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下辈子注意点

从崇德殿回来之后,赵骏就回到了皇城司衙署。

已是下午时分,天色渐暗下来。

八月底的天气有时冷,有时热,赵骏已经换上了一身轻薄的长衫。

进入衙署,才刚走到前厅院子里,提点皇城司王赫迎了上来,向赵骏拱手行礼道:“知司。”

“嗯。”

赵骏点点头,说道:“抓了多少人了?”

王赫说道:“四百六十七人。”

“才这么点?”

赵骏皱眉。

皇城司抓人最先开始是从无忧洞那一票人贩子和打手开始,总共有一百多。

接着是李德文和汴堤外的那个无忧洞分会,应该也有一百多。

而今天的行动端了大半个开封府,抓了一百多名官员,按道理还有别的在外散值的,还应该抄了他们的家才是,不可能就这么点人。

王赫苦笑道:“诸多指挥使前往那些官员家抄家,那些人的家属太多了,如那马宜,光妻妾就二十多人,府上奴仆上百,全抓回来恐怕军刑房都不够用。”

“额。”

赵骏一想也是。

明初朱元璋一开刀就杀好几万人,那都是灭人家九族,所以牵连广。

但赵骏跟朱元璋毕竟不同,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到株连九族这个地步,何况里面其实还有不少无辜受害者,被强迫为妻妾。

有些甚至干脆就是抢强良家妇女,或者是从无忧洞、鬼樊楼那些地方买过来的,美其名曰帮她们逃脱魔掌。

人家已经够可怜,还要杀他们就更离谱。

因此赵骏的行事作风肯定是以诛杀首恶,再以他们犯的罪行大小进行审判,处理其余帮凶、打手。

这个过程必然会持续很久。

现在皇城司内部人手也不足,之前处理了大批皇城司蛀虫,开除的开除,关押在军刑房的关押在军刑房,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皇城司在街上维持治安抓的犯人,以及扫清的一些黑恶势力、帮派份子,如今整个军刑房内怕是已经不下一千多人。

虽然清理了不少内部人员,让皇城司可以少付很多工资,这一千多人给他们吃点牢饭花不了多少,但也不能一直借人家殿前司的牢房。

所以目前摆在赵骏面前的有好几个问题。

一是还得继续招募人手,扩大皇城司的规模,防止人手不足。

二是继续深挖对付的犯罪证据,找到背后的保护伞。

三是必须找到皇城司的经费来源,不能想着让赵祯掏钱。

四是扩建皇城司建筑物。

继续呆在这皇宫外的瓮城,借人家殿前司的牢房,显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抄家进行得怎么样了?”

赵骏问。

“还在抄呢。”

提起这个,王赫就来了精神,说道:“目前仅从那刘远志家,就抄出了至少二十万贯的钱财,其余珠宝首饰不计其数。”

“嗯。”

赵骏点点头。

这么多钱并不出他的意料。

无忧洞和鬼樊楼每年用来打点开封府上下的钱就超过三四十万贯。

虽然这么多人分,但刘远志这种人肯定会拿得更多。

而且大宋的官员俸禄本来就高,刘远志是从六品推官,一年收入一两千贯还是有。

再加上在开封府经营这么多年,强取豪夺,又开设赌场、妓院、铺面之类,家财万贯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光这次端了开封府那么多官员,如果再把下面的黑心衙役们处理掉,林林总总一千多人,怕是搞个一两百万贯出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还没算上可能以后要打的大老虎。

如果把韩家和马家这两个宰相级别的家族端了,再加上朝中牵连的其余官员,怕是两三百万贯都有可能。

“带我进去看看。”

赵骏说道。

“是。”

王赫应了一声,便带着他一路往殿前司方向而去。

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衙署,一路到了皇城司后衙,这里一墙之隔就是殿前司的校场,军刑房就坐落在校场东北面,与皇城司的后衙没多远。

以前皇城司和殿前司属于独立的两个部门,虽然皇城司禁军名义上属于殿前司,但实际上并不归殿前司管。

所以原来两个部门之间用墙壁隔开。

但现在靠着曹修和曹任的关系,为了方便接受罪犯,曹修跟曹任商量了一下,把那堵墙打通,修了一个门出来,就不用再绕左银台门远路来殿前司了。

此刻殿前司校场上一帮子禁卫军正在蹴鞠。

汴梁禁军八十万,大部分都驻扎在汴梁城外的禁军驻地,另外还有部分禁军驻扎在边境。

这部分驻扎在边境的禁军被称为“就粮禁军”,原本是以屯驻、驻泊和就粮三种名目轮流出屯外地。

宋真宗时,陕西、河北等地方设置常驻禁兵,不再回驻京师,成为地方军。

因此实际上汴梁的禁军没有八十万那么多,皇城里以及外围的瓮城大概驻扎了几万禁军。

这些士兵也没有大将管理,全都是曹任这样的下级军官管制,以此做到不会有一名大将执掌超过几万人军队的情况。

曹任正与另外一名殿前司同僚赌博耍钱,小赌骰子,大赌是他们两队的士兵蹴鞠。

正吆喝间忽然曹任那一队的士兵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踢进了球门风流眼,顿时爆发出惊天欢呼。

“给钱给钱,跑不了啊。”

“衙内好生厉害,你们蹴鞠队名不虚传,服了服了。”

“那必须的,我们队可是踢遍汴梁无敌手。”

“看来下次再也不能和衙内踢了。”

输的那一方麻溜给钱。

曹家虽然没落,但毕竟也是将门中第一勋贵,又有曹皇后撑腰,普通勋贵子弟还真不如他们。

很快曹任收了钱,正开心间,眼角瞥见赵骏从皇城司衙署过来,便急急忙忙起身道:“你们先玩着,我有点事。”

说着就一溜小跑跑了过去。

赵骏也注意到了曹任跑来,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知司。”

曹任过来后,恭敬拱手行了一礼。

他大哥曹修都对赵骏恭恭敬敬,而且也曾经向他透露过赵骏的底,知道官家都对赵骏尊敬有加,自然不敢放肆。

赵骏就问道:“怎么了?”

曹任苦笑道:“还不是军刑房的事。”

“军刑房出了什么事?是牢房不够了吗?”

赵骏看向东北面牢房方向,殿前司的军刑房其实没那么大,但因为是给军队用的,所以关个几百人还是绰绰有余。

曹任摇摇头道:“不是牢房少了的问题,韩家和马家联名派人去找过我父亲了,他们希望我大兄能够放人,或者让我们殿前司不把牢房借给你们。”

“哦?”

赵骏皱起眉头问道:“伱父亲怎么说?”

曹任为难道:“我父亲那边也觉得棘手,我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身份尊贵,实际上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父亲希望能找知司谈谈,看能不能有个章程。”

“呵呵。”

赵骏笑了笑道:“没事,不出意外的话,韩家和马家也跑不了,你不用管他们。我知道朝廷那些官员会弹劾你们,但你们不用怕,出了事我扛着,要是官家找你们说,你们告诉我,我会去打他。”

“哦。”

曹任听了点点头,但忽然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略微迟疑,之后试探性问道:“知司会去什么?”

“会去打他。”

赵骏又重复了一遍。

这事也不是拿来装逼,而是无忧洞的人确实是气到他了。

赵祯要是来阻拦,那就真怪不得自己殴帝三拳,然后大家一拍两散。

曹任这次真真听到了这句话,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整个大宋有人敢殴打官家?

当年郭皇后扇了官家一耳光,最后是什么下场?

这话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赵骏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问题是人家敢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说,要么是真有底气,有么是脑子有病。

可看起来赵骏不是个傻子,所以只能是前者。

这好像就更不得了。

难怪自己兄长曾经告诫过自己,赵骏的背景通天。

这哪是通天啊。

恐怕先帝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曹任一时呆住。

赵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们曹家挺不错的,军刑房的事也一直麻烦你,以后我会想些办法赚钱,如果你们曹家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

说完之后,就扭过头离开。

原地只留下曹任在风中凌乱,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赵骏扭过头后,上一秒他还保持着笑容,转过身后脸色就阴了下来。

韩家和马家的动作够快啊。

中午刚抓了那些人,下午人家就去威胁曹家。

估计自己的身份也被人家查过,奈何查不出什么东西,又不好直接找自己,这才去找曹家的吧。

恐怕明天早朝的时候,御史台和谏院又会大闹一场。

不过这些暂时跟自己没关系。

范仲淹给的那些罪证基本上都是开封府那些人的,他只是告诉了赵骏他们背后站了哪些人,但却没有抓到那些人受收贿赂当保护伞的把柄。

所以现在还不能动马家和韩家,不过也要不了多久,只要把开封府那帮人的嘴撬开,韩家和马家这两个宰相家族也跑不掉。

很快到了军刑房,刚进门指挥使谷茂知就带着人迎面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赵骏。

见到他行色匆匆,赵骏问道:“怎么了?”

“知司!”

谷茂知连忙行礼道:“宗女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卑职正准备去禀报知司。”

“哦?”

赵骏惊讶道:“廖昱这么快招了?”

谷茂知笑道:“是他的手下招了,才拔了一根指甲,就全都交代。人被关在了两浙尼寺,由两个老婆子看着。”

“嗯,你立即带人去包围两浙尼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赵骏吩咐道。

“是。”

谷茂知应下。

赵骏继续往牢房里走。

牢房戒备森严,已经全部由皇城司禁军接管。

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道门都有卫士,巡逻士兵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赵骏越往里面走,各自惨叫声就此起彼伏,等到里间刑房的时候,就看到皇城司押司陈忠正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叠文书。

“知司。”

陈忠拱手行礼。

赵骏问道:“这是在拷问谁?”

“开封府的一位司法参军,叫詹武。”

“招了吗?”

“都招了,比知司给的罪证齐全得多。”

“嗯,先送回司库里保管。”

“对了知司,那个叫什么廖昱的,一直吵着要见你。”

“他在哪?”

“我带知司过去。”

陈忠殷勤带路。

现在赵骏已经确定了在皇城司的权威。

毕竟一个王世隆,还有三个皇城司文官,六个指挥使全让他给撸了,其中除王世隆以外,另外九人都因为里通外敌现在也被关在这里。

陈忠之前去看过李斌等人,被鞭子抽得浑身血淋淋的,不仅买卖消息所得全部没收,人也得判流放,真的惨。

赵骏听了陈忠的话点点头,然后站在刑房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

就看到刑房里那位詹武被拷在木柱上,身上打得遍体鳞伤,浑身都是血,完全没有了当初高高在上的司法参军模样。

对于这种人赵骏一点都不同情,因为范仲淹把对方的罪证都给了他,里面的任何一条都十恶不赦。

譬如这位司法参军有一位亲戚开设酒楼,为了打击这位亲戚的竞争对手,他派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了那名酒楼老板长达两年半的时间。

最后那位酒楼老板的家人把该卖得全都卖了,把钱交到他手里,才把人放出来。

还有收受无忧洞、鬼樊楼的贿赂,将那些告到官府失窃孩子的人一律拖延案件,包庇无忧洞、鬼樊楼以及其它黑帮的打手。

家里甚至有几个妾都是他在街上看中美色,用各种手段强抢而来。

可以说,在底层百姓眼中,这位司法参军以及开封府的其余同僚,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那些受害的百姓头上,让他们倾家荡产,乃至于家破人亡,充满了绝望。

而如今,这些人也将面临绝望。

就如同他们对待那些底层百姓们一样。

赵骏跟着陈忠一路往牢房深处去。

走了约五六十间牢房的距离,到了一间牢房门口。

此刻牢房内稻草上躺着一个血人。

廖昱的十根手指头被砍断了,牙齿都被扒光,浑身都是血。

陈忠走到门口道:“廖昱,知司来了。”

廖昱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然后用手脚爬到了门口,仰起脸看向赵骏。

赵骏居高临下,隔着牢门看着他。

谁又能想到,仅仅二十天不到的时间,上次在南堂街见了一面,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廖昱看到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勉强露了个惨笑道:“赵骏?”

牙齿没了,说话漏风,让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赵骏冷眼看着他道:“听说你有事找我?”

“我只想知道,我输在哪里?”

廖昱问。

他自诩是个聪明人,用的办法也是常人难以招架的计策。

为什么赵骏却可以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无视他的阴谋诡计,径直不顾任何官场规矩,朝廷法度抓人?

“首先,你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抓你是我应该做的。”

赵骏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其次,你还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没什么用。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下辈子注意点,少干点坏事。”

“哦。”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可能没下辈子了,就算这世上有地府,你下辈子也该做畜生,可能连畜生都做不了。”

廖昱不仅是无忧洞和鬼樊楼等背后的保护伞,同时也开设赌坊、牙行,城中不少妇女失踪,就是被他的手下拐走卖去做娼妓。另外他还阻挠百姓报案,放纵手下欺凌殴打甚至杀死百姓。

手底下害得多少汴梁百姓妻离子散,说十恶不赦都算是抬举他。

下辈子。

估计连畜生都做不了。

(本章完)

第105章 糊涂,抄了你家都是我的

赵骏亲自坐镇皇城司,对抓到的犯人进行审问。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除了要对犯人进行审问以外,还要去城里寻找受害者,找更多的人证物证。

好在范仲淹帮他解决了不少问题,老范早就搞了很多证据,不然赵骏也不能一口气抓那么多人。

之后赵骏派人在城里张贴告示,把开封府那些人犯的罪孽一一公布于众,并且鼓励百姓勇于揭发,寻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一时间汴梁城内群情激愤,开封府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何止是威严扫地,几乎是彻底没了往日威风。

翌日早朝,御史台和谏院果然吵闹着弹劾上奏,但曹修带着瓶儿去了早朝,在众人面前讲述了一下开封府那些人做的恶事,立即就让他们闭上了嘴。

御史台和谏院还是有不少正直的御史跟谏官,见到这个场景,勃然大怒,以富弼、韩琦、欧阳修等人为首的一众人纷纷发动火力,弹劾开封府,赵祯便借坡下驴,免了丁度开封府尹,又换上了范仲淹。

在老范的配合下,继续抓捕要犯的过程极为顺利。之前赵骏抓的都是开封府上面的官吏,下面的三班衙役实在是太多,有大量漏网之鱼,但现在全都被老范逮捕,进行自我审判。

结果就是短短数日功夫,盘踞在汴梁百姓头上的毒瘤被一扫而光。

范仲淹也肩负起了重建开封府的任务,从外地调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官员,招募了不少新衙役重建开封府。

皇城司这把也大量招募了对无忧洞、鬼樊楼以及汴梁大量黑帮有仇恨的受害者家属,扩充皇城司的规模,察子人数迅速增多,达到了三千余众。

与此同时。

旧曹门街,三司户部判官韩综宅邸。

相比于赵骏都懒得亲自审问的那些小鱼小虾,韩家才是真正的大老虎。

虽然小鱼小虾们对于汴梁百姓来说,都已经是只手遮天,令他们感觉到绝望的存在,但幕后的韩家和马家,却更加恐怖。

因为目前的韩家老爷子韩亿,是同知枢密院事,乃是副枢相的存在。

而且历史上景祐四年,也就是公元1037年,还会升为参知政事,成为堂堂副宰相,可谓是位高权重。

韩亿、陈尧佐二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需要到景祐五年,也就是公元1038年,韩琦找到了他们的罪证,这才将他们拉下马来。

此刻韩亿虽然还未是参知政事,却也是权倾朝野,是目前除三相三参以及枢相、计相以外数得上的高官权贵。

韩综是韩亿的次子,天圣年间做过开封府推官,开封府韩家的势力就是在韩综这里发展起来。

韩综走后,由韩远接任,韩远被范仲淹弹劾走,又换上了韩家女婿高定一。

可以说,史书上记载韩家家风严谨,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韩亿贪污腐败、知法犯法,被韩琦弹劾落马。

长子韩纲知光化军,虐待士卒,吃空饷喝兵血,造成光化军叛乱。

次子韩综在开封府只手遮天。

六子韩缜残暴不仁,坐罪贬官,因为下属喝醉酒不小心闯入他的后院,看了他的小妾一眼,被他下令杖杀。

一家子在《宋史》里多有美名,但只言片语间,也隐隐透露出韩家贪赃枉法、多有腐败。

此刻韩综宅邸内。

除了韩综自己以外,还有御史台监察御史马元以及三司度支判官马仲甫。

三人坐在厅中,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马家虽然因老爷子马亮前几年病逝而略显衰落,但马家跟好几个宰相家族都有联姻。且马亮门生故吏众多,马元和马仲甫又占据重要位置,因而势力还是不小。

但没想到不知道哪冒出一个知皇城司赵骏,蛊惑了官家,给了皇城司缉捕和审判权,抓了他们的人,这实实在在是打了他们的脸。

所以三个人凑在一起,商议对策。

“曹家那边打了招呼,但曹修这人颇有些软硬不吃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放人。”

“这件事情很难办啊,那赵骏做得太绝了,当众公布了他们的罪证,甚至还隐隐把矛头对准了我们,昨日御史台那边还在弹劾赵骏,今日就改了风向。”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人被皇城司抓走?我托人打听过,他们在里面过得很差,不仅要遭受拷打,而且还多有虐待。”

“那个叫赵骏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玩意儿。”

三人很是不满。

马宜高定一等人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的人,皇城司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抓人,太不给韩家和马家面子。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捞人,你们难道还搞不懂现在的风向吗?”

韩综见二马大难临头还不自知,皱起眉头道:“皇城司这次下了狠手,官家也下令彻查,连我父亲都不好插手此事,你们就不怕攀咬到你们头上?”

马元不解道:“怎么,伱的意思是赵骏还敢对我们下手?”

“这可说不好。”

韩综摇摇头道:“那赵骏可是连开封府都敢包围的主,一旦里面的人把脏水泼到你们身上,只要证据确凿,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这些年来,你们从开封府捞了不少好处吧。”

马仲甫哑然道:“韩兄莫要说笑,这些年来韩兄不一样在开封府捞了很多钱?说得好像就只有我们拿了一样。”

韩综面色略微有点难看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韩兄有什么办法吗?”

马元问道。

韩综沉声道:“有两个办法,一是立即与那些人断开关系,烧毁与他们往来的书信,将他们抛弃掉,自己上书请罪,说家门不幸出了败类,官家宽仁,估计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马元和马仲甫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韩家被抓走的只是个旁系女婿高定一,抛弃就抛弃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马家被抓走的是嫡系子弟,马宜是马元的亲弟弟,马亮是他们的亲大伯,关系可要近得多。

所以韩家可以选择弃卒保车,他们却属于是弃车保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韩兄倒是好魄力,但奈何我与弟弟手足情深,怎么能抛弃呢?”

马元直接拒绝道:“还请问有别的法子吗?”

韩综说道:“二是看能不能找到那位赵骏,见一面,谈谈条件。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一些东西。”

“你的意思是?”

“有人好财,有人好名,有人好色。如果拒绝了的话,那只能说明给的不够多。”

“嗯。”

马仲甫沉吟着点点头。

赵骏下手太快也太狠,有老范给的证据,直接动手拿人,然后公之于众。

现在整个汴梁百姓都知道开封府变成了贼窝,并且短短两日功夫,就导致御史台和谏院改口,韩家和马家谈不上过街老鼠,但隐隐已经有人觉得是他们幕后主使。

以目前他们的处境,就算想背后搞小动作,恐怕也难以成功。除了皇城司在盯着他们,御史台和谏院很多人一样在盯着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可供他们想的办法已经不多。找赵骏议和,是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办法。

问题是赵骏神出鬼没,每次出行明里暗里都有上百人跟随。

他们一来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接近,二来赵骏在皇城司权柄日重,而皇城司禁卫军乃是天子亲军,大臣私底下找禁卫军属于忌讳,所以他们也没那胆子去接触。

但到了如今这个关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马仲甫说道:“只是这赵骏深居简出,平日里根本不见人影。据说他常在皇城司衙署,派去跟踪他的人也被察子揪出来,只知道他住在清泰街,这可怎么办?”

韩综笑道:“无妨,我已经知道他住在哪里,倒是凑巧,之前在香鼎楼吃饭的时候,偶尔见过这人一次,便找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他的住所。”

赵骏住在清泰街,附近街坊邻居自然知道。派过去特意跟踪的人肯定会被找到,但如果问他街坊邻居,那自然是一问一个准。

马元便说道:“知道他的住址就太好了,不若我们备足礼物,韩兄与我们一同前往?”

韩综摇摇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慎重,我打算找我父亲出面。”

“若是相公愿意出面,那就最好了。”

马元大喜。

韩综为难道:“奈何此事殊为不易,我父亲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因而可能要一些时日,等我父亲打探好消息再说吧。”

马元听了顿时不高兴,正想问问韩亿什么时候才能出面,马仲甫就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起身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辞,静等相公的好消息。”

“我送送二位。”

韩综嘴上说着相送,实际上也就送到客厅门口。

二马从韩综家出来。

等离得稍微远一点,也没有马上去坐轿子离开,而是站在韩家外面的墙壁下小声讨论。

“这韩综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

“他家的人也被抓了,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急。”

“他家被抓的只是个旁支女婿,又不是嫡子,自然是不急的。”

“那他现在跟我们在这打什么马虎眼?”

“你说呢?”

“莫不是让我们先去做探子,试探赵骏口风?”

“怕不是在试探官家。”

“什么意思?”

“你说普通人有那么大胆子包围开封府吗?”

“那自然是没有。”

“你别忘了,皇城司的权力本就来源于官家。”

“你的意思是说韩家担心这是官家在幕后清查,所以让我们去试探一下官家的态度?”

“唉,自我爹死后,世态炎凉啊。”

马仲甫叹息一声。

他爹马亮死了五年,人走茶凉,韩家上面还有大佬,他们家就只有空壳,地位自然不一样。

更何况他们家被抓的还是嫡系,韩家肯定是不急,所以拿他们做炮灰也正常。

马仲甫估计韩综那所谓的打探消息,基本上就是让他们去打探。

如果那赵骏好说话,要名要财什么的,那自然好说。

等马家把人捞出来之后,韩家再去捞人。

要是赵骏并不是好相与之辈,恐怕韩家就会马上舍弃那外姓女婿,弃卒保车。

更可怕的是万一是赵祯想要追查到底,查几只贪污腐败的大老虎,那情况就非常恐怕了。

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马家韩家以及其余牵扯进来的人都有可能被抓。

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而现在他们马家很有可能就是韩家派出去试探赵祯跟赵骏底线的人。

里面的内情,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偏偏马家如今没有了领头人,权势地位大不如前,斗不过他们韩家,现在也就拿捏点人情世故。

这种东西如果人家认,那就是人情世故,若是不认,他们谁认识你是谁啊。

所以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马元急道:“仲甫,阿宜也是你弟弟,不能见死不救啊。”

马仲甫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道:“也只能如此了,那赵骏把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若不能私下解决,事情最后还是会牵连到你我头上,立马回家备好礼物,一定要贵重。”

“难道真的要去做这出头鸟吗?”

“那能怎么办呢?也算是给这韩家当个顺水人情吧。”

“唉,有些不甘心。”

“没什么不甘心的,希望他们以后能挂念这个恩情。不然的话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那赵骏总不能连我们都抓吧。”

“那倒也是。”

马元点点头。

如今赵骏看似抓了开封府那么多人,但毕竟都是从六品以下,很多都是门荫与同进士入仕。

门荫与同进士出身在官场不受重视,地位也低,倒没掀起那么大波澜。

而他俩可是进士出身,在当时那个社会环境进士不仅金贵,且多有同榜进士在朝中和地方为官,呼朋唤友成为朋党。

往往一个被攻击就会群起保护,因此造成了官场错综复杂的关系。

马元和马仲甫如今一个在御史台一个在三司,同僚关系众多,地位远非开封府那群佐官可以比,所以他们也不怕。

更何况官家仁厚,就算是要查清楚背后的人是谁,只要他们推脱说那都是马宜送给他们的钱,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钱是来自马宜在开封府强取豪夺。

之后再把马宜给他们的钱主动上缴,按照真宗和当今官家定制的规矩,基本上就不会有事。

因此两个人也不是很担心。

二马回去之后,就备足了礼物,在马仲甫家集合,随后准备出发前往清泰街。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未等他们出发,位于东街的马仲甫家宅邸,就出现了无数皇城司禁卫军。

此刻赵骏气势汹汹而来,东街在外城,他走了七八里路才到,脚都疼了。

“看来得学一下骑马才行。”

赵骏抬起头,看了眼硕大的马府匾额,心里想着。

马元和马仲甫听到消息,连忙出来迎接。

见到赵骏,两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没想到他们本来是要去找对方,对方却找上门来。

但这模样,好像来者不善啊。

“赵知司!”

马仲甫上前拱手说道:“不知知司登门,是有何事?”

赵骏笑道:“没事,来找二位聊聊,本来待会还要去马御史府上,没想到你也在,那就一起聊聊。”

“既是客,还请入内一坐,喝口清茶。”

马仲甫伸手示意。

赵骏就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狄青等十余个彪形大汉。

见到这样,马家的奴仆个个面面相觑。

马元更是皱起眉头。

赵骏笑道:“不好意思,官家非让他们贴身保护我,而且还特意安排了殿前司一个营,以及整个皇城司卫队,我就算上个茅房都一百多人跟着,我自己也觉得麻烦。”

马仲甫尴尬道:“既是官家所言,那想必是因为知司身份尊贵,知司登临寒舍,令人蓬荜生辉。”

“官做高了就是不一样,不像下面的那些小官小衙役,在百姓面前一个个吆五喝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相公,当大官反倒个个好说话一点。”

赵骏笑了笑。

严格来说马元和马仲甫级别都不高,一个七品一个从六品。

但二人都属于典型的官小权大。

如果外放的话,至少也是从五品通判或者正五品知州起步。

一个掌握国家监察权,另外一个则是国家财政权,在御史台和三司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属于中高级官员,一般的知州都要低他们一头,绝不是普通小官。

听到赵骏的话,马仲甫也只是讪笑一声,带着赵骏到了正厅。

正厅刚好就摆放着一些要给赵骏准备的礼物,普通的钱币就太俗了,有一箱子珍珠,一箱子黄金以及一些名贵字画。

赵骏进门就看到了这些东西,低头扫视了一眼,笑道:“马判官这是准备要去哪家府上拜访啊?”

马仲甫就说道:“正是想去知司家拜访。”

“哦?”

赵骏来了兴趣,蹲下来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乐道:“这些莫不是送给我的?”

“知司若是喜欢就好。”

马仲甫见他似乎感兴趣,心头大喜。

赵骏摇摇头道:“可惜这里面没有阎立本的那副《巫山图》,不然本知司还真有可能心动。”

巫山图?

马仲甫瞬间脸色大变,随后强笑道:“知司说笑了。”

“本来确实没什么办法抓你们,都怪先帝和官家仁厚,非要搞什么善待贪官污吏,只要没什么别的大罪,贪点财索点贿赂,不算什么大事。”

赵骏站起身,扭过头看着马仲甫笑道:“所以你弟弟马宜从开封府捞了那么多钱,给你们搞了几十万贯,还真扳不倒你们。但谁让你贪心,人家祖传的画也搞,弄得人家家破人亡,被我抓到把柄。这贪污索贿不是大事,但动用权力强取豪夺,那就是大事了,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马仲甫顿时惊慌起来。

得益于赵祯对贪官比较容忍,贪污公款什么的,除非像滕子京那样专门有人搞,不然的话还真不是什么事。

但动用公权力估计害得人家富商家破人亡,然后抢夺对方祖传的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旦捅出去,他还真要被削官夺职。

所以他急忙说道:“知司,若是愿意高抬贵手,此图愿意奉送给知司!”

赵骏当时就怒了,说道:“糊涂!”

“把你家抄了那也是我的!”

说罢。

他喝道:“抓起来,抄家!”

顷刻间周围狄青等人上去一把将二马给逮住。

紧接着外面的察子们蜂拥入内,一时间马府乱作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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