的浑厚中年男声。

“?!”在这道浑厚男声响起的下一刹,冲田的双眼猛地圆睁,眸中放出兴奋的光亮。

“啊!”发出激动叫声的冲田,加快脚步,蹦蹦跳跳地跑向大门。

适才的那道中年男声对青登而言,甚是陌生。青登没听过这个声音。

但青登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男声的主人用很亲昵的口吻喊冲田为“总司”。

结合着冲田此时所露出的这番反应……青登想到了某个人。

某个他在住进试卫馆的第一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一直未能有缘见其一面的人。

咣啷……在青登正思索间,冲田已快速地将大门的门闩拉开。

随着二人高的宽厚大门被冲田一点点地缓缓推开,青登连忙顺着被推开的门缝,朝门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腰佩双刀,身后背着个大包裹,风尘仆仆的中年人。

这名中年人看上去有四十岁上下;他那略有些黝黑的脸色表明这张脸跟阳光结缘已久,五官普普通通,十分典型的那种“扔到人群里就找不着了”的脸。

个子不算特别高,身高满打满算,也就刚过1米6。身材不壮不瘦。

不知是不是长相的问题,青登只感觉此人的身上一直逸散着一种敦厚的气质。

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种气质……令这名中年人相比起武士,更像是一名普通的老农民。

此人全身上下,唯一一处比较起眼、比较能引起青登注意的地方……是他的眼睛。

这名中年人的眼睛很亮,仿佛有阳光寄宿于他的眼眸内。

这对明亮的眼睛,令这名中年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相当地有精神。

青登本想再进一步地仔细打量这名中年人的外貌。

但这个时候,身旁冲田的兴奋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叔!”

只见脸上的兴奋、激动之色浓郁得无以复加的冲田,像兔子一样蹦蹦哒哒地朝这名中年人蹦去。

一边蹦着,嘴里一边激动地继续喊道:

“源叔!你终于回来了啊!”

“总司。”被冲田唤为“源叔”的这位中年人换上长辈般的和蔼笑容,抬起右手轻轻地揉着冲田的脑袋,“好久不见了呀。”

……

……

试卫馆,厅房——

“源,你可算是回来了啊!”周助哈哈哈大笑,“掰指一算,你都离开试卫馆大半年了啊!”

“老师傅,抱歉,让您费心了。”井上源三郎一面朝身前的周助躬身行礼,一面抱以带着歉意的笑,“我也没有想到我此次竟然会离开试卫馆那么长的时间……”

“老家的朋友拜托我协助他开垦荒地。”

“毕竟老朋友一场,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我那老朋友想要开垦的那片荒地,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啊!”

“我只答应帮他捡走那片荒地里的各种碎石并给那片荒地松土。”

“原以为这样的工作,只需3个月就能做好。”

“没成想到头来足足忙活了8个月……唉,再也不想帮人垦荒了啊。”

“嚯嚯嚯……”周助抬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垦荒是这样的,不辛苦个2、3年,没可能将一片什么也没有的荒地给开垦成能种东西的良田。”

此时此刻,厅房内,包括近藤、冲田、阿笔在内的试卫馆目前的所有成员皆齐聚一堂。

青登、斋藤、永仓、原田、九兵卫……目前正寄食于试卫馆、此刻正端坐在周助身后的这些试卫馆的新住客们,现在无不用着疑惑、好奇的目光扫视对面的井上源三郎。

青登心里暗道:

——这位就是井上源三郎吗……

这名突然深夜驾临试卫馆,被冲田亲昵地喊为“源叔”的中年人,正是青登仰其大名已久,但一直未见过其人的井上源三郎。

井上源三郎——他们试卫馆的门人兼资历极老的老人。

今年已经31岁的他,在弘化四年(1847年)拜入试卫馆门下修习天然理心流。

论辈分,连近藤勇都得恭敬地喊他一声“师兄”。

那些和井上源三郎同辈分或高辈分的人,都已因半途而废或顺利学成武艺而走的走,散的散。

唯有井上源三郎仍一直留在试卫馆。

故而,在试卫馆目前在籍的所有学徒里,数井上源三郎的辈分最大!

井上源三郎之所以一直留在试卫馆,并非是因为他天资愚钝,迟迟没能出师而一直在试卫馆内“留级”。

他一直留在试卫馆的原因,相当地简单——他对试卫馆的感情太深了,不问回报地自发地留了下来,协助近藤一家经营试卫馆。

井上源三郎在试卫馆一待就是十数年……将自己的大好青春全数奉献给了试卫馆。

不求名声,也不求什么回报。

默默地提携试卫馆里的后辈们,默默地为试卫馆做尽一切自己能做的事情。

只为了能让试卫馆变得更好。

感念于井上源三郎一直以来的付出与贡献,近藤一家回报以极高的敬重。

在好久之前,冲田都还没住进试卫馆时,周助便邀请那个时候租住于一间破屋里的井上源三郎,到他们试卫馆里来住,与他们一起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同住。

为了能更好地协助近藤等人管理这座试卫馆,井上源三郎欣然应下了周助的此番邀请。

因此,井上源三郎算得上是试卫馆最早的食客。

能被周助他们直接邀请到试卫馆里居住……这说明近藤一家确实是完全不把井上源三郎当外人来看待。

在搬进试卫馆的第1天,冲田就有跟青登说过:井上源三郎因老家出了些事情,所以回了趟老家,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回江户。

这也就是青登等人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井上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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